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中几乎也没看清四香左手发出来的白光,究是什么兵器,甚至连这一招的招式也没
有看清楚。
他只觉四香左手挥出的白光,极为诡异,变化极速,心头不禁微生凛骇,忖道:“是什
么手法,竟有这般凌厉!”
心念方动,只见五个人业已全停住了手。四香紧紧的把金面郎君围在中间。
金面郎君空有一身武功,被她们逼住了,连动都不能动!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的事,丁建中几乎不敢相信金面郎君会被四香制住,急忙定睛瞧去!
只听春香适时娇叱道:“姓金的,只要你挣动一下,姑娘们就摘下你的脑袋来!”
奇怪,她们四人的短剑不是被震飞出去了么?
金面郎君双目中,快要射出火来,但他果然伸长脖子,不敢挣动一下。
这回,丁建中看清楚了!原来是四香的手中各自执着一柄折铁扇,此时扇面展开,四柄
折扇,交叉拦在金面郎君项颈,左右前后!扇口上,薄如剑叶,锋利得闪着青芒!
难怪金面郎君不敢挣动了。
只要他们四柄折铁扇轻轻往前一凑,金面郎君一颗六阳魁首,就可轻而易举的给铲下来。
丁建中暗“哦”一声,心中忖道:“原来她们使的是扇招,那么方才戴珍珠一下就制住
了银面郎君,使的大概也是扇招了。她们这两手扇招,诡异莫测,绝非东天王戴天行所授!”
突然他想起鬼医公孙丑当日向戴天行索取的两柄折扇,戴天行不是说扇在他女儿戴珍珠
那里么?
莫非那两柄折扇和戴珍珠今晚使的武功有关?他正在思忖之间,只听戴珍珠冷冷的道:
“金面郎君,你服还是不服?”
金面郎君哼道:“金某落在你们手中,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
戴珍珠冷声道:“我杀你没用,我说过还少两名随从,你们还差强人意,你可愿意?”
金面郎君身落人手,好死到底不如恶活,他看了戴珍珠一眼,问道:“姑娘何人,可否
先说出来给在下听听?”
口气已经软了。春香哼道:“看你也是个江湖人,你可曾听说过四大天王之名?”
金面郎君听得一怔道:“四大天王,各为一方霸主,在下自然知道了。”
春香道:“你知道就好,咱们小姐,就是南昌戴庄的大小姐。”
金面郎君又是一怔,不信的道:“姑娘会是东天王戴老爷的千金?”秋香道:“怎么?
你不相信?”
金面郎君道:“在下兄弟和九岭山寨主魁星铁凌霄相识,听说……”忽然住口不言。
戴珍珠道:“不要紧,你只管说下去。”随着摆了摆手。
四香动作如一,刷的一声,撤回折铁扇,很快就收入衣袖之中。
金面郎君也收起了金鞭,说道:“在下听说戴老爷子只有一位千金,自幼多病,不谙武
事。”
戴珍珠冷笑道:“你认为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信你可以再试试看,在我手下,只怕你连
一招也走不出。”
金面郎君似是被她冷艳的气势所慑,点点头道:“在下相信,在下方才已经看到姑娘出
手,一招之间,就制住了在下兄弟,在下方才还认为姑娘使了什么迷魂药一类的手法,但经
过这四位姑娘出手一招,就把在下逼住,在下自然相信姑娘有此能耐了。”
戴珍珠道:“你现在服了么?”
金面郎君忽然拜了下去,说道:“属下服了,今后愿意听戴大小姐差遣。”
戴珍珠道:“好,你起来。”金面郎君依言站起。
戴珍珠朝春香吩咐道:“春香,你去把银面郎君救醒了。”
春香躬身领命,走到银面郎君身边,从革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倾了一颗药丸,纳入银
面郎君口中。
过不一会,银面郎君倏地睁开眼来,口中“咦”了一声,一跃而起,抬手之间,从他右
手衣袖中飞射出一支三尺长的银枪,同时从他左手衣袖中也飞射出一支二尺长的银棍。
他手法熟练,双手一抬之间,就已把一枪一棍接住,双手一合,银枪就接上银棍,变成
一支五尺长的银枪,口中大喝一声:“好哇,丫……”
他要喝“丫头”二字,但只喝出了“丫”字。
金面郎君就截住他喝声道:“二弟不得无礼!”
银面郎君一怔,陡然住势,问道:“大哥……”
金面郎君道:“二弟快去见过主人,以谢不杀之恩。”
银面郎君张目道:“谁是主人?”
金面郎君一指戴珍珠,低声道:“她就是咱们的主人。”
一面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你当她是谁,她就是东天下戴老爷子的小姐,若非她手下留
情,二弟你这条命,早就报废了。”
银面郎君道:“她纵然手下留情,咱们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报答她,何用委身为奴?”
金面郎君道:“戴大小姐要我们作她的随从,这也不是委身为奴,以愚兄看来,戴大小
姐她还是初出江湖,将来必有一番大大的作为,咱们跟她,绝不会错。”
他们声音说得极低,外人自然无法听到。
银面郎君道:“大哥这么说,大概也错不了,那就跟她作随从好了。”金面郎君道:
“那你还不快去见过?”
银面郎君收起银枪,依言走到戴珍珠面前,作了个长揖,说道:“属下见过主人。”
戴珍珠只是微微点头道:“很好,你们就给我留在这里,守护此谷,有人来了,报与我
知道。”
一面朝四香吩咐道:“你们随我到茅屋中去。”
说罢,当先举步朝山坡前的茅屋走去。
金面郎君、银面郎君垂手肃立,状极恭敬。
那幢茅屋,正是杜夫人的家,如今早已人去屋空。
四香娇“唷”一声,跟着她身后走去。
冬香走在最后,双手捧着从土中挖出来的一个瓦坛子。
丁建中看得暗暗攒了下眉,心中暗暗忖道:“戴姑娘恩威并施,收了金鞭银枪金氏双杰,
看她举动,似是另有作为,此女生性冷僻,又练成了绝世扇招,她能用以为善,不失为武林
之福,设若用以为恶,只怕很少有人能制得住她了。”
正想之间,戴珍珠和四香已经进入茅屋、客堂中也点起了烛火。戴珍珠在一张靠近桌子
的木椅上坐下。
冬香就把捧着的瓦坛子放到桌上,其余三人,立即一齐围了上去。春香问道:“小姐,
这坛里不知是什么宝贝?”
戴珍珠冷声道:“你去打开来看看!”
春香道:“这坛子是用石灰封住了口,不知如何开法?”
戴珍珠道:“你不会把它打碎了看看?”
春香愕然问道:“可以把它打碎么?”
戴珍珠冷冷道:“我叫你打碎了,你就把它打碎了。”
春香应了声“是”,伸手捧起瓦坛,但她不敢太用力,只是蹲着身子,用手掌在坛上击
了两下。
那瓦坛居然十分坚固,并未碎裂。
春香只好稍微加重腕力,再往坛上击了一掌。
但听“扑”的一声,瓦坛碎成几块,分裂开来。这下,但听四香同时发出一声惊啊,身
不由己的纷纷往后退避不迭。
丁建中和茅屋相距极远,听不到她们说些什么?但这几声惊“啊”,却听到了。
他目力过人,屋中的情形,却可看得清楚。原来那瓦坛碎裂,骨碌碌滚出一颗骷髅,同
时残骸白骨也散了一地!
那瓦坛里装的竟是一坛白骨!
女孩子家胆小,难怪骇得惊叫起来。
戴珍珠却静坐如故,面上依然冷冰冰的,不见一丝惊容,只是用冷峻目光,看了四人一
眼,说道:“人死了都会变成白骨,这有什么可怕的?”
春香道:“小姐,这坛里怎么不是宝贝么?”
戴珍珠道:“谁说坛里是宝贝的?”
秋香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把它挖出来,”
戴珍珠道:“你们知道什么?”
说到这里,接着道:“你们谁去把那骷髅拾来?”
四香看得毛骨悚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作声。
戴珍珠冷冷一哼,说道:“没用的东西,一个骷髅,看你们就怕成这样!”
站起身,走到骷髅旁边,略为打量一眼,就伸出右手,用五个手指,朝骷髅脑门上套去。
原来骷髅的脑门上,就有五个窟窿,模样就像是用手指插出来的一般。
她纤纤五指这一套,五个手指正好插入五个洞孔之中,大拇指插入的洞孔大些,小指插
入的孔洞小些,就像是照着人的手指雕刻而成。戴珍珠五指套入五个洞孔,就把骷髅举了起
来。
一个丽质荏弱,脸容清秀的少女,居然敢用手指套着一个白惨惨的骷髅把玩!
茅屋中的烛火,在这刹那,似乎也幽暗了下来,令人有着阴森森之感!
戴珍珠当然不会把真的骷髅当作玩具,她右手五指插在骷髅脑门五个孔洞之中,随手举
起之时,左手很快从骷髅口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钥,一下隐入掌心。右手一抬,把手中骷髅
像丢球一般,朝屋外右首树林中投去。
这一下,出手奇快,骷髅去势如箭,紧接着但见林间火光一闪,爆发出“轰”然一声巨
响!
原来那骷髅中,竟然装满了火药。
丁建中隐身远处,自然没见到戴珍珠从骷髅口中取出金钥之事,就是连站在戴珍珠身边
的四香,也都没有看到。丁建中心中暗暗奇怪,弄不懂她究竟在弄什么玄虚?因为他没看到
戴珍珠取出金钥,故而就觉得她举动大大的诡秘了。
就在此时,但见两条人影从谷外飞驰而来。
金面郎君一下拦在中间,喝道:“什么人?”
只见当前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刹住身形,抱抱拳洪声说道:“兄弟鄱阳水寨路传广,宋
兴仁,奉戴大小姐之命,赶来效命,请兄台禀报一声。”
原来这两个人,是鄱阳水寨大寨主分水兽路传广,二寨主铁扇相公宋兴仁,本来就是东
天王戴天行的旧属。
丁建中心中暗暗一动,忖道:“看来戴珍珠果然有所举动!”
金面郎君道:“两位稍待。”一面转身走近茅屋,躬身道:“启禀主人,有鄱阳水寨路
传广,宋兴仁奉命赶来投效。”
戴珍珠早已回到椅子上坐下,说道:“春香,就说两位路上辛苦,要他们在谷中休息。”
春香走近门口,大声道:“小姐说:两位远来辛苦,就在谷中随便歇息。”路传广、宋
兴仁一齐躬身应“是”。
就在此时,又有一道人影从谷口飞入。银面郎君一下拦了上去,目光一注,不觉怔道:
“来的会是铁兄!”
原来来的正是九岭山寨主魁星铁凌霄,他是金鞭银枪金氏双杰的故交。
铁凌霄也怔得一怔,拱手道:“原来是金氏二兄,兄弟是奉戴小姐之命,特地赶来的。”
银面郎君道:“铁兄请稍候,兄弟得立时禀报主人。”
转身走近茅屋,躬身道:“启禀主人,九岭山寨主铁凌霄奉命赶到。”
春香站在门口说道:“铁寨主辛苦了,小姐请你先在谷中休息。”铁凌霄抱抱拳道:
“在下遵命。”
他退下几步,才和金氏兄弟寒喧起来。
丁建中原因这座山谷中,杜夫人业已迁出,靖一道人也不见踪影,姬青青自然也不会在
这里的了,就打算悄悄退去。
但如今眼看戴珍珠不但收伏金鞭银枪金氏双杰,而且还把他爹的旧属路传广,铁凌霄等
人一齐召来,显示她另有举动,一时想看看情形再走,因此也就留了下来。
戴珍珠已经盈盈站起,吩咐道:“春香,你要他们过来,按五行方位,把此屋围住了,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
春香躬身领命,走近门口,提高声音,把小姐命令,说了一遍。
山坡下站着的五人,奉命惟谨,果然迅快散开,按五行方向,各占一方,把茅屋围了起
来。
丁建中觉得奇怪,不知这戴大小姐又在弄什么玄虚?
戴珍珠看他们布好五个方位,就朝四香吩咐道:“你们随我来。”说罢,转身朝屋后走
去。
屋后地方不大,是一片小小的平台,一座断崖,崖高二十余丈,石壁如削。
崖右放着两个石凳,一个石几,几上还划着棋盘,但已有好久没有人下棋了。
戴珍珠走出后门,莲步轻盈,走向崖前,仰首朝石壁看了一阵,然后又俏生生朝崖右石
几走去。
她实在体质生得瘦弱,因此在夜风之中,看去有弱不禁风之感!
丁建中因有茅屋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戴珍珠主仆的行动,心中觉得奇怪,暗暗寻思:
“她到屋后去做什么呢?哦,此女行踪诡异,莫非这谷中另有隐秘不成?”
心念转动,不觉缓缓移动身子,沿着山坡,朝屋后绕去。 (他因茅屋四周,都有人把
守,因此必须从林中远远绕去)他悄悄绕到屋后之时,也正是戴珍珠走到崖右之时。(丁建
中本来隐身山坡对面,向右移动,绕到屋后,是在断崖的左边)
只听戴珍珠徐徐叫道:“春香、夏香。”
春香、夏香同时“唷”了一声,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戴珍珠道:“你们两人过去,把左首的石凳向左推开三尺,把右首石凳向右推开三尺,
但你们必须同时动手,现在听我喊一、二、三你们一齐用力。
春香、夏香两人答应一声,分别走近石凳站好。
戴珍珠口中叫道:“一、二、三。”
春香、夏香一齐用力,把两个石凳推开了三尺。
戴珍珠一摆手,两人立即停住。、
戴珍珠又叫道:“秋香、冬香。”秋香、冬香同时“唷”了一声。
戴珍珠道:“你们两人过去,一南一北,面对石几站停,双手用力握住石几桌面,听我
喊一、二、三,先向左转三转,再朝右转四转。”
秋香、冬香答应一声,依言走近石几,面对面站停,双手用力紧紧握住几面。
戴珍珠口中喊道:“一、二、三。”
秋香、冬香立即依言转动,先向左转了三转,又向右转了四转。
丁建中心中暗暗奇怪,忖道:“这又不知在弄什么玄虚了?”
只听戴珍珠说道:“好,你们现在把石几向北推开。”
二婢依言轻轻一推,只见那石几忽然滑开了四、五尺远,下面露出一块圆形铁板。
戴珍珠连看也没看,就仰首问道:“石几下面,可是有一块铁板么?”秋香应道:
“有。”
戴珍珠点点头,叫道:“春香、夏香,你们站到石崖下面去,好生戒备。”
春香、夏香立即身形晃动,掠到北首一座石崖下面,一左一右站停。
戴珍珠才朝秋香吩咐道:“你把铁板揭开了。”
秋香依言用手握住铁板,揭了起来。
戴珍珠伸手朝冬香一指,吩咐道:“铁板下面,有一个铁环,你用力拉上三下。”
冬香答应一声,走上一步,俯身看去,铁板下面,果然有一个铁环,当下伸手握住,用
力拉了三下。
这一拉不打紧,但听地底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隆隆轻震!
戴珍珠喝道:“秋香、冬香,你们两人速退。”
秋香、冬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退下。
这一瞬间,但听“啪”的一声,那块圆形铁板忽然盖下,石几速快的自动撞了过来,回
到原处,两个石凳也一左一右向石几靠拢,恢复了原状。
秋香、冬香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啊”出声。
这时地底隆隆之声,已经停止,紧接着但听北首一座石崖里面,响起了一阵轧轧轻震!
就在此时,但见石崖底部,石壁竟然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门户。
春香、夏香原是奉命站在几下戒备,但这一变化,却吓得两人一跳!
也就在这当口,突然从那黑黝黝的门户中,跃出一个手执长剑的人来。
春香、秋香正感惊凛之际,突见此人一跃而出,只当是鬼魅出现,口中惊“啊”一声,
脚下后退不迭!
戴珍珠看得一呆,忖道:“果然有人捷足先来了!”
一面冷声喝道:“你们还不快拿人?”
春香、冬香经小姐一喝,不敢再退,各自右手一扬,拔出了短剑,朝那鬼魅似的黑影逼
了过去。
秋香、夏香也迅快的掣剑在手,跟着围上。
这下,大家看清楚了!那鬼魅似的黑影,原来只是头上套着黑色布袋,只留两个眼孔,
身上穿着黑色劲装的人!
只见他布孔中目光流动,长剑横胸,凛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他这一开口,果然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可看得丁建中也深感意外,戴珍珠要四个婢女忙了半天,才开启石壁门户,里面居然
会有生人!
春香喝道:“好哇!你这贼子,胆敢躲在石壁里面唬人,还不快弃剑受缚?”
那黑衣人冷笑道:“小丫头,你们好大的口气!”
长剑一挥,发出“嗡”的一声,划出一道剑光,环身而起,朝四香扫去。
四香身形飘动,恍如穿花蝴蝶,一个翻身,好轻快的身法,四支短剑一下压住了对方的
长剑,左手一扬,四柄锋利铁扇,一下锁住了对方咽喉。
这一着,当真奇妙已极,丁建中凝神注视,他已经看到她们出手,但依然看不清她们出
手的手法!
春香喝道:“你再不弃去手中长剑,我们就把你瓢儿先摘下来。”(江湖切口,“瓢儿”
即是脑袋)
那黑衣人到了此时,只好五指一松,一柄长剑“噹啷”一声,落到地上。
戴珍珠冷冷说道:“把他押进来,我有话问他。”
春香一下收回铁扇,短剑一指,喝道:“还不过去,叩见我家小姐?”
其余三人也同时收起了铁扇,由春香,夏香两人押着他走到戴珍珠面前。春香飞起俏生
生的莲足,朝黑衣人腿弯一蹬,叱道:“跪下。”
黑衣人双脚一屈,身不由己的跪倒下去。
夏香毫不怠慢,一伸手,从他头上揭起了布袋。
这一揭,原来是个头簪道髻的人!
丁建中看他簪的是乌木如意,和终南派门人一般无二,心中不禁一动,忖道:“会是终
南派的人。”
戴珍珠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一门派的人?”
春香喝道:“快说!
黑衣人脆在地上,脸上惶恐的道:“在下……在下……”
秋香俯身从地上拾起长剑,看了一眼,说道:“小姐,他是终南派的人,这剑上有‘终
南通天观’五个字呢!”
戴珍珠点点头,目光一注,冷然道:“你是终南门下,叫什么名字?”
春香一言不发,纤手一抬,把一柄森冷锋利的短剑,往他头上一搁。
黑衣人凛然一惊道:“在下玄修,其实并非终南派门下。”
春香喝道:“你还不承认?”短剑稍微用力,压在他颈上。
戴珍珠一摆手,拦着春香一面问道:“你不是终南门下,那是哪一派的人?”
玄修道;“在下什么派也没有,在下叫胡老四,江湖朋友管我叫白鼻狼……。”
戴珍珠道:“你不是叫玄修?”
胡老四道:“小姐垂察,在下原是胡老四,奉命改扮终南门下玄修的。”他敢情怕死,
才会和盘托出。
戴珍珠道:“我不管你是玄修也好,胡老四也好,你是怎么在这里的?”
胡老四道:“在下跟随二观主来的。”
丁建中听得心头一喜,暗道:“靖一果然在这里!”
戴珍珠道:“二观主是谁。”
胡老四道:“二观主就是终南派通天观的二观主靖一道人。”
戴珍珠问道:“他人呢?”
胡老四道:“他们已进去了,在下是奉命守在门口的。”
戴珍珠道:“进去的还有些什么人?”
胡老四道:“和二观主一同进去的,还有岐山姬叔全,和黑衣观音孙二寡妇。”
戴珍珠口中“嗯”了一声,出手一指,朝胡老四胸口点去,回头道:“叫路传广他们过
来。”
她出手奇快,奇准,奇诡,胡老四跪在地上,不防她会突下杀手,根本连躲闪的机会都
没有,口中闷哼一声,往后便倒。
春香已经颠起足尖,大声叫道:“路寨主,小姐要你们过来。”
环守在茅屋前面的五人,听到呼唤,一齐飞身赶来,当他们看到石壁门户大开,不由齐
齐一楞。
才由路传广躬身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戴珍珠道:“你们给我守住此门,不论何人,都不准进入一步。”
路传广等五人,一齐躬身道:“属下省得。”
戴珍珠回头道:“好,你们随我进去。”说罢,举步往里行去。
四香紧随她身后,一齐簇拥而入。
丁建中心中暗道:“靖一道人等人,既已入内,姬青青落在他们手中,自然也被押进去
了,自己该设法救他才是!”
心念转动,只见路传广等五人,手持兵刃,守在石门前面,自己除非硬闯,不然就无法
通过。
正在寻思之际,耳中只听几声轻嘶,那是衣袂凌风,发出来的声音!
丁建中连忙举目看去,只见夜风之中,三道人影,连袂飞落!只要看来人身形,就知是
三个女子。
前面一人青绢拢发,肩披梅红斗蓬,一身天蓝劲装,腰悬七星长剑,正是落鹰峡见过的
蓝衣公主。
她身后两人,不用说是春雨、秋霜两婢了。
路传广眼看戴大小姐刚刚进去,山前又来了三个女子,这就大声喝道:“来的是什么
人?”
春雨一摆手道:“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快让开?”
铁扇相公宋兴仁摇着折扇,干笑道:“小姑娘,你横眉瞪眼,这是在跟谁说话?”手中
折扇轻轻朝春雨肩头敲来。
他这一记,倒并无出手伤人之意,只是存心吃吃春雨的豆腐而已。
哪知扇头堪堪敲出,春雨柳眉一挑,叱道:“找死!”右手五指如兰,一下就抓住了宋
兴仁的脉门。
铁扇相公宋兴仁是鄱阳水寨的二寨主,在江湖上也算得一号人物,这回不知怎的连对方
出手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人家一把扣住了脉门。心头不觉一惊,左手立掌如刀,正待劈出!
春雨口中冷笑一声,皓腕一翻,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把铁
扇相公宋兴仁一个大男人,当作稻草人一般,抖手摔了出去。
还算这位二寨主不是浪得虚名之徒,有点本领,一个人在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云,才使
“千斤坠”往下沉落,落到地上,还收不住势,蹬蹬的后退出两步,方始拿住了椿。
这下,直把鄱阳水寨的宋二寨主羞得满脸通红,色若猪肝,双目凶光陡射,厉笑一声道:
“好个骚蹄子,你……”
双肩微晃,身躯快似雷奔电闪,直欺过来,喝声未已,人已迫近春雨面前,右手箕张,
探胸抓到。
春雨看他口出污言,招式又极下流,一时羞红粉脸,倏地右肩一侧,身形半旋,一下闪
到了宋兴仁右侧,左手一落,一把抓住对方肩井,右手同时扣住了宋兴仁的右腕,用力往后
扭转,口中沉喝道:“跪下。”
她使的擒拿手法,不但熟练、快捷,而且奇奥无比,宋兴仁空有一身武功,在她手下,
简直无用武之地。
此时两处关节被人拿住,半边身子发麻无力,双膝一屈,果然跪倒地上。
春雨站在他身后,用膝盖顶住他脊梁,冷声喝道:“你口出污言,想死还是想活?”
路传广看出情形不对,口中喝道:“姑娘手下留情!”
人已闪身而出!
秋霜一下拦住了他去路,哼道:“你给我站住。”
路传广道:“姑娘快闪开。”
秋霜冷笑道:“有本领,你就从我手下闯过去,没本领,那就乖乖的给我退回去。”
宋兴仁毕竟是鄱阳水寨的二寨主,如今当着这许多人,怎好求饶,口中喝道:“小丫头,
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好了!”
春雨冷笑道:“一个江湖下三滥,你算什么士?”
手把一紧,“喀”的一声,把宋兴仁一条右臂硬生生卸下了关节。宋兴仁就是铁打的人,
也忍受不住,口中大叫一声,痛得昏过去。
分水兽路传广眼看宋兴仁被春雨扭卸手臂关节,心头不由大怒,双目一睁,寒光电射,
直注秋霜脸上,厉喝道:“小丫头,你好大的口气!”
秋霜冷冷的道:“小丫头怎么样,你娘以前不也是小丫头。”
路传广听她辱及先人,哪还忍受得住,口中大喝一声:“你出口伤人,本座今晚非教训
你不可!”
“呼”的一掌,直劈过去。
他外号分水兽,掌上功力,十分惊人。
这一掌虽是含怒而发,但他依然极有分寸,掌势出手,带起一股呼啸劲风,直逼过去。
原来他只想把秋霜震退,并无取他性命之意,否则他掌可裂石开碑,一个十六、七岁的
小姑娘,如何禁受得住,不被当场劈死才怪!
哪知秋霜毫不领情,披披嘴道:“你想教训谁?哼,你们胆敢拦着咱们公主,这就是犯
驾,姑娘正要教训你呢!”
她口中咭咭格格的说着,身形轻轻一旋,就避开了路传广的掌势,右手轻巧的用手朝路
传广手肘拂来。
路传广只觉她人影一闪,就已到了自己侧面,尤其她反手一拂,五指舒展如兰,手法十
分奇奥!
他究是鄱阳寨一寨之主,平日见多识广,一看她手势有异,心头不由一惊,暗道:“兰
花拂穴手!”
心念方动,劈出的右手迅快收回,左手正待拍出!秋霜冷笑一声,右手未收,身子轻旋,
左手又闪电般拂出。
她这一旋转身子,路传广几乎连闪避都来不及,突觉右眉一麻,半边身子就像触了电—
—般,心头不由大惊,脚下再待后退,已是迟了!秋霜跟着跨了上去,喝道:“你给我站着
别动。”
右手骈指如戟,纤纤指尖,一下点了他胸前两处穴道。
不过是转眼工夫,鄱阳水寨的大寨主、二寨主,在对方两个丫头手下,走不出两招,就
被制住!
这可把魁星铁凌霄,和金枪银鞭金氏双杰都看得变了脸色!
铁凌霄一探手,摸出了魁星笔,倏地跨上一步,厉喝道:“你把路寨主怎么了?”
他一动,金鞭银枪金氏双杰也跟着围了上去。
秋霜横了三人一眼,一手叉腰,冷笑道:“我没要他(路传广)的命,只是叫他站着别
动,你们怎样?要想动手,还差得远呢!”她口气大得吓人!
魁星铁凌霄雄霸九岭山,手下有上千兄弟,在江湖—上也算得一号人物,除了东天王戴
天行,他又服过谁来?
再说金鞭银枪金氏双杰,一身武功,也是武林中响噹噹的角色。
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也不敢轻估他们,如今一个小丫头,居
然丝毫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说他们要动手.还差得远!
铁凌霄听得自然气胀了胸膛,一张紫膛脸,变得又青又紫,甚是怕人!
但他毕竟是九岭山一寨之主,自恃身份,不好和一个丫头计较,因此并未出手,只是沉
嘿一声道:“小姑娘好狂的口气。”
口中说着,伸手一掌,朝路传广肩头拍去,一面喝道:“路兄。”他这一掌推出,掌心
暗藏震力,藉以震开路传广被闭的穴道。
秋霜叉着手,只是斜睨着他,冷冷发笑。
须知江湖百家,点穴解穴的手法,各有不同,但也只是大向小异而已!
铁凌霄使的震穴手法,寻常点穴,自可一震即开,但秋霜便的乃是“兰花拂穴手”,不
是寻常点穴手法,如何能震得开?铁凌霄一掌推出,眼看路大寨主依然木立如故,一动不动,
心头不禁暗暗一惊,忖道:“这丫头使的是什么手法?”
但此刻已是势成骑虎,一时如何下得了台?浓眉陡然一竖,沉喝道:“你笑什么?”
右手扬处,魁星笔直指秋霜咽喉。
金面郎君手提金鞭,银面郎君也接上了银枪,两人不约而同的朝蓝衣公主和春雨欺了过
去。金面郎君沉笑道:“老二,你去收拾那小丫头,这妞儿由我来对付她。”
金鞭一抖,一记“玉带围腰”,朝蓝衣公主横腰卷去。
银面郎君应了声:“好。”
同时一个箭步,尖笑道:“小丫头,你亮剑。”
口中叫人家亮剑,银枪抖起一个海碗大的枪花,迎面洒去。不,他这一招叫做“杏花春
雨”,看去是一记枪花,实则在枪花后面暗藏点穴手法,取人穴道。
须知他银面郎君是江湖人,江湖人使的枪法,和冲锋陷阵的枪法,完全不同。古时冲锋
陷阵,刀上交锋,使的是长枪,枪法大开大阖,适用于攻远,以挑和刺为主。
江湖人使的是短枪,枪法之中,揉和了长剑和点穴法等招术,是以近攻的点、刺为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手,朝蓝衣公主主仆三人分别攻出了一招。
却说金面郎君一记“玉带围腰”,朝蓝衣公主横腰卷去,在他出手之时,蓝衣公主明明
就在前面,但等到长鞭出手,只听蓝衣公主轻哼一声,香风飘动,人影顿渺!
这一鞭不知如何,竟落了空,心头不觉一怔,急忙定睛看去!
蓝衣公主只不过横跨了一步,不是好好的站在哪里?只是她脸上,隐现不屑之色,冷冷
说道:“春雨,秋霜,你们只管出手,给我拿下了。”
秋霜可没有她们公主那般好说话了!
蓝衣公主敢情不愿和这些江湖上的粗人动手,和他们动手,岂不辱没了她“公主”的身
份?
秋霜可不管这些,铁凌霄一支铁笔,还没点上她咽喉,她左手五指上翘,轻轻的向外一
格。
说也奇怪,铁凌霄点出铁笔的右手,就像自己凑上去的一般,一下就格在他腕脉之上,
把他右手朝外格出。
不,正因她纤纤五指上翘,就被她锁住了手腕,也正因为她出手极快,铁凌霄根本连撤
回手都来不及。
右手被人往外格出,正面门户岂非大开?
铁凌霄练的虽是外家功夫,但究竟是久经大敌之人,右手未收(实际上也收不回去),
左脚一抬,一记“魁星踢斗”,朝秋霜下巴踢来。
他外号魁星,这一记“魁星腿”,正是他的成名绝技!
秋霜看他左脚踢来,口中冷冷一笑道:“来得好,我们公主正要我拿人呢!”
左手一下松开了铁凌霄右腕腕脉,顺势轻巧的往下拍去。
铁凌霄这一记“魁星脚”,堪堪飞起,秋霜的纤掌,也刚好拍下,好像又是凑上去的一
般!
但听“啪”的一声,手掌心正好击在他左脚踝上,铁凌霄只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一个
人直摔出去四、五步远,再也站立不住,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原来他是被秋霜“兰花拂穴手”拂中了脚上的穴道,一时如何还想站得起来?
银面郎君抖起一记枪花,他在枪花后面,原来暗藏了三点枪尖,点击春雨三处穴道。
怎知春雨不但不避不闪,反而身形一侧,直欺而上。
她这一侧身,就自然而然的让开了刺到的枪势,右手一反,抓住枪杆,往后用力一拉。
银面郎君一枪落空,再被她一拉,脚下不由得往前冲去,心头一惊,立即趁一个急旋,
他往前冲出一步,再向右旋,就到了春雨的身后,左手一掌,猛击向春雨后心。
哪知春雨在他向右旋转之际,同样身若陀螺,轻灵无比的跟着一个右旋!
本来银面郎君已经转到春雨身后,但春雨这一旋,又转到了银面郎君的身后。
银面郎君出乎虽快,她比他更快,右手反手一掌,轻盈无比,拂上了银面郎君的右肩。
银面郎君一刹那间,全身血液,就像凝结住了,手握银枪,攒眉怒目,再也动弹不得。
春雨身形一闪,到了银面郎君面前,冷冷的哼了一声,叱道:“原来你只是铁样蜡枪头,
是个没用的东西,还敢找姑娘动手,姑娘不教训教训你,还当姑娘好欺侮的呢!”
她咭咭格格的说得很快,右手扬处,但听”劈拍”两声,一正一反,给了他两个巴掌。
银面郎君凭手中一杆银枪,纵横江湖,成名数十年,从未遇上过对手。今晚真是倒了八
辈子的霉,竟然在一个时辰之内,两次栽在人家丫头的手下。
但倒了八辈子的霉,只是形容他今晚倒霉而已,可是被阴人括耳光,这可真要倒二、三
年霉。
这教银面郎君如何不气得两眼冒火,恨不得狠狠的咬春雨一口才趁心。
这一段话,说来较长,那是因为作者要交代清楚,把他们分开来说,其实事情差不多是
同时发生的,春雨制住银面郎君,也正是秋霜制住铁凌霄的时候。
金面郎君因蓝衣公主闪避的身法十分奇突,心下正在嘀咕!不!他被蓝衣公主那份凛然
不可侵犯的气势所慑,一时楞得一楞,连第二招还没出手,对方两个丫头,已把魁星铁凌霄
和老二收拾了!这下直惊得金面郎君大为震骇!
就是隐身暗处的丁建中,也看得心头暗暗震惊!
戴珍珠和四香的武功,已经大大的出他意外,如今眼看这位蓝衣公主手下二婢,竟然也
有这般高强的身手!一时眉锋微蹙,暗自忖道:“江湖上出了这两个女子,倒是十分棘手之
事。”
就在他思忖之际,春雨、秋霜两人,已经一左一右,俏生生的朝金面郎君逼了过去。
春雨道:“喂!你还要我们动手吗?”
秋霜接口道:“你招子没瞎,看总看清楚了,识相的自己弃去兵刃,束手就缚,还光棍
些!”
金面郎君明知自己一人,绝不是对方两人的敌手,但以他金面郎君在江湖上的名头,要
他束手就缚,这比括他两个耳光还要难堪,一时不觉横上了心,左足倏退一步,右手金鞭横
胸,厉声道:“你们谁敢过来?”
春雨冷笑道:“你真是不识好歹,凭你这根烂蛇鞭,只能拿去打拘,你想伤得了谁?”
秋霜笑道:“是啊!打狗还嫌轻了些呢!”
金面郎君气得大喝道:“你们再走上一步试试?”
“试就试?”春雨话声出口,两人不约而同身形一晃,一左一右突然侧身而上。
金面郎君早有准备,大喝一声,抡鞭扫出。
那知春雨、秋霜身发如风,一闪而至。
金面郎君金鞭甫出,但觉香风拂面,两条纤影已到身侧,心头不由大惊,要待后退,已
是不及,只感双肩一麻,左右“肩井穴”已被人家拿住。
春雨、秋霜一拂而退,躬身道:“启禀公主,这几个人全拿下了,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蓝衣公主嘉许的点点头道:“你们办得很好,让他们留在这里好了,我们进去。”举步
朝洞窟中行去。
春雨看了几人一眼,哼道:“你们遇上公主,心肠最好,没要你们狗命,要是遇上我们
大公子,你们就是九条命,也早送了。”随着话声,急忙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