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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接受聘函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33

不,还把自己震得后退了一步!

“哈哈!”邱荣厉笑一声,点头道:“小伙子,你果然有点门道,再接我几招试试!”

喝声出口,已虎然直欺而上,九环金刀突然一紧,左右抡劈,但见金光乱闪,有如风起

云涌,层层卷裹而来。

这是九环金刀邱荣的看家本领,一口气攻出十八刀之多。刀招使得越快,那九枚金环却

反而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春申君刚才看到表侄的松枝和他金刀交接,居然会铮然有声,越发觉得惊奇,心知表侄

剑术,果然已练到了上乘境界,可以用任何东西都能代替长剑,心头着实高兴!

但此时骤睹邱荣运刀如风,涌起一片金光,刀法凌厉之极,心间又不禁暗暗替表侄着急

起来。

他总究年纪还轻,手上只是一支松枝……

再定睛看去,只见任云秋一个人影几乎已被层层卷裹而来的金刀卷裹在里面了,手中代

剑松枝所展的剑招,也被邱荣的刀光压缩了下去。(至少春申君看到的是这样)

一时不由心头大急,暗道:“大哥只此一子,自己岂能眼睁睁看着让他毁在邱荣的刀

下?”

一念及此,哪还顾得什么江湖过节,右手正待拔剑,朝邱荣扑去!

剑还没有出鞘,耳中突听密如连珠的铮铮之声,接连响起!

这声音听得春申君心弦狂跳,还以为自己救援迟了一步,表侄也许已经身负重伤……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清朗的笑声,说道:“邱朋友,承让了。”

这是任云秋的声音!

春申君就像噩梦初醒,急忙定睛看去,层层金光,业已尽敛,表侄任云秋手中执着一文

松枝,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他对面的邱荣右臂下垂,九环刀刀尖拄地,一脸木然,怔立当场,过了半晌,才轻轻叹

了口气道:“少侠剑法神奇,邱某认输。”

春申君听得喜心倒翻,几乎喜得叫出声音来:“云秋果然胜了!”

一面急忙举步走了过去,拱拱手道:“邱老哥,我表侄年少无知,多有得罪,令师弟确

非陈某所杀,咱们这笔帐,从此揭过……”

邱荣没等他说完,右手五指一松,丢下九环刀,垂着右臂,左手单手打拱,行礼道:

“属下邱荣,见过庄主。”

春申君惶恐的道:“邱老哥何出此言,这称呼陈某如何敢当?”

邱荣正容道:“庄主此言错了,江湖上一诺千金,属下败在任少侠手下,从现在起,一

年之内,便是庄主的属下了。”

春申君道:“邱老哥,这是我表侄的一句戏言,老哥怎地认起真来。”

邱荣正容道:“咱有约在前,江湖人讲的是信义,我邱荣岂是食言之人,庄主若是不要

属下,邱某也没有面目再在江湖立足,只有横刀自刎在庄主面前了。”

左手拾起九环刀,要待朝颈上抹去。

春申君看得大吃一惊,急忙叫道:“邱老哥不可如此,快请住手,有话好商量。”

任云秋右手在他右肩拍了一下,抬腕之间,伸出三个指头一下撮住了他金刀的刀尖,笑

道:“邱老真是信人,表叔已经同意了,只是这样未免太委屈你老了。”

邱荣但觉垂下的右手忽然已能活动,但被任云秋三个手指抓住的刀尖,却是千钧之感,

心申暗暗骇异,这年轻人一身功力,果然高出自己甚多,一时不由得大为佩服,左手金刀往

地上一掷,双手抱拳道:“邱某一生从未服过人,任少侠当真使我心服口服了。”

任云秋含笑道:“邱老好说,在下对你老的刀法也佩服得很,不信,你瞧瞧我衣袖,不

是被你刀锋削去了一大截么?”

邱荣看他左手衣袖,果然削去了一角,一面笑道:“任少侠不过削去了一角衣袖,邱某

却被你松枝制住了右手,优劣之分,何止天壤?”

任云秋心中暗道:“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我这左手衣袖,是有意让你削下的,给你留

的颜面,否则谅你也削不动我的袖角呢!”

邱荣转身朝春申君拱拱手道:“陈庄主,这一年之内,属下就是春华山庄的人,但凭庄

主差遣,赴汤蹈火,决不皱眉。”

春申君知道他是个重承诺的人,如果再推辞,只怕引起他的不快,这就含笑拱手道:

“邱老哥是信义之人,言出必践,陈某也不好再推辞了,这样好了,春华山庄就委屈邱老哥

担任总教头,督教庄丁们练武,只是有一点,邱老哥必须答应,这庄主、属下的称呼,陈某

万万不敢当,如蒙不弃,咱们平辈论交,邱兄以为如何?”

邱荣道:“兄弟久闻春申君仗义好友,今晚一见,果然如此,兄弟恭敬不如从命。”

春申君大笑道:“邱兄爽快得很,那就请吧!”

抬手肃客,一起朝庄中行去,刚到庄前,谢雨奎、陈福两人已经迎了出来。

陈福喜道:“庄主果然回来了。”

春申君问道:“庄上没有事吧?”

陈福道:“庄主和表少爷走后,沈庄主、金庄主都赶来了。”

春申君问道:“他们人在哪里?”

陈福道:“在书房里。”

春申君道:“邱兄请到书房里坐吧!”

当下就引着邱荣一同来至书房。

跃龙庄的游龙沈仝和罗汉庄的金赞廷还在书房里下棋,看到春申君走入,沈仝回头笑

道:“春华兄,他们还说你有事出去,要明天才能回来,真教人等得心里着急。”

春申君听他口气,心知谢雨奎、陈福只说自己有事离庄,没告诉他们真相,一面点头笑

道:“兄弟刚才出去有事,没有交代他们,以致让二位老哥久候了。”

一面给两人引见道:“沈兄,金兄,这位是名动武林的九环金刀邱老哥,经兄弟敦请而

来,担任敝庄总教头。”一面又朝邱荣说道:“这位是跃龙庄游龙沈兄,这位是罗汉庄的金

兄。”

大家原是互相闻名已久,各自说了些久仰的话。

春申君抬抬手道:“大家请坐下了好说话,沈兄、金兄、夤夜枉驾,不知有什么事?”

金赞廷道:“说来惭愧,咱们是找陈兄拿主意的。”

春申君一怔道:“两位老哥遇上了什么疑难之事?”

沈仝道:“兄弟和赞廷兄虽是两件事,但却二而一,一而二的,咱们接到了黑衣教的通

知,限三日之内,归投他们教下,否则视同敌对,绝不宽宥。”

春申君怒声道:“又是黑衣教!”

沈仝一怔道:“春华兄,黑衣教也找上春华山庄来了么?”

春申君道:“岂止找上了,兄弟和云秋,今晚差点还着了他们的道,把咱们劫持了去

呢!”

金赞廷吃惊的道:“什么,他们今晚把春华兄劫持了去?”

春申君道:“这还有假的?兄弟和云秋就是刚从他们那里来的。”

当下就把今晚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沈仝听说黑石头陈康和已被黑衣教买通,不觉摇头叹息道:“想不到陈康和竟是这样一

种人!”

金赞廷道:“你还把他当作怎样的人?他原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邱荣怒声道:“这黑石头下次给我遇上了,干脆一刀了结算了,这种无耻之徒,少一个

好一个。”

春申君道:“据兄弟看,黑衣教掳去了青松道兄和谢公愚兄,又向咱这几个利诱威逼,

其实真正目标,可能并不在此。”

沈仝道:“他们目标在哪里?”

“衡山派。”春申君道:“他们想在湖南立足,必然先得取下衡山派,但要取衡山派,

必得先把咱们这些不属于衡山派的几个庄子先拉拢了,才无后顾之患,拉不拢就必须先吃

掉,所以他们先要对付咱们。”

金赞廷道:“那么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春申君突然想到凤箫女一再叮咛自己的四个字,不由心中一动,说道:“要保全实力,

目前只有虚与委蛇,等他们全力去对付衡山派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反抗,才能把他们一举击

破。”

沈仝点头道:“春华兄此计大妙,咱们就这么办。”

金赞廷站起身道:“春华兄,咱们一言为定,你是咱们几个庄的头儿,咱们全听你的

了。”

沈仝也跟着站起,抱拳道:“兄弟告辞。”

春申君道:“二位还要到哪里去?”

金赞廷道:“兄弟是和春华兄商量紧急大事的,此刻自然要赶回去了。”

春申君含笑道:“二位老哥何须往返跋涉,今晚就在敝庄权宿一宵,明日兄弟和二位一

起去见他们副教主不好么?”

沈仝点头道:“春华兄言之有理。”

当下就留两人在书房隔壁的客房安歇。春申君一面吩咐陈福,引着邱荣到前进宾舍休

息。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春申君命陈福在练武所召集三十六家将,和总教头邱荣见面,

并由谢雨亭、谢雨奎、陈少华分率十二人为一队,统归邱荣率领,教练指挥丁陈福专门负责

庄内事务,一切安排妥当。

春申君就和沈仝、金赞廷计议,准备前去赴约,一面朝任云秋道:“云秋,今天你可在

庄上休息,不必随表叔去了。”

任云秋道:“黑衣教的人反覆无常,小侄呆在这里也没事可做,还是和表叔同去的

好。”

陈福已知少爷的武功高不可测,又怕庄主深入虎穴,人手单薄,在旁进言道:“表少爷

要去,庄主就让他一同去,也多个帮手。”

春申君大笑道:“你是怕我不是人家对手,才要云秋跟我去了,好,咱们就走吧!”

陈福道:“马匹已经准备好了。”

春申君、沈仝、金赞廷、任云秋四人,走出大门,果见庄丁们已经牵着四匹马在伺候。

春申君等四人从庄丁手中接过马缰,跨上马背,由春申君领先,策马疾驰,奔行了七八

里路。

任云秋突然一夹马腹,跟上春申君,一面叫道:“表叔,请停一停。”

春申君一勒缰绳,停住下来,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任云秋道:“这里四面田野辽阔,没人可以隐藏得住身形,小侄想到我们此

去,黑衣教存心叵测,可能在茶水或饮食之中,暗下什么药物,这点不可不防,小侄身边带

有家师炼制的解迷化毒开药、专解各种迷药、毒药,每人带上一颗备用,不过这药丸必须在

服了迷药、毒药之后再服,才能生效,不可先服。”

说完,取出三粒黄豆大的药丸,分给了春申君等三人,然后继续上路。

不过顿饭工夫,便已来至一座大宅院前面,四人还没下马,就有两个黑衣汉子并肩走了

过来。喝道:“你们找谁?”

任云秋道:“烦请二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春华山庄陈庄主、跃龙庄沈庄主、罗汉庄金

庄主、特来求见副教主的……”

左首汉子不耐的说:“你们没有姓名,什么庄主不庄主的……”

任云秋喝道:“不长眼晴的东西,我表叔春申君昨晚和你们副教主约好了的,你们狗仗

人势,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两个黑衣教的汉子平日听上面的人自吹自擂,说什么要横扫江湖,自然也就趾高气

扬,不把一般江湖人放在眼里,此时,任云秋这一大声斥喝,不由一怔,才听清楚来人竟是

大名鼎鼎春申君,连忙陪笑哈着腰道:“在下二人不知春申君侠驾光临,刚才副总护法还特

别交代过,春申君来了,立刻就请,四位请随在下来。”

说完,就在一左一右分开,躬身肃客。

春申君等四人下了马,右首汉子立即过来接住了缰绳,左首一个引着四人进入大门。

走没多远,副总管但无忌已经得到报告迎了出来,连连拱手,笑道:“陈庄主果然信

人,副教主昨晚就交代兄弟,陈庄主一来,要兄弟立刻陪陈庄主进去。”

春申君含笑道:“但副总管大概不认识沈兄、金兄吧?”

当下就给双方引见了。

但无忌眼看沈仝,金赞廷二人和春申君同来,自然是加盟黑衣教来的了,心头不觉大

喜,连忙拱手道:“沈庄主、金庄主,都是兄弟久仰的人物,幸会,幸会。”

沈仝、金赞廷也说了“久仰”的话,就由但无忌陪同,来到后院。

但无忌在阶上站停,躬身道:“属下但无忌,陪同春华山庄陈庄主、跃龙庄沈庄主、罗

汉庄金庄主前来晋见副教主。”

只听里面说了声:“快请。”

两名黑衣使女搴起湘帘,一齐躬身道:“副总管有请。”

但无忌转身抬抬手道:“陈庄主四位是客,请请。”

春申君也不和他客气,回头道:“沈兄、金兄,恕兄弟有僭。”举步走在前面。

沈仝、金赞廷、任云秋、但无忌随着相继走入。

凤箫女矜持中带有微笑,起身相迎,说道:“陈庄主答应日落之前,给我答覆,怎么来

得如此早呢?”

春申君大笑一声道:“在下昨晚回到寒庄,和跃龙庄沈兄、罗汉庄金兄计议之下,觉得

咱们几个庄子,人手单薄,不足以和贵教相抗衡,与其拚个不可收拾,还不如应贵教之聘,

是为上策,这一决定,咱们昨晚就决定了,因此一早就和沈兄、金兄一同赶来晋见副教主

的。”

说罢就给沈、金二人引见了副教主。

沈仝、金赞廷各自抱拳为礼。

凤箫女点点头,说道:“陈庄主不但自己参加本教,还介绍了二位庄主同来,本教至表

欢迎,请坐。”

大家落坐之后,春申君道:“在下和沈、金二兄,已向副教主表明心迹,不知副教主还

有什么指示?”

凤箫女淡淡一笑道:“陈庄主客气了,我此来仅系例行巡视,至于江湖同道加入本教,

或是应本教的敦聘,都属于总管堂的职务,三位庄主待会向但副总管询问应该如何办理手续

好了。”

目光一抬,看了任云秋一眼,问道:“陈庄主,这位任少侠呢?是不是也参加本教

呢?”

春申君道:“他是在下表侄,是否志愿参加,那要他自己决定,在下不好替他作主。”

任云秋抱拳:“在下表叔既然加入了,在下追随表叔,自然也加入了。”

但无忌慌忙站起身,朝凤箫女躬身道:“三位庄主都是本教敦聘的护法,和一般江湖同

道加入本教,略有区别,三位庄主的聘函,就在属下之处,只要三位庄主接受聘函就好,至

于任少侠既是跟随陈庄主而来,本教竭诚欢迎,属下自当一并呈报上去,副教主别无吩咐,

属下之意,就请三位庄主移驾前进,取了聘函,就可回去了。”

凤箫女道:“那倒不忙,陈庄主四位,今天是找本座来的,那就是本座的贵宾,今后又

是本教自己人,因此本座应该稍尽地主之谊,饭后再去领聘函不迟。”

春申君还待谦辞,凤箫女含笑道:“陈庄主不用客气了,我已经要他们去准备了呢!”

但无忌起身道:“属下尚有事去,那就行告退。”

凤箫女颔首道:“好,饭后我会打发她们送陈庄主四位过去的。”

但无忌又朝春申君等人拱手,才行退出。

沈仝道:“副教主赐宴,在下等人如何敢当?”

刚说到这里,一名黑衣使女走入,躬身道:“酒席已备,副教主可以请贵客入席了。”

凤箫女盈盈站起,伸出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朝四人抬抬手道:“陈庄主四位请吧!”

春申君等人一齐站起,由两名黑衣使女前导,出了客堂,进入隔壁一间堂屋,室内已摆

好了一席丰盛的酒茶。

凤箫女道:“陈庄主四位是我贵客,快请入席,不用客气了。”

春申君再三道谢,还是坐了首席,大家分宾主落坐。两名黑衣使女手捧银壶,给各人面

前斟满了酒。

凤箫女举杯道:“三位庄主,任少侠,我先敬四位一杯,但我必须事先声明,今天是我

凤箫女作的东,这酒菜之中,决无花样,四位只管放心饮用,我先干了。”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春申君看她这么说了,不觉举杯道:“副教主好说,陈某等人既然加入本教,岂会还存

怀疑之心,陈某先谢主人的酒。”

说完,举杯一口喝干。

沈仝、金赞廷本来对这位女魔头还深具戒心,但看春申君干了,也各自饮干。

凤箫女举筷道:“大家请用菜。”

她在每盘菜肴,都夹着先吃了一些,以示无他。她表示得如此坦爽,大家也就不再拘

泥。

酒过三巡,凤箫女站起身,从使女手中接过银壶,俏生生走到春申君身边,说道:“十

五年前,我初入江湖之时,就心仪春申君大名,只是一直无缘瞻荆,这杯酒,我必须亲自给

陈庄主斟上,稍表仰慕之忱……”

春申君慌忙站起,连说:“不敢。”

耳中突听风箫女传音入密的声音说道:“你拿着,待回我会告诉你的。”

这时凤箫女正以双手执壶,给春申君斟酒。春申君双手捧着酒杯,只觉得她在斟酒之

时,以极快手法,把一个小小纸包塞入自己掌心,心头微微一楞,急忙捏住,口中连声道:

“这个如何敢当?”

他已经是四十开外人,平日风流阵仗也经过不少,但凤箫女这一着,却也使他白皙的脸

上,不禁感到有些发热。

凤箫女喝了几杯酒,本来艳若桃花的脸上,早已霞生两颊,更显得明艳照人,一双明亮

的眸子含情脉脉朝他一笑,然后举杯和他对干了一杯。

春申君道:“多谢副教主了。”

凤箫女以主人身份接着又给沈仝、金赞廷也斟了酒干了杯。然后又斟到任云秋面前,她

忽然以传音入密说道:“任少侠,我知道你是保护你表叔来的,但待回不论但无忌要你表叔

喝下什么,你都不可反对,必须忍耐。”

任云秋听得一怔,口中说道:“多谢教主赐酒。”接着也以传音入密说道:“在下自当

谨记。”

凤凤箫女对干了一杯。

凤箫女才含笑点头,回身坐下。

这一席酒,大家因凤箫女本是江湖上出名难惹的女魔头,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随和,自

然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凤箫女又引着大家回到客室落坐,一名黑衣使女沏上香茗。

大家坐了一会,春申君起身道:“在下四人,承蒙副教主款待,现在该去向但副总管领

受聘函,那就告辞了。”

凤箫女随着站起,朝一名黑衣使女吩咐道:“你领陈庄主四位到但副总管那里去。”

那使女答应一声,躬身道:“四位请随小婢来。”

春申君回身道:“多谢副教主,陈某告退。”

目光一抬,只见凤箫女一双秋水般眼神,正朝自己盈盈凝注含笑道:“陈庄主恕我不

送。”

接着一缕传音入密的声音道:“你记住了,领受聘函,必须接受但无忌的一杯贺酒,你

不可犹豫,要一口喝干,我那纸包中是两颗解药,你分一颗给任云秋务必在路上先行服

下。”

春申君这才知道凤箫女稍尽地主之谊,以酒菜款待自己四人,只是为了好在斟酒之时,

把解药塞给自己,他真想不到这位女魔头居然会对自己如此垂青,还爱屋及乌,给了任云秋

一颗解药,当真用心良苦,无怪她昨晚跟自己说出虚与委蛇的话来。

那使女领着春申君等四人,一路来至前进,跨上石阶,就躬身道:“启禀但副总管,陈

庄主来了。”

但无忌三脚两步的从屋中迎了出来,拱手道:“兄弟已经恭候多时了,快请里面坐。”

黑衣使女欠身后退。

春申君等四人就随同但无忌进入一间布置得像客室的屋中。

但无忌含笑道:“兄弟奉教主之命,赉同聘函,是专诚敦聘陈庄主几位来的,不想引起

误会,幸蒙陈庄主谅解,事情总算过去了,兄弟敬向陈庄主致歉。”

说到这里,只见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汉子手中捧着三个大信封,走到但无忌身边。

但无忌伸手取过一个,双手递给了春申君,说道:“这是陈护法的聘函,恭请陈护法收

下了。”

春申君也双手接过。

接着但无忌也把其余两个大信封,分别递给了沈仝和金赞廷,两人也接下了。

但无忌朝任云秋拱拱手道:“任少侠大才,只是兄弟奉命出来之时,未曾带来聘函,兄

弟自当尽快呈报教主。”

任云秋拱手道:“但副总管毋须客气,表叔加入了本教,在下追随表叔,自然也是本教

的人。”

但无忌笑道:“但兄弟一定要呈报教主,以任少侠的一身武功,至少也要有副护法的名

义,才不委屈了任少侠。”

这时那黑衣中年汉子已经手托铜盘,端上五杯酒来,送到但无忌身边。

但无忌伸手从铜盘中取起一个杯子,举杯道:“恭喜陈护法、沈护法、金护法和任少

侠,参加本教,咱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兄弟先干为敬。”

说完,果然一饮而尽。

春申君心里有数,这杯酒中,准有问题,他们在进入屋中之时,早已把任云秋分给大家

的解迷化毒丹暗藏掌心。

春申君口中连说:“不敢。”伸手从盘中取过酒杯,一饮而尽,同时也把药丸吞了下

去。

沈全等三人也毫不犹豫的把一杯酒喝了下去,自然也各自吞下药丸。

但无忌眼看他们一口把酒喝完,脸上不禁流露出喜色,放下酒杯,大笑道:“三位护

法,在教中的地位,比兄弟要高得多,今后兄弟还要三位护法多多照应呢!”

春申君也大笑道:“但副总管又客气了。”

接着问道:“兄弟等人既已接下聘函,不知教主可有什么差遣之处?”

但无忌道:“教主的指示,就在聘函之中,三位护法回去看了,自会知道。”

春申君道:“但兄如果别无指示,兄弟等那就要告辞了。”

但无忌连连拱手道:“陈护法这指示二字,在下如何敢当,三位已经接下聘函,就没事

了,只管请便。”

但无忌为了表示他职位比护法要低,口中连声说“请”,跟在四人身后,一路送了出

来。

行出大门,早有一名黑衣汉子牵着马匹在阶下伺候。

春申君回身道:“但副总管请留步了。”

但无忌道:“兄弟应该的。”

他直等四人上马,还站在阶上,连连拱手。

春申君等四人也在马上拱手还礼,才策马驰去。

一路上四人为了防他派人在路旁觊伺,都没有交谈。

一直回到春华山庄,进入书房,春申君要陈福站到阶前去,防备有人窃听,才打开大信

封,从里面取出一张聘函,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密柬,拆开密封,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写

着:“元宵前一日,可率所部去衡山镇待命。”(衡山镇在衡山祝融峰山口,甫岳庙即建于

此)

春申君看得一怔,说道:“他们果然志在衡山!”

沈仝抬目道:“春华兄,这该怎么办?”

春申君含笑道:“自然照他密柬行事。”

金赞廷问道:“到了那里呢?”

春申君道:“咱们都要到那里集合,且等到了再作计议。”

沈仝道:“反正你是咱们的头儿,咱们全听你的就是了。”

春申君道:“但二位老哥别忘了刚才喝下的那杯酒,一定是永不背叛的毒酒,咱们虽然

已经服下了云秋令师炼制的解迷化毒丹,但在黑衣教人面前,不可露出丝毫破绽。在说话之

时,也要流露出对他们教主衷心悦服的模样,才不致引起他们怀疑。”

沈仝、金赞廷同时点头道:“这点,兄弟省得。”

三人计议定当,沈仝、金赞廷就各启告辞,赶回庄去。

任云秋等两人走后,悄声问道:“表叔,方才凤箫女在敬酒之时,塞给表叔一个纸包,

不知是什么东西?”

春申君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笑道:“表叔知道瞒不过你的眼晴的,凤箫女塞给表叔的

是两颗解药,她要表叔分给你一颗,在事前服下……”

任云秋听得一怔:“她是黑衣教副教主,怎么会……”

春申君道:“依表叔看,她虽然身为黑衣教副教主,只怕未必是教主的心腹,为了扩展

她自己的实力,才有拉拢咱们之心。”

他只好这样说。

任云秋微微摇头道:“依小侄看,未必如此。”

春申君道:“那她是什么意思呢?”

任云秋目光一抬,问道:“表叔,你看凤箫女为人如何?”

春申君被他问得脸上有些讪讪的,沉吟道:“江湖上人,这些年,对凤箫女说得十分难

惹,把她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以愚叔这两天来和她接触的观察,此女并不如传言

那么蛮不讲理,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如果不冷若冰霜,手下狠辣,随时随地,都可能受人

欺侮,她在江湖上没有好评,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了。”

任云秋道:“所以小侄之意,她既是个出污泥而不染的人,我们应该帮助她。”

春申君道:“她是副教主,还用得着我们帮助么?”

任云秋道:“正因为她是副教主,才要我们的帮助。”

春申君道:“你此话怎说?”

任云秋道:“黑衣教目前势力纵然极盛,但一个邪恶的势力,决不可能成事,自古以

来,邪不胜正,总有一天会覆败的,我们要帮助她的,就是让她脱离邪恶,引导归正。”

春申君含笑道:“云秋,我们有这份力量么?”

“有。”任云秋道:“事在人为,表叔要有这份信心才是。”

春申君笑道:“表叔信心是有,但表叔有自知之明,凭我陈春华三个字,可没有这份力

量,能使大家都听我的,别的不去说他,像少林、武当等几个大门派,有的是实力,他们对

黑衣教的行动,真会一无所知么?但他们却都不闻不问,咱们这个古老的民族,千百年来,

都是被两句话害苦了,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任云秋笑道:“各大门派大概也快觉悟了。”

春申君道:“何以见得?”

任云秋道:“眼前的衡山派就是一个例子,等到他们火烧到自己大门口了,他们还会不

觉悟么?”

春申君道:“你认为黑衣教会去招惹他们?”

“这是一定的。”任云秋道:“黑衣教只要拿下衡山派,第二个目标,就会是武当派,

第三个目标就是少林派,只要这三个门派一倒,其余几个门派就像风扫落叶,可以迎刃而

解。”

春申君道:“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吃下衡山派。”

任云秋道:“以小侄看,黑衣教极可能会在同时发动。”

春申君道:“他们有这么大的力量?”

任云秋道:“表叔没听凤箫女说么,江湖武林,已有三分之二的人被他们罗致了么?”

春申君轻轻叹息一声道:“这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任云秋道:“但这也可以说,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他们无法罗致的,那就是我们可以

联合的人了。”

“唉,你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春申君接着道:“反正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云秋,目前距元宵还有十来夭,我们也可

以稍事休息,这几天来,表叔当真已经闹得筋疲力尽,如果没有你赶来,连这春华山庄都只

怕保不住了。”

元宵前一天,春申君遵照黑衣教的指示,率同任云秋、九环金刀邱荣、谢雨亭、谢雨

奎,陈少华、陈福,暨三十六名庄丁,一同赶到了衡山镇。

春申君心知这一战,很可能成为黑衣教的生死大敌,故而把春华山庄的人手,悉数都带

来了。

衡山镇,是在衡山祝融峰山口。这里也正是衡山派的根本重地——南岳庙的所在。

衡山镇是个大地方,大街上多是香铺和客店。在你想来,春申君一行四十三人,浩浩荡

荡而来,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你可错了,每年从新年起,朝山进香的人,像潮水一

样,每天少说也有上万的人,(往往一季就有四五十万人上山)区区几十个人,只能说一小

撮人罢了。

但就在春申君一行人赶到离衡山镇还有三四里路的当口,路上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

僧袍的和尚,朝春申君稽首道:“来的可是春华山庄的陈庄主么?”

陈福急忙迎了上去,拱手道:“咱们正是春华山庄来的,请问……”

那和尚合十道:“小僧奉命在此恭候已久,陈庄主诸位请随小僧来。”

春申君看他穿了一身僧袍,心中已经明白,这和尚可能是黑衣教派来的人了,这就问

道:“大师父是奉何人之命而来?”

黑衣和尚道:“小僧是奉当家之命,前来恭候陈庄主,弓箭塘谢庄主和跃龙庄沈庄主都

已到了。”

春申君听了不觉一怔,弓箭塘谢庄主,那不是谢公愚吗?谢公愚不是失踪了?怎么也会

赶来了呢?心念一动,就抬抬手道:“好,大师父请吧!”

黑衣和尚答应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不多一会,已经到达祝融寺,黑衣和尚领着春申君一行人转入东首自成院落的一幢房

舍,然后脚下一停,陪笑道:“陈庄主请到客厅奉茶,随来的诸位,就在殿上随便坐吧!”

春申君点点头,朝邱荣道:“邱老哥率同小徒、小儿在这里歇一会吧,云秋,你随我进

去。”

说完,带着任云秋跨进客厅,目光一注,果然游龙沈仝和谢公愚两人,正在厅上喝茶。

二人看到春申君走入,一齐站了起来,沈仝喜道:“春华兄来了。”

谢公愚却一把抓住春申君的手,大笑道:“春华兄果然来了,兄弟正在替春华兄耽心,

你是个倔强脾气的人,万一……咳,咳,春华兄若是不遵教主令谕,一旦教主责怪下来,这

个如何是好?你来了就好,兄弟也总算放心了。”

他说话之时,一脸俱是诚恳之色,似是对春申君十分关切。

春申君听得一怔,从他口气之中,好像对黑衣教主十分服膺,但一怔之后,立即明白过

来,谢公愚失踪多日,那自然是黑衣教劫持去了,他身遭劫持,自然服下了黑衣教迷失心神

之药,对黑衣教主有完全服从之心,那也不足为怪了。

心中只是筹思着如何给他服下解药?一面也握住了他的手,摇晃着道:“公愚兄失踪了

几月,兄弟和沈兄、金兄,多方打听……”

谢公愚不待他说完,就低笑道:“春华兄,兄弟其实并未失踪,乃是应但副总管之邀,

和兄弟商谈几件机密之事而已。”

春申君乘机问道:“对了,公愚兄,你可和青松道兄在一起么?”

谢公愚点头道:“他今天也会赶来呢!”

正说之间,罗汉庄金赞廷己经走了进来,拱着手道:“三位老哥都已经在这里了,兄弟

那是到得最迟的了。”

回身朝谢公愚拱拱手道:“公愚兄前些日子……”

春申君截着含笑道:“金兄请先坐下来再说。”

任云秋眼看人都到齐了,并未见有黑衣教的人在场,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对

了,黑衣教的人以为自己几人已用了他们的迷心药,是以不再有怀疑之心,那么此时给谢公

愚服下解药,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

心念这一转动,立即从身边取出药瓶,倾了一颗药丸,暗藏掌心,人就站起来,走到谢

公愚面前,朝春申君道:“表叔,这位谢大叔,你还没有给小侄引见呢!”

说话之时,暗暗递了一个眼色。

春申君立时明白了表侄的意思,不觉大笑道:“你看,表叔已有多日不见公愚兄,一见

面就说个没停,把你都忘了给公愚兄引见了。”

谢公愚这时也站了起来。

春申君忙道:“公愚兄,他是兄弟的表侄任云秋,最近才跟兄弟到外面来走走,增长些

阅历,今后还要公愚兄多多指教。”

任云秋连忙恭敬的叫了声:“谢大叔。”

“不敢,不敢。”谢公愚看着任云秋,连连点头道:“这位任少兄是春华兄的令亲,姓

任,莫非是江南任家出来的?”

春申君大笑道:“云秋正是我大哥的哲嗣。”

谢公愚口中啊了一声道:“任少兄原来是江南大侠任盟主的哲嗣,哈哈,那就不是外人

了,算起来咱们还都是任盟主的属下,昔年任盟主接受七省武林同道拥戴,各大门派尊为江

南盟主,兄弟还只有边上站站的份儿。哦,兄弟第一次晋见盟主,是盟主莅临三湘,记得还

是春华兄给我引见的,那天在场的还有武当玉真道长、衡山青云道长、金兄几位,都是咱们

湖湘的人物,没想到一晃竟是十多年了,盟主作古已久,今天又欣逢盟主哲嗣,又已出道江

湖,当真是令人高兴之至。”

任云秋道:“谢大叔请坐。”

左手轻轻一拂,一下就制住了他的穴道,右手迅速把药丸送入他口中。他手法极快,沈

仝、金赞廷几乎都没有看清,谢公愚已经回身坐下。

金赞廷道:“那倒还有一个呢,当日春华兄还给陈康和也引见了盟主,这狗贼还……”

春申君怕他说滑了嘴,给外面的人听到了,连忙含笑道:“大家只顾说话,茶都快凉了

呢!”

沈仝也接口道:“对了,咱们遵奉指示而来,现在人都到齐了,不知教主还有什么后

命?”

春申君笑道:“这个不用沈兄性急,到时自会知道。”

任云秋看看已经快有一盏茶的功夫,谢公愚服下的解药,应该生效了,这就走近过去,

举手在他身上轻轻拂了一下。

谢公愚如梦初醒,双目乍睁,口中“咦”了一声。

春申君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公愚兄,十日前,你和青松道人被黑衣教劫持,给你服

了迷心药物,永不背叛黑衣教主,现在你已经服下解药,大概恢复清明了,只是目前必须仍

然要装心神受他们控制一样,才不致露出破绽来,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必须奉命惟谨才

好。”

谢公愚愕然相对,也以传音入密问道:“春华兄,你们呢?”

春申君仍以传音入密说道:“我们自然也一样。”

交谈至此,大概都已说清楚了。

沈仝眼看两人动着嘴皮,似是传音交谈,不觉问道:“春华兄,你们在说什么呢?”

春申君压低声音说道:“公愚兄已经好了。”

金赞廷奇道:“你说什么?”

春申君低声道:“已经解去了。”

沈仝也奇道:“什么时候的事?”

春申君含笑道:“刚才兄弟给云秋引见的时候。”

沈仝道:“任少兄手法之快,咱们几乎都被瞒过了。”

金赞廷道:“任少兄当真不愧盟主哲嗣,武林后起之秀,再过十年,就可继承盟主领袖

武林呢!”

任云秋道:“金大叔夸奖,小侄愧不敢当。”

“好了,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春申君一手托着茶盏,喝了一口,抬头问道:“三位老哥,这次带来了多少人手?”

谢公愚道:“兄弟带来的是敝庄二十四名弓箭手,这是上面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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