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临。
夕阳余温,投射在地上的人影微微扭曲。
卫庄行走在荒原上,这荒原上布着零零星星的树木,周边的野草纹丝不动。
蓝天白云,燥热的夏季已经到了,没有丝毫的风。
一头野豹正在啃咬着黄土里一具牲畜的白骨。
突然野豹抬了头,用一种看猎物、或者说用闯入自己领域的警惕眼光看着出现在它视野的卫庄。卫庄自然注意到它,嘴上没有笑意地勾了勾弧度,他一如既往地在荒原上跋涉。
呲牙咧嘴恐吓一番,闯入者依旧不紧不慢在走近野豹的时候,它终于坐不住了。
尽管它刚刚猎杀一只成年羚羊享受美食,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捍卫自己的领土。
它在卫庄面前的不远处露出一嘴森森的獠牙,那牙齿上面还有血迹斑斑的肉滓。
这样生死搏斗一般的对峙,对现在的卫庄来说,根本不是威胁。
一个用剑划过喉咙的手势,这个手势很残忍,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野豹轰然翻倒,没有抽搐,更没有再爬起来。
这不奇怪,武力稍微强些的人都会有本事对付一只猎豹。
奇怪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独自一个人出现危机四伏的荒原。
卫庄自然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当诱饵的。
这好比一个简单的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咳......当然,卫庄可不是来抓狼的,他是来抓狼人的。
由于狼孩被狼群抚养长大,他们的行为方式和嚎叫都像狼。
当这些可怜的人类弃儿再次落入同类手中时,他们立即被认定是魔鬼,是天生的狼人。
而他要找的人,是一个叫苍狼的人,一个被许多人称为魔鬼的男人。
——苍狼,曾经是他的手下四天王之一,这个比人类还忠诚的狼人,值得他冒险一试。
苍狼从小与狼群共居,在狼群抚养长大的他憎恶人类,只和狼群亲近,认为狼是唯一的朋友。
这个男人始终戴着半截绿眼面具,拥有和狼一样的夜视能力。
他只需在荒原中出现,早晚招他的注意。
他可没忘,这个人是最喜欢女人和孩子的肉。
碾过地面野草的落叶层,发出刺刺擦擦的声音,在残血般的暮色中中不那么容易被忽略。
卫庄嘴角扬起不可察觉的弧度——上勾了。
数十只黑狼从两侧的野草中倏得跳出来,团团围住中间的猎物。
卫庄移动着银白色眼眸观察着,黑狼的体格远不如雪原白狼来得大,凶猛灵敏稍逊,只有速度尚可。
卫庄心里默默将这一次行动的危险性降了一阶。
横手抽出腰间的剑,卫庄静立以待。
“想不到这么小的人类就会拿兵器了,真是有趣。”
一个沙哑含着古怪别扭语气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地方,卫庄闻声看去,终于在右前方的一个树上看到一个人影。
半截绿眼面具上绽出幽幽的两道绿光,树上人一身黑衣,短促凌厉的黑色头发四处张扬,就像面具下露出的脸线,锋利而不妥协。
黑影凌空跳跃而下,在淡淡的光线下这个看清楚此人的手上还带着狼牙形状的青铜爪。
他不像一般人那样倨傲地站在卫庄面前,反而像野兽一般四肢着地。
苍狼看看卫庄波澜不惊岿然不动的神情,心里极度纳闷,他扬了扬手上武器,又舔了舔唇的同时露出两边的尖牙,这使他看起来更狰狞可怕些。
卫庄轻描淡写地看着他,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
他只是淡淡说道:“你想吃我。”
“没错。”苍狼扬颅。
卫庄唇角提起:“那么就用你的本事打倒我。”
苍狼愣怔了一下,他明白这个人类的意思,狼一般对对手发出的决战信息很重视,不仅是体现自己力量,狼也是有尊严的,它不容许自己示弱。
即使眼前这个似乎构不成匹敌的对手。
苍狼很快就猖狂笑起来:“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领说出这样的话!”
他先嗷唔几声狼嚎,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消息,然后刚刚还蓄势待发的黑狼们纷纷稍缓放下平翘的尾巴。
一个呼吸之间,毫无预兆地,强势的苍狼犹如脱缰野马,夹带着死亡的飓风朝卫庄扑来。
看着冲过来的苍狼,卫庄目光落在那不断奔动的双腿上头,只不过抬手一挡,脚一踹。
硁——兵刃相接擦出零星火花。
冲得飞快的人立即被绊倒,随惯性摔飞出去,卫庄一记旋风脚,苍狼出手挡住,却挡不住卫庄秋风扫落叶般朝他门面攻击的剑。
硁!!!
动作好快!苍狼暗惊。
风过,沙尘滚滚。
你来我往一番,俩不相让。
凭借强健体魄与旺盛的精力,苍狼游走,躲开卫庄的狙击,而他自己的攻击却也被对方一一化解。
久战不下,苍狼的战斗模式似乎被对方摸透了,卫庄的攻击变得凌厉,迫得苍狼捉襟见肘,手脚渐渐施展不开。
当一道风刮起一片黄沙以后,兵戎相见。
长枪与剑短兵相接,坚固材质的武器击碰声铿锵有力,火花四溅之余,苍狼王逐渐□乏术,喘着气热汗挥洒,在点点余光中飞散。
狼牙青铜爪越来越挡不住那人类一剑比一剑快的攻击。
卫庄最后一记踢脚,苍狼不幸中招狼狈飞了出去,在地上带起一道刮痕,尘飞烟扬。
卫庄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在他还没起来的时候,将剑抵指在他的脖子上,
苍狼喉咙里咯咯作响,感觉刀尖一点点下压,再度刺进肌肉,往下是不可避免地洞穿喉咙。
通常两只狼争斗后落败的一方会停止挣扎,把自己的生命无条件的完全交托到对方手里,任凭处置。
苍狼虽是人,却依旧容承着狼特有的秉性。
这一场争斗,他败在了一个人类小孩的手里。
但是,卫庄可不是狼,他秉承的一直是他一贯的霸道和冷酷。
他淡定地轻掸身上微尘,只说了这几个字作为胜利语:“臣服,抑或死亡。”
苍狼一愣,迎着剑刃困难地望向眼前的人类。
黄昏下,余晖落洒在眼前人狷瘦的身上,黄色浮上白皙的脸上,脸容更冷峭,表情似乎跨越岁月变得从容坚定沉稳。
于是,卫庄这样的形象在苍狼眼里渐渐高大起来......
看着那道逐渐露出崇拜的目光,卫庄收回剑,他知道,这个人已经认可了他的实力选择臣服。
苍狼缓缓撑起身,一边揉着差点摔歪的鼻子,一边呸着满嘴里的泥巴,似乎不甚欣赏泥土的味道。
“人类....”
“我叫卫庄。”
“卫...”
“我只允许你叫我卫大人。”
“......”苍狼瞪着眼看着高傲的新主人,不明白主人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小人(人类的孩子),为什么要称呼大人,纵使万般不理解,苍狼还是干瘪瘪地发出几个音:“卫大人。”
卫庄点头,转过身,宣告谈话结束。
卫庄缓缓抬眸:“隐蝠,出来见一面吧。”
咻一声,苍狼眼睁睁看着一只超大型蝙蝠从一棵树上悬飞而来,一眨眼的功夫,人已落在卫庄的身后五步远。
“哈哈.....”隐蝠一如既往的狂笑:“卫大人,你真的打算收了他?”
卫庄睨视了他一眼,噙着一抹冷笑:“狼可比人来的忠诚多了。”
隐蝠上下打量着苍狼,笑声在荒漠中荡开,渐弱,最后不再存在。
隐蝠连干笑都挤不出来了,唇角微微抽动,只因为对面男人的沉默。
具体的说,苍狼的眼眸中饱含着看到美味食物的炙热。
卫庄没好气地冷冷告诫苍狼:“这个人不准吃。”
或许因为卫庄的态度过于冷峻,苍狼一小子耷拉了劲头,恹恹的。
隐蝠全身顷刻布满了冷汗。
他有点疑惑,卫庄为什么尽收稀奇古怪的人做手下,随后,他暗自唾弃之前的想法,这不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吗?
“走吧。”卫大人一声令下,朝着黄昏天际走去。
身后几声嗷唔声响起,卫庄回头,狠狠抽动了一下眼角。
黄昏幽暗,山风卷起黄沙瑟瑟而过,荒原上演着一幕缠绵悱恻感人落泪的离别场景,一个人依依不舍地与....众狼离别!
苍狼眉头轻蹙,强扯着一抹难看的笑容,笑容是那么明显的,那么强烈的不舍与哀伤。
群狼发出嗷唔嗷唔的声音.......与之回应着同等情感。是那样的深切的挽留......
隐蝠找不到下巴,卫庄的冷静从容也换上怒气冲天。
卫庄立刻一记怒眼,也让这些犹豫不舍的缠绵气氛顷刻灰飞烟灭,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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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两人的后面,隐蝠喟然长叹,幽幽吐着委屈,他觉得自己很悲情,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能力,死活被一个十余岁的孩子钳制了,刚才他被人当做猎物来着。
这样憋屈的命运,似乎是跟随着卫庄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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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抱怨,隐蝠必须承认,眼前的白发的孩子很强,还很聪明,一针见血地指出蝠血术的弱点并以此为饵。
......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的,又似乎他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总能避开种种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