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奇道:“知道了他们如何下手的就好办了。”一面回过身去,搓着双手,然后在上
官平身上,几处大穴慢慢的推拿起来。
宇文兰、冷雪芬、燕儿三人站在一旁,六只眼睛一霎不霎的只是望着楚子奇双手,谁也
没敢说话。
这样足足过了一盏热茶工夫,楚子奇才收回双手,又迅快的弹落一指,点了上官平睡穴。
冷雪芬道:“楚大哥,好了吗?”
楚子奇直起身,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替上官兄弟解开了他三处五阴绝脉,他
身中散功散,一身功力几乎全已痪散,而且胸口中了一记霸道的外门功夫‘破天掌’,胸骨
碎裂,四肢又被他点残经脉,一时那有这么容易治疗,我是怕他内腑也受到剧震,所以先喂
他服了一颗家师的治伤灵药,先护住他心脉……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得解去他身上散功毒药,
才能再设法替他疗伤。”
宇文兰道:“散功毒药是这两个老贼下的了,他们身边一定有解药了。”
燕儿道:“我去把他们抓进来问问。”
急步奔了出去,从门口挟着杜东藩走入,又转身跑到天井草丛中把祝南山像拖死狗一般
拖了进来。
祝南山虽然挨了他当胸一脚,但他究竟功力深厚,运气护胸,伤的还不算重,他是躺在
草丛中装死,只有这样,才能少吃些苦头,他颈上还缠着白练蛇,更是不敢稍动一下。
楚子奇道:“燕兄弟,你替姓杜的解开穴道。”
燕儿答应一声,举掌重重的在杜东藩身上拍下一掌。
杜东藩身子一震,他方才几乎连被什么人点了穴道都不知,此时倏地睁开眼睛来,看到
石阶前站着的四人,心头登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就拱拱手,正待开口。
燕儿早已飞起一脚,踢在他身后腿弯上,喝道:“姓杜的,还不跪下?”
杜东藩穴道乍解,那有机会闪避,双腿一软,扑的跪了下去;但他刚一跪倒,足尖一点,
又霍地跳起,那知刚一纵起,膝盖上一麻,又跪了下去。
宇文兰叱道:“燕兄弟叫你跪着说话,你就要跪下。”
杜东藩身为北岳派一派掌门,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自然脸上无光,不禁作色道:“宇文
姑娘,杜某几时开罪了你,纵有得罪之处,也……”
燕儿气道:“你们谋害我大师兄,还想赖吗?”他站在杜东藩侧面,说话之时,又是一
掌拍了过去。
这一记“拍”的一声,结结实实拍在杜东藩后脑和右耳之间,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心
头不由大怒,双脚受制,双手并未受制,右手一抬,正待回身朝燕儿劈去,就在此刻,突觉
双肩一麻,两只手再也抬不起来。
楚子奇目光冷峻,问道:“杜东藩,你身上可有散功散解药?”
杜东藩早就看清楚了,形势对他不利,他心知无法抵赖,应声道:“有。”
楚子奇道:“燕兄弟,你去把他身上解药取出来。”
燕儿答应一声,走到他身边,探手入怀,一阵掏摸,取出一大堆东西,有银票、银两,
和三个瓷瓶,就把三个瓷瓶送到楚子奇面前。
楚子奇接到手中,凝目看去,瓷瓶上都贴有红纸标签,写着“散功散”、“散功散解药”
和“北岳秘制治伤丹”等字样,一面又朝燕儿道:“你再去搜搜祝南山的身上。”
燕儿又走至祝南山耳边,伸手在他怀中掏摸了一阵,也同样摸出几张银票,一些碎银子,
另外也有两个瓷瓶,送到楚子奇手中。
楚子奇也凝目看去,那只是普通刀创药、伤药,并没有散功散和解药,这就抬目朝杜东
藩道:“你的散功散解药,是真的吗?”
杜东藩道:“这是黎佛婆交下来的,她要我们在上官掌门人酒中暗下散功散,这瓶解药
是给兄弟和祝兄预先吞服,以防上官掌门人起疑,兄弟和祝兄都预先服了,功力并未消散,
应该不假了。”
楚子奇看他说得不像有假,沉哼一声道:“反正你们两人都在我手中,也不怕有假。”
宇文兰道:“杜东藩,你记着了,上官平若是吃错了药,哼,我会把你们手脚一只只的
斫下来,你们等着好了。”
杜东藩身上不禁冒出冷汗来,急道:“解药绝对不假,兄弟可以拿性命保证。”
楚子奇问道:“要服多少?”
杜东藩道:“不用太多,挑上一匕,就差不多了。”
楚子奇足尖朝躺在地上的祝南山蹴去,冷喝道:“祝南山,你还装什么死?给我起来。”
祝南山经他一说,果然不敢再装死了,骨碌翻身坐起。
楚子奇出手如电,在两人身上迅快的连点了几点,然后又替杜东藩拂开了四肢受制穴道,
朝两人冷冷的道:“你们两人,经我用特殊手法,闭住三处经穴,只要不和人动手,不妄动
真气,就和好人一般,只是每天午时,须我亲自给你们解开经穴,如果妄动真气,或是届时
没有人给你们解穴,就会立时逆血攻心而死,从现在起,只要你们跟着咱们,就可无事。”
说完,拿着解药瓷瓶,转身走到上官平身边,揭开瓶盖,挑着药末,纳入他口中,一面
回身朝燕儿道:“你去看看,后进可有人住?”
燕儿答应一声,转身往后进奔去。宇文兰因楚子奇已经点闭了祝南山两人的经穴,也一
招手,把缠在祝南山颈上的小白收了回去。
祝南山长长的吁了口气,果然和杜东藩站在一起,不敢逃走。
燕儿及时三脚两步的奔了出来,叫道:“楚大哥,这庙后面,有三间小屋,住着一个聋
耳的老道士,叫了半天才叫起来,又听不见话……”
正说之间,果见燕儿后面跟着走出一个腰背已弯的灰衣老道,一手拿着一个烛台,佝偻
着身子走了出来,一双灰黝无光的眼睛,望望众人,惊异的道:“诸位施主这么晚了,光临
小庙……”他这一走近,才看到地上还直挺挺躺着一个人,不觉吃惊道:“这……位施主……
怎么了……”
楚子奇拱拱手道:“道长请了,在下兄弟患了急症,想暂借贵庙休养。”
灰衣老道侧耳朵道:“这位施主说什么?”
燕儿附着他耳朵大声道:“我大哥生了病,要在这里借住……”
灰衣老道偏头望望燕儿,问道:“什么且住?”
宇文兰道:“楚大哥,我们不会另找附近农家借住几天,这破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走
吧!”
楚子奇道:“他伤势如此沉重,尤其胸骨已碎,如何还能移动?”一面大声朝灰衣老道
说道:“我们是要借贵庙住几天。”
这回他是以真气贯注在话声中说出,听到灰衣老道耳中,声音就很响了。
灰衣老道偏头笑道:“原来几位施主要在这里借住,小道也只是在这里暂时住几天的,
可不是这里的庙祝,后面一共有三间小屋,小道住的是最破烂的一间了,中间一间是客堂,
右边还有一间房,是城里一位读书相公住的,他前天回城里去了,要小道给他照顾一下,
房门没锁,这位施主既然有病,就到右边小屋里将就休息吧!”
楚子奇道谢一声,俯下身双手轻轻抄起上官平的身子。
灰衣老道一手掌着烛台,抢先走在前面,说道:“小道替你们引路。”佝偻着身子,走
在前面。
楚子奇跟在他身后而行,冷雪芬、宇文兰、燕儿也跟着走去。
宇文兰回头朝祝南山、杜东藩道:“你们两个不用跟来,就给我在这里守着,如敢逃走,
哼……”
楚子奇边走边道:“宇文姑娘,你只管进来,他们要想活命,不会走的。”
杜东藩、祝南山两人心里虽然愤怒,却不敢开口,就在前殿石阶上坐了下来。
小庙后进,果然有三间小屋,楚子奇等人跟着灰衣老道走到右首一间门口,灰衣老道已
经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把手中灯台放到一张小桌上,笑了笑道:“这里被褥都是现成的,
好了,小道告退了。”说完偻着腰跨出门去。
楚子奇举目一看,这房间略呈长形,靠里首果然放着一张木床,床上被褥俱全,右首是
一排花格子窗,还糊着薄纸,窗下有一张书桌,两把木椅,收拾得还算干净。心中暗想:这
间房老道人说是城里一位读书相公住的,上官平身负重伤,不能移动,才借住一两天,如今
他身上湿淋淋的,岂不把人被褥都弄湿了?何况一身湿衣,也容易受凉,该替他脱下来才好。
心中这一想,不禁又躇踌起来。
冷雪芬看他抱着上官平站着发楞,忍不住问道:“楚大哥,你怎么不把他放到床上去
呢?”
楚子奇道:“上官兄弟一身衣衫尽湿,怎能放到床上去呢?我想不如先把他湿衣服脱下
才好。”
冷雪芬道:“那就快些把他湿衣脱下了。”
楚子奇脸上微微一热,心中暗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女儿之身,怎好……”
宇文兰道:“是啊,楚大哥,你是不是要我们帮忙,我和冷姐姐也不用避什么男女之嫌
了,要我们帮忙,你只管说好了。”
楚子奇听得心中甚为感动,暗想:她们不避男女之嫌,我扮了男装,又何用避男女之嫌
呢?目前救人要紧,先让上官平躺下来才是。这就说道:“也好,那你先去把床上被褥卷起
来,免得弄湿了。”
宇文兰答应一声,立即走过去卷起了被褥。楚子奇把上官平放在床板上。
冷雪芬回头朝燕儿道:“你去把门掩上了。”
燕儿过去掩上了门。
楚子奇动手解开了上官平的长衫,宇文兰帮着他把长衫脱下,接着又替他除去了内衣,
楚子奇伸手抱起上官平身子,宇文兰又迅快的把被褥铺好,楚子奇才轻轻放下上官平身子,
给他盖上薄被。
冷雪芬接过上官平的湿衣,回身朝燕儿笑道:“燕兄弟,你又有一件差使干了。”
燕儿道:“冷姐姐要我把大师兄的衣衫烤干吗?”
冷雪芬道:“不用你去升火烤衣,前面不是有两个人空着没事做吗?你只要出去一趟,
要他们烤好了。”
宇文兰咭的笑道:“冷姐姐说得对,罚他们去烤衣衫,谁要他们把上官平衣衫淋湿的?”
燕儿接过衣衫,开门出去。
冷雪芬看楚子奇只是站在床前望着上官平,悄悄走近过去,说道:“楚大哥,表哥服了
解药,不知伤势会不会好转些了?”
楚子奇道:“我给他服的是师父的治伤灵药应该可以把伤势托住了,但上官兄弟是服了
散功药物,功力消散之后才负的伤,至少要等服下的解药药力散去之后,本身功力才能慢慢
的恢复,那时疗伤才能奏效。”
冷雪芬道:“表哥的功力还能恢复吗?”
楚子奇笑了笑道:“上官兄弟只是服了散功药物,功力才消散的,这和一般被人破去真
气的失去功力不一样,只要散功药物解了,功力自然也恢复了。”
冷雪芬问道:“表哥不是被那恶贼点废了四肢穴道吗?”
楚子奇道:“这倒不要紧,只要功力恢复了,我再替他打通手足十二经络,就可无事。”
冷雪芬舒了口气道:“这样就好了,我还一直替表哥担心呢!四肢要是残废了那该怎么
办?”
楚子奇朝她笑道:“小妹子,你只管放心,楚大哥保证还你一个四肢不废的表哥就是
了。”
冷雪芬脸上一红,不依道:“楚大哥,你取笑我,我不来啦!”
宇文兰独个说道:“等上官平好了,我非找这三个狗东西不可,我要叫小白每人咬他十
口。”
冷雪芬道:“那不是把他们毒死了吗?”
宇文兰道:“就要让他们毒死才好!”
冷雪芬道:“其实罪魁祸首还是黎佛婆,这笔帐应该找黎佛婆算才对。”
宇文兰恨恨的道:“这老虔婆善于用毒,她也不怕我小白,凭本领,我又打不过她……”
楚子奇笑道:“两位小妹子若要找黎佛婆出气,我倒有一个办法。”
宇文兰道:“楚大哥有什么法子?”
楚子奇道:“我教你们每人四记手法,以后不论你们单独遇上她也好,同时遇上她也好,
包管你们一出手就可将她制住。”
宇文兰道:“一定制得住她?”
楚子奇道:“自然一定可以把她制住。”
燕儿一下跃了进来,说道:“楚大哥,一定可以制住谁?”
楚子奇道:“好,你也见者有份,今晚大家没事可做,我就传给你们,这手法学起来很
不容易,这样吧,现在你们有三个人,这手法一共有九式,你们正好每人分练三式,等练熟
了,再互相交换,九式就都可以学全了,其实学会了三式,已经足够使用了,除了这人北黎
佛婆还要强,否则还用不到三式呢!”
燕儿听说这手如此神妙,不觉喜的跳了起来,叫道:“好楚大哥,你快些教我们吧!”
冷雪芬道:“你把衣衫交给他们了,他们怎么说呢?”
燕儿笑道:“他们被楚大哥闭了穴道,牙缝里那敢迸出半个不字来,我把大师兄的衣衫
递给他们,还不乖乖的去捡了木柴来,在大殿上升起火来了。”一面催道:“楚大哥,你现
在可以教我们了。”
楚子奇九式手法分别传给了三人,一面详细解说应如何出手,如何制敌的诀窍,一面随
着手式比划示范,务求详尽。
这九式手法,看似简单,但一经练习,就有易懂难学之感,不,懂也不易,因为要一招
克敌,必须拿捏得十分精确,尤其一招出手,左右反覆之间,好像变化繁复,令人不可捉摸,
但从楚子奇使出来的招式看去,却又十分简单。
三人先前还以为九式手法,何用三个人分开来练?有一两个时辰还怕练不熟?那知道这
回一经练习,连仅仅一个式样,反覆练习了差不多一个更次,才仅能依样葫芦,形式有些像
了,要进一步驭繁为简去领悟它的变化,还是差得远呢!
楚子奇站在三人身边,连一个极细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随时详为纠正,务必完全符
合规定的手势而已。要知三人对武功一道都是已有相当根基的人,练习起来还有如此困难,
动辄不合,这可把三人练得大为惊诧,天下竟有手势这么简单,变化却又这么繁复,练来这
么困难的手法!
就因为这手法,就算今晚不能把它练熟,也要把它练会才是,当下各人就一心一意的反
覆勤练,细心摧摩着出手姿势,谁也不去和楚子奇说话。
楚子奇看看上官平服下解药已有半个多时辰,估量药力业已行开,散功散消解之后,他
体内功力,应该正在逐渐恢复,自己此时正该替他运气打通经络了。
心念转动,这就举步朝床前走近,侧身在床沿坐下,把上官平双手从被中取出,又替他
盖好薄被,然后俯着身子,伸出双手,和上官平双手掌相抵,五指交叉握住,缓缓吸了口气,
把本身真气从掌心传出,朝上官平掌心输了过去。
那知真气堪堪传过手掌,输到上官平掌心,只觉上官平掌心竟然生出抗拒,真气一点也
送不过去,心头不觉一怔,急忙澄心静虑运起一口真气,加强内力,朝上官平双掌掌心冲去。
那知他不加强内力,上官平掌心只是微生抗拒,这一加强内力,上官平掌心的抗拒力道
也随着加强,不但内力无法输入,反而震得楚子奇双掌几乎握不住上官平双手。
这下可把楚子奇惊讶不知所云,心中暗想:就算他体内消散功力,正在逐渐复元,自己
内力也不至于输送不进去,真气无法输入,就无法打通他的经络,那就无法给他疗伤了,这
该怎么办好?
他放下握住上官平双手,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随即忖道:“双手掌心无法输入真气,
你不在他‘百会穴’上试试?”
心念一动,立即站起身子,调匀气机,伸出手去,按在上官平“百会穴”上,再徐徐把
真气从掌心透出,那知才一运气,手掌立被震起来一寸多高,不觉攒攒眉,忖道:“他体内
何以会有这么强的震力呢?”
他不知道上官平练的“紫气神功”,乃是道家玄门正宗功夫,除非体内神功全数消散,
否则这股护身真气,循环全身,不受任何外来真气的侵入,和其他功夫不同之处,也在
于此。
楚子奇两次施为,均被上官平体内真气所排拒,他不但不替上官兄弟高兴,反而感到束
手无策,因为不打通上官平十二经络,他四肢被点残的经穴未解,时间长了,就真会变
成残废,尤其他伤势极重,更非以真气疗伤不可。
他缓缓在床沿上坐下,望着脸色苍白的上官平,简直一筹莫展,心想:“看来只有一个
办法,带他去求师父救他了……但此去……路程遥远……”
方在沉思之际,突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东海路有这么远,救人如何来得
及?”
楚子奇蓦然一惊,抬目看去,宇文兰等三人正在专心一志的练习自己传他们的三记手法,
当然不会说话,此外就没有旁的人了,再说,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更不会有人说:
“东海”二字……
一时怀疑是自己在沉思中起的幻觉,但明明有人说话,自己听得最清楚也没有了。
楚子奇站起身,从三人身旁走过,三人敢情沉迷在招式变化之中,浑似不觉,跨出房门,
小天井中夜色迷朦,连风声也没有,左首小屋中那个既聋又偻的老道,早已睡熟了,隐约可
以听到他打鼾的声音。
楚子奇重又回入屋中,走近床前,只听耳边又有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这小子练的是
紫气神功,从任何穴道攻入真气,都会遭到排拒,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
这回楚子奇听清楚了,果然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急忙抱拳向空作揖,说道:“在下兄
弟伤势沉重,还望前辈高人施救。”
房中本来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他这一说话,使得正在练习手法的三人都不觉停了下来。
冷雪芬看他向空作揖,忍不住问道:“楚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呢?”
楚子奇没有答话,只是脸色虔敬的仰望着屋顶,这情形看得三人大是奇怪。
楚子奇话声一落,果然又听耳边响起那极细的声音说道:“看你蛮聪明,怎么连这点都
想不到?穴道会抗拒外来真气,你不会从他嘴里把真气哺过去?”
楚子奇听得面有喜色,连连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那声音就不再说话。
冷雪芬问道:“楚大哥,你究竟在跟谁说话呢?”
楚子奇道:“方才我替上官兄弟运气,但掌心和‘百会穴’都遭到他体内真气的抗拒,
无法把真气度入,正感束手无策,耳中听到有一缕极细声音说话……”
宇文兰道:“有人用‘传音入密’和你说话,这人是谁呢?”
楚子奇道:“这位前辈使的不是‘传音入密’,因为话声极细,好像在耳朵里面和你说
话,和‘传音入密’不同……”
宇文兰道:“他说什么呢?”
楚子奇道:“这位前辈说穴道会抗拒外来的真气,可以把真气从……口中度入……”
他说到口中度入,脸上不觉一热。
冷雪芬喜道:“楚大哥,那就快些给表哥度气了。”
楚子奇为难的道:“这……”
冷雪芬幽幽的道:“楚大哥,你看我功力够不够,否则由我来哺他好了。”
楚子奇看她晶莹如玉的脸上,一片圣洁,心中暗暗感到惭愧,一面笑了笑道:“这不是
光是给他哺气,在哺气之时,还须催动真气,替他打通十二经络,你们给我守着护法,还是
由我来吧!”
冷雪芬道:“楚大哥,你真好。”
宇文兰催道:“楚大哥,那就快些给他哺气了,冷姐姐,我们去守着门户。”
两人迅快的走到房门口站定。
燕儿道:“我呢?”
楚子奇终因自己乃是女儿之身,给上官平口对口哺气,让他在身旁看着,总觉不好意思,
这就说道:“你站到檐下小天井里去,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燕儿道:“得令。”跳起身子往门外掠去。
楚子奇走近床前,心头小鹿不禁怦怦跳动,他定了定神,调匀呼吸,暗暗一咬牙,就俯
下身去,把两片嘴唇紧紧接住上官平的嘴上,然后舌尖运动,拨开上官平紧闭的牙关,把真
气缓缓往上官平口中输入,这回果然不再受到他体内真气的抗拒,顺利注行经络。
口口 口口 口口
却说杜东藩、祝南山两人,被楚子奇闭住了身上经穴,留在前面大殿之上,升了一堆火,
正在替上官平烤淋湿的衣衫,他们知道楚子奇武功高出自己两人甚多,最惹不起的还是宇文
兰,因为她是教主的千金,别说自己两人,就是黎佛婆也惹不起她。因此两人除了专心烤着
衣衫,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祝南山攒攒眉道:“这时候还有什么人到这里来?”
杜东藩道:“咱们方才应该把山门关上了,谁来也不准进来……”
只听一个清朗声音笑道:“老夫来呢?”
杜东藩听得悚然、一惊道:“会是教主?”
“不错。”宇文靖含笑走入,说道:“正是老夫,哦,杜兄、祝兄在这里升火烤衣衫?”
宇文靖身后还随着两个人,那是黑白双扇聂大成、聂大器兄弟。
杜东藩蹲着的人急忙站起,抱拳道:“原来是教主驾到。”
祝南山也赶紧抱拳道:“属下见过教主。”
宇文靖含笑道:“老夫接获黎佛婆报告,你们把上官平擒住了,这是一件大功,只是此
人对本教尚有用处,不可伤他性命。”
杜东藩、祝南山两人听得暗暗一惊,方才还真亏楚子奇赶了来,依祝南山的意见,他问
出东岳山派内功口诀,就要把上官平活埋了,真若把上官平活埋了,这回宇文教主向自己两
人要人,岂不糟了?
宇文靖看他两人没有作声,目光一抬,问道:“上官平人呢?”
杜东藩嗫嚅的道:“他……就在后面……”
宇文靖点点头,说道:“你们去把他弄出来,老夫这就把他带走。”
祝南山嗫嚅的道:“启禀教主,属下二人把上官平弄到这里,后来七星会的楚会主赶来,
把他救下,现在正在后进……”
“又是楚子奇。”宇文靖双眉微揽,忽然目光掠过两人,问道:“你们两人可是被他制
住了穴道吗?”
杜东藩心头一动,忙道:“教主明察,兄弟和祝兄被楚子奇用手法闭住了三处经穴,据
说每天午时,非他亲手解穴,就会逆血攻心!”
宇文靖拂须笑道:“楚子奇用什么方法封闭了你们三处穴道?”
祝南山道:“属下当时只觉身上像被清风吹过,不知他封了什么穴道?”
宇文靖含笑道:“你们过来让老夫看看。”
祝南山道:“楚会主曾说不可……妄自解穴……”
“老夫知道。”宇文靖道:“他使的大概是截经手法了,只要妄动真气,或是不明此种
手法的人妄自解穴,立会逆血攻心,你们只管过来,截经手法还难不倒老夫。”
杜东藩、祝南山听他这么说法,只得举步走了过去。
宇文靖待两人走近,右手衣袖倏地朝两人身上拂去,这一手奇快无比,衣袖拂过,抬目
笑道:“好了,你们运气试试,是不是已经解了?”
杜东藩、祝南山自从经穴受制,就谨记着楚子奇的话,不敢再行运气,此时经宇文教主
大袖一展,听说已经解开了身上经穴,先前还有些不敢相信,依言运气检查,果然丝毫没有
异样,证明确已解开了受制经穴,不由大喜过望,他衷心悦服,同时拱着手道:“教主神功
盖世,属下二人望尘莫及。”
宇文靖微微一笑道:“你们现在可以进去,叫楚子奇来见我了。”
杜东藩望望祝南山,依然嗫嚅的道:“教主有所不知,和楚子奇同来的,还有公主,在
下……”
宇文靖颇感意外的道:“兰儿也来了?”
祝南山道:“还有一个玄女门的冷雪芬。”
宇文靖点点头道:“不要紧,兰儿听说老夫来了,不敢难为你们的,只管去叫楚子奇出
来,老夫有话和他说。”
祝南山、杜东藩仗著有宇文靖替他们撑腰,胆子一壮,口中应了声“是”,就举步往后
进走去。
刚跨进小天井,就看到燕儿一个人站在天井中间,他看到两人鬼鬼祟祟的走来,就大声
喝道:“你们进来作甚?楚大哥要你们留在外面的,你们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杜东藩、祝南山在江湖上成名多年,方才一来是当着宇文兰不敢反抗,二来是穴道受制,
才忍受着气,现在宇文教主亲来,减少了对宇文兰的忌惮,何况身上经穴已解,谁还受你乳
臭未干毛头小子的鸟气?
祝南山朝他阴恻恻笑道:“小子,你真是狗仗人势,敢对老夫如此说话,不教训教训你,
还当老夫是好惹的人?”
他方才被燕儿踢得脊尾骨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恨透了他,喝声出口,人已一个箭步欺到
燕儿面前,右手一探,朝他左肩抓来,五指如钩,出手奇快,使的是一记擒拿手法。
这下如果被他拿住“肩井穴”,纵不当场昏倒,也会全身麻痹,如通电流。
燕儿身手可也并不含糊,身形一闪,便自让开。
祝南山是什么人?一出手,岂容你有喘息的机会,右手未收,左手又闪电般抓到。
燕儿连还手都来不及,又急忙闪身而出,祝南山口中嘿了一声,倏地跨进一大步,又是
一记擒拿手反撩而出。
燕儿再待闪避已是不及,突听耳边有人低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学会一记手法吗?怎
么忘了?”
原来燕儿刚才花了半个多时辰,才练会了一记手法,耳中听到有人暗中提醒自己,也不
知道这说话的人是谁?匆忙之间,无暇思索,依照学会的手法,左手用手背朝祝南山抓来的
手臂上拂去。
这一下他根本不知是否有效?手势拂出,人也急急向右闪出,耳中只听祝南山哼了一声,
往后跃退,举目看去,但见他一只右手已经垂了下去,左手正在手肘间抡动,一张老脸都已
胀红,生似吃了大亏。
这下直看得燕儿大乐,楚大哥教给自己的手法,果然管用极了!
杜东藩眼看祝南山正要得手,忽然暴退,而且右臂下垂若废,心中暗暗奇怪,急急问道:
“祝兄怎么了?”
祝南山根本没看清楚燕儿使的是什么手法?但觉右肘一麻,不但整条手臂若废,连半边
身子也像中风一般,突然麻木不仁,转动不得,听到杜东藩的话,连说话也来不及,只哼了
一声,一面暗自运气解穴。
燕儿得意的道:“我叫你们出去,谁叫你们不听的?哼,他还想和我动手,这是自讨苦
吃,你还不把他挟着退出去,也想自讨苦吃吗?”
杜东藩身为北岳一派掌门,给一个小孩当面叱责,如何能忍?口中嘿了一声,阴沉一笑
道:“好小子,你说杜某也想自讨苦吃,要怎么讨法?”
话声中,倏地一步跨到燕儿面前,右腕一振,骈起食中二指,迅速无俦朝燕儿“将台穴”
点来。
燕儿看得大喜,因为他三记手法,还只学会一记,这这一记手法,就是要人家把手伸过
来才能出手,杜东藩伸手点来,岂不是自己送上来的?他连想都没有想,左手抬处,又用手
背朝杜东藩伸手来的手肘上拂去。
这一招还真管用,杜东藩连后退都来不及,就口中“啊”了一声,半边身躯骤然如同触
电,酸麻得无法转动,瞪着两眼,流露出惊怒之色。
燕儿看他情形,就知一招奏功,不觉笑嘻嘻的走近过去,说道:“我没说错吧,怎么叫
要讨苦吃,你现在知道了吧?”
杜东藩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一招之间,受制于人,不,他们只是从右肘到肩
膀的经脉遭受拂锁,以至半身麻木,再也无力和人动手,双足仍能行动,他看燕儿走近过来,
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后连退。
祝南山暗自运气行功,但觉右臂经脚似已闭塞,任你如何冲穴,也休想冲得开穴道,不
得已只好用左手揉摩着手臂,一面说道:“杜兄,这小子手法怪异,咱们快退出去……”
退出去,是暗示杜东藩,只有请宇文教主去解开经穴了。
杜东藩自然听得懂,口中“唔”了一声,两人同时往前进退去。
燕儿大笑道:“我早叫你们出去,你们早些退出去,不是就没事了吗?”
话声未落,只听一声朗笑传了进来,杜、祝两人刚退到门口,宇文靖已经含笑走了进来,
目注两人,奇道:“杜兄、祝兄,怎么又被楚会主截经手法所伤?”
宇文靖抬目看了燕儿一眼,走近两人身边,伸手朝杜东藩、祝南山肩头拍了一掌,这一
掌手法极快,但拍中带揉,一连变了三种手法,才把两人被锁的经络解开。
他先前只不过目光朝燕儿一瞥,并不十分注意,但解开两人经穴之后,一双比雷还亮的
目光却注视着燕儿,徐徐说道:“小兄弟,你使的‘锁云手’是那里学来的?”
燕儿不知楚大哥教给自己的手法,叫做锁云手,闻言得意的道:“你说得出‘锁云手’,
还问我作甚?”
宇文靖听得毫不为忤,说道:“这么说,小兄弟是落花岛来的了?”
燕儿道:“是便怎样?”
祝南山对燕儿恨之入骨,眼看教主对他说话,似极容忍,就在边上说道:“教主,这小
子是东岳派的人,他是上官平的师弟。”
燕儿终究是小孩儿家,闻言气道:“我本来就是东岳派的人,谁像你是叛派的坏人。”
这话就是说他不是落花岛来的了。
宇文靖含笑道:“小兄弟既是上官平的师弟,老夫也不难为你,老夫听说兰儿和你们在
一起,你快去叫楚会主和兰儿出来。”
燕儿听得大急,说道:“楚大哥正有事,不能来见你。”
宇文靖看他面露慌张,又微微一笑道:“那就叫兰儿出来好了。”
燕儿后退一步,说道:“宇文姐姐也不能出来。”
宇文靖道:“那么你领老夫进去瞧瞧吧!”
燕儿听得更急,说道:“你不能进去。”
宇文靖道:“为什么?”
燕儿道:“你想进去,就得无接我一招。”
话声出口,突听耳边有人说道:“你只会一招,对他并不管用。”
宇文靖大笑道:“小兄弟要老夫接你一招?哈哈,老夫岂会和你娃儿动手?”
燕儿听到耳边有人说话,登时想起方才也是有人提醒自己使展“锁云手”,才制住祝南
山的,这人大概就是楚大哥说的前辈高人了,心中正在想着,只听耳朵中又有人细声说道:
“对,宇文靖是个极自负的人,你只要用话激住他就成,唔,你就说:要进去,就得先通过
你这一关,他是一教之主,总不能按规矩来吧,你只要听我的,保管你不吃亏。”
燕儿知道暗中有前辈高人相助,自然大喜过望,这就昂着头道:“要进去,就得先通过
我这一关,你不和我动手,就不能进去,你是一教之主,总不能不按规柜来吧?”
宇文靖给他这么一说,果然停下步来,笑道:“这规矩是谁定的?”
燕儿道:“你教里不是也有规矩吗?这里的规矩,自然是楚大哥定了。”
宇文靖点头笑道:“好,好,依你规矩,该当如何?”
燕儿听到那细声在耳朵中说道:“你就说只要接得住你一招,你这一关就算是通过了。”
燕儿依言道:“我方才说过了,只要接得住我一招,我这一关就算通过了。”
宇文靖又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他只说了一个“好”字,左手一抬,说道:
“大器,你去接他一招,不许用扇。”
他对燕儿小小年纪,有这份豪气,颇为嘉许,黑白双扇,以铁扇成刀,号称双扇之下,
从无活口,他要聂大器不许用扇,就是怕聂大器使出铁扇来伤了燕儿,自己身为朝阳教一教
之主,在他面前,伤了一个小孩,传出江湖岂不辱没了名头?
聂大器答应一声,举步起出,果然把他铁扇朝腰里一插,说道:“小娃儿,你要怎么比
法?”
燕儿望望宇文靖,说道:“我和他动手的时候,你们不能偷偷的进去。”
宇文靖大笑道:“你把老夫看作何等人了?”
燕儿道:“我知道你是一教之主,说出的话一定会算,但他们三个就靠不住。”
宇文靖道:“小兄弟只管放心,有老夫在这里,谁敢进去?”
“好,我相信你。”燕儿话刚说完,只听耳朵中又响起那细声道:“你告诉他,他只管
放手攻来,你只使一招,如果使了两招,就算你输。”
燕儿听了大是作难,宇文靖自己虽然不出手,但跟他同来的人,一定是高手无疑,叫人
家放手攻来,自己只使一招,多使一招就算输了,这不是稳输的吗?但他还是照着细声说的
话,说道:“你只管放手攻来,我只使一招,如果使了两招,就算我输。”
这话自然太托大了,宇文靖一手捻须,望着他只是微微一笑;但聂大器可不同了,一个
小娃儿,口气说得这么大,这不是瞧不起黑白双扇?口中不觉发出嘿嘿阴笑,双手缓缓
提起,说道:“小娃儿,你准备了。”
这可是在教主面前,否则你小子这般无礼,双爪早就随声发出来了。
燕儿还没开口,只听耳朵里又响起那细声说道:“黑扇聂大器,这下可被你激怒了,哈!
咱们就先逗逗他,不过以他的武功,你只怕一招也接不下来,你可千万记住,不论他如何出
手,你不用躲闪,只要跳起来就好,但不能跳得太高,最多跳起一尺光景,还有,我叫你出
手,你就使那一招,别忘了,好,你叫他动手好了。”
跳起一尺光景,就能避得开这黑衣人的一击了?燕儿心头尽管起疑,但他相信这细声说
话的高人,一定有道理,这就随便摆了个姿势,招手道:“你只管出手好了。”
这下连宇文靖也看得大奇,这娃儿摆的是什么姿势?凭他这副姿势,说什么也躲不开聂
大器一击。
聂大器沉笑一声,左手化抓,疾向燕儿右肩抓来,右肩虽然当胸不发,但只要你身子一
动,立可出手。
燕儿看他只出一只左手,这种招式,自己也躲闪得开(这是他的看法,聂大器又岂会如
此简单),但为了要试试那细声说的话灵不灵?他果然并没躲开,只是双足一点,轻轻跳起
一尺来高。
聂大器抓出的左手原是可虚可实,见他身子一动,左手未收,右手疾出,抓了过来,在
他想来,任你燕儿身法多快,也绝逃不出他这一抓之势。
燕儿身子堪堪跳起,陡觉好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跳起的人本来只能直上直落,但他
身子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忽然随着聂大器抓出的右手,往后飞退,和聂大器抓来的手爪相
距不过五寸,好像是被聂大器爪风推出去的。一个人的手臂,就只有这么长,伸到了再伸不
出去的时候,燕儿也停住了,相距依然只有五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