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和秦苍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沉重。
除了黑衣人,四人的周围重重埋伏着铁甲骑兵。
扑哧扑哧闪烁的几道火把将这一切照清了个大概。
片刻的宁静之后,夜风逐渐大了起来,带着湿气,阴云遮蔽了月亮。
远方的天空,忽然冒出一道耀眼、惊人的闪光冲破了黑暗,把天幕划开了一条银蛇般的裂口,紧接着一声轰隆隆的雷声霹雳。
这气象,似乎要下大雨了。
又一个响雷仿佛一个警号,一个开战的警号。
乱神这家伙不喜欢战前多嘴,他更倾向于战斗的过程。
于是,他朝身后的黑衣人挥了一下手,黑衣人便朝着四人猛攻。
黑影如鬼魅,隐蝠和苍狼联手对付这些杀手。还有蜂拥而上的秦兵。
卫庄和秦苍一眨不眨地盯着乱神,他们要联手对付这个可怕的杀手。
亮光闪过,带起的风吹起了两人黑白发丝,在他们身后,两匹马却痛苦地嘶鸣起来,鲜血迸出,马匹的腿已纷纷被斩断。
“两位,你们这是打算联手与我一战吗?”乱神淡淡问道,而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剑上的血,见证着他的疯狂桀骜。
秦苍斜扬起一抹笑,在纯黑发丝的阴影下,勾起一抹绝冷的弧度:“阁下不也是以多欺少吗?”
“呵呵,因为我可不像断水和真刚那俩家伙自大轻敌呢。”乱神说完,便抢先出手。
身影快的只是一闪,剑气越来越强,越来越近,终于像巨浪排空的般朝两人扑面而来。
硁——!!!
‘鲨齿’和‘乱神’相撞,如一声炸雷,发出铿锵之声,在低空回荡。
两股剑气像脱缰的野马,翻涌着低压地四处横扫了出去。
秦苍提剑紧随而上,朝乱神的左肋骨下刺去。
一只手横空挡住,那只手带着丝网状的手套,薄薄的黑色手套隔绝了剑刃的锋芒。
秦苍果断出另一只手,匕首在掌心下转了个弧度,朝乱神脖颈处划去。
乱神后仰,躲了这致命一击,动作利落的仿佛已经预知。
他扯出一抹似笑非笑:“断水那家伙曾说过,他于三年多前栽在一个黑发少年的手里。”
“那少年使得一手暗杀的好手段。”
“还能无形中给敌人下毒。”
“.......”
什么话也不用继续说了,秦苍和卫庄都明白,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隐蝠和苍狼侵入敌方的地盘,俩人联手,一个快,一个利落,顷刻杀的数将士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此刻,狂风骤起,一阵紧似一阵,横扫着无边的大地。惨叫和怒吼顷刻连续响起。
“大王有令,杀了这群乱党者有赏!”领头的将军切齿低吼。
于是,战场上的秦军便是虎狼,一个个嗷嗷叫着踏着兄弟同伴的血泊与尸骸恶狠狠狂奔向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杀气腾腾的步伐。
闪电银蛇般地扭动着身子,发出炽烈的白光。
接着,飘泼似的大雨终于下了起来。
汗水随着豆大的雨水一齐从两鬓处滑落,汇至下颌随着动作翻飞。
水珠滑进眼眸中,黑色的眼眸愈发的清明而幽暗,秦苍微喘着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把匕首在他的手中转出不可思议的角度。
白发湿贴在脸颊、额头、甚至眉敛,卫庄也顾不得难不难受,‘鲨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剑光,带着凌厉的杀气和邪气。
乱神逐渐狂热起来,可以说全身心投入这场战斗中,他一剑挡住卫庄的‘鲨齿’,一手挡住总从诡异角度出现的匕首。
雨水溅在水洼中,无数大小不等的雨水正争先恐后自阴沉的天空中滴落,大小不等的水洼宛如锅煮沸的水。
战斗是混乱的,黑压压的人群中,隐蝠一手捏断一个士兵的脖子,身后便有更多的士兵仿佛不畏死地围攻上来,好在,生活上靠不住的苍狼在战场上决对是一个杀神......不,也许用也野兽形容他来得贴切些。
只见他一挥狼爪,那些围攻上来的几位士兵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条血痕,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生命就被死神接收了去。
于是,隐蝠紧紧跟在苍狼身侧,时不时找空隙对士兵们下黑手。
这一边混战,另一边无形中出现了一个空圈,圈里的三人一阵激战之后,纷纷执剑对峙。
气氛是紧张沉重的,无形的厚重压力在他们三人之间蔓延。
大雨唰唰在他们周身落下,水珠滴在这三人的身上,溅成更多的小水滴。
并且带走了一部分的血,有殷红的颜色,仔细看的话,竟然还有泛黑色。
卫庄的脸色不是很好,包括一向笑脸迎人的秦苍。
还真是...卑鄙啊。
沉默一阵后,仿佛知晓了秦苍和卫庄的想法,乱神邪笑起来:“在这令人惬意的雨夜中,这蛛毒的味道如何?”
这还用问吗?凡是中毒的人自然是不好受,秦苍和卫庄多多少少能从身上的伤口上感觉到一阵阵麻痹的痛觉开始蔓延全身。
麻痹对手的行动是吗?
秦苍也邪笑了起来:“阁下认为这‘千刀万剐’的滋味如何?”
‘听天由命’和‘醉生梦死’都是无形无色的,它们只有一种情况下是会失去药效的,那便是下雨的时候。
所以,这该死的雨夜,逼得秦苍只能选择撒药粉。
阴阳家的毒药总是根据它们的毒性取名,所以这‘千刀万剐’毒药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沾上它的人就会感觉到身上有无数的刀在剐着肌肤。
然而,这倾盆大雨还是冲刷了乱神脸上大部分的药粉。
乱神却不甚在意地回道:“你要知道,对于一个久经生死喋血的刺客来说,这点痛并不算什么。”
卫庄紧抿薄唇,沉默。
秦苍也不说话了。
两相比较之下,他们似乎处于劣势。
............
“卫大人!”隐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三人闻言皆侧眸觑了他一眼。
隐蝠跑至圈中,来到卫庄和秦苍两人的身侧。
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隐蝠似乎是来帮忙的。
真是不知死活,卫庄原想呵斥隐蝠不要插手。
却在转身的时候,注意到秦苍的眼神鹜然一凛,飞速的运转身躯挡在他的身侧。
卫庄眼角瞄到金属冷芒闪烁,利刃一下子几乎穿透秦苍的右下腹部,甜腥血味浓郁。
卫庄猛得回神,骤扬一掌劈向‘隐蝠’。
‘隐蝠’飞快抽身而退,
他尽力地让自己远离发怒的卫庄,好避开这必死无疑的一掌。
但是,还来不及抽剑而退,他就被卫庄狠唳的掌风劈飞。
与此同时,‘隐蝠’显出原形——那是一个浑身透着神秘黑暗的人,脸庞掩藏在披帽之下,看不清长什么样。
剑带着血花随人而去,卫庄极其危险地冷峻着脸,听见后头隐忍的闷哼声,他知道剑肯定很痛,至少卫庄从未尝过这种心疼得让人痉挛的滋味。饶是自诩钢铁男儿瞧不上儿女情长的他,用双臂护紧已经瘫软在他胸前的秦苍之后,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以抵抗迅速涌上心中的暴怒戾气.......
黑麒麟好样啊,只舍得掐掐的人,竟然给刺伤。
剑伤使得身上的蛛毒愈发的明显,秦苍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秦苍吃痛之余,无奈地苦笑。
他算不算倒霉,一次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几年前,他假扮他暗杀卫庄,这次他又假扮成隐蝠刺杀卫庄。
隐蝠和苍狼从重冰突围而出的时候,骇然见到的就是乱神身侧多了一个神秘人。
秦苍中了暗剑倒在卫庄的怀里。
“这一切都落入了主公的掌控,我劝你们好好看一眼这世界吧,说不定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乱神邪笑,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场上剩余不多的将士和黑衣人。
隐蝠和苍狼早已经护在秦苍和卫庄的周围,情势似乎越来越不乐观。
卫庄宛若未闻,他从自己的身上撕了一块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包扎冒着汩汩鲜血的伤口。
秦苍不想让卫庄担心,痛到极致,他也只咬牙挺住。
好在这一剑只是刺偏了,没有伤及要害。
但是,秦苍也不能继续战斗了,否则等着流血过多吧。
卫庄眉头蹙成一个疙瘩,他直觉的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因为说不定对方还有更多的手段等着逼他们上绝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避其锋芒,找个容身之所,给秦苍解毒养伤。
卫庄将秦苍放在苍狼的背上,秦苍似乎知道卫庄要做什么,他费力地拉住卫庄的衣袖,不甘地说:“一...起。”一起走。
隐蝠也是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卫庄望着秦苍惨白的脸色,告诫自己战场上杜绝妇人之仁,他只说:“在我回来之前,把伤给我养好了...”然后转身,踏前几步,以一种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姿态护到三人面前。
隐蝠原本也想劝说的时候,卫庄却在与他和苍狼擦身而过的瞬间,对他俩低声耳语几句,他便一下子终止了劝说的念头,努力执行的卫大人不容违抗的的命令。
卫庄说的是:“去齐国,找荆轲。”
这话什么意思,隐蝠很清楚——他们需要强大的帮手。
于是,隐蝠展开服制的蝙蝠羽翼,欺身撂倒两名骑兵,跃上了马,苍狼驮着似乎昏迷的秦苍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几道人的喝叱声和马的嘶鸣声,完全淹没在马蹄驰骋带出的雨尘里。
这样的举动,是一个信号,一个对方打算突围的信号,于是秦军将领和他另外几名手下从隐蝠身后紧随而上,数条雨尘向那一条雨尘追击,远去。
卫庄看着他们驰去的方向,黑夜如墨,火把早已浇灭,什么都看不清楚,
收起担忧的心,卫庄挡在乱神面前,面容恢复淡漠,再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你以为只要逃脱了就能解除危机了么?”乱神一动不动地任由苍狼等人逃脱。
卫庄抬起鲨齿,横亘在自己的面前,冷冷回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只要那人能够安全。
“看来,你还未认清局势。”乱神倏地提剑而至,朝卫庄的门面刺来。
.................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