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胃水果吃完后，春虫虫打算剥开米饭上盖着的一层青菜。刚碰到叶子，又立刻缩起胳膊，烫得两手在下巴处扇来扇去。
“笨蛋。”667慢慢走过去。即使刻意忽略，他也知道这个不大正常的地球人又开始用那种十足爱慕的眼神看向自己。
拥有一个崇拜自己的宠物，说实话还是有点享受的，但如果这种感情超出了某种界限，就是压力。最近667正被这种压力折磨，事实上不止一种压力，还有很多，弄得他很烦。而春虫虫单纯的大脑并不能体会主人的忧心，十根指头不安分的动着，只等着对方温柔安抚。
“我看看。”667说着拿起一只小手，对着烫红的指尖呵了几口气。“疼吗？”
春虫虫脸上绽开明亮笑容，摇着头将另一只手递过去。
667盯着那只小手看了一会儿，才握在手里，掌心不停揉捏着，有些心不在焉。力气越来越大，春虫虫觉得疼，开始试图将手抽出来，主人这才抬眼看他。那眼神，好像在看着什么奇怪的展览品。确实，和正常人相比，胳膊是畸形的，但已经一起生活了300多天不是么……
“主人？”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或许你太高大了。”667紧挨着坐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左右摇晃，像是在对什么关系要好的老朋友说话。“牵着你走在街上，特别是有阳光的时候，我被阴影罩着，压迫感非常强烈。主人是我，应该被保护的人是你不是吗？”
说完，667侧着头看他。很可爱的人类长相，五官漂亮，皮肤白嫩，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出毛孔。所以路人才带着写满□欲望的表情。比Z星人类还要高大的地球人极为罕见，更何况还是这种长相，但凡有需求的人都想据为己有吧。私人拥有物被人觊觎的感觉很不好，那感觉常常使667在噩梦中惊醒。为了争夺一个宠物与同类大战一场，或者一个不留神春虫虫被人偷走……都挺可笑的。
但是真正外出的时候，种种可笑梦境都可能变成即将发生的真实。每次外出，667都倍加小心，神经随时可以为了这个毫不知情的迟钝宠物紧绷起来。他觉得自己这颗不再年轻的心脏就快无法承受越来越强烈的紧张感。事实上心脏在噩梦中也确实是疼的。
然而，内心折磨不必对春虫虫说，这事关作为Z星球人类、作为一个主人最起码的尊严。另外……
“另外，你爱我吗？”
“当然。”
“可我不爱你。尤其是你这双腿，太长，越来越让我无法忍受。”
“那么……需要我跪着走路吗？爬？还是……哈哈哈！”春虫虫看着他为难又别扭的表情，无所谓的大笑起来，“都听你的，主人！只要你喜欢！我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吗……”667重复着，摸上春虫虫漂亮的双腿。
他可耻的说了谎。最爱的就是这双完美无缺的腿不是么，这是一双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腿。不管多么舍不得，绝对不能留下的一双腿。667对自己说：“春虫虫失去这双腿就会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地球人，再普通不过的地球人，再无任何可爱之处的地球人，这样我就不会有一点迷恋上他的可能。”失去双腿也比被自己爱上要好，这点他确定。
得到对方同意让他略微宽心，“吃饭吧。”
春虫虫却一反常态，没听从命令，而是侧过身，双手抓住667一只上臂，嘴唇贴过来。“抱抱我，亲我一下，就把你讨厌的腿给你。”
667抽出手臂，手指在食盆上试着温度，“不烫了，吃吧。”
春虫虫起身，长腿一跨挡在他身前，接着下蹲，坐在667两腿之间，“就一次，一个吻换两条腿。”
“不需要交换 ，我的话是命令。”
“求你，667。”
又是那种祈求的眼神，667叹气，闭上眼，任春虫虫捧起自己的脸。冰凉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摩挲，啃咬，纠缠。他能感到他正努力前倾着身体，伸手触碰自己的眉眼，在手指回到嘴角的时候，667没有温度的理智也开始崩塌。
他离开宠物的嘴唇，转而含住他一只手，舔着每一个指缝，每一根指甲，尝到上面还带着食盆里水果的香甜味道。手指短小，在舌头的搅动下痉挛般抽动，最后无力的瘫在口中。
“谢谢你，主人。”春虫虫有些疲惫，却奸计得逞般笑得心满意足。
“现在可以吃饭了？”667从桌上的托盘里拿出一碟电池，注射器从血袋中抽满血，然后从电池顶端的圆孔推入。
“恩恩。”春虫虫跪在地上，一手抓着蔬菜，一手抓着米饭，往自己嘴里猛塞。
电池首尾相连，形成一个水滴状的环，667插入吸管，坐在春虫虫身边开始自己的午饭。吃了一会儿，问道：“味道还行？是不是应该加点肉食？”说完他抬起只手捏着春虫虫颈部，很难得的爱怜的揉捏，又从揉捏变成抚摸，一直不停。
春虫虫感受着主人大手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食盆里，心想还好，没什么味道的饭菜终于有了点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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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从午睡中醒来，肚皮上是春虫虫的脑袋。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倒真有点小动物的样子。
“恩？”
看到被吵醒的宠物想揉揉眼睛却碰不到，667大手盖过去。
春虫虫觉得自己眼珠子被按得生疼，索性偏开头彻底睁开双眼，“主人睡醒了？”
“一会儿我带你去散步。”
“……”
“先试试你的新裤子。”
667拿来新裤子仍在地上，“自己穿。”
看着大口袋似的裤子春虫虫觉得很怪异。事实上他已经几个月没穿过裤子了，除了纸尿裤——那是因为手术后有一段时间频繁失禁。但是主人的要求就是命令，愚蠢的地球人立刻行动起来，挪动残肢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他还想像以前那样俯□子套上裤腿，却忘了自己已经没有腿，上身弯到一定程度就彻底趴在地上。两条不够长的胳膊也根本不可能让他重新坐起来，春虫虫累得嘴里“吭哧吭哧”，上身抬起一点又贴到地面，像条干涸岸边的死鱼。
看了一会儿，667说：“笨蛋。”说着蹲下去抱起他，坐到地上，将饱满的臀部放在自己大腿上。
春虫虫终于可以痛快喘气。他觉得有趣，两条大腿残肢搭在主人大腿两侧，像是骑着跷跷板。同时心里也觉得有点骚动，他不安的蹭动着两截残肢，想抬起来夹住自己那微微抬头的尴尬下*体。
“老实点。”外星人在他头上弹了一记。由于残肢上缠着弹性绷带，硅胶套也牢牢固定在上面，穿裤子还算轻松。只是裤子穿好后残肢绷得紧紧的，看着不是那么舒服。“试试能不能走路。”667将宠物放在地毯上。
刚动了一下，春虫虫就侧身歪倒。667抓住两只小手将他提起来，他老老实实的坐着，像个奇怪的木桩子，不是不敢动，而是不大会动。之前练习的只是爬，像只四脚动物那样，忽然被要求用大腿残肢走路，难度似乎大了点。
这时667事不关己的眼神又被自动转化成鼓励，春虫虫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主人失望。于是鼓足勇气挪出了左腿。两条短小的胳膊不自觉张开，上身也配合着倾斜，平衡感竟很快找到。开始还是战战兢兢的小步挪动，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其实大部分移动还是依靠臀部。两腿左右开弓，保留下来的一点肌肉在柔软的贴身面料中勾勒出曾经的优美形状，让667很是怀念。然而，大腿中部硅胶套的形状打断了667的回忆，春虫虫的腿确实被自己截掉了。这笨蛋，竟然就这么轻松的接受了！
不仅是接受，他还在努力使自己不那么没用，比如说尽量自理，比如说做些家务，再比如说，爬行了几个月之后，此刻正尝试着以直立姿势走路。春虫虫两手怪异的伸张，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但它们什么都抓不到，能做的只是在必要时保持一点平衡。
667始终在旁边看着，时而对宠物热切又得意的眼神回以肯定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地球人很有适应残疾的天分，那不断努力的愚蠢模样，简直像条会蹦的大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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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剩一点余辉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出家门。667手里攥着链子，悠闲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宠物赚足了回头率。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看只有自己身高一半的春虫虫，667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满意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被铁链锁着脖子，永远的低人一等，永远的仰视，永远的被牵制！永远的被自己牵制。这才有点宠物的样子不是么。
“牵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地球人像什么话！这才有点宠物的样子不是么？”667想着问出口来。
“Ye…Yes!”春虫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天知道他要用多快的速度挪动残肢才能赶上一个健康人类看上去并不快的脚步！“Yes! My Lord!”愚蠢的地球人调整呼吸，大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