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确实很满意，但不见得多么高兴。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就算残暴，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残暴。他做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摆脱其他人类对自己宠物的觊觎——这已经不能轻易归属为同情，而是十分强烈的占有欲；二是尽量使春虫虫变得不堪，以斩断自己那点可耻的对低等生物的若有若无的情感。
显然他只成功一半。
行人确实不再偷窥那双完美无缺的腿，却开始议论虫虫在柔软面料下若隐若现的男性*器官。说实话，这个地球人那里十分雄壮，连667有时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另外，从外形上来说，春虫虫确实变得很不堪，身体残缺，姿势笨拙。甚至无法完全自理。但过了最初那份满足感之后，667认真体会了一下，那种奇妙的情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增加了一些类似于心疼的感觉。在这个充斥着赤*裸欲望的世界，任何软弱的情感都是可耻的，拥有软弱情感的人必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想到这667原本微微好转的心情彻底烟消云散，而春虫虫还在不知所措的以天真目光回应路人越来越明目张胆的窥视。心情重新阴霾的667走到春虫虫身前，挡住了行人挡住了光，他不明白，为什么因为这个地球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变得软弱。这种软弱来自于内心，让他在机械冰冷的规律生活中，渐渐渴望起某种遥不可及的安静宁和，以及快乐。
然而，他知道，快乐是属于愚蠢人类的，他应该和同类一样追求一种胜者为王的荣耀感，哪怕这种可怜的荣耀只实现在一个宠物身上。这样都不行吗？作为最普通的公民，只享有最基本的权利，已经注定平淡没什么真正荣耀可言，现在，连一个宠物都要占领他的心？
不不不，667随后在心里摇头，这不是什么真正的情感，而是地球人无耻的引诱。用畸形的双手吸引他的注意，随后用服从和漂亮的双腿诱惑他，一定是这样的，就因为那双腿，还诱使他和他接吻！事到如今，还能用什么来引诱我？雄壮的男性□吗？
就算再蠢笨，春虫虫此刻也看得出大事不妙。可是一旦后退，就会被主人看做是不可原谅的背叛。所以，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仍然挺直胸膛立在地上。
667知道他是害怕了，什么都没做，只是手上使力将锁链猛的一拉。或者说，面对这个已经失去双腿的地球人，真正想做的让他不忍心去做。随着脖子上的力道春虫虫倒下去，被迫变成“四脚朝地”的姿势。这样一来抬头很困难，也就不需要回应路人的反映了。不知道春虫虫感觉如何，避免宠物接触□的目光至少让667心里好过一点。
对这样的临时变动春虫虫也不会太惊讶，主人喜怒无常，这点他牢记于心。事实上，四肢着地反倒让他走得轻松，双臂虽然细弱，但力道绝对不比常人差，只是略微臃肿的两截大腿让他行动起来有些吃力。脸面和尊严从不在春虫虫考虑范围之内，早在成为一个宠物之前他就彻底告别了这两样奢侈品。667阴晴不定的原因他多少知道一点，于是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既然已经低贱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不能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失去呢？就算667要他的命，他也会心甘情愿任他宰割。当然，春虫虫只是想想，如果667真要了他的命倒是能让他乐上三天三夜。
正这样想着，667突然加快的脚步让春虫虫两截大腿来不及跟上去，整个人趴倒在地。但是667脚步没停，依然泄愤般向前走着。开始春虫虫还试图立起来，可手刚撑起上身就被拉力带着向前扑倒，半截大腿怎么蹬着地也没用，等到双手也压在身下，春虫虫就彻底放弃了。
667越走越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会给手里牵着的宠物造成多大伤害。他只是一直在想，春虫虫是离开自己好，还是死了的好。
差不多绕了小半个城市，667才停下来。他发现宠物压在地上的半边脸擦伤了，最严重的还是下巴，甚至露出一角惨白的骨头。没有任何保护的双手也早就血肉模糊，不停地哆哆嗦嗦。还好大腿处有些保护，不至于伤口开裂，但裤子早就磨破了，露出来的绷带上染着点点血迹，连内裤上也沾了不知哪来的血。自己尚且精疲力竭，更不用说春虫虫。
在宠物身旁蹲下的同时，667忽然发现自己在和春虫虫交流时总是用下蹲这种姿势。似乎从最开始就注定了两个人的不平等。Z星球人类从来都是如此残暴，对任何人事物。所以667并不后悔，他双手从脑后抬起春虫虫的头，舔遍了脸上每一块血污，甚至下巴上那块白骨。
由于剧痛，已经昏迷的春虫虫猛地一抖，睁开眼睛只觉得一片迷茫无法定焦。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此刻却还不忘怯生生地叫声：“主人。”不等看清667的表情，额头已经贴上来两片柔软的嘴唇。
667不想再与他对话，以一个吻作为告别，决定抛弃这个让他内心受尽折磨的地球人。
“主人——”
伴着脚步，春虫虫拖长的虚弱声音在身后响起，667停下，“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
春虫虫还要说什么，可嗓子忽然哑掉一样，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一定是好多人偷看自己让主人嫉妒了，等消了气就会回来吧……
实在是没有半点力气，将要伸出去的血肉模糊的小手又瘫在地上，遮住头部的阴影渐渐消失了。他知道，那是667拉长的背影，他走了。
在这个分别的时刻，667心中压抑但又轻松，头也不回，而春虫虫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还在说服自己安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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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过去的生活，667自在清闲，也重新感到初来地球的孤单。
深而小的食盆，裤腿封死的裤子，无穷无尽的绷带，拆了包装没用完的纸尿裤，还有家里烂掉的蔬菜、生了虫子的大米、腐烂发臭的肉……
所有舍不得清除的随意印记，都让677回想起那个陪伴了自己几百天的宠物。春虫虫是生是死不得而知，但667觉得这样更好，至少他可以设想春虫虫被一个没有感情的外星人捡到，两人之间有着纯粹的主人与宠物的关系，谁都不用担心什么。于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了一种更可耻的行为——自欺欺人。
他常常失眠，睡不着的时间里竟有了些悲秋伤春的想法。或许人老了都会这样，667忍受着心脏异动的痛苦，算着自己剩下的日子，也不过几百天了吧。Z星球人类根据出生时的身体状况能推测出死亡时间，精确到日，外部形态到达身体鼎盛时期就会保持下去，直到将死之前，一夜变老。这是生命规律，谁也不能打破。然而667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那个更为严格的、无法打破的口号，才是一切的症结所在。
就这样孤独终老了吗？午后，667独自走在这个虚假的地球上，脑中不停问着这句话，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是在一个实际上已经毁灭的虚假星球上孤独终老？
漫无目的的游荡后，667准备打道回府。本来他是两眼空空只看脚下的，小腿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于是侧过头去，下一刻看到的一切让他彻底失去了自欺的可能。
碰到他的是春虫虫伸过来的胳膊。没有设想中安然无恙的生活，他确定春虫虫离开他后过得猪狗不如。就算有伤留下，也该是皮外伤，而不是这种模样。很明显的，他失去了一颗眼球，眼皮耷拉着往眼眶里凹，上下眼皮的缝隙处还露着些粉色的嫩肉。春虫虫仰着头，望向自己的唯一一只眼睛也是无神的，带着口塞的嘴里发出“呜呜”声，不断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定定的站着，习惯皱眉的667眉头简直拧在一起，春虫虫可爱的鼻尖仍然凑在667小腿边，抓着裤子上一块布料闻着，接着又仰起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瞬间667忽然想起过去那种祈求的眼神，如同被雷劈中。牵着春虫虫的人开始也是愣住，看看667，又瞥了眼地上的虫虫，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便拉起锁链。春虫虫使劲挣脱，却仰倒在地。667这才看清他的□。
本来还有半截的大腿似乎更短了，下身只穿着一条开裆裤。而本该裸露出来的□不见了，甚至没有一根毛发，只剩下一个粉色小孔，此刻还不停流着尿液。
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远远超越667可以忽略的程度。那还是他的虫虫吗？他一直认为Z星球人类的残暴理所应当，如今却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严重怀疑。
毫无悬念的，他与春虫虫的“新主人”大打出手，最后一脚踩在锁骨上将对方整颗脑袋拧了下来。扯下几块树叶，盖在自己伤口上，667走回春虫虫身边。不得不承认，抛弃他是他犯过的最大错误。哪怕是爱上他也好，大不了一了百了，何必给他带来这样的伤害。
“虫虫？虫虫……”667念着他的名字，轻轻解下固定住口塞的绑带，在有着深深勒痕的双颊按摩着。
即使拿出口塞春虫虫的嘴一时也无法闭上，随着呜咽声口水不停留下来。667抱起他，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安抚，不停道歉，而春虫虫只是搂紧他一只胳膊，不断摇着头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