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平立即收起信笺,把信封往怀中一塞,朝小沙弥道:“小师父,谢谢你了。”小沙
弥道:“不用谢。”合十一礼,返身退出。
祝茜茜问道:“上官兄,是什么人送信给你呢?”
上官平从没说过谎,不禁脸上一热,说道:“是我一个朋友写来的。”
他怕她追问下去,立即朝祝南山拱拱手道:“祝伯父,小侄有些事去,告退了。”
祝南山看了他一眼,含笑道:“贤侄请便。”
上官平又朝祝士谔兄妹抱抱拳,便自退了出去。祝茜茜要待跟去,祝南山叫道:“茜
儿。”
祝茜茜站停下来,问道:“爹有什么事吗?”
祝南山含笑道:“上官贤侄也许有事,你跟去作甚?”
祝茜茜粉脸一红,说道:“上官兄说过,他初来泰山,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朋友,这封
信来得奇怪,女儿打算去问问他……”
祝南山道:“这是人家私事,他不肯说,你怎么好去问他!”
祝茜茜道:“他下午和那灰衣老贼对了两掌,那老贼右手垂了下去,好像还负了伤,女
儿猜想,一定是那老贼遣人送来的,约他去那里见面了。”
祝南山含笑道:“你很关心他,是不?”
祝茜茜粉脸更红,焦急的叫道:“爹……”
“为父看得出来。”祝南山含着慈笑,说道:“上官贤侄论人品确是上上之选,只是他
说的身世……”
祝士谔望着爹问道:“爹的意思是……”
祝南山微微一笑道:“他说父母双亡,由他师父扶养长大,他有一身武功,连‘阴风掌’
都伤不了他;但他师父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他到泰山来,是奉师命找一个叫快活三的
人,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身世、师门、找的人,这三件事,听起来好像不假,实则都是无
根可究之言。”
祝士谔道:“爹怀疑他什么呢?”
祝南山微哼道:“据为父看,他说的话未必可靠。”
祝茜茜道:“那他为什么要编这番话呢?”
祝南山道:“为父只是凭多年江湖经验,觉得他所说不实,至于他到泰山究是做什么来
的?他不说出来,别人如何会知道?除非等他有什么行动……”
祝茜茜道:“爹,女儿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祝士谔也道:“孩儿也觉得上官兄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祝南山嘿然道:“但愿他不是这样的人。”
祝茜茜想了想道:“爹,对了,女儿看他好像有什么心事,时常一个人从低头做出沉思
之状,女儿问过他,他都说没有。”
祝南山嘴唇微撇,嘿然笑道:“这就对了,为父推想得不错吧?”
祝茜茜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女儿是说:他心里一定有一件不容易解决的难事。”
祝南山沉吟了下来,点点头道:“他到泰山来,遇上了不容易解决的事,唔……”
祝茜茜眨着眼睛,问道:“爹,你想到了什么事吗?”
祝南山脸上又含了笑容,说道:“你们兄妹两个,既然和他交了朋友,他不容易解决的
事,可能就是找快活三了,为父不是说过了,明日去叫士强带二十名庄丁来,协助他找人
么?”
这话,显然不是他内心想说的话,他内心想的是什么呢?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初更方过,月影朦胧,伏虎庙一排客舍,在树影迷离中,显得十分宁静!
这时东首两扇木窗徐徐开启,一条颀长的人影,穿窗而出,然后又转身掩上了窗户,双
足点处,长身掠起,快得有如流星一般,划过小园围墙,往外投影出去。
在颀长人影纵身掠起之后,树影间轻轻闪出一个头包绢帕的纤巧人影,悄悄跟踪跃起,
掩掩藏藏的盯着前面那条人影,尾随下去。
这同时,对面屋脊也出现了一条高大人影,他却尾随着纤巧人影后面,腾空掠起。
最前面的颀长人影,正是上官平,他依约而来,赶到云步桥北首,一片松林前面,看看
天色,还不到三更。
昨晚,他和冷雪芬互诉衷情的地方,是在飞来石附近的一方大石之上,是在松林之间,
那么今晚她当然不会在松林前面等自己的。
他缓缓穿林而入,走近大石,横卧的大石,恬静如故,在它身上,不知有多少情侣,并
肩坐下来,说着绵绵情话,也不知有多少游人,山路走倦了,坐下来歇足,它都是默默的承
受着,与人方便,套句近代的话,是为游山的人们服务。
时间不早,她当然还没有来,那是自己来早了!上官平脸上含着微笑,俯身在大石上坐
了下来,仰首看着从松针丛里漏下来细碎的月光,耳中静静的听着松涛的清吟,夜色竟然如
此美好!
一个人的感触,往往随着心情而变易,情绪恶劣的时候,眼前纵然花团锦簇,也都变得
令人可憎,情绪好的时候,就是穷山恶水也觉得十分美好。
上官平还是第一次赴情人的约会,心头怀着无比的兴奋,也一直想着和她见了面,应该
如何说些体己的话。
等人,是一件相当令人不耐的事儿,一对情人见了面,好像没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时
光快得像跑马一样,但如果是等人呢!那么时间就会尽情的捉弄你,故意走得此蜗牛还慢。
上官平想着要和她倾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已经不知想得多少遍了,偏偏还没挨到二
更天,他站起来在松林间转了一圈,又回到石上坐下,坐了一会,又站起身,在松林间走着
风吹枝叶动,疑是玉人来,就在他举首张望之际,一声清脆的轻笑,起自身后,上官平急忙
转过身去。
“你来得倒早!”朦胧月色,迷离树影间,影绰绰走出一个人来。
上官平业已听出这娇脆的说话声音,并不是冷雪芬,他定睛看去,从迷离的树影间,俏
生生走来的竟是一个长发披肩,眉眼盈盈,体态妖娆的黄衣女郎,她,正是用“玄女九转掌”
击伤自己的冷雪娥!
她今晚似乎是刻意修饰而来,柳眉添黛,凤目凝注,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上,也含着盈盈
浅笑,笑得很甜,和前晚那种全身都笼罩冷意的模样,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上官平不觉一怔,冷然道:“是你。”
冷雪娥轻笑道:“你想不到吧?”
上官平望着她,说道:“你约在下到这里来,有何见教?”
冷雪娥眨动着一双明澈如水的眼波,偏头说道:“你好像对我有着很深的敌意?”
上官平淡淡一笑道:“在下伤在你‘九转掌’差点送了性命,你说能不存敌意么?”
冷雪娥格的一声矫笑,缓缓走上一步,说道:“但你并没有死呀!”
上官平怒声道:“在下若是死了,今晚还能到这里来么?”
“这就是了。”冷雪娥轻笑道:“我就是听说你没死,才约你到这里来的。”
上官平依然冷声道:“这么说,你今晚还想第二次使用‘九转掌’了?”
冷雪娥微微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平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冷雪娥抬眼道:“我们见了面,难道非动手不可么?”
上官平道:“在下想不出还有什么事?”
冷雪蛾明澈如水的美眸,凝注视着他,问道:“难道我们不能坐下来谈谈么?”
上官平道:“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冷雪娥目含幽怨,徐徐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天也是你……逼我出手的……
我……原也不想伤你的。”
上官平看她说得不像有假,气也渐渐平了,说道:“你约在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
话么?”
“嗯!”冷雪娥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朝神秘一笑,才道:“我还想问你一句话……”
上官平道:“你要问什么?”
冷雪娥道:“你认识我三师妹?”
上官平故作惊异的问道:“你三师妹是谁?”
冷雪娥讶异的道:“她没告诉你?”
上官平道:“你在说什么?”
冷雪娥心中暗道:“看来他还不知道三师妹和我的关系,对了前晚他昏迷不省人事,自
然不知道了。”一面说道:“我说的就是冷雪芬,你现在知道了吧?”
“她是你三师妹?”上官平故作惊讶,接着道:“她从前不叫冷雪芬。”
“从前当然不叫冷雪芬。”
冷雪娥道:“冷雪芬是她进了师门才改的,你从前就认识她?”
上官平点点头道:“认识。”
冷雪娥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呢?”
上官平俊脸微微一红,说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
冷雪娥暗道:“看来三丫头倒是没有说谎。”一面又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上官平道:“她是我姨母的女儿,我们是表兄妹。”
冷雪娥轻轻哼了一声,又道:“那你怎么知道她叫冷雪芬的?”
上官平道:“在上山来的那一天,在路上遇到的,在下已经认不出她来了,是她叫我
的。”
冷雪娥又道:“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上官平道:“我那时才认出她是十多年不见的表妹,她告诉我现在她已改名叫做冷雪芬
了。”
冷雪娥问道:“还有呢?”
上官平道:“她要我赶快回去,说山上出了猛虎,不可再上山去,在下没有听她劝
告……”
冷雪娥道:“你为什么不听她劝告呢?”
上官平道:“因为在下有事来的。”
冷雪娥睁大了些眼睛,问道:“你到泰山来,有什么事呢?”
上官平道:“在下奉先师遗命,是找一个叫快活三的人来的。”
冷雪娥抿嘴笑道:“快活三又不是人。”
上官平道:“在下奉命找的人就叫快活三,在下自然要找到他为止。”
他怕冷雪芬受责,是以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冷雪娥已听三师妹说过,他们是姨表
兄妹,因此倒也相信,接着问道:“你上山时见过三师妹,以后还见过她么?”
上官平道:“以后没有再见过。”
他负伤昏迷,自然不知道冷雪芬从伏虎庙抱他出来的事。
这话冷雪娥当然相信,她缓缓走上一步,朝他含笑道:“现在说清楚了,你既然找人来
的,那晚之事,双方出于误会,是我误伤了你,你还怪我么?”
她这走上一步,和他相距极近,四目相对,口脂微闻,她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凝望着
他,好像含蕴着千万缕柔丝,连话声也娇娇的,柔柔的!
上官平究竟是男人,是初出江湖的雏儿,觉得人家已经向自己认错道歉了,你能不接受
人家道歉么?他俊脸微微一红,话还没说出口。
就在这当口,忽听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冷雪贼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的柔情蜜意,在这一瞬间倏然尽敛,冷峭的叱道:“是什么
人偷听我们说话?”
“不要脸的妖女!”一条纤巧的人影,从松林间闪了出来,冷笑道:“是姑娘我!”
上官平听出声音来了,她是祝茜茜,心头方自一怔,说道:“祝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祝茜茜冷笑道:“你能来,我不能来么?”
冷雪娥面罩严霜,两道眼神更是充满了杀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什么
人?”
祝茜茜道:“姑娘姓祝,莱芜祝家庄,你听人说过吧?”
冷雪娥冷冷的道:“莱芜祝家庄也唬不倒人,你说,你是做什么来的?”
祝茜茜道:“做什么来的?我就是找无耻妖女来的。”
冷雪娥冷叱道:“小丫头,凭你这句话,你就该死!”
右手抬处,伸出一只纤纤玉掌正待拍出!
上官平慌忙伸手一拦,说道:“冷姑娘……”
冷雪娥冷声道:“上官平,你让开。”
祝茜茜已经“锵”的一声撒出长剑,叫道:“上官兄,你只管让开,我会怕了她这妖女
不成?”
上官平那里肯让开,他知道祝茜茜绝非冷雪娥的对手,着急道:“冷姑娘,祝姑娘如有
开罪之处,在下给你道歉就是了。”
冷雪娥冷漠的哼了一声道:“你给我道歉,你是她的什么人?”
祝茜茜岂肯让人,冷笑道:“他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吗?你这妖女,你想勾引上官兄,
对不?天底下那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打伤了人家,又回头来跟人家使狐媚手段……”
“贱婢,你是找死!”冷雪娥气得一张脸青里透白,白里发青,身形一侧,挥手一掌拍
了过去。
她这一掌怒极而发,出于凌厉,一道劲风,隐含着逼人寒气!
上官平拦在两人之间,冷雪娥侧身发掌,掌风还是从上官平身边掠过,发现她掌风之中
含蕴着寒气,只当冷雪娥这一掌是“阴风掌”,他知道祝茜茜生性好强,岂肯不接?但“阴
风掌”又岂是祝茜茜所能接得下来?心头一急,急忙挥手截去,“拍”的一声,双掌交击,
硬把冷雪娥一掌接了过去。
要知冷雪娥乃是玄女门的弟子,练的是“太阴真气”,是以掌风之中,隐含阴寒之气,
但和“阴风掌”却又完全不同,“阴风掌”只是旁门中一种掌功,“太阴真气”乃是玄女门
练气的功夫,除了都有阴寒之气,可说绝不相类。
上官平从小练的乃是“纯阳玄功”,这一掌互击,冷雪娥但觉从他掌心传来一股炙热的
劲气,几乎把自己“太阴真气”震散,心头蓦然一凛,目注上官平,冷笑道:“紫气神功,
原来你是泰山门下!”
跟随祝茜茜身后来的高大人影,此刻正隐身一棵大树之后,听到冷雪娥说出“紫气神功”
四字,黑暗中眼神陡地一亮,暗暗嘿道:“好小子,果然是泰山派的弟子!”
上官平一怔道:“在下使的并非‘紫气神功’,也不是泰山派门下。”
冷雪娥脸罩寒霜,“呛”的一声,抬手抽出三尺青锋,冷然道:“上官平,不用多说,
你亮剑。”
祝茜茜玉腕一振,娇声道:“你要此剑,本姑娘陪你几招。”
冷雪娥丝毫没把祝茜茜放在眼里,叱道:“上官平,你还不亮剑?”
上官平道:“冷姑娘……”
冷雪娥冷喝道:“你再不亮剑,我可要发剑了。”
祝茜茜往前逼上一步,叱道:“无耻妖女,你还要纠缠大哥是不是,怎地不敢和我动
手?”
刷的一剑,朝冷雪娥近面劈了过去。
这一剑剑风嘶然,一道银虹,飞劈出去,剑势极盛!
上官平看得一怔,这招剑法,他最熟悉不过,名为“独守天门”,正是自己从小就勤练
不缀的“南天十八剑”中的第一招,她怎么会使这招剑法的呢?
就在上官平微一怔神之际,冷雪娥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一拨,就把祝茜茜一招“独
守天门”破去,剑尖一下搭上祝茜茜的剑身,随身一抖,祝茜茜连变招都来不及,连剑带人
一下朝左首冲出去了三四步,差点跌倒。
祝茜茜在第一招上就被人家摔了出去,别说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就是换一个人,也会
忍不住,但就在她堪堪稳住身子,正待出声,匆听耳边响起极细的声音说道:“茜儿不可逞
强,此女武功高你甚多,不妨让上官平和她动手,为父就可从剑法上看出她的来历来了,记
住,你不可出声,别让她知道为父来了。”
冷雪娥原也没把祝茜茜当一回事,一剑把她震出之后,立即朝上官平面前逼上一步,长
剑一振,漾起几缕精光,像银蛇般乱闪,喝道:“你再不亮剑,我就不客气了。”
上官平眼看她剑光闪动,已经逼到面前,只得上身微往后仰,右手抬起,使了一招“日
出东海”,剑尖划起一圈银虹,朝前推出。
这是“南天剑法”的第二招!
冷雪娥长剑一收再发,其势如射,一缕精光从银圈中穿射而入。
这一招名为“后羿射日”,正好把“日出东海”破去。
上官平不由一怔,急忙撤剑斜退了半步,第三招“笑指南天”,剑尖朝前点出。
冷雪娥剑势一转,化为“天外飞虹”,匹练横卷,“叮”的一声,把上官平剑尖撞开,
回剑横扫过来。
上官平不觉又后退了一步。他一连三剑,都被冷雪娥破去,心头止不住暗暗怒恼,手中
剑势一紧,把“南天十八式”源源出手,一剑快似一剑,像疾风骤雨般使了出来。
那知冷雪娥的剑法,竟似专门破解他“南天十八式”的,你使一剑,她就破一剑,两人
一攻一破,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有如拆招一般,上官平一路使了出来,冷雪娥也一路破了
下去。
冷雪娥着着进逼,上官平就只好不住的后退。
祝茜茜手持长剑,看得心头惊异不止,暗自忖道:“上官兄怎么会使我们‘十八盘剑法’
的呢?这妖女竟然把我们‘十八盘剑法’全都破去了。”
上官平越战越惊,师父传自己剑法的时候,曾说“南天十八式”,正中有奇,乃是正宗
剑法,施展开来轻灵如云,矫捷如龙,武林中很少有人能接得下十招八招剑法,练热了纵然
不能说纵横江湖,但足可卫身自保,但自己踏入江湖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使剑,却就给她
一路破解无遗了!
这不过是转眼工夫的事,两人出手均快,上官平已把“南天十八式剑法”使到了最后一
招,冷雪娥突然一声,纤手连震,剑光如电,倏然幻起七八道剑影,寒芒流动,直逼过来。
上官平已把十八招剑法使完,再出手该是第十九招了,他逼不得已,立即剑随身走,使
出刚学了不到两天的第十九招剑法“一剑小天下”来。
剑法甫一展开,立时青光缭绕,随身而起,剑风霍然声如裂帛,同时但听一连响起七八
声金铁交鸣,把冷雪娥一个人震退了七八步。
上官平没想到被她连破了一十八招之后,这一招居然把劣势扳了回来,举目看去,冷雪
娥脸色煞白,怔立当场,右肩衣衫已被自己剑尖划破,渗出涔涔鲜血,不觉心头有些歉意,
抱抱拳道:“在下一时收剑不及,误伤了姑娘……”
祝茜茜柳眉一挑,喜孜孜的道:“上官兄,干么要和她说这些话?”
冷雪娥冷冷的看了上官平一眼,一语不发,突然双足一点,纵身掠起,一道人影,飞快
的穿林而出。
祝茜茜耳边同时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茜儿,你不准问他剑法,更不准提起泰
山派,知道么?为父要先走了。”
上官平缓缓返剑入鞘,心头止不住暗暗纳闷,冷雪娥把自己练的“纯阳玄功”,说成
“紫气神功”,认为自己是泰山派门下。就因为她把自己认作泰山派门下,才要和自己比剑
的了。“南天十八式”,何以都会被她破去?从她剑招上看来,她这套剑法,似是专为对付
“南天十八式”而设计的。
这当然不是她和泰山派有仇,也许是她的师门和泰山派有甚梁子,亦未可知。自己到底
是不是泰山派的人呢?祝茜茜使出来的一招剑法“独守天门”,正是“南天十八式”的剑招,
她是泰山派的人,那么这“南天十八式”莫非就是泰山派的剑法?
这几天来,自己因遇上有人假扮猛虎,而和黄衣女郎动手,也因此邂逅了祝氏兄妹,这
些本来都是无意中遇上的事,萍因风聚,凑在一起;但如今好像冷雪娥、祝茜茜都和自己有
着牵连了。
他心头有着一连串的疑问,无从解答,不觉回身朝祝茜茜望去。
她也睁大双目,正好朝自己望来,四目相投,祝茜茜忽然像小鸟投林一般,一下朝他怀
中扑入。
上官平不好拦她,只好任由她偎在怀里,一面问道:“祝姑娘,你怎么了?”
祝茜茜使劲的把一颗头埋在他胸口,说道:“上官兄,我好高兴。”
上官平胸前拥着一个软玉温香娇滴滴的少女的娇躯,全身有如通上了电流,暖烘烘的,
一颗心也从心窝一直涌到喉头,几乎快要窒息了,他双手不自觉的环住了她娇小的身躯,
低声说道:“祝姑娘……”
“不要叫我祝姑娘。”祝茜茜扭了下腰肢,说道:“上官大哥,叫我茜茜嘛!”
“茜茜……”上官平俊脸通红,问道:“你怎会跟着我来的?”
祝茜茜埋着脸,幽幽的道:“你接到小沙弥送来的信,不肯说有什么事,我猜想一定有
什么事,所以……所以晚饭后,就悄悄的躲在宾舍走廊上,后来你果然出来了……”
上官平问道:“茜茜,你怎么会‘南天十八式’的呢?”
“南天十八式?”祝茜茜忽然抬起脸来,当她发现她被他紧紧的搂着,两张脸竟然距离
得这么近,她粉脸蓦地飞起两片红霞,羞涩的道:“我不会……”
说完三个字,赶紧又把脸藏了起来。
上官平看她娇羞模样,心神不觉一荡,低下头道:“你骗我,刚才你使的那一招‘独守
天门’,难道不是‘南天十八式’?”
他头又低了些,轻轻吻着她鬓边秀发。
祝茜茜发现他呼出来的热气,就在她鬓角和耳朵边上,给予她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痒
痒的,她心里又害怕,又害羞,但也甜蜜蜜的,心头小鹿跳得好猛,轻轻摇着头,嘻的笑道:
“谁说那是‘南天十八式’?”
上官平只觉她摇头的时候,好像在胸口轻轻揉着,轻轻叩着自己心扉,心被她揉得发慌,
问道:“谁说不是‘南天十八式’?”
他左手忍不住托着地下巴,把她一张脸抬了起来,一双亮得发光的眼睛盯注在她的脸上。
祝茜茜羞红的脸,被他托起,好像没有地方好躲避了,又不敢看他,只有缓缓的阖上了
眼睛。
上官平一颗头慢慢的低下去,在她阖着长长睫毛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祝茜茜眼睛闭得更紧,娇躯也抖了起来。上官平炙热的嘴唇,离开她眼睛,缓缓的往下
移动,寻到两片薄薄的樱唇,他情不自禁的吻住了。她颤栗,但也瓢犀轻启,容纳了他,四
片嘴唇像胶住了一般,任由他舌尖去探索,去吮吸,代表着两颗心的交流。
良久、良久,两个人影还是拥在一起,没有分开。祝茜茜轻轻的“嗯”了一声,用手把
他推开,她羞得无地自容,低垂着头,幽幽的道:“你坏……”
上官平胀红了脸,歉然道:“茜茜,对不起。”
祝茜茜含羞理理鬓发说道:“我不怪你。”
上官平道:“我真的对不起你。”
祝茜茜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上官大哥,你不用自责,我……我真的没有……怪
你。”
上官平伸手过去,握住了她软软纤手,说道:“茜茜,你真好。”
祝茜茜又垂下头去,说道:“只要你不忘记我就好。”
上官平哦了一声,问道:“刚才我们在说些什么?”
祝茜茜嗤的笑道:“你把‘十八盘剑法’,说成了什么‘南天十八式’。”
上官平奇道:“十八盘剑法?”
“是呀!”祝茜茜渐渐恢复了常态,说道:“这是我们泰山派的剑法,我不会说错。泰
山派武功,取的名字,都是泰山山上的名称,‘十八盘剑法’,就是南天门有一段路,十分
峻险,叫做十八盘。”
上官平低哦一声,忖道:“是了,十八盘在南天门,师父才把它叫做‘南天十八式’,
这么说,难道自己真是泰山派的人?师父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泰山派呢?还要把‘十八盘剑法’
改称‘南天十八式’,其中究竟为了什么?”
祝茜茜道:“你在想什么呢?”
上官平道:“我恩师一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门派,直到现在,我想我应该是泰山派了;
但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一直不肯说?而且把‘十八盘剑法’,改称为‘南天十八式’,其中
究竟是什么原故呢?”
祝茜茜道:“你师父也许有一个很厉害的仇人,怕你遇上了会吃亏,所以不肯告诉你。”
上官平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可能。”
祝茜茜忽然哦道:“对了,刚才那黄衣妖女,本来是冲着我来的,后来,她说你练的是
‘紫气神功’,就要和你比剑了,她使的那一路剑法,正好破解我们‘十八盘剑法’,她会
不会就是你师父的仇家呢?”
上官平笑道:“她年纪最多只此我大了两三岁,怎么会是师父的仇家?也许是她师父
了。”
“对!”祝茜茜道:“上官大哥,你说的不错,一定是她师父了,她们到泰山来闹事,
很可能就是冲着咱们泰山派来的了!”
上官平点点头,沉吟道:“难道我师父要我到泰山来,也是为了她们到泰山来闹事的事
么?”
祝茜茜喜孜孜的道:“上官大哥,你是泰山派的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我就要叫
你师哥了。”
上官平道:“我直到现在,只知道师父叫做放鹤山人,连他老人家的名号来历,都一无
所知,我想,师父要我到泰山来找快活三的目的,就是只要找到快活三,他一定会告诉我这
些了。”
祝茜茜道:“爹不是答应帮你找快活三吗?我想一定会很快就找到的了。”
说到这里,就催道:“上官大哥,我们快些回去了,我要告诉爹去,你也是我们泰山派
的人。”
她因爹对上官大哥起了疑,但现在听了上官大哥的话,应该不用再怀疑他了。这件事,
对她来说,当然很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把心交给了上官大哥,自然不能再让爹对他有半点怀
疑。
上官平道:“你最好暂时不要把今晚之事,跟祝伯父说,万一我不是泰山派,岂不闹出
笑话来了?”
“不会的。”祝茜茜道:“你会使‘十八盘剑法’,明明就是本门中人了。”
上官平微微摇头道:“还是等找到快活三,再说不迟。”
祝茜茜眨着眼睛,咭的笑道:“今晚的事,你当爹不知道吗?”
上官平道:“祝伯父如何会知道的?”
祝茜茜朝他甜甜一笑,说道:“告诉你,爹方才也来了。”
上官平一怔,脸上也跟着一热,问道:“祝伯父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才……”
祝茜茜赧然道:“谁说是刚才……他老人家是跟着我来的,你把那妖女打跑了,爹也走
了。”
上官平舒了口气道:“还好,要是刚才……给伯父看到了,那……那怎么办……”
祝茜茜红着脸,白了他一眼,才抿抿嘴,轻笑道:“看到了也不要紧,爹最疼我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第二天,祝士强果然带了二十名祝家庄的庄丁,赶上山来。
祝士强是祝南山的远房侄子,年龄比祝士谔兄妹大上十多岁,为人沉默寡言,甚为精干,
祝家庄大小事儿,差不多全由他经营,是庄主祝南山的左右手。
他是奉命率领庄丁,协助上官平上山找寻快活三来的。
莱芜祝家,虽然并不标榜泰山派,但泰山派只有硕果仅存的这么一支,仍然屹立江湖,
也是事实,因此江湖上人就把莱芜祝家视作了泰山派,这可从祝南山的外号“石敢当”,就
可以看出来了——泰山石敢当。
莱芜祝家的庄丁,出生在泰山脚下,对山上的一草一木,自然极为熟悉,伏虎庙和尚虽
然住在山上;但出家人除了撞钟诵经,很少外出,若论山上人头之熟,也自然不能和祝家庄
的庄丁比了。
这天,不但祝士强率领的二十名庄丁,分作几路出发,连祝士谔兄妹、上官平也随着出
动,展开访问。
祝茜茜更是高兴,和上官平寸步不离,走了许多大寺小庙,就是访问不到快活三的下落。
先前上官平还耽心会遇上冷雪娥这一帮人引起纷争,他心中也很惦记冷雪芬,但也怕遇
上了她,她看到自己和祝茜茜在一起,会引起她的误会。
一连三天,总算并没出事。这三天,也差不多走遍了许多地方。泰山山区何等广袤,别
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未必走得遍,三天来,上官平经过的地方,只是一般游人必经之处罢
了。
另外二十名祝家庄丁,却四散开来,分头访问,结果依然一无所获,找不到问不出快活
三这个人来。
祝南山含笑道:“上官贤侄,令师临终时说的话,会不会神志已经模糊,说错了人名?
譬如真有快活三这个人,至少有人知道,或者从前确有这个人在某处住过,现在去向不
明;
但经过这三天来的查访,竟然连一点影子都问不出来,不禁使人怀疑是否有这个人呢?”
上官平作难的道:“先师临终说出要小侄到泰山来找快活三,说话时神智很清楚,绝不
会说错。”
祝南山点点头,说道:“贤侄为了贯彻令师遗志,纵然找不到快活三,也不肯就此放弃
找寻的了,老夫觉得贤侄一个人住在寺庙里,诸多不便,依老夫之见,敝庄就在泰山脚下,
贤侄和士谔兄妹情同手足,不如暂时搬到敝庄去住,一面仍由士强要庄丁们扩大查访,
对泰山脚每一个村庄,依次找寻,也许可以问出快活三的下落来,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祝茜茜听了老父的话,没待上官平开口,就抢着道:“上官大哥,爹说得对,就这么办,
你搬到我们庄上去住的好。”
上官平道:“这个……太打扰贵庄了。”
祝南山呵呵一笑道:“贤侄又来了,你还和老夫客气什么,你看茜儿巴不得你搬到咱们
庄上去呢!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午后就回莱芜去。”
这话说得很露骨,上官平和祝茜茜都不禁脸上发热。
祝士谔道:“爹,难道孩儿不欢迎上官兄吗?”
祝南山大笑道:“反正咱们父子三个没有不欢迎上官贤侄的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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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芜祝家庄,一方之雄,自然十分气派。
上官平搬来之后,几乎成了祝家庄的娇客,至少祝家庄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这样想法。
谁都看得出来,祝姑娘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东花园迎曦轩里,陪着上官大哥寸步不离。
祝士谔为了给妹子机会,有时故意推说有事,匆匆走开,有时来到迎曦轩外,听到妹子
有说有笑的正在屋里,就悄悄回了出来,因此,也可以说自从上官平搬来之后,祝士谔好像
和他渐渐疏远了,他把自己的一份,也都让给了妹子。
祝南山很少到迎曦轩来,回到庄上,他有他的事,何况他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上官平
是儿子、女儿的朋友,年轻人在一起,有年轻人谈话的资料,自己何必夹在他们中间,让大
家都受拘束,所以他不便来。
庄上其他的人,也很少到迎曦轩来,那是祝士强特别交代的,不准庄上的人去惊扰。
这一来,迎曦轩除了一名伺候的使女迎春之外,就只有上官平和祝茜茜相处的时间最多
了。
自从那天晚上,上官平吻了她以后,祝茜茜心里就印上了他不可磨灭的影子,对他也更
柔情如水,虽然还没有名份,好像他们两人的事,连爹都完全同意了,她自然更不用避什么
形迹。
上官平从小跟随师父,但他师父只是一个穷道士,生活都过得很清苦,自从搬到祝家庄
来之后,一庄的人都把他视作娇客,生活不但富庶安乐,又有祝茜茜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姑
娘整天陪伴着他,日子自然过得十分舒适。
他虽然也时常想起冷雪芬,但又不知道她在那里,也只有心里想想而已!
一晃眼十几天过去了。这天,上官平正和祝茜茜在房中下棋。
只听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响起祝士谔的笑声,叫道:“上官兄,哈
哈,你们在做什么……”人随笑声,一脚跨了进来。
祝茜茜连头也没抬,摇着左手,急叫道:“大哥,你别吵好不,我这炮快要给他吃了。”
祝士谔大笑道:“别下了,我有话要和上官兄说。”
祝茜茜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话,等我们下完了这一盘,再说不迟。”
祝上谔正容道:“妹子,不许胡闹,我是刚从爹书房里来,有好消息要诉上官兄的。”
祝茜茜伸手一推棋子,说道:“你就说嘛!”
上官平忙道:“祝兄有什么事见告?”
祝士谔笑道:“刚才听士强大哥说,有一名庄丁来报,找到快活三了。”
“真的?”上官平喜道:“他人在那里?”
祝士谔笑道:“你说的快活三,那是一辈子也找不到的,那人叫做蒯乐山。”
祝茜茜眨眨眼,问道:“大哥,是谁找到的呢?”
祝士谔道:“是刘标找到的,他经过徂徕山下,听到土地庙里,住着一个香火老人,大
家都叫他快老头,他就进去问问清楚,才知道那老人姓蒯,叫做乐山,刘标因他名字和上官
兄找的快活三很接近,就赶回来禀报士强大哥,士强大哥也作不了主,就向爹请示。”
上官平问道:“那叫蒯乐山的人,在徂徕山土地庙里,如何走法?”
祝士谔笑道:“上官兄不用性急,爹已叫士强大哥赶去徂徕,把那个蒯老头请来,最迟
傍晚时候可以到了,爹要兄弟来请上官兄到书房去一趟。”
祝茜茜道:“那就快走。”
三人出了迎曦轩,来至书房。祝南山坐在窗口一张太师椅上,他看到上官平和女儿并肩
走入,脸含慈笑道:“你们都来了。”
上官平朝他行了一个礼,说道:“小侄见过祝伯伯。”
祝南山笑道:“贤侄不用多礼,你们都坐下来。”
三人依言在下首落座。上官平道:“刚才士谔兄说,已经找到一个叫蒯乐山的人……”
“不错。”祝南山道:“所以老夫要士谔把贤侄找来,也是为了此事。”
上官平道:“祝伯伯有何吩咐?”
祝南山道:“因为令师临终告诉你的是快活三,如今刘标找到的却是蒯乐山,这三个字
虽然完全不一样,但声音头相近似,咱们在泰山找了这许多日子,始终没找到快活三,此人
也许就是令师要贤侄来找的人亦未可知。”
上官平点点头。
祝南山又道:“但老夫却想到一件事……”
上官平道:“请祝伯伯明示。”
祝南山笑了笑道:“老夫听茜儿说,你会使我们泰山派的‘十八盘剑法’,但令师却把
它易名为‘南天十八式’,再从令师始终没告诉你学的武功,出于那一门派,从这两点看来,
令师要贤侄到泰山来找快活三,尤其是直到临终时才说出来,其中必有深意。”
上官平点点头,应了声“是”。
祝南山又道:“因此贤侄遇到蒯乐山时,必须十分审慎,先问清楚对方来历,才可吐露
真言,如果先直截了当说了出来,万一对方不是贤侄要找的人,但他是徂徕山一间土地庙的
香火,自然也是老于世故的人,他看到咱们把他请到庄上来,也许存了私心,想藉此讹诈,
贤侄不可不防。”
祝茜茜道:“他是不是快活三,爹会看不出来么?”
祝南山朝女儿笑了笑,说道:“为父是泰山派,没错,上官贤侄据为父推断,八成也是
本门弟子,也没错;但一门之中,另有许多规定,上官贤侄的令师没有明白告诉他,却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