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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论剑大会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4

钟大先生怒哼道:“好卑鄙的手段,老夫和你们何怨何仇,竟敢出此无耻手段,老夫先

劈了你!”

挥手一剑,朝蓝袍老者劈了过去。他虽然身中散功药物,功力正在逐渐散去,但这一剑

含愤出手,剑上真气迸发,剑光大盛,势道依然极强!

蓝袍老者不料他在毒发之际,还能劈出这样强劲的一剑来,心头大骇,急忙向旁闪出。

钟大先生剑势劈出,突觉后力不济,剑光到得中途,已成强弩之末,脚下一个踉跄,长

剑堕地,人也随着扑倒下去。蓝袍老者阴笑一声,一闪而至,出指如风,朝钟大先生身上点

落!

上官平看得大怒,正待纵出林去,忽觉衣袖似乎被树枝勾住,方一回头,只听耳边响起

一个极细的声音说道:“年轻人稍安毋躁,这时候出去不得!”

上官平这才知道方才衣袖并不是被树枝勾住的,而是有人轻轻扯了自己一下衣袖,急忙

转脸瞧去,自己身后那有什么人影,甚至连一丝风声也没有,心中暗暗忖道:“这会是什么

人呢?”

这时,钟大先生已被蓝袍老者制住了穴道,两个黄衣人不待吩咐,立即走近过去,一人

一边,蹲下身子把他扶着坐起。

那使虎头钩的黄衣人迅快收起兵刀,在钟大先生的对面席地坐下,探手入怀,一个扁形

盒子,打了开来,取出一张东西,蒙在膝盖之上,又从盒上取出一支细小的毛笔,一面看着

钟大先生面貌,一面低头在那张东西上描绘。

上官平心中暗哦一声,忖道:“那是人皮面具了,此人照着钟大先生的面貌,在面具上

描绘,莫非要假冒钟大先生不成?”

他因老妇人给了他一张面具,要他戴在脸上,是以一看就明白过来。

蓝袍老者早已收起阔剑,背负着双手,看着黄衣人在人皮面具上易容,状极悠闲。

一会工夫,那黄衣人已把面具描好,双手从膝盖上取下面具,送到蓝袍老者面前,说道:

“祁老请试试看?”

蓝袍老者口中“唔”了一声,接过面具,双手覆到脸上。

黄衣人又从身边布袋中取出一个纸包,走到钟大先生身边,打开纸包,里面原来是一把

花白长髯,他和钟大先生的长髯比了比,然后从木盒中取出一把剪刀,依照钟大先生的长髯,

长短修剪整齐,一面回头说道:“张兄去搬一块大石过来,让祁老坐下来才好装上去。”

一名黄衣人依言走到林下,双手搬了一块平整的大石,放到蓝袍老者身侧,蓝袍老者在

石上坐下。

黄衣人从木盒中取出一个小瓶,敢情是胶水一类东西,他拿起一把花白长髯,每取一根,

就在小瓶中沾一下,很细心的把长髯黏到蓝袍老者须上,此人手法敏捷,不过顿饭工夫,

便已把长髯黏好,含笑道:“祁老,可以了,你老比比看。”伸手递过一面铜镜。

另一个黄衣人立即从身边取出一个千里火筒,擦的一声打着了火光,举着火筒,在旁替

蓝袍老者照明。

蓝袍老者看看钟大先生,又看看镜中的自己,不觉呵呵笑道:“好极,边兄这易容术果

然高明得很!”

黄衣人道:“祁老夸奖,属下这面具,不但神情逼真,就是用水洗脸,也是无妨。”

上官平隐身林中,因那蓝袍老者一直不曾转过身来,无法看到他的面貌,心想:“蓝袍

老者要假扮钟大先生,不知有何阴谋?”

蓝袍老者站起身,走到钟大先生身边,俯身取起藤杖,一手拾起长剑,插入藤杖之中,

左手一掌击在钟大先生胸口,说道:“你们把他埋到林中去。”

上官平吃了一惊,暗道:“钟大先生被他害死了!”

只听那极细的声音又在耳边说道:“年轻人,别动,钟老儿死不了的。”

上官平回头看去,依然不见有人。

那四个黄衣人依言挟起钟大先生,走入林中,在离上官平七八丈远一处幽暗的林下,挖

了一个土坑,把钟大先生的尸体放下,盖上了上,用脚踏实,才行退出。

只见蓝袍老者缓缓转过身来,一手摸着花白长髯,点头笑道:“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你们四个这件功劳不小。”

他这一转身,上官平才看清楚,这一戴上面具,装上假须,简直和钟大先生一模一样,

丝毫看不出是假扮的,那姓边的黄衣人一手易容之术,当真是神乎其技!

只听四个黄衣人一起躬身道:“祁老过奖,属下这是应该做的。”

蓝袍老者呵呵一笑,说道:“老夫自会转报总宫,重重有赏。”

口中说着,一手拄董滕杖,履声笃笃,当先朝外行去。

四个黄衣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渐渐去远。

上官平心急钟大先生安危,急忙朝那土坑奔了过去。

就只有这么一瞬间的工夫,土坑业已被人扒开,埋在坑中的钟大先生的尸体业已不见,

只剩了一个空坑!

上官平不禁看得怔住了,忖道:“这是什么人把钟大先生救走了?自己不过朝蓝袍老者

看了一眼,目送他们离去,就掠了过来,这人手脚竟有这般快法,土坑和自己相距不远,竟

会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这人不用说就是方才两次叫自己不可妄动的人了,原来他早有安

排的了。”

钟大先生既已被人救走,他也不用再在这里逗留,当下就大步朝山路上行去。

回到伏虎庙,差不多快有四更天了,悄悄越墙而入,从后窗回入房中,脱衣就寝。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之中,只听酒糟鼻小老头又尖又沙的声音说道:“老嫂子不用急,

让小哥下山去,曾和小老儿说过,今天一定会回来,今天若是不回来,你只管把小老儿的头

揪下来。”

老妇人的声音道:“老婆子把你头揪下来有什么用?让贤一回来,你就来通知老婆子一

声。”

“是,是,老嫂子……”

酒糟鼻小老头道:“小老儿早就说过他今天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老嫂子来得太早了,再

过一会,保你有消息。从山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得到,那天小老儿捧着两个酒

坛,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老妇人敢情不想听他唠叨,转身往外便走。

酒糟鼻小老头关上门,自言自语的道:“其实我也只是宽宽她老太婆的心的,让小哥到

那里去,我怎么会知道?又几时和我说过今天会回来?啊哟!这可不得了,让小哥再过一个

时辰不回来,老嫂子非剥我小老儿的皮不可,看来我只有捧起酒坛,逃下山去才行,这姓让

的小哥也真要命,小老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肯花钱给我买酒的善男信女,没有几天工夫,就

要开溜,实在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挝胸切齿的大骂姓让的小子不是东西,到那里去,也不说上一声,害

得我酒又没得喝了……

上官平听得好笑,等他骂了一会,才举手在木板上叩了两下,说道:“老丈,不用骂了,

在下已经回来了,你也不用逃走啦!”

酒糟鼻小老头听得大喜过望,一下跳了起来,尖声道:“让小哥,你果然回来了!”

一把开启自己房门,再一把推开上官平的房门,冲了进来,说道:“小哥,你什么时候

回来的?这三天到底到那里去了?咳、咳,你小哥真把小老儿害惨了,你姑妈找不到你,就

天天来逼问我,天晓得,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小老儿一声,幸亏小老儿急中生智,说你有事

下山去了,要两三天才回来,她……说今天你小哥不回来,她要去抓一条毒蛇,从小老儿的

鼻孔里游进去,喉咙里游出来,我的天,小老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是这长虫,要是被它

咬上一口,那还得了?小老儿那天买来的两坛酒,还剩小半坛,正想抱着酒坛逃下山去呢!

嘻嘻,你小哥回来了就好。”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说得口沫四溅,滔滔不绝。

上官平道:“那天晚上,在下多蒙老丈指引……”

“慢点,慢点!”酒糟鼻小老头连连摇着手,问道:“那天晚上?你说的是那一天晚

上?”

上官平道:“就是咱们来借宿的那天。”

“哦,哦!就是你帮小老儿偷偷运酒进来的那晚!”酒糟鼻小老头瞪着两颗豆眼,问道:

“小哥,你说小老儿那晚指引你什么?”

上官平道:“不是老丈指示,在下如何能找得到那座石室?”

酒糟鼻小老头两颗豆眼睁得大大的道:“你在说什么?小老儿指引你找到石室,那里有

石室?小老儿那里指引过你了?”

上官平道:“那晚你老要在下喝酒,在下不会喝,你老一生气,就说要去找快活三喝酒,

就抱着酒坛越墙而出……”

“有,有这回事,嘻嘻,小老儿那是越墙而出?是爬出去的。”酒糟鼻小老头笑了笑道:

“小老儿觉得一个人关在房里喝闷酒,多没意思?才爬出墙去,走到快活三,就在那山道上

喝酒,一直喝到天亮才回来,酒喝醉了,就爬不上墙头,等和尚开了庙门,才回来睡觉。”

上官平道:“老丈不是到后山去,从那座大石壁滑了下去吗?”

“嘻嘻!”酒糟鼻小老头耸着肩,笑出声来,说道:“你小哥在说些什么?小老儿明明

是到快活三喝酒去的,几时到后山去了?几时又从大石壁滑了下去?从大石壁滑下去,我这

几根老骨头还不全拆散了?还能回得来?”

上官平道:“在下明明看到老丈从大石壁滑了下去……”

“咳!”酒糟鼻小老头两颗豆眼上下的打量着上官平,脸上神气古怪已极,耸耸肩道:

“你……你小哥一定是遇上鬼了!”

上官平看他神色不像有假,再细看酒糟鼻小老头双目双光,实在不像是会武的人,心中

大是疑惑,暗自忖道:“莫非自己看错了人?”一面问道:“那晚老丈可是穿过一片很密的

树林?”

酒糟鼻小老头“啧”的笑出声来道:“从这里上去,到快活三,走的都是宽大石板路,

那用穿过什么很密的树林?对不,你小哥那晚准是遇上了老先生,只有鬼打墙,才会看到什

么很密的树林,又是这里走不通,那里走不通的,小哥以后记住了,遇上这种情形,只要撒

泡尿就好。”

上官平听得好笑,点点头道:“可能在下记错了。”

酒糟鼻小老头问道:“那么这三天三夜,你小哥到底那里去了?”

上官平不想和他争论,只得笑了笑道:“在下是下山去了一趟,昨晚刚回来。”

酒糟鼻小老头一拍巴掌,嘻的笑道:“小老儿没猜错吧?你姑妈看不到你,急得像什么

似的,小老儿就说你最快也要两三天才会回来,你想想看,光是山路,下去要走半天,上来

又要走半天,既然下山去了,总得住上一两天,这一来一回,不就两三天了么?”

正说之间,传来了早餐的云板之声。

酒糟鼻小老头忙道:“让小哥,快去吃早饭了,你姑妈大概已经在膳堂里了。”

两人来至膳堂,老妇人果然已坐在桌上,一手支颐,似在想着心事。

上官平赶忙趋上一步,叫了声:“姑姑。”

酒糟鼻小老头没待老妇人开口,就耸着肩嘻的笑道:“老嫂子,小老儿说得没错吧!让

小哥不是赶回来了?小老儿算准他今天一定会赶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他来得有这么快,年轻

人脚底下快,要是小老儿,这时候还只走了一半路呢!”

老妇人没去理他,只是目注上官平问道:“让贤,这三天,你去了那里?”

上官平看她目光之中,含有责备之意,这就恭声道:“侄儿有急事下山去了。”一面压

低声音说道:“这里不便说,待会侄儿再向姑姑详细禀报。”

老妇人听出他口气,似乎另有隐情,口中嗯了一声,也就没有多问。

酒糟鼻小老头嘻的笑道:“老嫂子,事情奇怪得很,让小哥……”

老妇人冷冷的道:“他叫平让贤,我叫他让贤,是他的名字,并不姓让。”

“是,是,平小哥……”酒糟鼻小老头连连点着头道:“他说小老儿从大石壁掉了下去,

小老儿从大石壁掉了下去,还不粉身碎骨?嘻嘻,还说什么……”

他用手搔搔头皮,接着道:“对了,平小哥还说小老儿穿过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哈,

那不是鬼打墙还是什么?”

老妇人看他满口胡说,也没去理他。

不多一会,大家吃过早餐。

老妇人站起身道:“让贤,咱们到庙外去走走。”

上官平跟着她走出伏虎庙,又走了一段路,两边苍松夹道,景物幽静,路旁古松之下,

都放着一两块大石,准备给游人坐息的。这时候不过是辰牌时光,山坡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

没有。

老妇人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在一方大石上坐下,一面说道:“让贤,你也坐下来,你不

是说有话要和我说么?”

上官平应了声“是”,也在大石上坐下,一面低低的道:“姑姑,侄儿其实并没有到山

下去。”

老妇人奇道:“那你到那里去了?”

上官平道:“这事说出来很奇怪,那酒糟鼻老丈还矢口否认……”

老妇人哦道:“他刚才在胡说些什么?掉下大石壁呀!鬼打墙呀?”

上官平道:“这些都和侄儿去的地方有关。”

老妇人回过头来,目光凝注,问道:“你到底去了那里?”

上官平就把酒糟鼻小老头要自己替他运酒说起,他要自己喝酒,自己不会喝酒,他自言

自语的说要去找快活三,抱着酒坛从后窗出去,自己如何跟在他后面,穿过一座密林,到了

后山,他忽然酒坛脱手,一个人从大石壁掉了下去,滑到一半,又把酒坛接住……

老妇人眨着眼睛,说道:“这不可能,酒坛先掉下去,人后滑下去,如何接得住酒坛,

除非他身怀极上乘轻功,啊!后来呢?”

上官平接着就说自己看他滑下去,要待伸手去抓,那知石壁甚是滑溜,自己也跟着滑了

下去,到得底下,是一处峡谷,自己如何循着偃仆的青草,找上一处石崖,发现洞窟,这洞

窟里面竟是泰山派祖师修真之所,自己在石蒲团上看到一张字条,留赠斩云剑,并要自己在

石上练功三天,详细说了一遍。

老妇人看了他腰间长剑一眼,说道:“就是这柄剑么?”

上官平要待掣出剑来。

老妇人道:“不用拔出来,唔,这么说,这酒糟鼻小老头是故意引你去的了。”

上官平道:“侄儿也这么想,但酒糟鼻小老头却矢口否认,说侄儿遇上鬼打墙。”

老妇人哼道:“他是故意的,想不到他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我们都看走眼了……哦!”

她忽然“哦”了一声,说道:“让贤,你得了斩云剑,就是泰山派第二十七代的传人了,

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参加论剑了。”

上官平道:“这个……”

老妇人喜孜孜的道:“什么这个那个,你从现在起,不用再掩饰身分,也不用再戴面具

了,泰山派二十七代掌门人上官平,何用掩掩藏藏,我早说过,要帮你当上掌门人的,现在

不用我帮忙,你就当了掌门人了,你大大方方的去参加论剑,我是你姑姑,自然也可以大大

方方的入场了。”

上官平道:“侄儿回来之时,还遇上了一件奇事。”

“哦!”老妇人道:“你还遇上了什么事?”

上官平道:“姑姑还记得我们上山来的那天,不是遇到一个人在山道石级上摆下一盘棋

谱么?”

老妇人道:“有这回事。”

上官平道:“后来有一个穿紫袍的老人用藤杖吸着棋子,解破‘珍龙’么?你当这老人

是谁?”

老妇人道:“他是什么人?”

上官平道:“中岳嵩山派的掌门人钟大先生。”

老妇人道:“你从后山回遇上他的?”

上官平就把钟大先生被一个姓祁的老者假冒之事,说了一遍。

老妇人心中微微一动,忖道:“这是有计画的假冒,看来这次泰山论剑,很可能有重大

的变故!”

想到这里,低低的道:“你这位泰山派二十七代掌门人,也要小心,免得被人暗算了,

唔,在会期以前,还是戴着面具,不露相的好。”

上官平道:“姑姑想到了什么?”

老妇人道:“你想想看,华山掌门人华清辉、七星会主楚子奇,还有一个自称泰山派掌

门人的祝南山、和少林寺的铁打金刚,都可能中了毒,嵩山派掌门人钟大先生又被人假冒了,

显而易见有人在图谋这次论剑了。”

上官平道:“有人图谋论剑?那是什么人呢?”

老妇人道:“什么人我怎么知道?反正这次论剑,一定会有事情发生,所以你暂时还是

要用平让贤这个名字,不能泄露了身分,等到论剑那天,再以正式身分去参加,才不会出

事。”

上官平道:“侄儿真的要去参加么?”

“自然要正式去参加了。”老妇人道:“我想,你师父临终时交代你到泰山来找快活三,

和酒糟鼻小老头故意引你去后山石窟,大概就是为了这次论剑,哦!对了,这酒糟鼻小老头

说不定就是你师父要你找的快活三。”

上官平眼睛一亮,问道:“姑姑怎么会有这样想法呢?”

老妇人笑了笑道:“你真是初出茅庐,一点经验也没有……”

她笑的时候,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来,接着道:“你想,这酒糟鼻小老头原先和咱们并

不认识,但却搭讪着和咱们走在一起,咱们住到伏虎庙来,也是他提议的,接着又故意把你

引到后山石窟去,他若是和你没有渊源,你也从没告诉过他奉师命来找快活三的,他怎么会

说要去找快活三喝酒?从这种种迹象看来,不是快活三,也至少和你师父有着极深关系了。”

上官平恍然道:“姑姑说得极是,他老人家……”

老妇人摇着手道:“你暂时也莫要露出口风来,只当不知道,他才会处处提醒你,说穿

了,万一他不承认,反而不好。”

说到这里,忽然哼了一声道:“他深藏不露,还故意唠唠叨叨的装疯卖傻,我倒要试他

一试!”

只听酒糟鼻小老头的声音尖叫道:“让小哥……喂,喂,平小哥,你在那里,快来呀!

那边在打架了,啊!真刀真枪,快打出人命来了……”

他边叫边跑,拖着皮鞋,梯梯他他的奔了过来。

老妇人站起身道:“我们过去看看!”

酒糟鼻小老头一眼看到两人,不觉嘻嘻一笑道:“原来你们姑侄两个在这里谈心,小老

儿打扰了你们了。”

老妇人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问道:“你说那里有人打架?”

酒糟鼻小老头伸手一指,说道:“就在前面,快走!”

他对什么事情好像很热心,梯梯他他的抢着走在前面领路。

走没多远,前面果然围着一圈人,中间正有两个人刀光剑影,砰砰碰碰的打得甚是热闹。

动手的两人,一个是素衣青年,另一个是面貌浮滑的锦衣青年,两人使的都是长剑,素

衣青年剑法凝重,大开大阖,使得甚是急骤。锦衣青年剑法轻捷辛辣,善于取穴,一支长剑,

几乎当作点穴决使,记记都是取人非死即伤的重穴。

上官平一眼就已认出那素衣青年就是住在伏虎寺中,在膳厅见过,还有一个素衣少女,

大概是他妹子。

这时那素衣女子就站在边上,一睑激愤之色,右手按着剑柄,随时都准备出手。对手也

有三个人同伴,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挪揄之色。

酒糟鼻小老头挤了进去,尖着声音喊道:“喂,二位小哥,不用打了,真刀真枪,会弄

出人命来的。”

那三个同伴中有人喝道:“老小子,你鬼叫个什么劲?”

酒糟鼻小老头道:“我叫他们不用打了,刀剑无眼,伤了人怎么办?”

那说话的是个身穿蓝衫的人,冷笑道:“伤了人又不是你小舅子,关你什么事……

啊……”

他话声未尽,突然“啊”了一声,口中吐出两颗门牙,一口鲜血。

“呛!”蓝衫人一下拔出长剑,不分青红皂白,就朝酒糟鼻小老头刺来。

长剑刺出,口中才喝了声:“老小子,你是找死!”

他被打落了两颗门牙,说话就口齿不清;但出手一剑却狠毒无北,直刺酒糟鼻小老头前

胸。

酒糟鼻小老头骤不及防,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吓了一跳,忘了往后退,却朝前面钻去。

这一乱钻,却反而救了他一命,雪亮的长剑从他右胁下穿过,他既慌又乱,双手一夹,

把长剑夹在胁下他还以为被人一剑刺穿,看到蓝衫人长剑只露出一个剑柄,更加惊慌失措,

口中大声叫道:“啊哟!我的妈呀!我……我小老儿老命休矣!”

身子东摇西摆,没命的挣扎!

上官平看得剑眉一轩,正待上去。

老妇人轻轻扯了他一下衣角,说道:“等一等。”

蓝衫人被他夹住长剑,一个人东晃西晃的乱钻,一时那里抽得出剑来。

四周没看清楚的人,只看到小老头背后露出一截剑尖,也以为被蓝衫人一剑穿了心,有

人忍不住道:“这位老人家又不会武功,朋友出手也太狠了!”

酒糟鼻小老头喘着气,点头道:“是……太狠……了,我……完了!”

咕咚一声,往后便倒,他倒下去的,被夹住的长剑自然也松开了。

蓝衫人急忙收回剑去。

老妇人看得心中暗暗冷笑:“装得真像!”

边上另一个人道:“他没有被剑刺中,怎么会倒下去的?”

又有一人笑道:“他是被吓死的。”

酒糟鼻小老头忽然睁开眼来,茫然道:“我死了没有?”

边上那人道:“你没被刺中,怎么会死?”

“真的没死?”酒糟鼻小老头似乎不信,咬了一下手指,果然很痛,急忙骨碌爬起,连

连后退,两颗豆眼一瞪,朝蓝衫人埋怨道:“真刀真枪也可以开玩笑的?你们年轻人真太不

像话了。”

蓝衫人一剑没有刺中,还被他夹住长剑:心头更是气愤,狞笑道:“老小子,谁和你开

玩笑了?”

长剑一抖,又刺了出去。

上官平这回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一格,说道:“朋友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一之为甚,

你还好意思刺第二剑么?”

他这一格,正好格在蓝衫人执剑手腕之上,把他长剑格了开去。

蓝衫人手腕被他格开,手中长剑受到震荡,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剑身齐中折为两段。

边上看热闹的人眼看上官平伸手一格,就把蓝衫人的长剑震断,这份功力,岂同小可?

本来他们对蓝衫人用剑刺酒糟鼻小老头,已感不满,不由纷纷喝起彩来。

只有老妇人看到蓝衫人的长剑忽然断折,心中不禁暗暗哦了一声,忖道:“这明明是酒

糟鼻小老头在夹住他长剑之时,暗地里使了手脚。”

蓝衫人长剑被上官平举手一格,就齐中震断,心头更是怒不可遏,口中大喝一声:“好

小子,你给我躺下。”

扬手打出一蓬银星,朝上官平迎面洒出,这一蓬银星,蓝光闪烁,甚是细小,为数不少,

而且分明还淬过剧毒。

上官平一下震断人家长剑,心头正感歉疚,要待向他说几句道歉的话,那知喝声入耳,

对方一蓬蓝星暗器已经出手,不觉心头火发,右手疾发,斩云剑呛然龙吟,一招“变生一元”

在身前划起一圈青光,但听一阵沙沙之声落到地上,对方打出的一蓬银星,悉数被剑光击落!

不,银星和剑光一触,悉数绞碎,洒落一地。

就在此时,只听“锵”“锵”两声,另外两个汉子也同时掣出了长剑,喝道:“三师弟,

你退下来,让咱们来教训教训这个小子。”

蓝衫人手中只剩了半截断剑,自然非退下不可。

这时只见其中年纪较长的一个长剑朝上官平一指,冷然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接口道:“你们几个年轻人,有没有大人?有没有长辈?在泰山道上,怎么如此

跋扈?”

较年长的汉子冷笑道:“老贼婆,泰……”

老妇人没让他说下去,身形一晃,就到了他面前,挥手就是“拍”“拍”两记耳光,然

后又回原处,冷声道:“没长眼睛的东西,你嘴里再不干净,老婆子就挖出你一对招子来。”

她欺身而上,打完两记耳光,又退回原处,动作之快,只是眨眼间事,别说四周瞧热闹

的人了,就是被打了两个耳光的汉子,也没看清楚人影,自然无法躲闪了。

较年长的汉子心知遇上了高手,但他岂肯罢休,厉声道:“你们报个万儿来,咱们到泰

山来,也不是怕事的人……”

只听一个尖细声音接口道:“不错,咱们如果怕事,就不到泰山来了。”

这说话的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黄衫老道人,一张目无表情的睑上,满是皱纹,颏下留

一把花白山羊胡子,身材生得似孩童一般,肩头背一柄两尺阔剑,连说话的声音也和孩童一

般,尖而且细,但两边太阳穴却鼓起很高,一双凹目之中,精光如电!

那三个汉子骤睹矮小老道,不禁喜出望外,立即同声叫道:“师父。”

黄衫老道点头道:“很好,你们都不怕事。”左手一抬,又道:“叫他们住手。”

较年长的汉子躬身应“是”,立即大声喝道:“四师弟,师父来了,你还不住手?”

锦衣青年和素衣青年打得正在难分难解,听到师父来了,精神一振,刷刷两剑把素衣青

年逼退一步,托的跳出圈子,冷笑道:“元岳剑法,也不过如此,在下领教好了。”

转身走到黄衫老道面前,恭声叫了声:“师父。”

那素衣青年也退了下来,和他妹子素衣少女站在一起。

黄衫老道目光一注,问道:“他们都是恒山派的人?”

较年长的汉子敢情是黄衫老道的大弟子,由他答道:“那一男一女自称是恒山派的人,

这几个不知道。”

老妇人道:“咱们不是恒山派的人。”

黄衫老道问道:“那你们是那一派的人?”

老妇人冷冷的道:“你不用问我们是那一派的,是非曲直,你只要问你的徒弟就知道

了。”

酒糟鼻小老头忽然钻了出来,朝黄衫老道笑嘻嘻拱拱手道:“余道兄,你也到泰山来了?

咱们已经有十年不见了。”

黄衫老道目光一注,微露诧异,问道:“恕贫道眼拙,咱们在那里见过面?”

酒糟鼻小老头摸摸鼻子,嘻的笑道:“这话正好有十年了,上次泰山论剑,小老儿见过

余道兄……”

泰山论剑参加的都是名重一时的武林门派,黄衫老道虽觉此人面生,倒也不敢怠慢,打

了个稽首道:“贫道抱歉,事隔了十年,当真记不起来了,不知老兄是那一派的高贤?大号

如何称呼?”

“嘻嘻!”酒糟鼻小老头耸着肩道:“小老儿就在这里,嘻嘻,住在山下……”

黄衫老道听说他“就在这里”,那自然是泰山派的人了,泰山派掌门人石敢当祝南山,

也并不怎么出色,他自然也不并放在眼里,但也不得不敷衍着:“原来老兄是泰山派的高

人。”

他这句话,已经十分冷淡了。

酒糟鼻小老头却依然陪着笑道:“小老儿大号是没有,只是在山下摆了个摊子,给人补

补鞋,十年前,小老儿听说玉皇顶论剑很热闹,就偷偷的上去,伏在草堆里,老远的看了一

回,还是玉皇顶厨师老刘指给小老儿看的,你老道兄是崆峒派的余日休余老道,所以今天小

老儿一看到你就认出来了,余道兄不认识小老儿,那也难怪,小老儿伏在草堆里,太远了……

 ”

余日休听到这里,脸色一沉,左手大袖蓦地朝他挥出。

酒糟鼻小老头吃了一惊,口中噫道:“你……你怎么和你徒弟一样,出手就伤人……”

双手抱头,朝地上打了个滚,才算躲过,赶忙一下躲到老妇人的身后,尖沙着声音道:

“余老道,你还讲不讲理?我小老儿和你十年前也总算有过一面之绿……”

余日休一身功力,何等精湛,他这一记衣袖,虽然只使了两三成力道,但岂是一个寻常

人躲闪得开的?纵然酒糟鼻小老头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得狼狈,但能在他袖下及时避开,已

是极为难得了。

余日休目光一闪,望了他一眼,并未多说,只是朝大弟子问道:“杨再春,你说,你们

怎么打起来的?”

杨再春看了素衣青年兄妹一眼,说道:“弟子等四人一路行来,遇上他们兄妹两个,四

师弟只不过说了句:‘那小姐长得不错……’他们就和四师弟吵起来,说咱们一路跟着他

们……”

素衣少女粉脸一红,哼了一声,抢着道:“你们只说了一句?你们从伏虎庙前面一直跟

了下来,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何止说了一句?这些话,亏你们还是崆峒门下,难听死了……”

她话声清脆,虽然带着一脸气愤,但说来还是十分悦耳。

老妇人、上官平等人虽然没看到当时的情形,但只要听她这番述说,便已明了双方动手

的原因,只要看崆峒门下这四个弟子,一副轻浮狂傲的样子,谁都可以想到他们定是看那素

衣少女生得秀丽,就一路跟着下来,你一句,他一句的疯言疯语,不堪入耳了。

余日休哼道:“贫道在问小徒,让他说完了你再说不迟。”

素衣少女哼道:“他们避重就轻,说的话能相信么?”

杨再春道:“后来那小……子口发狂言,说他们是恒山派来的,咱们四个都瞎了狗眼……

 ”

素衣青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们倚仗人多,沿路说话下流,在下责问你们是那一

门派的人,如此没有门规……”

余日休哼道:“你说贫道门下没有门规,你们恒山派的门规果然好得很!”

素衣青年道:“道长休得如此说话,那时在下还不知道他们是崆峒门下,在下是刚才才

知道的,他们听了在下的话,就问在下是什么门派?在下想:此次到泰山来的同道,大都和

师门有旧,因此才说出在下是恒山门下谭玉山,那知这位穿锦衣的听了冷笑道:“‘元岳剑

法’也并无出奇之处,你们姓谭就能唬人不成?咱们就这样动起手来。”

余日休不加可否,回头看了老妇人和上官平一眼,问道:“他们呢?”

酒糟鼻小老头又从老妇人身后钻了出来,抢着道:“咱们原是劝架来的,小老儿说:

‘你们不用打了,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会弄出人命来的’,怎知这个穿蓝衫的抖手就给小老

儿来了个一剑穿心,幸亏他这一剑偏了些,嘻嘻,只刺在小老儿胁下,他还不甘心,第二剑

又刺了过来,让小哥……不,不,平小哥看不过,伸手撂了一下,其实平小哥撂的也不算重,

又没碰上他的剑,不知怎的,他那把剑忽然断了,现在打造刀剑的人,就和卖酒的人一样,

你要他酒里不搀水,他死也不甘心,打造刀剑,好好的百炼精钢里,照样给你搀些烂铁在里

面,所以现在铸的剑,不碰他也会断,嘻嘻,这就是人心不古,偷工减料,这位穿蓝衫的小

老弟,那把剑就是这样,挂着做样子还好,真要动手,嘻嘻,也会不打自断……”

余日休看不透这酒糟鼻小老头的来历,但他一副猥琐样子,又不像是个高人,不觉目光

如炬,瞪了他一眼。

酒糟鼻小老头还待滔滔不绝的说下去,被余日休这一眼,瞪得心头发毛,连忙住口,但

又讪讪的道:“余……老哥你眼睛里有光,看得人心里会发毛,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

余日休掌崆峒门户数十年,江湖上很少有人和他称兄道弟,这不知死活的小老头居然称

起他“余老哥”来,余日休却也真拿他无可奈何,沉哼一声道:“张在春,你的剑如何断

的?”

三弟子张在春道:“弟子两颗门牙,不知谁打落的,当时弟子正在和这小老头说话,还

当是他,所以弟子一怒之下,就刺了他一剑,却被他夹在胁下,弟子拔出剑来,再刺他的时

候,这小子用手撂在弟子手腕上,长剑就被震断了。”

“蠢东西!”余日休道:“把断剑取来给为师瞧瞧。”

张在春答应一声,俯身从地上拾起长剑,双手呈上。

余日休接到手中,仔细看了断处一眼,果见断处有着铁锈,碎屑铁蚀,并非被人震断的,

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崆峒门下的长剑,俱是百炼精钢,何来铁锈?掷下断剑,还没开口。

酒糟鼻小老头却开口了:“你老头现在看清楚了,小老儿说得没错吧!准是铁匠在钢里

搀了烂铁……”

余日休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只有练‘离火神功’一类功夫的人,才能在顷刻之间把

百炼精钢溶毁,此人……”

他又看了酒糟鼻小老头一眼,觉得实在不像,接着又朝大弟子问道:“那么是什么人打

了你两个耳光?”

杨再春两边脸颊都有红肿的指印,他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杨再春一指老妇人道:“是她。”

余日休抬目朝老妇人望来,点头道:“很好,你替贫道教训了门人。”

“没错。”老妇人道:“你门下弟子,以后说话最好清爽一点,再口不择言,走在江湖

上,只怕不止挨上两个耳光,连性命都会丢了。”

余日休怪笑一声道:“崆峒门下,走在江湖上,随便就会丢了性命,那么崆峒派就不用

再在江湖立足了。”

酒糟鼻小老头道:“不立足就不立足好了。”

老妇人冷声道:“你待怎的?”

“问得好。”余日休微嘿道:“老夫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不好以大欺小,但崆峒门下,

也不容别人欺负,老夫当依情节轻重,分别处置,第一、恒山派这姓谭的小伙子藐视崆

峒,

出言不敬,老夫罚你跪下来磕三个头,即可无事。至于这个小伙子……”

他目视上官平,徐徐说道:“你震断崆峒门人长剑,江湖各大门派,都把师门所赐长剑,

重于生命,甚至有些门派还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规炬,震断人家长剑,乃是江湖大忌,

但老夫可以酌情减轻处罚,你小伙子身边不是也佩着长剑吗?老夫也要小徒以指力震断你长

剑,两下扯平。至于这老婆子无故出手,打了老夫门下两个耳光,老夫看在你年纪大了,

小徒只要打你一记耳光就好,老夫这样处置,你们服是不服?”

老妇人、上官平、和谭玉山兄妹听他不分是非,一味护犊,心中觉得有气,还未开口!

酒糟鼻小老头抢着道:“服,服,这话最是公平不过了,这叫做以子之盾,攻子之矛,

好极,不过小老儿还得替你加上三点,补充补充,不知你余老哥的意思如何?”

余日休道:“你说说看?”

酒糟鼻小老头伸出一根指头,说道:“第一、你老哥门下调戏这位小姑娘,话说得难听

死了,该不该向这小姑娘跪下磕三个头赔罪,第二嘛,这姓杨的小哥用你老哥独门暗器崆峒

夺命飞星,打得满天星斗,要不要交出夺命飞星来,让平小哥也打还张小哥,第三嘛,杨小

哥无缘无故刺了小老儿两剑,小老儿要不要也刺还他,至于第四……第四嘛,嘻嘻,小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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