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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斗姥毒斋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4

说到这里,探探头问道:“小哥这一桌,只有两位吧!小老儿可以坐吧?”他口气是和

上官平商量,但却老实不客气披开板凳坐了下来。

老妇人本来沉着脸没去理会他,但听他说话,虽嫌罗嗦,却也觉得有趣,也就没有作声。

上官平问道:“今天怎么会不用花钱呢?”

“嘻嘻!”酒糟鼻小老头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小哥还不知道,今天的素斋,是

有人请客,只要进来了,就可以分文不花,大吃特吃。”

说到这里,忽然尖着嗓子一面招手,一面叫道:“喂,喂,小师父,小老儿这里还少一

盅茶呢!”

一名年轻女尼听到叫声,果然端着一盏茶送来,放到桌上,娇声道:“老施主多包涵,

小尼没看到老施主进来,所以没送茶来了。”

上官平心中忖道:“是啊!别人都是由年轻女尼领进来,只有他没人领路,大概是自己

进来的了。”

酒糟鼻小老头笑嘻嘻的道:“没关系,小师父送来了就好,小老儿就怕人家说客气话,

听了客气话,可比喝穿肠毒药,还要叫小老儿难过……”

那年轻女尼听他唠叨,别过头去。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一名年轻女尼走在前面,后面一共是两个人,上官平看到这两人,

自己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仍然感到有些不安,原来这两人正是莱芜祝家庄的庄主石敢当祝

南山、祝士谔父子。

祝南山目光如炬,看到上首坐着西岳派掌门人和少林铁打金刚能远大师,不由微微一怔,

接着虎步龙行,朝上首走去,口中呵呵一笑,抱着拳道:“华掌门人贤伉俪、能远大师都在

这里,当真难得,这是什么风,把大家吹上泰山来了?”

华清辉夫妇同时站了起来,华清辉含笑抱拳道:“祝兄请了,兄弟和拙荆原是道经此地,

拙荆没来过泰山,就顺道一览胜景。”

能远大师也合十道:“祝施主好,贫僧原是去伏虎庙诵经,中午赶到这里,正好赶上素

斋。”

祝南山连连抬手道:“请坐,请坐,兄弟是应这里老师父的邀请,说今天有几位武林高

人到了泰山,要兄弟来作陪的,兄弟还当是谁,却想不到是华掌门人和住持大师,远客早就

来了,兄弟这作陪客的却反而迟到了。”

那领他进来的年轻女尼因华掌门入席上有女眷,能远大师的一席也已经坐了五个人,这

就抬着手道:“祝庄主两位,就在这一桌请坐吧!”

祝南山连连点头道:“好,好。”他就和祝士谔坐了左首另一席上。

现在差不多是正午了,远处传来了清澈的云板之声,十几名年轻缁女尼,手持银盘,开

始忙着上菜。

素斋,不外乎青菜、豆腐、麻菇、金针,但斗姥宫的素斋,果然手艺高超,不同凡响,

每一盘菜,吃到口里,都是鲜美可口,但你却说不出它是什么做的?

还有一点,也值得一提,一般的素菜,但盘中却做成了鸡鸭鱼肉的模样,用以自诩手艺,

这不是叫吃斋的人口里的是吃素,而心里却是在想着鸡鸭鱼肉?这岂非是极大的讽刺?岂不

是极大的罪过?

斗姥宫的素斋,并没有如此庸俗,一大盘菜肴,拼出来的是很精美的图案(那时并没有

图案这两个字,但人的艺术头脑是古今一样的),使你赏心悦目,大快朵颐。

酒糟鼻小老头一边抡筷吃菜,一边直是摇头,说道:“菜肴是不错,可惜没有酒,这多

可惜!”

上官平道:“这里是尼庵,当然没有酒了。”

酒糟鼻小老头恨恨的道:“他们不准备酒,就是有意要小老儿赔老本了。”

上官平道:“老丈怎会赔老本?”

酒糟鼻小老头瞪着两颗豆眼,说道:“他们不备酒,小老儿又不能不喝,这一来,就只

有喝自己的了,这不是赔了老本么?”

说话之时,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酒瓶,拔开瓶塞,咕的喝了一口,咂咂舌头,然后用手

在瓶口抹了一把,把酒瓶朝上官平递了过来,说道:“小哥,你也喝一口。”

上官平道:“在下不喝。”

酒糟鼻小老头瞪着眼道:“好得很呢!这是真正二十年陈年绍兴花雕,又醇又香,你喝

一口就知道了。”

上官平道:“在下不会喝酒,老丈自己喝么。”

酒糟鼻小老头摇摇头道:“要不得,男子汉大丈夫,连酒都不会喝。”

他又把酒瓶朝老妇人递去,笑嘻嘻的道:“老嫂子,你喝一口吧!”

老妇人没有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酒糟鼻小老头讪讪的道:“你们都不喝酒,小老儿只有自己一个人喝了,喝,不会喝酒

的人,将来做起新郎倌、新娘子来,不被人家灌醉才怪,所以喝酒要趁早学学才行。”又是

“咕”的一口,喝了下去。

上官平知道他上了年纪,说话唠叨,倒世并不在意。老妇人却怒目看了他一眼,虽然没

有作声,却已隐有怒意!

就在此时,只见有人匆匆从厅外奔了进来,大声叫道:“诸位,这素斋有毒,吃不得!”

这是惊人之语,众人停筷看去,来人是一个肩背朱漆药箱的游方郎中。这人约莫四十出

头,脸色苍黄,嘴上留着两撇鼠须,身上穿一件蓝色长衫,也洗得快要发白了。一望而知只

是一个落魄江湖的术士而已!

众人中有人问道:“这人是谁?”

另一人道:“他叫落魄郎中苏破衣。”

这时又有人大声叫道:“落魄郎中,你怎知素斋中有毒?”

苏破衣道:“在下是听到消息才赶来的,信不信是在诸位了。”

左首一张桌上有人站了起来,大笑一声道:“诸位,莫要相信苏破衣的话,他只是危言

耸听,想卖他的草药了,兄弟也略知毒性,因为到这里吃素斋,原是平常之事,但今天忽然

之间,不约而同来了这许多位武林知名之上,却教兄弟启了疑窦,因此兄弟从方才的茶水到

送上来的每一盘菜肴,都曾以试毒犀角试过无毒,才食用的……”

他话声未落,突听有人“啊”了一声,尖叫道:“不对,小老儿肚子好痛,会不会是中

了毒呢……”

这尖叫的正是坐在上官平一桌的酒糟鼻小老头,他双手紧掩肚子,弯着腰,急匆匆的往

门外奔去。

落魄郎中苏破衣冷笑一声道:“阁下试过茶水,试过素斋,有什么用?你听说过有一种

奇毒,叫做‘五合一’吗?那是用五种本身并无剧毒的草药配成的,那五种草药光用一种,

任你是使毒老手,也试不出它的毒性来,但五种草药一旦合在一起,却成了天下最毒之毒,

可说无药可救,先师当年穷毕生心力,研制成一种解药,‘五合一’奇毒,诸位中的可能就

是‘五合一’了……”

他目光一动,举步朝上首走去,来至西岳派掌门人华清辉面前,拱拱手道:“华掌门人,

在下药箱之中,只有十颗‘五合一’解药,诸位中的是否‘五合一’,目前尚难定论,但在

下却只有这十颗解药,无法分配,华掌门人一向正直无私,所以在下要把解药留在华掌门人

这里,就不虞被人恃强争夺了,此药服后,必须有半个时辰昏睡,那是药力发作必有现象,

可以不用害怕。”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药箱中取出棉纸包的一个纸包,放在桌上,又朝华清辉拱拱手道:

“在下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华清辉一怔,急忙叫道:“苏先生请留步。”

苏破衣回头道:“这仅有的十颗解药,还是先师炼制的,在下听到消息,匆匆赶来,也

是聊尽心意,诸位中的如果不是‘五合一’,这十颗药丸就留在华掌门人这里,可备不时之

需,如果诸位中的确是‘五合一’毒,在下也没有办法可想了,足以留此无益……”话声一

落,就飘然出门而去。

华清辉目送他远去,一面朗声说道:“这位苏先生倒是一位热心之人,但方才也有人说

试过茶水素斋,都不曾有毒,在下刚才也运气试过,毫无中毒现象,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诸

位不妨运功试试,如果并没有中毒,那么苏先生留下这十颗‘五合一’解药,暂时由兄弟保

管,他日江湖上如果有人中了‘五合一’毒,可向兄弟索取好了。”

说完,就把纸包收入怀中,回身坐下。

这下,大家不禁窃窃私议起来,有人说,方才不该放落魄郎中离去的。也有人说:他只

是空穴来风,胡说八道,不可相信。但大部分人却都正襟危坐,正在运气检查。

老妇人道:“让贤,你运气试试,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上官平道:“侄儿已经试过了,并没有什么,姑姑呢,你试了没有?”

老妇人轻哼一声道:“这姓苏的真是……”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突见上首右首席上坐着的少林寺罗汉堂住持铁打金刚能远大师倏地

站起身来,大声道:“诸位施主,在运气检查之时,务必仔细,如果第一次检查并无异处,

最好稍过一会,再做一次检查,因为贫僧在落魄郎中苏施主说出咱们可能中毒之时,即运气

检查过一遍,并无异状,但看他说得如此肯定,心中不禁还是感到可疑,刚才又运气检查了

一遍,觉得确似有中毒之象,只是若隐若现,极为模糊,贫衲一时也说不出来,也许某种毒

物,正在形成,也说不定,因此请诸位施主最好详加检查,或者再过些时候,再检查一次,

方可确定。”

说完,合十一礼,又回身坐下。

这下,听得大家心头大为惊凛,能远大师是少林寺罗汉堂住持,他说的话,自然可信,

于是,方才已经检查过并无中毒现象的人,纷纷闭目垂帘,运气行功,仔细检查起来。

上官平道:“姑姑,你再运气试试看?”

老妇人听他关心自己,不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嘻嘻!”不知何时酒糟鼻小老头又回了进来,在板登上坐下,探首道:“小哥,这是

在做什么,大家都像入了定的老僧?小老儿方才还以为中了毒,原来……嘻嘻,肚子吃得太

胀了,现在出清存货,就舒畅多了。”他看大家放着满桌佳肴,都已停筷不吃,不觉眨着两

颗豆眼,奇道:“咦,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举筷挟起一块素鸡,住嘴里就送,边吃边道:“鲜得很!”正待去挟第二筷!

上官平道:“老丈,这素斋有毒。”

“毒个屁!”酒糟鼻小老头挟起第二块又塞进嘴里,才回头笑道:“江湖走方郎中的话,

怎能相信?你没看到那郎中江湖得很!”

拿起调羹,舀起一大匙豆腐,送进口里,吃得津津有味,又从怀里拿出酒瓶来,打开瓶

塞,咕的喝了一大口酒。

只听上首西岳派掌门人华清辉忽然大声道:“诸位,这素斋果然不对,兄弟刚才运气,

还并不觉得怎样,现在渐渐发现正有毒物在腹内聚集,看来当真是‘五合一’奇毒了!”

他此话甫出,右首席上有人应声道:“没错,咱们确实中了毒,兄弟也感到腹内正有几

种毒物,互相聚结之象!”

酒糟鼻小老头听得神色一变,叫道:“乖乖,这素斋真有毒,这可要了小老头的命。”

这时正在运气的人,也纷纷感觉出来,自己果然也中了毒,一时不禁相顾失色!

这一来,膳厅中立时陷入了一片惊惧气愤之中,大家都骂起斗姥宫的老尼姑不知是何居

心?

直到此时,大家才发觉方才送茶上菜的十几名年轻貌美的缁衣女尼,已经一个不见。

这时中间一口桌上忽然站起三个大汉,朝上首华清辉桌上走去,由走在前面一人朝华清

辉拱拱手道:“华掌门人,咱们兄弟中的大概是‘五合一’毒了,落魄郎中方才留下了十颗

解药,就请赐咱们三颗吧!”

华清辉听得不觉一怔,全厅中毒之人,不下三四十个,这十颗解药,自己如何分配?他

还未说话。

下首席祝南山随着站起,说道:“兄弟也要跟华掌门人乞取两颗了。”

只听有人洪笑一声道:“华掌门人且慢,厅上人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大家中的可能都

是‘五合一’毒,不知华掌门人要给那一个好?”

那先前三人中,最后一个回头朝祝南山喝道:“你干嘛来不及,咱们三个说在前面,华

掌门人该先给咱们了。”

祝南山一向以泰山派掌门人自居,给人家当众斥责,如何下得了台,不觉脸色一沉,冷

然道:“你这是对谁说话?”

那人也冷冷的道:“自然是和你说话了。”

酒糟鼻小老头朝上官平道:“小哥认识他们吗?”

上官平摇头道:“不认识。”

酒糟鼻小老头道:“这三人小老儿听人说过,叫做三才手。”

上官平道:“三才手,只有一个外号,但他们有三个人呀!”

酒糟鼻小老头笑道:“没错,他们原是在关洛一带的,怎么会跑到泰山来了,这三人原

是同门师兄弟,老大向成龙,练的是‘破天掌’,以掌力成名,老二风从虎,练的是‘揭地

爪’,是以爪力胜,老三苟啸天,练的是‘摧心拳’,大家就称他为三才手,也有人叫他们

关洛龙虎狗的。”

只听祝南山大笑一声道:“你是那一条道上的人,也不睁眼瞧瞧,泰山之上,还有你说

话的地方么?”

那汉子听得大怒,沉哼道:“咱们兄弟纵横中原,泰山之上,还能把咱们兄弟怎么样?

你大概是这里的地头蛇吧?”

右掌扬处,击出—拳,一记拳风,暗劲山涌,直向祝南山撞去。

祝南山怒声道:“不长眼睛的东西,祝某就教训教训你……”

挥手发掌,迎击过去。但听蓬然一声,两人功力悉敌,谁也没被震退。

那三人中的第二个冷笑一声道:“朋友不过小有成就,就敢口发狂言,要教训人,只怕

还差得远呢!老三,你退下些,我让他领教领教!”扬手凌空抓出。

这人正是龙虎狗中的老二风从虎,他这一记“揭地爪”,果然功力深厚,五道指风,尖

锐如同有物,一爪之势,十分凌厉!

祝南山看得暗暗吃惊,心想:“这三人是什么路数,武功竟有如此了得?”

但此时当着天下英雄,他岂肯示弱,沉哼道:“祝某就接你一爪,又有何妨?”暗自凝

聚功力,往前推出。

又是蓬然一声,祝南山接是接下来了,但右手掌如被五根尖锥刺了一下,有些火辣辣生

痛,同时人也上身摇晃,后退了一步。

突听有人深沉的道:“关洛龙虎狗,居然跑到这里来撒野,十颗解药,你们三个人要三

颗,难道别人都只有中毒死了?”

呼的一声,一盘菜肴,朝风从虎头上砸去。

这说话的正是无形杀手索无忌。

接著有人大声道:“对,解药不能给他们三个,咱们江湖人,就从武功分个高下,决定

解药给谁?”

风从虎刚和祝南山对了一掌,并没占到便宜,突觉一只盘子凌空砸来,举手一格,把那

盘子震飞出去,口中喝道:“什么来砸来的,给老子爬出来……”

话声未落,那只格出去的盘子又朝他飞了过来。

原来那只盛着素菜的盘子,经风从虎挥手一格,盘子凌空飞出,不偏不倚朝上官平上首

一桌那个青衫文士飞去。青衫文士连看也没看,手中折扇随手点出,盘子经折扇一点,比飞

来之时还快,又刷的一声飞了过去。

风从虎喝声未落,盘子又凌空砸来,只好再次举手挥去。那知这回砸来的盘子上含着的

竟是一股阴柔内劲,举手挥去,盘子像一下黏在手上,却并未挥出。

这只盘子从无形杀手掷出,经风从虎挥出,再经青衫文士用折扇一点,又朝风从虎飞回,

中间这段时间,在大厅上空飞来飞去,盛在盘中的美肴,却连一滴水部没溅出来;但这回风

从虎举手一挥,没有把盘子挥出,盘子受到震动,一下侧了过来,连汤带菜,从上而下,

倾倒了风从虎一头一脸。风从虎用手抹了一把,更是怒不可遏,大骂道:“那一个浑小

子,你给老子……”

青衫文士低喝了一声:“打!”

一缕劲风,直奔风从虎口中,“笃”的一声,那是一颗细小的石子,打到他口中,风从

虎啊了一声,被打下两颗门牙。

同时祝南山被风从虎震退一步,脸上自然挂不住,口中嘿了一声,伸手从腰间取出两截

两尺长的枪杆,接了起来,立即变成一支四尺长的铁枪,枪尖一指风从虎,喝道:“朋友,

咱们到外面去比划比划。”

无形杀手索无忌因风从虎喝出:“给老子爬出来”,也虎的站起,喝道:“姓风的,你

给老子爬过来。”

三才手老大向成龙眼看祝南山和无形杀手向二师弟叫阵,二师弟却被一个没有出面的人

打落了两颗门牙,心头止不住大怒的怪笑一声道:“很好,还有什么人冲着咱们弟兄来的,

都给我站出来,咱们兄弟绝不含糊。”

风从虎、苟啸天也同时掣出了随身兵器,风从虎是一对虎头,苟啸天是一对锯齿刀。

大厅上,刹那之间,形势紧张,双方箭拔弩张,从对掌演变成真刀真枪的厮杀场面!

同时四周的人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响起了一片吵杂人声,有的说:谁得到解药,由比

武来决定。有的说:应该由拈阉来决定才公平。

只见右上首上席少林罗汉堂住持铁打金刚能远大师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诸位请肃静

一些,听贫衲一言。”

他这句话是以佛门“狮子吼”神功说出,声若洪钟,内功较差的人,耳朵都被震得嗡嗡

作响,厅上鼓噪的群豪,果然立时肃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也都朝能远大师投去。

能远大师接着道:“江湖上虽然有‘五合一’毒的传说,但试问大家是不是遇上过?以

贫衲猜想,应该都没有,那么世上到底有没有‘五合一’毒,还是一个疑问。再说,方才落

魄郎中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了十颗解药,诸位不觉得可疑吗?第一,他怎么知道素斋

之中,被人下了‘五合一’毒?这消息从何得来?第二,他留下的解药,是否可靠,是否真

能解‘五合一’毒?第三,如果这十颗是真正的解药,那么大厅上共有三四十位中毒之人,

他只留下了十颗解药,是何居心?诸位施主如果明白了这三点,就不至于发生争执了。”

他是少林高僧,说出来的话十分含蓄,意思就是指落魄郎中分明是使毒的一伙,他送来

的解药不但靠不住,而且还十分恶毒,要大家互残杀,鹬蚌相争,造成渔翁得利。

老和尚虽然说的含蓄,但厅上群雄都是老于江湖的人,岂会听不出来?

无形杀手索无忌道:“依大师所说,咱们中了毒,不能服用解药吗?万一落魄郎中留下

的真是‘五合一’奇毒的解药呢?本来咱们四十个人中,至少还有十个人可以活着回去,这

一来,岂非全死在这大厅上了?”

他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能远大师道:“贫衲不是说那十颗解药不可服,但江湖诡诈,很难确定它是真是假?贫

衲之意,诸位之中,一定有不少人身边带有解毒药物,何不先服下试试,是否能解身中之毒?

如果大家携带的解毒药,确实无法解去奇毒,那就只好试试落魄郎中留下的解药,是真是假,

如果真能解药,咱们再研究分配之法,也务求公正公平,不可以武功强弱取舍,不知诸位施

主意下如何?”

只听有人道:“大师说的极是,只是方才发现中毒之时,就有不少人已经服下了随身携

带的解毒丹丸,但却无法消解身中之毒。”

接着果然有四五个人异口同声的道:“在下服了解毒药丸,不但奇毒未解,反而似有加

速发作之象。”

能远大师一呆,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只好先试试落魄郎中留下的十颗解药,是否真

是解药了,只是……”

老和尚似乎觉得下面的话不好出口,拖长语气,没有再往下说。

有人接口道:“大师是否认为这十颗解药,说不定是毒药么?”

另一个道:“大师是否认为在场的共有四十个人,解药只有十颗,无法分配么?”

能远大师合十道:“这两点,确实贫衲久思无法解决之事。”

先前那人道:“要辨别是解药还是毒药,只需找个人试试就知道了。”

另外一人嚷道:“阁下肯不肯自告奋勇,以身试毒?”

先前那人没有再说,大厅上也立即静止下来,这就说明了谁也不肯以身试毒了。

能远大师举步跨出,走到华清辉面前,说道:“华掌门人,请你取出一颗解药来,交与

贫衲。”

华清辉道:“大师准备服一颗试试毒性么?”

能远大师点头道:“贫僧正有此意。”

华清辉揽攒眉道:“如今想来,那落魄郎中出现得确实有点突兀,这十颗药丸,只怕

是……”

能远大师微微一笑道:“华掌门人觉得它很可能是毒药么?”

华清辉点头道:“不错,所以兄弟觉得大师太冒险了。”

能远大师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徐徐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必地狱?只有贫

衲试过之后,才能确定它是毒药还是解药了?”

华清辉肃然道:“大师悲天悯人,正是菩萨心肠,兄弟只好从命了。”

探怀取出落魄郎中交给他的纸包,打了开来,取出一颗此黄豆略大的暗绿色药丸,交与

能远大师。

能远大师接到手中,用指甲一划,分为两半,取起半颗,纳入口中,把余下的半颗依然

递还给华清辉,说道:“这半颗仍由华掌门人收着,如果此丸确系解毒之药,贫衲一个人服

下一颗,岂不太浪费了?”

华清辉点头道:“大师顾虑周详,兄弟至为感佩。”

当下把九颗半药丸仍然包好了,纳入怀中。

能远大师服下半颗药丸,立即席地坐下,闭目垂帘,跌坐不动。

那四个随来的和尚同时离席,一排站在能远大师身后,双手合十,站立不动,大家都知

道这四个和尚是在替能远大师护法。

这一瞬间,大厅上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到能远大师一人身上,只要看他服了半颗解毒

丸,是否有效,抑或有害,就可以知道这颗药丸的真伪了。

就在大家注意能远大师之际,只听一个尖沙的声音大声叫道:“来了!来了!”

这大声叫嚷的正是坐在上官平一桌的酒糟鼻小老头。

大家似乎怪他在这时候不该大声叫嚷,每个人都不禁怒目瞪了他一眼。

酒糟鼻小老头却一点也不知趣,耸着肩朝瞪他的人嘻嘻一笑,说道:“老和尚入定,有

什么好看?花不溜丢的小姑娘才好看哩!”说着,伸手朝厅外一指,尖声道:“你们瞧,小

老儿没说错吧!她们不是走进来了?”

膳厅外面果然有两行十二个身穿天青衣衫、长裙曳地、秀发披肩的美丽少女,俏生生的

从厅外走入。

她们正是方才给大家端茶送菜的缁衣女尼,只是此刻脱下了宽大缁衣,换上窄腰身的衣

裙,就显得曲线玲珑、婀娜多姿!

每个少女腰间,都挂一柄弯弯的连鞘柳叶刀,左首挂一个绣花百宝袋,四周还缀着天青

色流苏,款步行来,流苏随着飘动,画面美极了!

坐在厅上的,大部份都是久走江湖的知名之士,看到这番光景,心里都已有数,该是正

主儿来了!

就在大家看到十二个青衣少女分作两行,鱼贯从膳厅大门款步行来,自然想瞧瞧这十二

名青衣少女后面,究竟是什么人?他在素斋中下了“五合一”奇毒,目的何在?

只听酒糟鼻小老头那又尖又沙的声音又大声嚷了起来:“啊!不好,大家快点,那老和

尚不对啦!”

方才他要大家瞧花不溜丢的姑娘,等大家瞧到花不溜丢姑娘的时候,他又嚷着要大家瞧

老和尚了。

老和尚当然是铁打金刚能远大师了,他刚服下半颗解毒药,也正是大家所关心的事!

大家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舍了花不溜丢的姑娘们,所有目光又转而朝大厅上首跌坐的能

远大师投去!

这下,看得大家不期悚然一惊!

铁打罗汉能远大师本来就是个中等身材,又黑又瘦的人,不黑,就不会叫他铁打罗汉了:

但现在他竟然完全变了个人,变成了铜绿罗汉,头脸一片青绿,连眉毛也绿了,差幸他是个

光头,如果有头发的话,只怕也成了绿头发,不但头脸,连他搁在膝上结着印的一双手和足

有三寸长的指甲,都是绿的,除了他一身灰衲,没有变成绿色之外,整个人业已变成了绿人,

而且还绿得发亮,他依然闭目垂帘,一动不动,如果他睁开眼来,绿光炯炯,那就还要伯人。

大家自然看得出来,能远大师体有奇毒正在发作,此刻正以极大定力和奇毒相抗。谁也

说不出这可怖的绿色毒,是“五合一”毒发作了?还是他服下去的半颗解药也是毒药?但无

论如何这奇毒实在太令人触目惊心了。

只听有人惊怖的道:“果然是‘五合一’……”

“啊!大家快瞧,老尼姑来了,嘻嘻,这老尼姑还花俏得很呢!”

大家不用瞧,这人喉咙又尖又沙,大声叫嚷,不会是别人,准是那个酒糟鼻的小老头,

他要大家瞧老和尚的,现在又要大家瞧老尼姑了。

老尼姑当然是下毒的主儿,也正是大家最关心的了,于是大家目光又不约而同的转而朝

门口看去。

厅门口,果然走进一个身穿织锦僧衣,披着一头白发的老尼姑来。

这老尼姑你说她老,却脸似桃花,又白又嫩,两条弯弯如春柳般眉毛,连十二个苗条少

女都比不过她眉带黛色,只是眼光太冷了,带着浓重煞气。你说她还年轻,那一头白发,根

根亮若银丝,少说也该七老八十岁了。

酒糟鼻小老头说她花俏,倒也一点没错,雪白的长发一直垂到腰后,但在左首发鬓上,

却插了一朵红花,与银发相映成趣,手中执一支乌木为柄的马尾拂尘。

这副打扮有此一不伦不类,似俗非俗,似尼非尼,也有些像道姑,不过她身上穿的是女

尼打扮,就称她老尼姑吧!

老尼姑跨进膳厅大门,她那秋水般又冷又厉的两道目光一转,冷冷说道:“方才是什么

人在说话?”

她脸上虽然还能保持得住青春,驻颜有术;但这一开口,声音可不对了,一听就是个老

太婆,所以酒糟鼻小老头叫她老尼姑,也是一点没错。

厅上众人没有人知道这老尼姑是何来历?因此谁也没有作声。

酒糟鼻小老头看大家不敢作声,但话是他说的,赖也赖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低低的道:

“是……是小老……儿……”

老尼姑两道森寒目光朝酒糟鼻小老头射来,冷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酒糟鼻小老头和她目光一对,登时像触电一般,打了一个冷噤,双手抱头,尖叫道:

“我的妈呀!老尼姑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你的眼光会杀人……”

老尼姑本待杀他立威;但看他这般窝囊,只是一个市井猥琐小人,又觉得杀之不武,忽

然“格”的笑出声来,说道:“我杀你做啥?”

厅上众人听得不禁一呆,她方才说话的声音,分明十分苍老,但这声格的轻笑,简直又

娇又脆!

酒糟鼻小老头放下抱着头的双手堆起满脸笑容,嘻的笑道:“小老儿知道你不会杀我的,

但你的眼睛比电还亮,害得小老儿睁不开来,你只要不看小老儿就好了,哦!小老儿还没谢

谢你这顿素斋呢!”

老尼姑没再去理会他,目光一掠厅上群雄,徐徐说道:“老身请斗姥宫代办了十席素斋,

招待不周,诸位多多包涵……”

她不称“贫尼”却自称“老身”,那又不是尼姑了。

酒糟鼻小老头哦了一声道:“原来你不是这里斗姥宫的住持老尼姑?”

老尼姑沉喝道:“要命,就不准多嘴!”

“好,好!”酒糟鼻小老头耸耸肩道:“不说就不说。”

老尼姑续道:“老身请诸位来,实是有事相商……”

华清辉这时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是西岳派掌门人,在这座大厅上的群雄,要数他身分最

高了,要发言,自该由他先说。

华清辉抱拳道:“在下和拙荆,只是顺道路过,一游泰山,只可说偶然碰上,躬逢其盛,

厅上这许多朋友,是不是大师邀约来的,在下并不知道,但大师既在斗姥宫设下素斋,款待

来宾,而方才大师又说有事相商,那应该是毫无恶意了;但厅上这许多朋友,都已身中奇毒,

似有即将发作之象,大师可否先替大家解了毒再说?”

“好!”老尼姑一抬才道:“你们先送五颗解药给华掌门人。”

两旁伺立的十二名青衣女郎中立时有人答应一声,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款步朝

上首行去,走到华清辉身前,脚下一停,从玉瓶中倾出五颗黑绿色药丸,递了过去,樱唇轻

启,含笑道:“华掌门人,这是解药,请收下了。”

华清辉眼看青衣女郎从玉瓶中倾出来的解药,颜色、大小都和落魄郎中留下的解药,完

全相同;但落魄郎中的解药,经能远大师试服了丰颗,分明是毒药无疑,那么这青衣女郎取

出来的,应该也是毒药了。

心念一动,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目注老尼姑,问道:“这是解药么?”

老尼姑道:“五合一奇毒唯一的解药,一点没错。”

华清辉自然不信,伸手入怀,取出纸包,打了开来,笑道:“这如果是解药的话,华某

就有了。”

青衣女郎伸着手道:“华掌门人到底要不要么?”

华清辉道:“华某已经有了,姑娘请收回去吧!”

青衣女郎轻哼一声,把五颗药丸收入瓶中,回身退了下来。

华清辉站起身,低声道:“咱们走。”

他夫人阮清芬,女儿华小芬和两个弟子,一起都跟着站起,由华清辉领头,举步报厅门

口行来。

老尼姑冷冷的道:“华掌门人要走了么?”

华清辉拱拱手道:“华某和拙荆是游山来的,叨扰了素斋,自该告辞了。”

他已看出这老尼姑不好对付,但也并不怕她,不过能不和她冲突,还是不起冲突的好。

老尼姑冷冷一笑道:“华掌门人身中‘五合一’奇毒,不服解药,如何能走?”

华清辉听出她口气不善,只是含笑道:“华某身边已经有了。”

“不成。”老尼姑冷然道:“华掌门人不服解药,走不出百步,你还是在这里服了解药,

休息一会再走的好。”

华清辉道:“多谢大师关切,华某身边既有解药,随时可以服用,告辞了。”

“不行。”老尼姑冷然道:“你们非当场服了解药,不能离开这里。”

这话对江湖上任何一个人说,倒也罢了,但她这话是对西岳派掌门人说的,那就完全不

同了!

华清辉在武林中名重一时,敢对他这样说话的人,当真是绝无仅有!

这一刹那大厅上登时人声静寂,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华清辉和老尼姑两人身上。

酒糟鼻小老头又尖沙着声音说道:“吃就吃咯,吃了可以解毒,总比身上带着毒走出去

好,人家老尼姑可是一番好心。”

华清辉目光飞闪,朗笑一声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老尼姑道:“老身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今天这十席素斋是老身请的,被人在素斋中下了

毒,不服了解药出去,老身岂非背了黑锅?所以任何人要离去之前,都得服了解药再走。”

“这话一点也没错。”酒糟鼻小老头道:“不吃了解药就走,死在路上,人家都会说被

老尼姑毒死的,那时老尼姑就百口莫辩,再说……”

老尼姑一双寒锋般的目光朝他瞪去,酒糟鼻小老头赶忙咽了口口水,把底下的话也咽了

下去。

华清辉冷笑一声道:“华某之事,不劳大师操心。”要待举步!

刚才送解药去那个青衣女郎忽然横身一拦,说道:“华掌门人,家师还没说可以让你走,

你不能走。”

华清辉甚是气恼,沉笑道:“姑娘最好让开。”

那青衣女郎道:“家师没有点头之前,小女子是不会让开的,除非华掌门人硬闯了。”

华小芬抢着闪出,娇声道:“爹,让女儿来。”

锵的一声,抬手掣出一柄寒光闪铄的长剑,剑尖朝前一指,叱道:“你让不让开?”

华清辉道:“小芬,不可伤人。”

那青衣女郎娇笑道:“剑,我没见过吗?何况你这柄剑只是摆摆样子的罢了,那能伤

人?”

华小芬听得柳眉一扬,说道:“我这把剑不但能伤人,还能杀人呢!不信你试试看!”

玉腕一振,剑上嗡然有声,幻起三朵碗口大的剑花,品字形推出,一取青衣女郎咽喉和

左右“将台穴”袭去。

青衣女郎动也没动,只是举起手腕,纤纤五指像兰花般舒展,“铮”的一声弹在华小芬

的剑尖上。

三朵剑花立时幻灭,同时只听“叮”的一声,似有金属落到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华清辉白净的脸上神色为之一变,喝道:“小芬快退后些!”一面朗笑一声道:“姑娘

好手法。”

华小芬还不知道自己长剑的剑尖,已被人家弹断了,是以还不肯后退。

青衣女郎娇笑一声道:“华掌门人夸奖了,小女子若不弹断令嫒的剑尖,喉咙岂不被她

刺穿了?”

厅上众人也只当她弹出一指,把华小芬的剑势荡开而已,老实说,用手指弹开人家刺来

的一剑,已是十分高明的手法了。如今听说她居然弹断了华小芬的剑尖,大家不觉吃了一惊,

急忙凝目看去,华小芬手中执着的一柄长剑,剑端果然变成平的了,这下真把厅上众人看得

耸然动容!

徒弟手法已有如此高明,那老尼姑自然更了得了!

华小芬听她一说,再低头看看自己长剑,一张矫靥不由胀得通红,气道:“你敢弹断我

长剑,我和你拚了。”要待纵身朝青衣女郎扑去。

华清辉伸手一拦,喝道:“小芬,你给为父站住。”

阮清芬也及时伸出手去,拉住了女儿的手,柔声道:“小芬,你不可再鲁莽了,这件事,

你爹会处理的。”

华清辉目光炯炯,注视着青衣女郎,冷然道:“姑娘自问拦得住华某吗?”

青衣女郎媚眼如星,娇声道:“这是家师吩咐的,没有她老人家点个头,小女子就不能

放走一个人,所以就算拦不住华掌门人,小女子也非拦不可了。”

华清辉目光一抬,朝老尼姑道:“大师那是逼华某出手了。”

老尼姑冷然道:“老身只是要她们拦阻厅上的人出去,没有说不让你们出手,华掌门人

认为闯得出去,那就何妨试试?”

酒糟鼻小老头尖沙声音又叫了起来:“要闯就闯,干嘛光说不练,教人看得干着急!”

华清辉听了老尼姑的话,不由剑眉一剔,口中朗笑一声,正待开口!

他夫人阮清芬含笑道:“掌门人,好男不与女斗,你犯不着出手,这位姑娘方才露了一

手‘兰花弹剑手’,足见高明,不如且由贱妾去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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