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中心中暗道:“只不知他们大公子又是什么人?”
心中想着,人已掠出林,奔进崖前,这一瞬工夫,蓝衣公主主婢三人,早已走得不见踪
影。
丁建中因自己身上没带火种,进入这样黑暗的山腹石窟,不透一丝天光,纵然内功精纯,
目能夜视的人,也无法看得见景物。
心下略一踌躇,就暗想:“铁凌霄、路传广等人,都是江湖黑道人物,他们身上可能会
有火筒或火熠子一类工具。”
当下就走到路传广身边,伸手朝他身边革囊中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精致的白铜火筒。
原来路传广是鄱阳水寨寨主,他外号又是分水兽,练的自然是水上功夫。
水寨中的人,当然个个精于水性,也经常与水为伍。他们身上,当然不会携带一沾到水
就会湿的火熠子,故而这火筒不但精巧,也有防水的功能。
丁建中用大拇指推起活动盖子,但听“嗒”的一声,射出一道火光。
显然这千里火筒的火力极强,心中不觉大喜,拍拍路传广肩膀,笑道:“路寨主,谢谢
你了。”说着,扬长朝石窟走去。
石窟门户,黝黑无光,不知究竟有几多深?
丁建中艺高胆大,但这回也不敢太以大意,跨进洞窟之后,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往里
走入。
就他所知,这座山腹石窟之中,先后已有三拨人进入。
第一拨是靖一道人、姬叔全、孙二娘等人。这一拨人除了姬青青落在他们手中之外,武
功并不怎样。
第二拨人是戴珍珠和她随身四婢。这五人本来武功平平,但今晚看她们使出来的扇招,
竟然精巧绝伦,奇奥无方,即使自己出手也未必化解得开。
第三拨则是蓝衣公主主婢三人,自己虽没看到蓝衣公主出手,但从春雨、秋霜两人的出
手招数看去,蓝衣公主的武功,定然极为高强。
这三拨人挤到一个洞窟中去,只要稍为大意,就可能受到两方面的夹击,自己不能不小
心应付。
他左手握着千里火筒,右手当胸,一步步往里行进。
他能不亮火筒,就尽量不亮火筒。
那三拨人,自然是为石窟中的宝藏而来,但他是为了救人来的,救人只能暗中下手,因
此他的行踪,自然越隐秘越好。
石窟内像一条宽阔甬道,很直,也很平坦,但越到里面,就越黑暗,进入七、八丈之后,
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丁建中左手握着火筒,依然没有打亮,他只是凝足目力,耳目并用,一步步的走着。
奇怪的先前进来的戴珍珠、蓝衣公主等人,竟然会一个不见,而且一点声息也没有!
就像这座石窟,从来也没有人进来过,空气冷森,沉寂如死,几乎使人油生怖意。
丁建中当然并不害怕,他全身提聚功力,凝神谛听,搜索行进,可以断言,在他经过的
十丈方圆之内,绝没有人。
他虽是步步为营,处处戒备,但脚下还是走得极快,这一阵工夫,已经深入到十余丈之
多。
在他感觉之中,进入石窟时,还像一条甬道,但愈到里面,似乎愈开阔了。此时他好像
走到了一个可容数百人的大石窟之中,因为他有空荡荡的感受。
阴森、死寂,听不到一点人的声音。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所有进入石窟的人,又到那里去了呢?
到了此时,丁建中不得不点燃起火筒来看看清楚。
千里火筒发出“擦”的一声轻响,划破了死寂,一道火光,随着亮起,眼前登时明亮。
他证实了自己的感觉没错,这是一座极大的山窟,火光可以照亮四五丈方圆,但四周依
然黑漆漆、空荡荡的,阴森幽黑!
丁建中执着火筒,笔直走去,约莫走了一箭来路,迎面已有一堵高大大石壁,挡住了去
路。
石壁,有一个人多高的圆洞门,洞上有一个横轴,刻着斗大的四个字:“天香之宫”
“天香之宫”?丁建中默默的念着,他根本不知道“天香之宫”究是什么地方?但既是
山腹石窟,他就举着火筒,朝圆洞门走了进去。圆洞门里面,依然十分辽阔。
丁建中走了七、八丈远近,前面尽头处又有一堵石壁,横亘去路,举目看去,石壁左右
两边,各有一个圆洞门。
洞内同样黝黑沉寂,只是冷风砭肤,极为阴寒!
丁建中脚下微停,但深山U山腹,你也无从选择,他略为趔趄了一下,就举步朝右首一
个洞窟中走去。
这样又走了七八丈远近,前面又有一堵石壁,挡住去路!
不!石壁下面,这回整整齐齐排列了四个洞门。
丁建中暗暗忖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走了半天,如今出现了四个洞门了。”
他这回没有停留,笔直朝中间右首的一个圆洞门中走入。
一路行去,依然不闻人声,也不见一个人影,丁建中心中暗道:“自己已深入了数十丈,
仍然不见宫在那里,照这情形看来,这座山腹之内,几乎全掏空了,这工程岂同小可?”
这回他处处留神,足足走了十几丈远,才发现自己已在一座几乎有十丈见方的半圆形大
石室之中。
所谓半圆形,是除了自己来路,迎面是一个半圆形的石窟,像扇面一般,摆在面前。
这座广大的半圆形石室,一共排列了八座圆洞门。
丁建中昆仑高弟,出身玄门,他左手擎着千里火筒循着石壁,逐个看去,约略已可看出
这八个圆洞内,显然是按八卦方位而设,其中必然有着生克之理。
他想不到山腹石窟之中,会有“天香之宫”,“天香之宫”里面,居然会有“八阵图”!
丁建中虽然对八卦、九宫之学,稍有涉猎,但八卦总得按八个方位排列,如今八个门户,
排成一排,使得他一时之间,也看不出玄奥来了。
丁建中心里默默的念着:“休、生、伤,杜、死、景、惊、开?”
“八门之中,只有‘休’、‘开’、‘生’,三门为吉,余皆凶门。那么自己该从第一
个圆洞门或第两个圆洞门进去才是。”
想到这里,也就不再迟疑,举步朝第两个圆洞门走了进去。这座圆洞门内,是一条黝黑
却是相当平整宽阔的通道。
丁建中走了四五丈远近,依然不见有什么动静,这样又深入了三丈来路,前面忽然出现
了一条横贯的岔道。
丁建中脚下一停,方待看看岔道上的情形,是否和其他门户相通?
就在他脚下方停,陡觉脑后金刃劈风,由左劈来,这一记来得无声无息,但只要听风辨
声,力道极为沉猛。
事起仓猝,丁建中本能的身形掠出一步,喝道:“什么人偷袭在下?”
他朝前掠出一步,自然避开了从左首劈来的一刀,但听“呼”的一声,一道刀光,从左
首肩头擦身劈落。
那是一柄大刀,武林中居然有使大刀的人!
但就在他掠前一步之际,瞥见右首人影一晃而至,又是“呼”的一刀,朝自己下盘扫来。
这一下几乎和左首刀势配合而来,势道劲急无俦,同时发动,又是一个使大刀的!
丁建中沉哼一声:“来得好!”暗吸一口真气,身形忽然朝上拔起,待得刀势落空,双
足运劲,猛力朝刀柄上踏下。
但听“喀”的一声,刀柄立被踩为两截!”
丁建中得理不饶人,当胸右手,迅若掣电,遥遥点出一指,口中喝道:“你给我躺下!”
这一记坚凝如剑的指力,破空激射,“嘶”然有声,直取对方“华盖”穴。
指风迅厉,快如箭射,对方纵然警觉,也不易躲闭得开,但听“笃”的一声,正中胸口!
那人被震得后退一步,但并未倒下。
丁建中不觉一怔,暗道:“自己这一指,足可贯穿金石,此人居然能硬接下去,只被震
退一步?啊!这一记指风,击在他身上,怎会有此异声?”
也就在此时,右首那人,又是一刀,朝身后斫来。
不,他依然和方才一样,一刀从左肩斜劈出去,擦身而过,简直和方才一刀,路数、尺
寸,都毫厘不差!
丁建中觉得奇怪,自己已经跨前了一步,他怎么还会和刀才一样的劈法?难道他只会这
一式刀招不成?
心念还未转完,突然右首那人,又从横巷中冲了出来,用刀柄(他一柄大刀,已被丁建
中齐中踩断,此时手中只剩了半截刀柄)朝丁建中下盘横劈过来。
他原本用的是长柄大刀,自然可以横劈,但此刻手中只剩了半截刀柄,(等于半截木棍)
不但已经够不到丁建中身上,如何还用扫劈?
而且这一记扫劈,取的是丁建中下盘,也和方才的刀招,一模一样,所取部位,分毫不
差。
丁建中这一瞬间,突然心中一动,暗道:“这两人行动,何以会有如此笨拙?”
右首那人扫向下盘,落了空,又倏地向后隐去,左首那人又是一刀,朝丁建中后脑劈来,
因为够不到尺寸,又从他肩头擦身而过,劈了个空。
丁建中越来越觉得奇怪,忖道:“他大刀既然劈不到自己, (他已经朝前跨出了一步)
何用白费力气,一刀又一刀的劈来?”
心中想着,人已倏地转过身去,口中喝道:“阁下小心了”。
振腕一指,直取对方前胸。指风出手,又听“笃”的一声,击个正着,那人身躯震动,
往后退去。这下,丁建中清楚了,这一声“笃”,显然不是击在人身之上!
原来从左右两边闪出来的人影,只是两个木偶而已!
只要有人踏入横贯的岔道之时,触动机关,两个木偶就会突然出来,举刀就斫。他们当
然不管劈得到人,劈不到人,只要触动的机关并未停止,他们也不会停止的。
丁建中微微一笑,这就举步往里走去。
穿过横贯的岔道,走了不过两丈来远,甬道忽然往左弯去,刚一举步,猛觉左足往下一
沉,踩到的竟是一方翻板,一个人几乎倾跌出去,心头一惊,跨出去的右足,又踩上了翻板!
这要换了旁人,非跌下去不可,但丁建中是昆仑派的弟子,昆仑派以“云龙三折身法”,
独步武林,一个人能在空中转折飞行。
丁建中两足一齐踏空,心知这转弯角处,既然设有翻板,绝不会只有一二步而已,可能
在一两丈之内,均是翻板埋伏。
自己当然以不触动埋伏最好。心念一动,立即双臂一划一个人凭空飞起,随着甬道转弯
之势,朝前平飞过去。
那知就在他身形飞起之时,突听头顶“啪”的一声轻响,一蓬箭雨,像飞蝗般激射过来。
这机关当真恶毒无比,敢情因为踏在翻板上,仍然没有人掉下去,那么来人准是往上跃
起了无疑。
他在安装机关之时,就算准了这一点,故而这一蓬箭雨,是由空中迎头打下来的。
丁建中身在半空,突遇奇袭,一时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切之间,已无暇拔剑,只好右手
一挥,衣袖朝外拂去,封挡射来的箭雨。
同时身形也一再伸屈,突然加快,矫若神龙,朝三丈外另一个转弯角上飞射过去。他一
身功力,已臻上乘,这一记衣袖出手,内劲涌拂,把射来的一蓬箭雨,纷纷震拂出去。也在
右手这一拂之际,冲着箭雨飞出三丈多远,身形倏然向右转折,飞出了这一段翻板之路,落
到地下。
这里总算已是实地,丁建中低头看去,右手衣袖,已被这一阵箭雨,刺破了几个窟窿,
差幸没有伤到皮肉!心头止不住暗暗惊凛,忖道:“自己从第二座门户进来的,‘休、生、
伤、杜,死、景、惊、开’。这第二道门户,应该是‘生’门才对,怎会有这些埋伏?”
“哦!这么看来,这八门莫非给颠倒了?如果倒数过来,第二道门户,岂非成了‘惊’
门尸
“惊门者,这门户之中,有惊无险,极为惊险之门也!自已进入‘惊门’,要想有惊无
险,履险如夷,只怕不容易呢!”
心中想着,不觉举目朝前望去。
这条甬道,每隔三四丈远,就有一个转弯,因此你怎么也只看到前面不远的景物。
丁建中心头突然一动,暗道:“这一情形,已很明显,他们把甬道每隔三四丈,就有一
个转弯,就是这三四丈一段路中,必设有一种埋伏无疑。方才的一段路中,全是翻板,而且
不容自己纵身飞起,这一段路,不知又是什么厉害埋伏了?”
“对了,这一段路,一共也不过三四丈距离,自己只要放轻脚步,脚下加快,很快就可
冲过去了。”
想到这里,立即提起一口真气,脚尖点处,朝前奔去。
他才一举步,耳中就听到“波”的一声轻响!
不,这“波”的一声,犹如锁地老鼠,快到极点!
他这里才跨出两步,但地下“波“波”之声,就像点燃了火药线一般,一路传了过去迅
快的已经到了前面转角之处。
丁建中耳中听到了这一连串的“波”波”之声,心中不觉提高了警觉,因除了“波”波”
之声,别无动静。
任何一个人,心理上都是一样的,纵然艺高胆大,不怕埋伏,不惧袭击,但总要看到了
东西,才能应付,最怕就是因为听到声音,没看见东西,心里有些不放心,不觉停下步来仔
细检查。东方玉《紫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