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秦苍温和打断鬼谷老爷子的话。
然后他跪了下来,深深地嗑了一个头。
秦苍是骄傲的,除了父母,他鲜少给人跪过。
而这一次,他第一次向相处了三年的老者磕头——深表恩情。
暗影的山雾交织着落日的余辉,光与影的对立背后是静跪的秦苍。
卫庄一向冷漠的神情变成一个缓慢而微妙的动容,这一幕反复萦绕在他的心里,像一支听过的动听的古曲,无法遗忘。
虽然这家伙一直让他恼火,几乎话成天暧昧地转来转去。
却总是有办法让人不容忽视他的一举一动,激烈的又忍住嗓子,该落泪的又噤声肃立。
不知怎么的,卫庄觉得这个有点感伤的势态并不适合秦苍,即使他的心情他能够理解。
鬼谷子深深看着他。
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似乎有些感慨,望了望山外的蓝天白云,心里忍不住欣慰又遗憾地想,鹰凖总要自己学会飞翔的那一天。
不能再继续教导这个极其聪明的弟子,似乎真的有些可惜。
但这也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秦苍重新站了起来,嘴角噙着笑容说:“师父,弟子想出谷。”
鬼谷子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也好。需要什么就说吧。”
“呃...不用了。”秦苍却摸了摸鼻子,状似无奈地说:“几个月前我已经写信给家人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接我。”
鬼谷老爷子再无话可说,起身,深深看了秦苍一眼后,嘱咐:“今后自己多保重些吧。”说完后,他转身进了房门。
“是。”秦苍答道。
“小庄,你跟我来。”短短几秒钟,空气中荡来鬼谷老爷子最后的一句话。
“是。”卫庄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脚,转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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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微红,蓝天白云中荡漾起淡淡的霞光,柔美绚丽。
黄昏暮风吹过,秦苍显得形单影只。
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裹,里面只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些盘缠外,再无其他。
当然,他还牵着一匹马,前方路途遥远,他不可能委屈了自己。
最后看一眼住了三年的地方,秦苍牵着马走了,再没有回头过。
晨曦中的荒原,风没有卷着黄土在呼啸,它卷的是凉气。
秦苍牵着马走在荒原上,仿佛踏着风,带着冰冷而甘冽的气息,散发着冬天的味道。
天地间除了前方那一棵高大挺拔的树之外几乎是空无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无数个黄昏时分,他和他的每一场对决犹在眼前。
秦苍忽然向着那棵大树看去,定定地看着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眼眸前所未有的亮。
像是在响应他的视线一样,树下的人也看了过来。
那人绛红色护额,白发飘扬,长身立于枝叶簌簌翻响的树下。
卫庄盯着秦苍,微蹙着眉问:“怎么这么慢?”
“收拾了一下东西,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秦苍自然向卫庄凑近了一点,扬起极灿烂的微笑,几乎闪花卫庄的眼。
卫庄一掌按住凑近的某张脸,语气忽然阴森起来:“之前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随便认输就好了,连师父都敢捉弄。”
秦苍握住卫庄的手将它从脸上拿了下来,笑容不变:“我这是在跟师父他老人家互动呢,好促进师徒情感啊。”
“......”
良久,卫庄适时冷哼了一下。
“哼,花言巧语。”
事实上,卫庄有很多事情要跟秦苍算账,但是他知道,如果两人再纠缠下去,天黑了都出不了山。
径直走到马匹跟前,卫庄翻身而上。
但在这时,卫庄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他咬牙切齿地低着嗓音:“怎么只有一匹马?!”
秦苍嘿嘿一笑,然后在卫庄反应不及的情况下迅速翻身上马坐在了卫庄的身后。
“你——”卫庄想把这个无耻的家伙撞下马,谁知秦苍也滑头的很,双手紧紧抱住卫庄的腰,手指拽住缰绳。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紧贴着卫庄的身后。
秦苍笑得开朗,朝卫庄薄薄的耳廓喷着热气:“小庄,你说师父老人家要是知道了我们私奔,会不会气得一路追杀出来?”
卫庄回头,重重喷着气,他可不管师父会不会追杀出来,他更在意的是:“鬼才和你私奔!”
他有留了一份帛书给师父好不好。
“哎呀,你猜对了,我就是鬼。”秦苍暧昧地挺了挺自己的腰身:“还是色鬼呢。”
卫庄气的直发颤。
这厮公然明目张胆地调戏他,还这般愈发的不知羞耻,竟然爬上他的头耀武扬威。
“找死。”卫庄一手掐住某人大腿上的肌肉。
“嗷——”
见到秦苍扭曲着俊脸,卫庄冷哼一声才松开手。
秦苍揉了揉腿上被掐的那一块肉,眼眸里映着卫庄微微泛红的脸,忽然洒笑。
“亲爱的,愿意和我这只鬼私奔吗?”某人死性不改。
“滚!”某人继续发飙。
“哈哈——”
秦苍只是笑,笑得贴在卫庄身后的胸膛一颤一巅的。
笑的卫庄很想撕了那张脸。
“小庄,你真可爱。”秦苍亲了一记卫庄的紧抿的薄唇,然后扬手一甩缰绳,杜绝了卫庄的怒声低咒。
马匹吃痛奔跑了起来,扬起一路沙尘。
风吹起,只有树叶的影子在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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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一家简朴的宿店门外,停靠着几匹马和几辆相当气派的马车,这些马车并不豪华,但是那车上玄黑和纯白交融的色彩使之整体散发着神秘和大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马车。
店里一楼处,无数的眼球偷偷地聚瞄在某处。
谁叫那一桌三男两女格外的吸引人眼球啊。
两个面瘫酷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很冷酷,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立在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后,面具男的双眸散发着幽冷而深沉的光芒。这是长久居于上位所特有的威严。
他的身边坐着一大一小的两位美女。
其中一位紫色发丝的小美人脸上蒙着一块白纱,但是众人还是能从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秋水明眸中依然窥见白纱下的绝色。
而大美女自然没有蒙面纱,虽已为人妇,但丝毫无损她国色天姿,反更增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
不用说,这几位就是千里迢迢来接秦苍回家的阴阳家众人。
大司命频频望着门口,脸上的期待和焦虑一目了然。
“太一,你说小凖会不会迷路了。”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到。
东皇太一无奈地回道:“怎么可能迷路,小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娘,哥哥很厉害的,他是不会迷路的。”星兰一直坚信自己的哥哥是最厉害的人,虽然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分别了三年的哥哥,可是哥哥三年前语重心长的话语,言犹在耳。
“小兰,希望你不会像娘亲一样。”
她还记得哥哥说那句话时脸上是一片深深的无奈。
所以,她才不会像娘亲那样毫不掩饰的迫切,她要矜持一点。
东皇太一云淡风轻地抿了口酒,没有人知道他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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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这里?”
卫庄牵着马,戳在一家什么招牌都没有的所谓的‘宿店’
“应该...没错吧。”秦苍摸着下颌思考,这一路问过来,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里,应该不会错吧。
得到这种不确定的答复,卫庄更加不耐烦了,将马拴在一棵树上后,他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秦苍撇撇嘴,跟着进去。
他有些不明白,难道现在的阴阳家已经穷得只能住这种连门面都没有的店了么?!
幽暗烛火,回廊石路,两人七拐八拐,一路上收获数枚奇怪的眼球,秦苍愈发的疑惑,为什么这一路见到的人看上去都很忙碌的样子。
一位看上去负责管事的人来到秦苍两人面前,见这两位男子衣着不凡,他的语气很恭敬。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我们亲自给你送去,不敢劳烦两位亲自来后院。”
卫庄目光似乎更冷了:“你说....这是后院。”
敢情他们刚才进的是后门?!
“噗——”秦苍忍不住笑了,弄了半天,原来是两人出了乌龙状况。
他摆了摆手,对管事的说:“不需要什么,告诉我们怎么去前堂就行了。”
管事虽疑惑,还是恭敬地亲自领着两人到前堂。
掀开厚重的门帘,他对身后的秦苍和卫庄说:“两位,到了。”
门帘前,烛火通明,人影憧憧,杯斛相碰,一片热闹景象。
秦苍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钱给他,算是领路费了。
那管事的喜笑眉开地拿着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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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看去,秦苍方看得清楚这店的....格局。
一楼二楼的主显干净大气,适合一般平民的身份,三楼四楼主显高雅精致,适合贵族的身份。
只一眼,两人便从人来人往中找到了要找的人。
不是眼神有多锐利,是那伙人的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带,太明显了。
秦苍深遂的眼瞳里没有漫不经心,有得是淡淡的温暖笑意。
他们,甘愿待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上等他。
不过,显然他们还没注意到他们。
秦苍唇角微微提起,看了卫庄一眼,然后屏息,努力抑制自己身上泄露任何一丝气息,猫身上前,做贼一样。
卫庄抽了下眉梢,而后没有表情,也没有出声,默然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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