温如风笑吟吟的道:“这倒好,在下一下就有了一个兄弟,两个小妹了。”
陆湘芬接口道:“我也是你小妹呀!”
温如风连连点头道:“好,好,有三个小妹,那真太好了。”
一行人赶到镇甸,天色已经大亮,大家一晚未睡,就找一个客店落脚,江翠烟又到估衣
店去给师姐陆湘芬买了一套男装衣衫,让她换了。
大家因温如风说到黑衣童子“小道长”时,语焉不详,似是不肯多说,但每人心中都有
个谱儿,那黑衣童子能把红发老怪引开,自然是大有来头的人,也绝不是一个童子,只是谁
也想不出武林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一路跷行夜宿,不必细表,这天回到白云观,谢公愚等人替温如风引见了春申君和在座
的各大门派掌门人。
然后由谢公愚报告了下书经过,漆啸天、任云秋也报告了各人的经过,和当晚闵长庚率
人追袭,温如风击败龙大海等等,听得在座众人莫不耸然动容。
春申君忍不住问道:“温兄,那位引开红发老怪的黑衣童子,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高
人?”
武当紫阳道长含笑道:“武林中能以绝世神功,引得开红发老怪的高人,又是童子打扮
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了,温施主,他可是人称接引童子不老仙的乐前辈吗?”
接引童子乐天生,是武林中传说最多的一位前辈高人,多少年来,他一直生得和丁个十
二、三岁的童子一样,不但童颜未改,而且也一直保持着童发。
几十年前看到过他的人,都已经变成了白发衰翁,他却还是几十年的老样子,有人说他
已经有二百多岁了。也有人说他修成了真仙,大家看到的是他元婴,所以一直象个童子,因
此就有人称他为不老仙。
就因为他看去只是一个童子,和一般儿童并无多大分别,江湖上人就是当面遇上了也会
忽略过去,你如果有意想去找他,那就更难了,因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往往会当面错
过。就因这种种缘故,关于他的传说也越来越多,但真正知道他来历的人却并不多。
紫阳道长说出接引童子不老仙乐天生来,在座的人不禁暗暗哦了一声,红发老怪是当今
武林邪派中天字号的大魔头,能从他身边偷出一袋化血神刀,偷刀还不难,也许是乘他睡熟
了下手的,但要把他引开的人,除了这位以童子游戏风尘的不老仙,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如果真是他老人家插手管了这场事,那真是武林联盟天大的事,黑衣教纵有红发老怪撑
腰,也不足俱了。
在座的各派人士心里这么一想,所有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齐向温如风投去。
温如风道:“道长垂询,在下却无可奉告,因为在下也不知他是谁?”
他说到这里,还怕大家不信,就接着道:“在下还是三个月前在江南认识他的,那时,
在下正奉家师之命,调查江湖上一股潜伏已久,四下结纳邪派群魔,大有蠢蠢欲动的势力,
一时深感无从下手,有一天在酒楼上,听到有人在在下耳边说道:“小友,你该多注意右首
桌上那个人。”在下听出那是有人以传音入密,和在下说话,四顾又找不到人,依言向有首
桌子看去,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公子,手中拿的是一柄白纸摺扇,正在独自一人喝酒,
在下注意了他一会,觉得此人似是会武之人,也看不出他有何异处?”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听了他的话,心里已经有数,他说的这个锦衣公子,敢情就是花花
公子温如风了。
只听温如风续道:“在下正感奇怪,这人传音要在下注意这锦衣公子,又有何用意呢?
就在此时,只听那声音又道:“小友看清楚了,但光看没有用,你可得记住他的面貌、举
动,一点都不能遗漏了?”在下想问,又苦于不知道这说话的人是谁?那人没待在下开口,
笑道:“你要问我,记住这些作什么,是不?道理很简单,你师父不是教你来办一件事的
么?我老人家是指点你一条路,你只有投入他们里面去,才能达成师父交给你的任务,但你
要投进去,又谈何容易?人家会相信你么?这人叫做花花公子温如风,既非名门正派中人,
但也不算是什么坏人,你只有假冒他的名,人家才不会对你心存怀疑,好了,你吃完酒菜,
我在门口等你。”在下走下酒楼,门口果然有一个童子笑嘻嘻的迎着说道:“我师父就在前
面,你快跟我来。”在下跟他跑了十几里路,那童子就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在下问他师
父在哪里?那童子指着自己鼻子笑道:“我师父就是我了。”在下认为他开玩笑,他却说出
家师的名号来,还说是家师怕在下初走江湖,办砸了事,特别请他随时加以指点的,在下问
他名号,他说:‘你叫我小道长好了。’以后,在下就以温如风的身份,加入了黑衣教,直
到那天晚上,小道长来敲在下房门,那时他已换了一身黑衣,说是受朋友之托,今晚要去偷
红发老怪一个萆囊,另外还有武林盟一伙人,约莫有八、九个,要在下暗中替他们断后,遇
从拦截,尽管出手,一切听他老人家的就好。后来红发老怪出现,就是他老人家教了在下一
番话,在下和红发老怪动手,也有他老人家在暗中输给在下一股真力,才能支持不败,对他
老人家,在下知道的就是这些,也只知他是小道长,这是他自己说的,至于他是不是接引童
子不老仙乐老人家?在下就不知道了。”
铁背苍虬李公健大笑道:“温兄说的,就是他老人家了,老夫少年时,曾见过他一次,
算来已经快五十年了。”
春申君道:“这位老人家,在下闻名已久,可惜一直缘悭一面,当年任大哥在世之日,
听说乐老人家曾在任大哥府上的挹翠草堂盘桓过几天,这句话,如今算来也有三十五、六年
了,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听到他老人家的行踪,此番对付黑衣教,有他老人家相助,那真是
江湖武林之幸……”
话声未落,只见陈福匆匆走入,看到任云秋等人在座,不觉喜道:“表少爷果然回来
了。”
春申君问道:“陈福,你有事么?”
陈福慌忙垂手答道:“启禀盟主,小的是奉后山两位老人家之命,来请表少爷的,说要
表少爷把一袋化血神刀带去。”
他口中的后山两位老人家,正是酒肉道士和邋遢和尚。
春申君问道:“两位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么?”
陈福道:“小的差点忘了,风道长交代小的,要衡山青云道长门下四位玄字辈小道长,
还差一个,由武当门下的小道长中再挑一个,一共要五个道士,一起住到后山去,小的问
他,要五位小道长去做什么,要不要和盟主说一声?风道长说,要他们住到后山去,就是住
到后山去,连盟主和青云道长,还有紫阳道长,都不用多问。”
春申君心想:“酒肉道士要他们住到后山去,必有事故,他既说自己不用多问,就不用
多问了。”当下就点了点头。
青云道长道:“既然是风前辈吩咐,师弟,你就要玄慧他们去好了。”
青松道人起身答应一声。
紫阳道长也朝师弟飞云子道:“师弟,你叫元音随衡山派四位师兄同去,一切都要遵从
风前辈的吩咐。”
飞云子也欠身应是。
当下由任云秋携了革囊,领着衡山门下的玄慧、玄道、玄玑、玄修和武当派门下元音五
人,一同往后山而去。
离三月十五日九仙阳会期,已不过半个月了。
这是正义与邪恶的一场总决斗,武林盟胜了,不但消灭邪恶,伸张正义,从此江湖上可
得安和乐利,但如果武林盟败了,从此邪恶势力就会嚣张蔓延,江湖上各门各派均将覆灭,
成为黑衣教的天下。这一战的成败,当真非同小可!
大家都可以想得到,黑衣教仅凭闵长庚训练的杀手,已不足和自己这边的实力抗衡,他
们办然会在会期之前,四出邀约助拳的人,尤其白发猴王龙大海昔年声名甚著,他败在这位
来历讳莫如深的假花花公子温如风手下,当晚就匆匆走了,声言必在会期赶到,自然去邀约
友好助拳,以他的武功,邀来的助拳之人,必是极厉害的人物。
那天晚上,桑老妖并未露面,她差点把性命丧在白云观,自然衔之切骨,那么她的未曾
露面,自然也是去找和她物以类聚的人去了。
由此看来,九仙阳这场大会,可能真是群邪毕集,同恶相济,这一战的凶险,也就可想
而知。
武林盟这边,各门各派的人,差不多全到齐了,声势之盛,可谓近百年来所未有,再要
邀人,也已经无人可邀了。
各大门派高手齐集,如论剑术之精,当首推武当派紫阳道长,武功最精,就要数少林寺
戒律堂首席长老定心老和尚了,他精通少林七十二艺中十三艺,是少林寺首屈一指的高手,
另外一位则是副盟主凤箫女,据说她能以箫音杀人于百步之外。
其余如洞庭青龙帮帮主铁背苍虬李公健、八卦门掌门人古太希、黄山万镇山等人,都可
以说是名列江湖的特级高手。
年轻一辈中则数艺出九嶷的任云秋和以刀法奇诡的叶菁菁为最。如今又来了一位花花公
子温如风,居然能在数招之间,击败和桑老妖齐名的白发猴王龙大海,这对武林盟来说,该
是一个强有力帮手了。
另外还有两个躲在后山,整日喝酒,替他们准备了大盘牛肉总嫌味淡,还要总管陈福到
处去找野狗下酒的酒肉道士和邋遢和尚,这是武林盟唯一的两张王牌。
自从任云秋盗来了红发老怪的化血神刀,酒肉道士要衡山门下四个玄字辈小道士,衡山
玄字辈弟子也都已四十开外,并非小道士了,和武当派八个弟子中选了一个元音,被派到后
山去。
就一直住在后山,不曾下来,连每日亲自送酒到后山去的陈福,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
么?
春申君虽然没有说,但可以猜想得到,这两位游戏风尘的一僧一道,要五个小道士到后
山去,必有用意,这一点,青云道长和紫阳道长也早就想到了。
另外,就是从红发老怪身边偷一袋化血神刀的“小道长”,他如果真是接引童子不老仙
乐天生的话,此老不伸手则已,既然肯偷化血神刀,可见他对这次正邪双方之会,也插上手
了,那么到时自己这边真要遇上十分棘手的敌人,他也不会不管,有他老人家出手,就算对
方邀请到最厉害的魔头,也不足俱也。
这是武林盟方面估计的敌我双方形势,因为会期逐渐接近,春申君和各门各派的掌门
人,连日来都在讨论着如何分配人手,如何应敌的事宜。
春申君也曾亲自上后山去谒见酒肉道士和邋遢和尚,希望两位老人家能指示机宜,哪知
连去了两次,这一僧一道都喝醉了酒,袒着大肚呼呼大睡。
第二天,陈福传下话来了,那是酒肉道士说的:“你去告诉陈盟主,他不可再上后山来
了,来了会妨害咱们睡觉,他要来的话,咱们只好走了。”
邋遢和尚也道:“他们要上九仙阳去,大伙只管走好了,只要多准备几坛酒,贫僧和风
道士还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哩!”
春申君听了两人的话,就不敢再上后山去了,而且他们的意思,大家动身了,他们还要
住在这里。
春申君当然知道,九仙阳之会,两位老人家决不会袖手不管,那是暗示自己只管先走,
到时候该他们插手,他们自会赶到,要自己不用管他们。
连日经各门各派掌门人讨论的结果,将所有人手,分为三拨,一拨留守白云观,保护四
庄家属,一拨九仙阳赴会,一拨稍迟出发,扫荡黑衣教总坛。
留守的人,为白云观主青云道长、陆浩川夫妇、陆湘芬、江翠烟、陈少华、谢雨亭、陈
福及四庄联合庄丁二百人。
江翠烟听说自己不能跟着去九仙阳,心里自然很不高兴,但经凤箫女和陆大娘的劝说:
“这是春申君的主意,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试想青松道人、谢公允、陆浩川夫妇、和谢
雨亭、陈少华等人,谁愿意留在这里?大家走了,总得有人留守,经大家讨论决定的事,任
何人都得服从,不可违了盟主号令。”江翠烟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拨是去九仙阳赴会的,因为人数众多,又分为前、中、后、左、右五路:前路由丐
帮帮主向传忠为首,殷长风为向导,同行者有螳螂门宋人瑞、鹰爪门居思仁、大洪山郝飞
虎,由丐帮长老独臂擒龙申万生率丐帮弟子二十多名随行。左路由少林定慧方丈为首,矮路
神令狐宣为向导,同行者有。武功门全守仁、师弟王三元、六合门徐子桐,及少林戒律院首
座定心长老、罗汉堂首席定善长老,率罗汉堂弟子十六名随行。右路由武当紫阳道长为首,
通臂猿侯通为向导,同行者有九宫门李述祖、盛世民、白鹤门化鹤道长、师弟阮省三,率武
当弟子七名随行。中路由盟主陈春华为首,桂大荣向导,同行者有衡山派青云道长,八卦门
古太希、弟子祝子钩,黄山万镇山,子万昌年。沈仝、谢公愚、金赞廷、邱荣、温如风、任
云秋、叶菁菁及四庄武士各二十名。后路由洞庭青龙帮帮主李公健为首,包镇海为向导,同
行有形意门戴龙江、于人杰、鄱阳凤尾帮帮主霍行义、副当家霍武、排教姬传灯、长老赤脚
仙鲁有脚、伏牛双雄吉元庆、吉元霸,由青龙帮黑旗令主薛飞白、白旗令主巢有木各率弟兄
二十名,及凤尾帮弟兄二十名。另外还有一路女将,不在五路之中,那是副盟主凤箫女手下
全斑人马,冉嬷嬷、秋儿、云儿,和十六名提灯少女,二十四名甲胄武士,自成一路,但排
在盟主的中路稍后,和后路稍前。
第三拨是直扑黑衣教总坛,犁庭扫穴,号召黑衣教人归降的,由原黑衣教总护法漆啸天
为首,原黑衣教右总监云千里为副,率同点苍双剑谢明辉、谢明中、叶超、宇文化、解良、
宋之础、简百城、黄权等人,由谢雨奎率领四庄联合庄丁四十人随行。
等九仙阳破敌之后,第二拨(六路)人马一齐赶赴通天观,和第三拨会合。
这份名单,可说顾虑周到,安排得十分妥切,但等会期将届,就分别上路。
会场地点何以要选在九仙阳呢?因为九岭山在江西之北,邻近湖北、湖南,离幕阜山通
天岭贼巢不远,地点适中,不但交通方便,而且又在群山之中,有一片广袤的平阳,除了樵
夫,很少人迹,此次双方人数既多,伤亡在所难免,在这里举行,可免惊世骇俗。
九仙阳,既然离黑衣教总坛不远,不用说黑衣教义不容辞成了地主,会期前三天,黑衣
教总管皮延寿、副总管但无忌就亲自察看地形,在南北两处,搭盖了两座广大的芦棚,和椅
几板凳,作双方休息之用。并由副总管但无忌担任总迎宾,接待武林盟来人。
三月十五日,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在江南,这时候正是春光最明媚的季节,遍山绿油
油的,开满了不知名的繁花。
天气也不寒不热,春风和煦!
但无忌一清早就率同几十名黑衣教徒,在九仙阳山前恭候。这几十名教徒中,当然有不
少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乔装的,他们看到了武林盟来人,就会很快的飞报教主,可以计算对
方来的是些什么人物?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也是武林盟吃亏的地方,对方避约了一些什么人,己方一无所知,但己方赴会的人,
对方却可以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
武林盟第一路人马,由丐帮帮主向传忠率领,首先到达九仙阳。
但无忌立即迎了上去,拱拱手,说道:“向帮主请了,兄弟但无忌,奉敝教教主之命,
在此恭候多时了。”
向传忠拱手还礼,含笑道:“不敢,但副总管辛苦了。”
但无忌道:“向帮主大概是第一批了,敝教为了迎接武林盟的人,特地在南首搭建了一
座芦棚,作为贵盟的人休息之用,请向帮主入内休息,喝杯茶水。”
独臂擒龙申万生左手当胸,作了个拱手的样子,含笑道:“但副总管,多谢了,贵教替
咱们准备了芦棚,已足感盛情,至于茶水,就不劳贵教费心,咱们自己动手好了。”
但无忌自然听得独臂擒龙言外之意,本来嘛,双方立场敌对,你准备的茶水,人家自然
不放心,当下点点头,笑道:“好,申老哥怎么说,就怎么办好了。”
说话之时,已经引着大家来至南首一座芦棚,就拱拱手,退了出去。
申万生眼看偌大一座芦棚,一共分为五大间,地下都铺了青石板,打扫干净,放好了一
排排的椅几,少说也可以容纳四、五百人。
这就朝但无忌低笑道:“但老哥费心了。”接着压低声音道:“待会贵教一旦溃败,欢
迎你老哥过来。”
但无忌--怔,也低笑道:“待会贵盟一旦溃败,兄弟也欢迎申长老过来。”
说完,就转身过去。
申万生命四名弟子守候在山麓间,等候后面的人,自己和殷长风、郝飞虎三人率同十六
名弟子,先在芦棚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由六名弟子在芦棚后面迅快的搭起一座炉灶,放
好大锅,烧水烹茶。
因为六路人马均将陆续到来,大伙人赶来的,第一件事,自然需要喝水了。
接着中路和左有两路也相继赶到,向传忠把盟主春申君、定慧方丈、紫阳道长刚接迸芦
棚,凤箫女和铁背苍虬李公健两路人马,也紧跟着赶到。
大家坐定之后,丐帮弟子就提着两把大茶壶,送上茶来。
春申君目光一抬,朝北首芦棚望去,偌大一座棚中,除了十几名黑衣汉子,挺胸凸肚的
站在前面,空荡荡不见人影,说道:“黑衣教的人还没有来?”
向传忠道:“贼巢就在附近,大概要等但无忌把咱们一行人的实力报上去了,他们才会
来。”
古太希道:“向帮主此话不错,咱们的人全在这里了,他们可能要隐藏实力,不到最
后,不肯拿出来呢?”
李公健大笑道:“到了今天,已是有多少力量,出多少力量的决战关头,还有什么好隐
藏的?”
只听凤箫女道:“黑衣教的人来了。”
大家闻言立即朝山前望去,但见一片黑旗,象一条黑色巨龙,蜿蜒而来,直等他们迸入
广场,才看清楚这一行旗队,一共是由七十二名黑衣汉子手举黑色大旗,两人一对,共为三
十六对。
黑旗是用黑布做的,中间用白线绣了一个太极图,不用说是黑衣教的教旗了。
旗队后面,约有百来名黑衣劲装汉子,都是肩背长剑,腰跨大刀,一望而知这些人正是
闵长庚一手训练的杀手了。
接着是左总监李昂、总护法韩自元、总管皮延寿,陪同祁连双凶公孙乾、公孙坤、铁杖
翁、铁刀婆婆等二十几个高矮老少不同的男女,走入芦棚。
稍后则是八名肩负双剑的黑衣童子前导,后面是两个身穿宽广大黑袍的人,徐步走入。
前面一个身形瘦高的紫脸黑袍人,是副教主闵长庚。后面一个身材高大,同样一张紫膛
脸,只是生得方面大耳,貌相威武,黑袍上绣着一条金色团龙,正是黑衣教主了。
在正副教主身后,紧跟着八名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持金戈的汉子,那是教主的近身
护卫了。
最后又是一身黑衣劲装,手抱厚背长刀的武士,约有百名之多,他们并未随同教主进入
广场,只是在九仙阳山前,分左右象翅膀般排了开来。
这百名武士站在山前,距离广场还在数十丈之外,自可使外人不敢入内,但也可以说是
黑衣教处心积虑,企图一网打尽武林盟与会的人的--支伏笔,只要武林盟一旦落败,就莫想
有人生离九仙阳了。
黑衣教主进入北首芦棚之后,并未在椅上落坐,只是动了一下,等众人落坐之后,就举
步走到芦棚前面,面向南棚,抱拳作揖,朗声道:“请武林盟陈盟主答话。”
他此话一出,站在棚前右首的但无忌慌忙朝南首芦棚连连拱手,陪笑道:“敝教教主请
武林盟陈盟主相见。”
春申君姑起身,迎将出来,走到棚前站定,抱拳道:“这位大概是黑衣教教主了!兄弟
陈春华,平日无缘瞻荆,今天幸会了。”
黑衣教主两道精光熠熠的眼神,中间隔着一座广场,远远的打量着春申君,说道:“陈
盟主和各大门派高人,今天惠临九仙阳,老夫至表欢迎,陈盟主领导的武林盟,一而再,再
而三的和本教作对,形成冰炭之势,这是双方见解不同之故,所引起的争执。也非三言两语
所能说得清楚,双方既然约定在此作一了断,稍待可以分晓,不过有一件事,老夫却要当着
天下英雄,向陈盟主讨还公道……”
春申君道:“教主请说。”
黑衣教主目光森冷的掠过南棚,徐徐说道:“咱们都是江湖人,江湖上不论门派也好,
帮会也好,大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叛门之徒,不论任何门派,谁都不得收留,本教
有不少不肖份子,犯了本教教规,叛离本教,投向武林盟,贵盟居然一体收留,岂不违反了
江湖常规?因此兄弟有一不情之请,在贵我双方正式了断过节之前,当着天下英雄,希望陈
盟主把本教投向贵盟的叛徒,先交出来,以全江湖道义。陈盟主既以维护武林正义,这是本
教教内门规,陈盟主总不至于偏袒叛徒,贻江湖口实吧?”
春申君听得朗朗一笑道:“陈某是江湖人,当然懂得江湖规矩,不过今天咱们这九仙阳
之会,与一般江湖过节,大大的不同,贵教崛起江湖,如果仅是江湖上一个门派,一个教
会,自可按一般江湖过节处置。但贵教在江湖上,所作所为,哪一件按照过江湖规矩行事?
就因为多行不义,才会众叛亲离,从贵教副教主以至总护法、总监、护法,凡是稍有天良的
人,无不幡然醒悟,弃邪归正。所以今日九仙阳之会,乃是正与邪,善与恶的总结,武林盟
不但联合江湖各门各派,也欢迎所有唾弃邪恶,不满黑衣教所作所为的人来归,本盟揭橥的
是消灭邪恶,首恶必惩,协从可免,陈某岂会交出弃恶向善的人?”
他这一段话,声音清朗,听得所有黑衣教徒无不怦然心动!
黑衣教主目中射出棱棱寒芒,怒笑一声道:“陈春华,老夫是替你留一条生路,你以为
黑衣教怕了你们几个门派不成?”
春申君大笑道:“陈某方才说过,今日之会是正邪善恶的总结,不是寻常江湖了断过
节,咱们似乎已经用不着多费唇舌,黑衣教击败了武林联盟,江湖武林从此就听任你黑衣教
横行天下,若是武林联盟胜了黑衣教,江湖武林从此就群邪绝迹,天下太平,所以现在咱们
要讨论的,应该如何决战,贵教身为地主,就请教主划道吧!”
黑衣教主沉笑道:“很好,江湖道上,胜者为强,今日这一场大会,咱们双方人手大概
不战到最后一个人,是不会休止的了,那就这样吧,贵盟和敝教轮流作主,不论胜负,一场
由贵盟派人挑战,敝教应战,一场由敝教派人挑战,贵盟应战,一直战到有一方无力应战,
就是那一方败了,不知陈盟主意下如何?”
春申君道:“就这么办,这第一场就由贵教作主,派人出场。”
只听金赞廷洪声道:“盟主且慢,今日九仙阳之会,乃是武林联盟和黑衣教生死存亡之
战,这位黑衣教主,武林中从未有人见过,希望他先亮个万儿。”
黑衣教主沉笑道:“老夫就是黑衣教教主,诸位只要知道老夫是黑衣教主就够了,武林
盟胜了,老夫难逃厄运,黑衣教胜了,老夫就是一统武林的黑衣教主,诸位也不用知道老夫
是谁了。”
他话声一落,转身行入芦棚,朝中间一张锦披高背椅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左手一
抬,说道:“闵副教主,这一场由咱们作主,你派人向武林盟挑战好了。”
他话声未落,坐在供奉席上一个身材魁伟的秃顶红脸老者站了起来,拱拱手道:“闵副
教主,老夫应邀而来,这一场笨鸟先飞,老夫想先会会他们各大门派来的高手,不知闵副教
主意下如何?”
闵长庚一看此人是韩自元师父桑老妖代邀来的古灵山主符元奇,这位老人一向从未在江
湖上露过面,也没人听到过他的名号,但桑老妖邀来的人,绝非寻常人物,他愿意打第一
场,自是最好也没有了,当下连忙抱拳道:“符老供奉好说,有老供奉出场,自是最好
了。”
红脸秃顶老者微微一笑,举步往场中走去。
总护法韩自元赶忙跟着下场,等红脸秃顶老者走到广场中间,脚下方自一停,立即朝南
首芦棚抱抱拳道:“陈盟主,方才双方已经议定,这第一场由敝教挑战,现在敝教符老供奉
已经下场,贵盟也可以派人出场了。”
春申君还没开口,坐在武当掌教紫阳道长下首的飞云子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要
请盟主将令,这一场由贫道去会会他。”
春申君含笑点头道:“道兄请。”
紫阳道长道:“师弟,此人身为黑衣教供奉,步履沉稳,想系外家高手,你可小心应
付!”
飞云子躬身道:“小弟省得。”
说完,又朝盟主春申君稽首一礼,飘然走出棚去。
韩自元看到飞云子出场,就朝红脸秃顶老者行了一礼,自行退下。
红脸秃顶老者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自然不认识武当三子的飞云子,看他肩负长剑,青袍
飘忽,年纪虽然四十出头,但修眉朗目,白脸黑鬓,颇有出尘之概,就抱拳说道:“老夫古
灵山符元奇,这位道兄如何称呼?”
飞云子举目看去,这秃顶老者浓眉如霜,广颧鹰鼻,脸色红润,颏下留一部苍髯,双目
炯炯如电,此人少说也有七旬左右了,果然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连忙稽首道:“原来是
符老施主,贫道武当飞云子,符老施主下场赐教,不知咱们如何一个比法?”
符元奇洪笑一声道:“道兄原来是武当派高人,老夫久闻武当派太极拳剑,盛名久著,
老夫心仪已久。今天难得遇上道兄,自然都要领教,咱们就先比拳掌,再使兵刃,不知道兄
是否同意?”
飞云子单掌稽首道:“老施主过奖,这一场以贵教为主,老施主划的道,贫道自当奉
陪。”
“哈哈!”符无奇洪笑一声道:“道兄既然同意,咱们是第一场,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
要大展身手,咱们就不用客气了,道兄请。”
飞云子还礼道:“老施主是主,还是老施主请。”
符元奇生性豪爽,大笑道:“老夫那就有僭了。”
双掌当胸,左手下沉,右手徐徐举起,朝前劈来。
飞云子因这是第一场,万一败了,不但挫了武林盟锐气,就是武当派也面上无光,方才
又有掌门人的叮嘱,是以十分小心,眼看对方一掌劈来,也立即亮右掌,挥手接招,但觉对
方掌势沉浑,虽没使出全力,但已可感到内力深厚,是个劲敌,因此一出手就掌划觚形,使
出两仪太极掌来。
符元奇果然是外门高手,一击出手,第二掌、第三掌衔接而来,记记如开山巨斧,一掌
比一掌劲急,掌风呼呼,威力远及数丈。
飞云子双掌划圈,看去如挽如推,慢吞吞的丝毫不着力气,便任你掌势如何劲急凌厉,
都被他推磨似的掌势,封出门外。
在场的都是一门一派的高手,自然看得出他使的正是武当内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心
法,看去每一动作虽然不着半点力道,实则一推一挽,莫不含重逾千钧的劲气,只要被他掌
势带上,怕不一摔就是数丈之外?
每人都看的暗暗点头,武当派屹立江湖数百年,果然名下无虚!
一会工夫,两人已打出百招之外,依然谁也设占到上风。
符元奇一个高大人影,已是须眉戟张,虽然只是一双空手,但双掌抡飞,身外好似裹了
一圈灰影,掌风飞旋,声势更是惊人!反观飞云子还是那样缓慢,手势悠然如逝,翕然如
来,毫无半点急躁。
大家看到这里,纵然胜负未分,也可看出优劣之势了。
哪知就在此时,但听场中忽然传出“啪啪”两声脆响,谁也没看清楚,不知何时两人四
掌相交,突然胶住不动!
只不过一瞬之间,两个身形转动的人一下停住下来,全场的人也不自觉的随着摒息凝
神,静止下来。
两人这双擘互贴,正是各出生平苦练的内家真力拚搏。
紫阳道长不觉暗暗攒了下眉,三师弟怎么和人家拚起真力来了?对方明明是个内外兼修
的绝顶高手,沉着应战,尚不至落败,如论真力,此人一身修为,恐怕只在三师弟之上,和
他比拚内家真力,岂非不智之举?
不大工夫,符元奇和飞云子两人身上长袍,不住的拂拂飘动,两人头上也各自冒起丝丝
热气,但却谁也不肯退让,究如两尊石像,凝立不动。
他们一个是应多年朋友的邀约来助掌,不得不全力以赴。胜了这一场,朋友之谊已尽,
就可以全身而退,不再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故而这一场非胜不可,败了岂不是把数十年英名
毁于一旦?
一个是名列武当三子,而且这场比拚,代表武林盟出场,是武林盟和武当的威名所系,
更是落败不得!
不仅如此,尤其以真力决胜,一经交上手,任何一方都无法自己,非比拚到底不可,而
且落败的一方,多半非死即伤,是以江湖上很少有人比拚真力。
他们当时也并非要比拚真力,只是在四掌交击之时,双方都希望一举压倒对方,用上真
力,才演变成比拚上真力。此时已是势成骑虎,欲罢不能,既已拚上,就只好拚到底了。
飞云子心中还在暗想:“自己五十不到,正当壮年,对方修为纵比自己深了将近二十
年,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体力衰退,总不如壮年人体力充沛,只要时间稍久,定当不如自
己。”
他哪知古灵山主符元奇年岁虽大,修为深厚,精力丝毫不逊壮年,拚斗多时,依然内力
如潮,连绵不绝的攻出,不见松懈,一个人白眉耸动,鬓发如戟,目光炯炯似电,再加他身
材高大,屹立有如天神!飞云子到了此时,也只好澄心静虑,谨严守备,一心坚持武当心
法,以静制动,以守代攻。
这样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飞云子渐有不支之象,忽听符元奇大喝一声,双掌发力一
抖,两人四掌倏地分开,各自后退了五步。
飞云子自然知道,自己内力不如对方,若非对方发掌把自己震退,势必伤在对方内力之
下,而且对方内力一发即收,分明掌下留情,打了个稽首道:“老施主功力惊人,贫道好生
佩服。”
符元奇大笑道:“道兄内家功力,源源不绝,老夫自愧不如,这一场不分胜负,咱们说
好了还有一场,老夫想领教贵派太极剑法,道兄可以亮剑了。”
比试内力,除了双方当事人,外人是无法看到的,他们各自谦虚着,在场之人,自然只
当双方功力悉敌,不分胜负了。
飞云子道:“老施主兵刃呢?”
符元奇洪声道:“老夫使的虽是长剑,但已有多年不曾动用,今天既然遇上道兄,武当
高人,见猎心喜,自然要在剑上领教了。”
他回过身去,朝站在场边的韩自元拱拱手。道:“总护法,老夫要借你的剑一用了。”
韩自元急忙抽出长剑,双手送上。
符元奇含笑说了声:“多谢。”
握剑在手,轻轻一掂,就横剑当胸,说道:“道兄不用客气,也请亮剑了。”
飞云子从肩头撤下长剑,剑尖朝上,使了一式玉笏朝天,这是武当派和人动手时最尊重
的起手式,口中说了声:“老施主请。”
符元奇看他一剑在手,神色庄重,气闲神定,心中暗暗点头:“武当剑法,只要看他这
一起手式,就深合太极动静之理,果然和普通剑法迥异了。”一面声若洪钟,大笑道:“老
夫要向道兄领教剑法,自然是道兄先请发剑了。”
飞云子抱剑道:“老施主既然如此说法,贫道只好献丑了。”
左脚朝前跨出,右手长剑剑尖向上斜刺,使的是一招青龙出海,剑是发了,但依然是一
记虚招,并未攻敌。
符元奇是个直肠子的人,口中洪笑一声:“道兄小心了。”
长剑一起,剑风豁然,象匹练般扫出,势道凌厉无匹!
飞云子直到此时,等对方剑光扫到,才剑划觚形,身随剑走,避招还招,旋身之际,一
招回击平阳,剑身平划而出,剑势悠然,似缓实快。
符元奇又是一声大笑:“好!”他脚下移动也极缓慢,但每发一剑,都带起强烈剑
风,--柄两指宽的长剑从他手中使出,剑光也比寻常剑阔了许多,此老在比拼内力之余,居
然每一剑上,都贯注了真力,当真是神力惊人,吞吐开阖,凛若天神!
飞云子展开太极剑法,剑锋多带太极圈花,脚下也不时踏着觚形,严守门户,守中寓
攻,似实而虚。
因加两人剑势都使得不快,一招一式,双方之人也看得清清楚楚,符元奇的每一剑,几
乎都刚猛绝伦,重逾千钧,飞云子恰巧和他相反,每一剑都虚飘飘生似不着丝毫力气,但双
方与会的人,都是剑术行家,自然看得出符元奇一手剑法己有极高的境界,飞云子使的剑
法,声势虽没有他盛,但也已炉火纯青,有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之妙!
大家看到这里,不由得鼓起掌来。
再斗了数十合,符元奇似是渐感不耐,剑势也随着愈来愈急,愈急愈劲,但见他全身剑
光缭绕,来去如电,他本来身形高大,这一全身镣绕着寒光匹练,看去更象降妖伏魔的天
神,威势凌厉无匹!
再看飞云子,对方剑光愈急愈劲,他一支划着觚形的长剑就使得愈见缓慢,对方接连而
来的绵密剑光,攻上三、四剑,他才发一剑,但符元奇强劲无匹的剑光,却就是攻不进去,
但飞云子整个人几乎已被符元奇发如雷霆的一片剑光所包灭!
武林联盟的人,看得都不禁替飞云子焦急起来。
独有紫阳道长手捻长须,一张紫脸上却有了笑容,心中暗道:“三师弟要遇上这样一个
强敌,才能参悟出本门太极以柔克刚的心法来,看来三师弟经此一战,他在剑术上的造诣可
以更上一层了!”
就在此时,但听战场中响起符元奇的一声洪喝:“住手!”
剑风寒光,霎时尽敛,两人各自后退了两步。
符元奇收剑抱拳,说道:“道兄武当剑法,果然精纯奥妙,深得静以制动的上乘诀要,
老夫甘拜下风。”
飞云子忙道:“老施主并未落败,何出此言?”
符元奇大笑道:“古人所谓一叶知秋,练剑之人,其实从出手第一招,就已可知胜负之
机,老夫一连发了七十二剑,那是希望一觑贵派太极剑法以柔克刚的全貌而已,老夫尚有自
知之明,何用再比下去?”
说完,把手中长剑递还给韩自元,又朝北首芦棚中的黑衣教主抱抱拳道:“老朽山野之
人,蒙桑婆婆见邀,不得不来,又蒙教主、副教主隆情接待,但经此一战,才知剑术一道,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老朽这点微末之技,不足以替人助拳,这一场勉强得个平手,已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