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的人漠然地坐着,秦苍也漠然地站着。
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东皇太一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是你父亲,你左边的那位是公孙龙先生和月神,右边的是韩非子。”
“公孙爷爷好,韩非伯伯好,神秘阿姨好。”
三个被问候的人一同皱起了眉——他(她)看上去很老么?
即使带着面具的东皇太一让人看不到表情,众人还是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到那可疑地停顿:“你...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秦苍想着,唇角绽开一抹再灿烂不过的微笑:“好着呢,可惜没力气动啊,我这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吃饭呢?”
威风凛凛的东皇太一何曾听过这样服软的话,尤其是自己儿子说的,就算是以前,儿子在自己的面前也是畏惧多于亲近。
不适应,果然是好别扭啊。
东皇太一和秦苍难得一致的想法。
大司命一听果然急了,三步并两走到秦苍边:“饿了,娘亲立刻带东西过来。等着啊。”
秦苍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无奈地任那个女人像一阵风刮出去。
东皇太一敲着竹桌的手指顿了一下,皱着眉看着大司命,心里想,妻子是不是太过于宠爱孩子了?
公孙龙和韩非以及月神都静静不出声。
这个时候,他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东皇太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大司命已经带着满满的一群仆人和满桌的佳肴一阵风刮了进来。
——好快的速度。
“小凖,幸好娘亲早就吩咐厨子备好餐点。来来,快吃,别饿着了。”
大司命指挥着仆从将桌子放在秦苍面前,她自己拿过一个软垫垫在秦苍的后面,意思相当的清楚,那是给他垫坐用的。
秦苍没出息地暗暗吞咽着,实在是面前的食物太让人诱人垂涎。
热气腾腾的饭,黄橙橙散发着香气的一整只熏鸡,干锅香腊脆,人参糯米鸡汤,藕绿油油青菜加精瘦肉丝......
想吃就吃,秦苍可是一点都不客气。拿起筷子立马开动,秦苍吃东西还是有些教养的,看上去还挺优雅斯文的,如果此人下筷子没有那么快的话。
大司命美眸饱含怜惜,恨不得一下子喂胖秦苍。
公孙龙:“........”
月神:“........”
韩非:“........”
东皇太一叹了口气,不能抑制打心底里对妻子孩子的纵容。
他招了仆从过来,吩咐一番。
很快,又有菜肴陆续抬了上来,放在一直干看的三人面前。
怎么说也不能怠慢了其他人。
于是,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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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饭抱之后出了厅堂,回头瞅见大司命正跟着他身后,一副深怕儿子不见的表情。
他依旧是一种感觉,他果然还是不适应啊~~~
“小凖,你的脚伤还没好,还是回房休息吧。”
“叫我盖聂吧。”秦苍无奈地抱起双臂。
大司命双手交握在胸前,显得内心十分不安,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意味。
“小凖,你还是没有原谅娘亲吗?”
秦苍摇摇头,转身走了。
大司命欲跟上,秦苍的一句话阻止了她。
“我想一个人走走。”
走廊迂回婉转,绕得人晕头转向的。
于是,秦苍不可避免地....迷路了。
周围自然有几位仆人在往来穿梭,只需一句话,秦苍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房间位置。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回去。
周围假山耸立,阳光又如此温和,走累的秦苍找了块石头躺了上去,一脚搭着另一只脚高跷,晃着还没恢复好的伤脚。
秦苍瞪着阳光明媚的天空,不可抑制又想起卫庄。
这个时候的他在哪里?怎么样了?
望着曲径回廊古风韵味十足的建筑,秦苍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觉得这些东西碍眼且无趣。
心里气闷难舒,他知道这要在见到卫庄安全归来的时候才能放松,难以控制自己烦躁的心,秦苍不觉来回侧身辗转。
秦苍宁愿自己不再想这些,他相信卫庄足够强悍,没有人可以轻易对付他。
他只需等,等那人出现然后将鲨齿交给他。
“出来吧。别藏头藏尾的?”秦苍看起来有些笑意,但眼神里却带了点愠怒。
一个黑衣男子从一座假山后面出来,高瘦的身影绷得死紧,泥雕木塑般的脸容,找不出丝毫情绪。
秦苍看了他一眼,提起唇角,挺皮笑肉不笑的:“说吧,为什么跟踪我?”
“属下是大司命派来保护公子的暗卫。”
“名字?”
“壹”
“......”
“不要告诉我还有一个叫零的?”
“是,公子这是要换零号吗?”
“...不用。”
秦苍缓缓吸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淡淡问道:“还有呢?”
“星兰小姐和公孙小姐正在找公子。”
还兼传递消息吗?!
“星兰?玲珑?谁?”秦苍表情迷茫。
“星兰小姐是公子的妹妹,公孙小姐是公孙龙的孙女,叫公孙玲珑。”
秦苍恍然大悟般抓抓头,犯了难。
“...告诉她们吧,我就在这里。”
“是。”
黑影消失,秦苍继续躺在石头上望天。
扯了扯脸部,有那么一点心虚。
该说壹的脚程快,还是说她们其实就在不远处。
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走廊尽头就出现了两抹色彩明艳的身影出现,伴随着一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待两个女孩走近了,看的清楚些,秦苍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
真是天使和...胖妞的组合。
其中一个八岁左右的女孩长着淡紫色的头发,紫眸灵动,顾盼之间,恬静美好。
话说,这样美人胚子已经不需要绿叶衬托。然而,在她的身边,偏偏有一只超大的绿叶兢兢业业发挥着作用。
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身子,白嫩嫩的脸蛋上画着浓妆,红唇如血,小眼睛还描着淡蓝眼线。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衬托谁的美,又是谁衬托谁的丑。
星兰看见坐在假山上的人,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脸上浅浅地露出一点小酒窝,恰似回廊上盛开的娇艳花朵,她向秦苍投去欣喜和渴望的眼神。
“哥哥。”清脆的嗓音如天籁之音,怡人心神。
“恩。”秦苍淡漠而疏离地应了一声。
自然看到女孩黯然的眼神,但是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他这是都为了她们好。
投入多深的感情牵扯进去,就会有多深的愧疚在其中。
而小美女身边的另一位就有魄力的多,她勇敢地迎刃上前两步,娇声道:“公孙玲珑见过大公子。”
期间不忘吊着小眼睛做着疑似抛媚眼的动作。
秦苍脸部神经抽搐了一下。
良久的沉寂,没有得到回应,
公孙玲珑纳闷地对星兰说:“你哥哥该不会是哑巴了吧?”
星兰摇摇头:“娘亲只是说哥哥忘了以前的事,没有说哥哥是哑巴。”
公孙玲珑可不管这些,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胖乎乎的脸蛋是浮上了娇羞的色彩:“你哥哥长得如此风流倜傥,不管是不是哑巴,我公孙玲珑一定不会嫌弃他的。”
——究竟,谁嫌弃谁?
星兰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
公孙玲珑发现秦苍目光不知何时又落在她身上了,漆黑的双眸不带半丝温度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被这一眼瞪的,诡异的心里犯悚。
秦苍感慨嘘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缺乏花痴的存在。
似乎为了应景,一道身影犹如跳动的精灵从屋顶处翻身而下,在秦苍对面的一座假山上潇洒停了下来。
此人与秦苍一般年纪,那张脸造得那个叫一脸的痞子样。
小鼻骨直挺,平眉,双目灵动而有神,眼底褐红隐约,一头张扬的橘色蓬松卷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飞动。
这生相张得近乎放荡不羁,所谓相由心生,这个少年的性格就跟他的长相一样,只需一眼就让人看得通透。
少年潇洒地回头看到了秦苍,眉毛一挑,褐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某位女士。
于是,他义正言辞地对秦苍说:“阁下欺负弱女子算什么男人,报上名来?”
沉默......
一阵风刮过,从两人中间带走了几片绿叶。
显然,秦苍睥睨冷漠(沉思)的态度惹怒了橘黄色少年,只见他带着拳头跳过来,看起来不徐不疾的,临到跟前却带上了力气,做出几拳冲撞的动作,很有着一种劲头。
“小心——”星兰惊呼。
可少年直到了秦苍的跟前,秦苍连眉毛都没有动。
五指刚劲有力地包裹住来人的拳头,秦苍这才漫不经心地说:“盖聂。”
“......”
少年的额头似乎有汗渗出。
“真厉害——”公孙玲珑双手捧在胸口,似乎在捂住要跳出胸膛的心,一双小眼紧紧盯着秦苍,她对他的好感呈直线上升。
秦苍在心里沉吟了一下,果然,有花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护花使者。
“你是谁?为什么要打我哥哥?!”星兰警惕加愤怒。
——哥哥?!少年被某个词打击到了,于是.......
少年脚向后错开半步,脖子一昂,另一只手覆上两人的手,在晨光中微笑起来,耀人眼花让人无法直视。
“哈哈——误会,误会,我刚好路过,看到这位美丽的姑娘似乎被人冷落,一时看不过去,挺身而出。没想到是哥哥,哈哈.....”
周围只有少年的数声干笑....
“误会?”秦苍懒洋洋地问,眼睛半眯着:“你不是阴阳家的人吧,怎么闯进来的?”
少年眼睛瞪起来,滴溜圆,光芒闪烁。
他凑近秦苍,哥俩好地要搭上秦苍的肩膀,秦苍身子一侧,避开那只手,少年讪笑几声,退而求其次,只凑近低声说道,声音饱含痛心疾首:“兄弟,看在美人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
“名字?”
“盗跖,你可以叫我小跖。”
秦苍愣了愣,恍然,眼睛里光芒闪耀,难怪他的轻功这么好,这不是历史上最声名狼藉、什么东西都偷得到的盗跖么?
“我为什么要帮你?”秦苍伸个懒腰,转身,宣告谈话结束。
“等一下。”少年对秦苍抬了抬下颌,把一只手放在身前,朝身后的公孙玲珑指了指,做出相当为难的模样。
“这个帮你搞定怎么样?”
“.......”
秦苍被逗得乐了出来。小白牙从翻开的唇中露出来在阳光一闪,可爱而危险。
被秦苍这样的模样戳中一颗鼓动的红心,公孙玲珑以胖手抚额,娇呼一声,似乎不胜弱柳扶风。
星兰堪堪撑住公孙玲珑倒下对她来说过于庞大的身躯。
盗跖瞅了一眼闹出动静的公孙玲珑,五指用力一握,神采飞扬,回眸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给秦苍。
秦苍看着盗跖的眼睛,然后,伸手——
“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