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由倾盆大雨变为淅淅沥沥的中雨。
饶是如此,雨还是阻人眼线,有不断的雨滴从对峙中两人的脸廓滑落。
卫庄眼梢微扬起的伏犀峻目,周身的剑气在不断的飙升。
乱神微眯着眼盯着卫庄,除了雨水不断渗进眼里原因之外,他心里逐渐升起一种危机感。
这银白色头发的男子很年轻,却有着和他不相上下的成熟稳重的心理素质。
孤立无援的他丝毫不见慌乱,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人,将来必是一个不凡之人。
但是,只要杀掉他就不存在危机感了.......
乱神虽是这样想,但是他可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的主人要的可不是一具尸体。
剑与剑再次相撞,与天空上滚滚的雷声溶于一声。
剑气带起的气魄至剑刃相抗的两人中心由内而外扩散,卫庄脸色愈发的严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脚渐渐不受控制。
这蛛毒的毒性开始乘虚发作了。
于是,不慎之下被乱神一脚踢中膝盖骨的时候,卫庄不可避免地单膝跪了下来。
卫庄以剑撑地,再以膝盖作为支撑点,用以减轻腿部的负担,他眼神不变地看着乱神。
“蛛毒都不能放倒你。”乱神歪了歪头,不是滋味地对卫庄说:“真是顽强。”
卫庄嗤笑一声,冷冰冰的:“这么久都不对我下杀手,想必你们的目的不是追杀盖聂这么简单吧。”
“哎哎呀,真是聪明人呢。”乱神提剑慢慢走至卫庄面前,居高临下。
“怎么,还没有放弃那个愚蠢的念头吗?”卫庄讥讽:“我是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剑奴!”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乱神冷酷说道。
卫庄看了看夜色低沉的天空,天空很模糊,他也知道,是他的视线很模糊。
看来,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们是如何将他训练成剑奴的。
卫庄在昏迷之前,挑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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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从隐蝠和苍狼带着昏迷的秦苍一路往东边疾行的时候,借着密林的有利地势加上两人对深林地形掌控的优越性,在一路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将紧追不舍的秦军远远甩在身后。
这之后发生意外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少,但是两隐蝠和苍狼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即使到了齐国,秦国派遣的暗杀者还会继续追杀过来。
而且背上那人,状况越来越不好。
脸色惨白,时不时喃喃低语。
隐蝠不用听也知道,这人在呼唤谁。
两人在黎明时分进入齐国境地,途中跑死了几匹马他们没数,他们数的是时间。
这一路,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此刻,正午时刻,街道处一片人来人往。
隐蝠和苍狼无比熟悉地潜入一座宅子。无比熟悉地推开一扇门,将昏迷的秦苍放在上面。
再然后,无比熟悉听到一阵娇喝声:“你们两个无耻的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丽姬一脚踹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个无耻蹭饭的家伙貌似带了个拖油瓶回来。
但是,见到床上那人俊颜的时候,丽姬吃惊了。
——盖聂?!
时间对待丽姬是厚爱的,经过时间的洗礼,她的特质依然无处不在,哪怕只是衣服上的一条褶皱,也会在她娇美的容颜的渲染下,变成某个致命的动人和魅惑。
只见她柳眉微蹙,有着担忧和疑惑。
即使如此,她还是井井有条地派侍女端水敷药,一丝不苟。
秦苍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这是发烧的症状,秦苍的喉结一上一下,眉头紧皱,似乎不舒服到了极点,喉咙里溢出一丝呻吟,干哑低闷几不可闻,喃喃呼唤着什么。
丽姬怕他是要说什么,赶紧将耳朵凑上前,却许久没有声响,于是又挪回原来的位置,把浸湿的汗巾换了左手拿着,轻贴上他的额头。
隐蝠和苍狼乖乖站在一旁,不敢插话,这个女人纵使极端美丽,奈何暴力的蛮横形象早已深入他们心中。
况且,他们还有求于人家呢。
“这是怎么回事?”丽姬蹙眉发问。
“说来话长。”隐蝠很惆怅地说,他还担忧着卫大人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那就长话短说。”丽姬不耐烦。
“呃,简单的说就是,秦国派兵追杀我们。”
“为什么?”丽姬不解。
“麓原的战役你听说了吧。”隐蝠反问。
“听过一点,秦赵两军两败俱伤。”丽姬淡淡回道,然后猛地瞪向隐蝠,吓的隐蝠心头一个咯噔。
“不要告诉我,你们搅合在里面。”丽姬可不只是花瓶。
隐蝠默默望着屋梁。
丽姬重重喷了口鼻息:“又想找荆大哥帮忙是吗?”
隐蝠和苍狼毫不客气地点点头。
“.......”
丽姬无话可说,清楚地知道荆轲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只得对那两人说道:“他身上的毒比较棘手,我也解不了,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她可以解这毒。”
隐蝠和苍狼喜出望外。
但是.......
“不过,她曾发誓不救两种人。”丽姬无比残酷地破灭了隐蝠和苍狼的希望:“秦国人和姓盖的人。”
某两只恹了。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如果我去求她的话,不说救得人是盖聂,相信她还是会给我解药的。”
丽姬从床边起身,无奈地说道。
欺骗朋友,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盖聂是荆大哥的最为赏识的好友,加之她对盖聂不错的印象,也只能这样做了。
——毕竟人命关天。
隐蝠和苍狼频频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只差摇头摆尾了。
丽姬抽了下嘴角,当下不在理会这两白痴,她对侍女嘱咐了一番后,让她们好好照顾病人。
然后才对某两只说道:“荆大哥大概就在酒肆里喝酒,具体在哪,就凭你们的本事去找吧。”
说这话时,丽姬的美眸闪过一丝黯淡,隐蝠犀利的眼眸自然没有错过,他知道这两人的情感纠葛,但是这和他无关,隐蝠不厚道地想。
说完后,丽姬翩然而出——求解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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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待侍女妥当地料理一切之后,苍狼担忧地问:“蝙蝠,你说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唉,不知道。”隐蝠同样担忧。
他转身,对苍狼说道:“走吧,去找荆轲。”
“噢。”苍狼乖乖跟上。
...................
两人终于找到荆轲的时候,是在一家有酒有琴声的地方,某只酒鬼一直抱着某个琴师摇头晃脑,喃喃说好酒好琴,似乎很欢乐。而那琴师也只是无奈地任由他动作。
两人待看清被抱那人是谁后。
隐蝠和苍狼齐齐挑眉——不认识,但是很好看。
别指望这两粗俗的家伙用什么华丽辞藻,很好看已经相当接近于他们主人和那人的风采。
“你们是谁?”高渐离准确地将荆轲手从他的怀里衣服抽出来。
这淡定的表情,看得隐蝠大为赞叹。
要知道,如果有人敢朝他发酒疯撒色性,他一定跺了那只手。
随即,他唾弃地想到,凭他的样貌似乎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发生。
“噢,我们是来....”隐蝠想回话,但是荆轲似乎发现了他们。
“哎哎,是你们啊。”荆轲摇摇晃晃要起来,不料脚步有点虚软,眼看着就要跌倒,一双臂膀及时揽住了他。
高渐离微微叹了口气,待荆轲站站稳之后,松开手。
“谢了哈...呃!”荆轲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对高渐离道谢。
懂得道谢,看来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苍狼满脸的疑惑,他怎么觉的这两人与主人和那人相处有几分想像呢?可相似在哪,他又说不出来。
“荆大哥,我们是来求救的。”隐蝠正色说道。
许是隐蝠难得的严肃,荆轲有点清醒,微蹙眉问:“求救?”
隐蝠一一将原委说明。
“所以,现在卫庄安危不明,盖聂又中毒昏迷。”荆轲似乎已完全清醒,表情难得的严肃。
对于卫庄和盖聂这两人,荆轲是相当赞赏的,在他们的身上,他总能感觉到优雅的不羁,朦胧的磅礴,这是一种令他神往的质感。
而且,凭这两人喝酒的豪爽和不拘小节。
就值得他为他们做点什么。
高渐离静坐在一旁,他永远懂的留点适度的距离让荆轲和他的朋友谈事。
所以,荆轲要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是到淡淡地对他说:“保重。”
不用说就能明白荆轲要做什么,而他总会支持他。
荆轲离开的时候,笑容很灿烂。
不明所以的灿烂,起码隐蝠和苍狼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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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暗室,即使有窗户,阳光似乎一年到头也照不进来。
淬炼的临时停止并没有让卫庄感到轻松,他被戴上沉重的手铐和脚镣,扔进了这间极其狭窄漆黑的屋子。
其实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牢房,一间特地为他准备的俗称‘淬炼’的房间。
每次走出这道门,他接受的便是——‘洗脑’锻炼。
真刚那张冷酷的模样一直在卫庄面前晃荡,同时如同他本人一样冷酷的声音不断地响起,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你的生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杀人,为了主人赵高去杀人......忘却过往、你是一把剑,只为赵高而存在的剑.....”
这并不是简单的重复几句话,他们事先给卫庄服用模糊他记忆的药物。
并且,每一句话说完后,伴随的是重重的鞭打,卫庄的背上大概已经血肉模糊了。
疼痛会使人忘记去想任何加深记忆的事情。
这...大抵是他们的目的。
卫庄虚弱的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向素净的衣服早已褴褛不堪,血迹凝固,脸上几处青肿,显得狼狈不堪。
头晕、耳鸣、抽搐,身体上的疼痛不断向卫庄袭来,精神上的折磨则刚刚开始。
幽闭漆黑的空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当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剥夺了,只剩下黑暗、寂静与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阴暗窒息的感觉不久就席卷而来,勾起人类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想起狭窄的棺材,想起地下,想起死亡!
绝对的安静与痛彻心扉痛楚相互交替,在剥夺了卫庄睡眠以及昏睡的权利之外,折磨着他的精神。
心脏似乎也不能适应这样的折腾,震颤着疼痛。
这是第几天了,卫庄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的记忆在这几天了受大很大的冲击,他渐渐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但是,卫庄岂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如果随了赵高的愿,他便不是卫庄了。
他不要变成剑奴,他需要一个支撑点,并且足够强悍以抵抗那些可恶的药性。
于是,那人说过的话,那人做过的事,那些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暧昧情意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忽起忽落。不论在何时、何地。
真好,他还没有完全被清空大脑,那些是他最为珍贵的记忆,即使卫庄不愿意承认。
至少,关于秦苍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始终鲜活。
并且再寂静的黑暗午夜中,让他愈发思念。
卫庄护额,喃喃低咒,不知道该悲叹,还是该庆幸。
纵观两世,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似乎都给了那可恶的家伙。
不认输,包括他的心,果真赔上所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