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万有全听出来了,他故意哈哈一笑道:“兄弟既然担当了武林各大门派讨伐一统
门,负责全盘策划的总管,岂会对一统门区区剧毒,都毫无办法之理?”
这口气就大了,他丁府总管,摇身一变而为黄河赈灾总管,现在居然自封为武林各大门
派讨伐一统门的总管了。
青娘子眼睛一亮问道:“你能解一统门下的毒么?”
万有全心头遢实,微笑道:“不是兄弟夸口,天下最厉害的‘沾衣毒’、‘穿肠毒’和
‘无形毒’,兄弟都包管只要一粒药,就可药到毒除。”
青娘子忽然回头叫道:“当家的……”
青苗神沉哼一声道,“你别打岔,听万总管说呢!”
万有全笑吟吟的道:“一统门勾结倭寇,走私贩毒,无恶不作,他们控制唯一的方法就
是下毒,一种是下在你家小身上,一种直接下在你身上,使得中了毒的人,丝毫不敢反抗,
只好乖乖的听命于他。
青苗神道:“万总管对一统门知道得如此详细,可知他们头儿是谁么?”
刀有全道:“这就是他们神秘之处,别说兄弟是外人,即使是一统门中,负责一方,统
领几个门派的令主,也未必知道他们头儿是谁呢!”
青苗神道:“会有这等事?”
万有全微微一笑道:“姜兄不信,你待会就会相信了。”
青苗神道:“万总管此话怎说?”
万有全徐徐说道:“因为咱们今晚逮住了一统门负责一方的一位令主。”
青苗神一怔,问道:“这人是谁?”
青娘子道:“咱们管他是谁,当家的,咱们该管的还是咱自家的事儿。”
万有全笑道:“嫂夫人说得是。”
青娘子道:“万总管,咱们也不用瞒你了,我和当家的,确然中了他们的毒,不得不听
他们摆布,你真有解毒的药?”
万有全一指云里飞,笑道,“这位云兄的家小,刚才服了解药,兄弟若是没有十成把握,
还用来劝说两位么?”
青苗神脸上现出痛苦之色,说道:“万总管,兄弟一生从未求过人,但身受荼毒,内心
痛苦不堪,总管真有解药,那就赐我夫妇三粒,兄弟感恩不尽。”
“姜兄好说。”万有全道:“兄弟就是给两位送解药来的,希望贤夫妇能够弃暗投明,
为江湖共除败类。”
说到这里,伸手送过三粒药丸。
青苗神接过药丸,分了一粒给青娘子,把另一粒给了小三子,三人立即吞入口中。
青苗神道:“只要能解去愚夫妇身上之毒,不再受制于人,万总管有什么差遣,愚夫妇
愿效微劳。”
青娘子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笑道:“当家,现在咱们不用再戴这劳什子了。”她
这一揭下面具,不过是三十左右年纪。
青苗神也从脸上揭下面具,一面指着小三子,朝万有全道:“这是兄弟的内弟黄承祖。”
一面又朝他内弟道:“你快见过万总管。”
黄承祖朝万有全抱抱拳道:“万总管,在下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总管不介意才好。”
万有全呵呵笑道:“小兄弟不用客气,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接着站起道:“兄弟
带你们去看几个人,也许可以从他们口里,听出一点一统门的秘密出来呢!”
青娘子道:“万总管真的抓到了一统门的人?”
万有全得意一笑道:“兄弟骗你们则甚,今晚抓来的这几个人,说起来还是大有来历的
人呢!”
这是地室中最大的一间,这时中间一张长案上,点燃起一支红烛。长案旁,放着两张木
椅,一张木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一身黑衣,面貌姣好的孙二娘。
另外边上站着的四个人,则是路传广、冷中锋、铁凌霄和金面郎君金兆铨。另一把椅子,
还空着没有人坐。
地上却躺着两个人,那是一统门的西路令主终南派靖一道人和岐山姬家的姬叔全,他们
是中了孙二娘的“金蜂针”,已经毒发昏迷。
万有全领着云里飞、青苗神夫妇和黄承祖走入。
孙二娘不觉站了起来,口中娇声道;“万总管来啦!”
万有全连忙拱手道:“孙二娘请坐。”
孙二娘道:“总管来了,这里那有奴家的坐位?”
万有全给大家引见了青苗神夫妇,一面笑道:“今晚之事,还得全仗孙二娘相助,快快
请坐,不用客气了。”他看了地上两人一眼,问道:“他们好像已经昏迷过去了。”
孙二娘道:“他们中了奴家的针,时间已久,自会毒发昏迷,只要喂他们一粒解药,就
可清醒过来的了。”
万有全道:“那就请二娘先喂姬叔全一粒。”
孙二娘答应一声,取出一粒解药,先喂姬叔全服下。
过了不多一回,姬叔全果然睁开眼来,翻身坐起,目光一瞥,才发现自己已落在人家手
里,他看了孙二娘一眼,口中哼了一声,说道:“孙二娘,你很好。”
万有全含笑道:“姬兄醒了么?”
姬叔全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万有全一笑道:“兄弟就是武林各大门派声讨一统门总管万有全便是。”
姬叔全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看你只是丁建中的家奴罢了。”
万有全脸色倏地一沉,回到椅上坐下,寒声道:“姬叔全,兄弟不过看在你是岐山姬家
当家份上,若说你卖身投靠一统门,已是附贼之徒,如今又落在我手里,不过是一名阶下囚
而已,你敢冲撞万某,那是不想活了。”
姬叔全听他口气不善,先自气馁了一半,色厉内荏的道:“你敢杀我?”
“万某要杀你比捏死只蚂蚁还要方便。”万有全冷冷一笑道:“阁下应该知道,万某不
是什么名门正派出身,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就是想死,万某不点个头,阎王老子也不敢
留你。”
姬叔全道:“你们要待怎样?”
万有全嘿嘿一阵冷笑,道:“姬叔全,这里是地下室,这光景,你想想也可以想得出来,
万某要待怎样了。”
姬叔全心头暗暗一沉,这情形他自然看得出来,尤其万有全这句“这里是地下室”,已
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力持镇定,问道:“丁建中呢?”
万有全一笑道:“敝上回房睡觉去了,这里的事,交由万某全权处理。”
姬叔全道:“你想逼供?”
他是岐山姬家的族长,平日很少在江湖走动,看了今晚万有全这付阵仗,心头自然止不
住有些发毛了。
万有全深沉一笑道:“你以为万某吃饱了和你聊天来的。”
姬叔全道:“你们要问什么?”
万有全道:“有些话,万某已听孙二娘说过,但副令主知道的,总该比孙二娘多吧?万
某就是想听听副令主的。”
姬叔全道:“你想知道些什么,总有个范围吧?”
万有全笑了笑道:“副令主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万某就听多少,不过万某事前要提醒
副令主一句,说出来的话,最好莫要保留什么,万某是不喜多问话的,等到万某要问的时候,
那就……嘿嘿嘿嘿!”
姬叔全道:“姬某若是全说出来了呢?”
万有全不加思索的道:“去留悉听尊便。”
姬叔全道:“此话当真?”
“笑话?”万有全微哂道:“万某忝为各大门派声讨一统门的总管,岂会说了不算?”
“好,在下说了。”姬叔全道:“本来靖一道兄和兄弟负责西路,这里属于中路,并没
咱们的事……”
“慢点!”万有全一摆手道:“中路令主是什么人?”
姬叔全道:“武天相。”
万有全道:“那么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姬叔全道:“因为靖一道兄和兄弟对丁建中夫妇曾有过几次交手的经验,知道的较多,
所以上面才把咱们调来的。”
万有全道:“你说上面,是什么人?”
姬叔全道:“上面自然是一统门的总坛了。”
万有全道:“由何人负责?”
姬叔全略为沉吟了下道:“兄弟只知道总坛统领是罗文锦。”
万有全道:“罗八呢,是什么身份?”
姬叔全脸色微变,说道:“兄弟不知道。”
“好,我相信你。”其实姬叔全脸色微变,万有全岂会看不出来?接着道:“你说下去,
总坛派你们来,有些什么任务?”
姬叔全道:“这个兄弟就不清楚,因为有许多机密,只有令主知道,而且有些行动,都
是由总坛随时以飞鸽传书,临时指示,兄弟只是奉令主之命行事。”
万有全听说“飞鸽传书”,不由心中一动,说道:“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一点。”一面问
道:“好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万某希望你要据实回答了。”
他一指地上的靖一道人,问道:“此人究竟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这……”姬叔全打了一个楞子。
万有全没待他开口,含笑道:“他当然不是终南派的二观主靖一道人,我要知道他真正
的身份。”
姬叔全道:“这个兄弟真的不知道,因为戴着的人皮面具的后面,面貌和靖一道人一般
无二。”
“很好。”万有全点点头道:“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姬叔全道:“你答应问完话,就释放兄弟的、如何言而无信?”
万有全一笑道:“此刻放你出去,天下虽大,并无你存身之处,姬兄留在这里,兄弟可
以保证你安全无虑最多半个月,等咱们破了一统门。姬兄就可以安心回岐山去了。”
姬叔全想了想,俯首道:“好吧!”
万有全朝金面郎君道:“金兄,你快扶姬兄进去。”
金面郎君答应一声,扶着姬叔全进入另一间屋子而去。
万有全站起身,走近靖一道人面前,俯身从他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然后朝孙二娘
问道:“他们中了金蜂针,如果只喂他们一粒解药!又如何呢?”
孙二娘道:“体内毒性,尚存一半,武功就会暂时失去。”
万有全道:“能维持多久?”
孙二娘道:“百日之内,尚无可虑,过了百日,毒性渐渐入骨,就会永远成为废人。”
“这样就好。”万有全道:“二娘那就再给兄弟一颗解药。”
孙二娘取出一颗解药,递给了万有全,万有全转身交给云里飞,低低的嘱咐了几句,云
里飞躬身领命。
万有全又向云里飞交待了安置青娘子,黄承祖姐弟之事,然后朝铁扇相公宋兴仁、青苗
神姜青田、孙二娘三人招招手道:“三位请随兄弟来。”说完,一手拿着从靖一道人脸上揭
下的人皮面具,领着三人,走到另一间屋中,随手掩上了门。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时光,房门开处,从里面走出靖一道人、姬叔久、孙二娘三人,仍由
暗道出了地室,从京安客庄后面的住家闪出,他们自然是回道观去的了。
天色刚刚破晓,丁建中夫妇还未醒来,房门外就响起了剥落扣门之声。丁建中翻身坐起,
问道:“是谁?”
门外响起春香的声音答道:“是小婢春香。”
戴珍珠披衣下床,说道:“进来,可有什么事吗?”
房门开启,春香很快的闪了进来,说道:“小婢特来启禀姑爷,万总管说有紧急之事,
要见姑爷。”
丁建中穿好长衫,问道:“人呢?”
春香道:“就在外面等着。”
丁建中哦了一声道:“好,我就出去。”
匆匆走出,万有全正在楼上小客厅里坐着,看到丁建中,立即站了起来,迎着道:“启
禀主人,事情有了变化。”
丁建中自可想得到若非事情有什么重大变化,万总管不会这么早就赶上楼来,一面伸手
道:“万兄请坐了再说。”
这时戴珍珠也走了出来,万有全拱拱手道:“属下见过夫人。”
戴珍珠含笑道:“万总管不用客气,快请坐了好说。”
万有全道:“属下刚才据报,昨晚咱们宴请的十七位来宾,离开咱们这里之后,已经全
体失踪……”
丁建中听了吃了一惊,急道:“是一统门把他们劫持了?”
万有全道:“除了一统门,谁也没有这么大神通。”
丁建中道:“万兄这消息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他们家属到咱们这里来问了?”
“没有。”万有全道:“怪也就是怪在这里,这十七位贵宾,如果筵席散后,均未回去,
他们家属,必然会来京安客庄询问,但却没有一家前来探询,可见这十七个人被劫持之后,
他们家属已经接到警告,不准他们张扬了。”
丁建中道:“一统门不找咱们,却把十七个人劫持了去,这又为什么呢?”
万有全道:“那是因为咱们这里防守得太严密,他们无从下手,只好把咱们请的客人劫
去,一则可以破坏咱们赈灾之举,二则有这十七个人质,可以引咱们入伏,或者另有阴谋。”
戴珍珠道:“黄河救灾,是件救济数十万灾黎的善举,一统门不该破坏咱们此举。”
万有全道:“咱们赈灾,如果顺利完成,江湖上人对主人、夫人,自然会十分敬重,他
们破坏赈灾,正是对咱们最好的打击了。”
丁建中道:“这么说,预定今天义卖的珍宝,就不能举行了。”
万有全道:“不错,这些人遭一统门挟持,义卖珍宝,自然无法举行,好在咱们举行义
卖的日期,并未向外公布,延期举行,倒也无妨,只是这十七个人,咱们非想办法,立时从
他们手中救出来不可。”
戴珍珠道:“万总管是不是已有对策了呢?”
万有全道:“这消息属下也是刚才才知道,一时之间,属下还没想出妥善对策,但属下
昨晚已经下了一着棋,待会也许会有眉目来。”
戴珍珠问道:“万总管下了一着什么棋呢?”
万有全摸摸嘴上两撇八字胡子,含笑道:“属下昨晚把靖一道人、姬叔全、孙二娘三个
放回去了。”
丁建中一怔道:“万总管不是说要问他们话么,怎么把他们放回去了呢?”
万有全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放回去的只是孙二娘一个,其余两人,是铁扇相公宋
兴仁和青苗神姜青田乔装的。”
丁建中低哦一声,关心的道:“宋兄和姜青田不会露出马脚来吧?”
万有全笑道:“主人只管放心,他们三人会配合得很好。”
丁建中道:“这倒是一着好棋,对方如有动静,靖一道人是他们重要人手,当然会有眉
目的了。”
万有全道:“据属下预料,一统门劫持这十七人,可能是一箭三雕,连环之计……”
戴珍珠轻哦一声,问道:“如何是一箭三雕连环计呢?”
“第一,劫持了这十七个人.咱们的义卖就无法举行。”
万有全竖起两个手指,续道:“第二,他们也可能利用这十七个人质,引诱咱们去救人,
这又可以分为两点:一是藉这机会,可以探测出咱们的实力,第二是可以预设埋伏,让咱们
去自投罗网……”
戴珍珠问道:“那么第三点呢?”
万有全道:“第三点,咱们要去救人,自然得分出大部分高手,这京安客庄内留守的人
自然不会太多,力量也必然单薄……”
戴珍珠道:“他们想劫夺赈灾的珍宝?”
万有全点头道:“正是如此。”
戴珍珠怒道:“一统门敢动赈灾的珍宝,当真灭绝人性了!”
万有全道:“他们本来就是无恶不作的强盗。”
丁建中道:“那么咱们……”
“主人不用操心。”万有全一笑道:“属下倒有一个计较在此。”
丁建中道:“愿闻高见。”
万有全道:“四个字,将计就计。”
戴珍珠道:“万总管足智多谋,你倒说出来听听看?”
万有全笑道:“咱们就是针对他们的三点,完全依照他们预料去做。”
戴珍珠道:“我听不懂。”
万有全道:“第一,他们劫持了人,咱们的义卖自然不能举行。第二,他们要探测咱们
实力,咱们就隐藏一部分实力,但驼龙姜大侠和常姑娘就得出来,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人手,
除了客店中全部人手之外,跟在暗中保护的人,只有姜大侠和常姑娘两个。至于他们以人质
引诱咱们中伏.咱们就赶去大部分的人,只留少数人在这里留守……”
戴珍珠道:“那么这里呢?”
万有全一笑道:“夫人别急,这是第三点,咱们明里全走,暗中可得把好手留下来。”
戴珍珠道:“这个怎么分得开呢?”
万有全道:“属下只不过是如此构想,至于细节还须详细配置,而且也要等那颗棋子
(指宋兴仁三人)来了消息,再和各方配置好了,再作决定。”
他说到这里,口气略为一顿,说道:“不过,待会属下,也许很忙,抽不出时间来,有
一件事,属下想先办好了,免得临时匆忙。”
戴珍珠道:“什么事呢?”
万有全道:“属下想请夫人和春香姑娘互换衣衫,由春香姑娘乔装夫人,夫人乔装春
香。”
戴珍珠道:“这为什么呢?”
万有全道:“为了救人,表面上夫人应该和主人同去,但这里又必须由夫人坐镇,所以
由春香乔装夫人随主人同去,夫人乔装春香,留在这里。”
戴珍珠道:“那要易容才行,我又不会易容。”
万有全道:“属下还略懂一二,大概可以过得去就成了。”
他是魔教出身,骗人的玩意,自然都会。
戴珍珠道:“现在就要改装么?”
万有全道:“替两个人易容,最少也得顿饭时光,现在就该动手了。”
“好。”戴珍珠道:“我叫春香进来。”接着就叫道:“春香。”
春香在门口应道:“小婢在。”
戴珍珠道:“你随我来。”
春香随着她进房而去,不多一回,两人已互换了衣衫走出。
万有全站起身道:“夫人和春香姑娘都请坐下,属下就好替两位易容了。”戴珍珠和春
香依言在椅上坐下。
万有全从桌上取过一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有六、七个瓷罐,还有刀圭、黛笔等用具。
首先打开一个瓷罐,用玉圭挑着白药膏轻匀的在戴珍珠脸上,薄薄敷了一层,敷完了之后,
又给春香脸上也轻轻敷好,然后又给两人画眉、点脂、敷粉、施朱,手续繁琐而工细,但他
做得相当快速俐落。主婢两人,在每一次施术中,都在逐渐的改变容貌.前后不过顿饭工夫,
戴珍珠已变成春香,春香也变成了戴珍珠。
万有全替两人易容完毕,口中长长吁了口气道:“好了,不过夫人和春香姑娘口音不同,
这须略加练习才行。”
丁建中站在一旁,看得大为惊奇,赞叹道:“易容术和戴人皮面具,我也看得多了,但
经万总管易容之后,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真是神乎其技!”
万有全笑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戴珍珠看着春香,娇声道:“春香真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我也一定很像春香了,走!春
香,我们回房去看看。”
万有全从布包中取出一面铜镜,递了过去,一面说道:“夫人,时间宝贵,属下还有许
多事要办,待属下先把如何控制声音,模仿别人口音的诀窍,说出来了,夫人好和春香姑娘
慢慢的练习,属下就得下楼去了,只是夫人和春香姑娘务必在午前学会双方的声音才好。”
说完,不待两人多问,就把如何控制自己的声音,如何模仿别人的声音,不厌其烦,详
细讲述了一遍,直等两人完全领悟,就站起身,拱拱手道:“主人,夫人,属下告退了。”
匆匆往楼下行去。
丁建中叹息一声道:“到现在才知道,行走江湖,武功还在其次,主要的还是在计谋,
咱们此行,若是没有万有全这样一位奇人相助,要想扑灭一统门,真是谈何容易?”
戴珍珠学着春香的口吻叫道:“姑爷、小姐,可以去洗脸了,小婢去端早餐来。”
春香忙道:“小姐,这怎么可以?还是小婢去。”
戴珍珠道:“你从现在起,就是我了,客店里人手杂,千万别露出破绽,万总管的计策
就落空了。”
春香道:“那也不能让小姐去做呀!”
戴珍珠道:“你不会叫夏香她们去做么?”
吞香点点头,学着戴珍珠的声音叫道:“夏香。”
夏香赶紧趋了进来,躬身道:“小婢在。”
春香道:“你去给……”。她粉脸一红,“丁郎”二字再也叫不出口。
戴珍珠在旁含笑接口道:“丁郎。”
夏香听得不禁一怔!
春香含糊的道:“快去准备早餐了。”
夏香只觉小姐今天说话怪怪的,不觉多看了她一眼,才答应一声,转身下楼而去。
丁建中含笑道:“你们没看到连夏香都有些起疑了么?这在你们来说,应该不算成功,
如是遇上对方的人,这一生疑,岂不就会偾事了么?”不多一回,秋香端来脸水,夏香送上
早餐。
丁建中盅洗之时,戴珍珠把自己和春香两人互相易容之事,低低的告诉了三香,并严禁
她们泄露机密。
早餐之后,万有全又匆匆赶上楼来,朝丁建中拱手笑道:“报告主人,消息来了。”
丁建中忙道:“万总管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万有全在对面一张椅上坐下,说道:“是宋兴仁来的,属下要他带去了两只信鸽,传来
的消息。”(宋兴仁改扮靖一道人,青苗神姜青田改扮姬叔全,和孙二娘一同回去,事详前
文)
丁建中道:“他怎么说?”
万有全道:“方才他接到命令,要他们立时前去‘金盘’,城内改由武天相负责,他对
‘金盘’两个字,指的是什么地方,日前还不清楚,据他猜测,‘金盘’二字.可能是对方
的暗号了,他向属下请示,属下已告诉他沿路留下咱们的记号,抵达’金盘’之后,不可再
用信鸽,以防被对方发现。”
“金盘?”丁建中问道:“开封附近,有没有叫金盘或金什么的地方?”
万有全道:“没有,属下对这一带的地方,最是熟悉不过,并无金什么的地名……”,
他微微一笑道:“但属下却猜到了个地方,只不知对不对,还要待证实之后,才能确定。
戴珍珠问道:“万总管猜的是什么地方呢?”
万有全耸耸肩道:“属下只想到一句话:‘金人捧露盘’,从这句话推猜,大概……嘿
嘿,虽不中,也不远矣。”
“金人捧露盘?”
戴珍珠道:“这不是词牌名么,和地名有什么相干?”
万有全似是不肯明说,只含笑道:“这是属下的猜测罢了!”
说到这里,低“哦”一声道:“对了,昨晚咱们宴请的十七位贵宾,昨晚同时失踪之后,
也不见他们家人到京安客店来探问一声,可见十七家的家属,全都接到了对方的恐吓信。或
是他们自己写了亲笔函,不准家人声张,此事咱们只作不知,但咱们也不妨去探探他们的口
气。”
丁建中道:“有此必要么?”
“自然有必要了。”万有全耸着肩膀:“这是礼貌,昨晚人家来了,主人应该去登府回
拜。”
丁建中道:“这一来,不是让对方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了么?”
万有全道:“属下之意,就是让对方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了,这样,他们就会来个将计
就计,咱们也给他们来一个将计就计。”
戴珍珠道:“他们如何将计就计?我们又如何将计就计呢?”
万有全摸摸鼻子,神秘一笑道:“这两个将计就计,简单点说,咱们本是被动,但却可
以因此扭转过来,咱们变成了主动,对方就反而落为被动了。”
戴珍珠道:“万总管的话,我是越听越糊涂了。”
万有全道:“现在属下一时也说不清,夫人到时自会知道。”
丁建中道:“一切计谋,由万总管来定,我们只要照着他的计划去做就是了。”“哦”
他口中低哦一声问道:“万总管方才说,咱们该如何去回拜呢?”
万有全道:“这十七个人中,以赵镇中的声望最高,主人只要去拜访赵镇中就好。”忽
然压低声音道:“咱们此去,以拜访赵镇中为名,另外还有一个约会。”
丁建中道:“是谁约了我?”
力有全道:“属下因救人之事,十万火急,咱们这里的人手,已不能分配,因此是属下
代主人通知了常姑娘,要她转约知本大师和姜大侠等人和主人见面。”
丁建中道:“地点在那里?”
万有全道:“鼓楼街南的相国寺。”
丁建中道:“相国寺五方杂处,江湖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咱们在那里集会,不会太惹人
注意么?”
万有全笑了笑道:“属下就因相国寺游人众多,五方杂处,才不致引起对方的注意呢!”
“好!”丁建中点点头道:“一切悉听总管安排。”
万有全道:“那就请主人下楼了,门口马车已经套好了。”
丁建中和万有全相偕下楼,跨出大门。
钱通早已套好了车,敞开着车门。两人登车之后,钱通不待吩咐,长鞭一抖,两匹马就
缓缓起步,直向大街驰去。
这开封城周围足有四十里,街道宽阔,甚是繁华,北城是高级住宅区,南门内外,则是
商业中心,歌管楼台,都集中于此。
钱通驾着一辆华丽马车,蹄声得得,赶到北城一座宏伟的大门楼前,才行停住。
这座大宅院,正是开封城中首屈一指的绅缙赵镇中的住宅。
大门前石狮雄踞,旗杆高竖,配以白石为阶,朱红大门,正中间一方金字匾额,写的是:
“世德绵长”,下款足足排了两行金字的什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等头衔的总督大人所书,
确是阀阅世家,气势非凡!
马车方自大门前一停,万有全刚跨下车厢。四扇朱漆大门靠左首的一扇,就呀然开启,
走出一名青衣汉子。
赵府的当差,自然见多识广,眼睛比狗还亮,一眼看到停在门前的这辆马车,豪华得几
乎是他当了一、二十年差还是第一次看到,比几年前到府里来拜会老主人的什么爵督还要神
气!一时不知来了什么贵人,赶紧弯着腰奔下石阶,再连连弯腰道;“小人不知宠莅的是那
一位贵人,容小的进去通报。”
万有全挺着胸,把手中拜帖递了过去,说道:“敝主人前来拜会贵上,有名帖在此。”
青衣汉子连连应“是”,双手举得比头还高,才接过名帖,又躬着身道:“贵客稍候,
小的立即进去。”
万有全道:“贵管家且慢。”
“是,是。”青衣汉子没命的应“是”,还没开口请问。
万有全已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随手递了过去,说道:“有劳贵管家,敝上有赏。”
青衣汉子一听“有赏”,腰弓得更弯,腾出一只手来,接过红包,不由得猛吃一惊,这
个红包沉甸甸的,足有五十两重,一下压得他几乎屈下膝来,口中忙道:“小的领赏,叩谢
大人厚赐。”
万有全道:“管家不用客气,快请。”
“是、是!”青衣汉子一手把红包揣入怀里,再次朝着马车,一躬到地,转过身,脚下
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快得如同八步赶蝉,没命的往里奔了进去。
不多一回,从大门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脸色白净的汉子,只要看他衣着讲究,必是赵
府中颇有身份的人了。
那汉子跨出大门,立即急步趋下阶来,连连拱手道:“丁大侠光临,敝主人未及远迎,
深感歉疚,请丁大侠里面奉茶。”
万有全也立即迎了上去,拱手道:“在下万有全,这位……”
“原来是万总管。”那汉子抱拳道:“兄弟陆怀安,忝为赵府管事。”
“是陆总管,兄弟久仰得很。”万有全堆着笑道:“陆总管请稍候,兄弟请敝上下车。”
说罢,急步来至车前,伸手打开车门。
陆怀安举目看去,但见从车上跨下一位身穿天蓝长袍,腰围玉带,斜挂古剑的俊逸青年,
不但人如玉树临风,只要看他气度从容,英气逼人,就是个非常人物。
陆怀安身为赵府总管,平日里官宦富豪中人见得多了,就没有见过这等气概的人,他打
从心眼里生出无限敬佩之意,慌忙趋了上去,拱着双手,一躬到地,口中说道:“陆怀安久
仰丁大侠大名,今日得瞻风采,真是幸事。”
丁建中连忙还礼道:“陆总管好说,兄弟不敢当!”
陆怀安道:“丁大侠宠莅,敝主人因病在身,不克迎迓,符命小人奉请丁大侠入内奉
茶。”说罢,连连躬身肃客。
他主人明明被贼人劫持去了,他却诿称主人在卧病。”
丁建中和万有全在他陪同之下,进入大门,在正厅落坐,一名青衣汉子送上香茗。
丁建中含笑道:“兄弟昨晚在客舍谨具薄酌,幸蒙镇老宠临,兄弟是特来致谢的。”
陆怀安站着道:“丁大侠太客气了,敝上昨晚回来,盛道丁大侠贤伉俪仪举,甚为钦佩,
只是敝上今晨略受风寒,不克见客,还望丁大侠见谅。”
“陆总管说哪里话来?”
丁建中道:“镇老德高望重,一方硕彦,兄弟只是趋阶致敬而来,既是崇体违和,怎敢
请见?只是兄弟还略暗岐黄,镇老如果尚未痊好,兄弟不妨替他诊诊脉看,也许可以一剂而
愈。”
万有全连忙接口道:“是、是,陆总管,敝主人幼承昆仑奇学,精擅脉理,在江湖上颇
有儒医之称,镇老如有不适,经敝主人诊治,包管着手成春,一剂就可康复了。”
陆怀安神色为之一紧,堆笑道:“在下也久闻丁大侠亦医亦侠,名满江湖,只是敝主人
早晨已经服过药了,丁大侠未来之前,刚刚睡热,在下不好惊动.如果服药之后,依然无效,
自当敦请丁大侠侠驾,再为敝上诊治。
丁建中颔首道:“如此也好,兄弟那就不打扰了,镇老醒来,就请陆总管叱名候安。”
说罢站了起来。
“丁大侠言重。”陆怀安连连抱拳道:“真是不好意思,劳丁大侠枉驾。”一路送了出
来。
丁建中跨下石阶,回身道:“陆总管请留步了。”
万有全迅快打起车盖,伺候丁建中跨入车厢。
陆怀安垂手站在车旁,神色恭敬的躬身相送。
万有全蹙到他身边,脸含微笑,低声道:“陆总管但请宽心,天大的困难,自有敝主人
承担。”
说完,点点头,跟着钻进了车厢。陆怀安听得心头大奇,暗道:“听他口气,他们似乎
已经知道主人失踪了。”
急忙抬头望去,马车已经蹄声得得疾驰而去。
就在钱通的马车驰出南门之后,一名青衣短靠汉子,也急步跟着出城。
但在短靠汉子身后,又有一个身穿竹布长衫汉子远远跟着出了城门。
南门外,还是一条相当热闹的大街,钱通驾了几十年车,技术自然相当纯熟,铃声和马
蹄,在杂沓的人群中穿行,车行得不算太快。
那短靠汉子似是有着急事,也紧跟着车后,虽然人的两条腿,比不上牲口的四条腿,何
况这辆马车,有着两匹牲口;但正因车驰得不太快,短靠汉子纵然落后了一段路,还可以远
远的缀了下来。
这条长街不过里许光景,转眼之间,车子就冲出了街尾,两边店户住家,也渐渐的疏疏
落落起来,看情形,车子是朝干河店去的,而且出了长街,车子就突然间奔驰得快了。
短靠汉子精神抖擞,也立即展开脚程,跟着奔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辆车是从京安客庄
驶出来的,不可能去得太远,最多也不过是在开封附近有事。
他是出了名的飞毛腿,只要不和牲口比赛长程,他绝不会把马车追丢。但就在他洒开脚
程之际,路边突然踉踉跄跄的闪出一个人来,一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身上穿一件蓝布大褂,敞开着胸膛,手上叮叮噹噹盘着两颗铁弹子,左手一拦,嘿
的笑道:“老刘,这几天你躲到哪里去了,找遍几个场子,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一开口,满嘴都是酒气,显然已有七、八分酒意,飞毛腿 (短靠汉子)一抬头,根
本不认识对方是谁?何况自己也并不姓刘,不觉脚下一停,陪着笑道:“老哥哥大概认错人
了,兄弟可并不姓刘。”
蓝褂大汉口中一阵嘿嘿干笑,说道:“老哥输了赌账,连刘都不敢姓了,咱们哥俩认识
不是一年半载,怎么,就凭你说一句不姓刘,我就认不得你了?你抹桌布刘老七就是烧成了
灰,我闭着眼睛也摸得出来。”
飞毛腿眼看钱通驾的马车已经远去,心头不禁大急,说道:“老哥,你准是认错了人,
兄弟真的不是刘老七。”
“嘿嘿!”蓝褂汉子冒着满嘴酒气,打了个酒呃,才道:“谁不知道你抹桌布刘老七在
干河店有个老相好,我已经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一个上午啦,咱们都是在外面跑跑的,你欠赌
账,就避不见面,这算哪一门子的朋友?”
飞毛腿看他喝得醉醺醺,硬把自己当作什么抹桌布刘老七,喝醉酒的人,有理也说不清。
最使他焦急的是钱通那辆车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心里一急,只得陪笑道:“好,好,
老哥,有话好说,兄弟有急事在身,等兄弟回来再说,欠钱还钱,今晚咱们在老地方见,一
定如数奉还……”
“老地方?”蓝褂汉子跟着道:“老地方在哪里?”
这句话可把飞毛腿问住了,他原是随口说说的。
他既非抹桌布刘老七,也认不得这个醉汉,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经常是在哪个场子聚赌的
了。
但飞毛腿也是老江湖了,一楞之后,立即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一拍醉汉的肩膀,说道:
“你老哥经常去的地方,还用得着兄弟说么?”
蓝褂汉子口中啊了一声,通红的脸上浮起一丝邪笑,说道:“你是说马寡妇那里?”
飞毛腿心里想暗暗好笑,到底是喝醉了的人,容易对付,轻轻一套,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这就低声笑道:“说起马寡妇,就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快别噜苏了,人家还眼巴巴的等着你
呢,快些去吧,兄弟也有正经事儿要办,今晚见。”说罢,正待要走。
“不成。”蓝褂汉子依然拦着他,发出重浊的声音道:“马寡妇这骚娘。如今搭上了刀
疤老六,他是我的把兄弟,不好为了一个骚娘,就伤了兄弟的和气,我……发过誓,她店里
我不去。”
“真缠夹!”飞毛腿暗暗攒了下眉道:“那么随便那一个场子,你说一声,今晚兄弟准
到。”
蓝褂汉子道:“歪头张那里。”
“好,好。”飞毛腿点着头道:“就歪头张那里,一言为定。”
他又想开步。“不成。”蓝褂汉子一手指着飞毛腿的鼻子,大声道:“抹桌布,你说,
你……你对老子说过多少句一言为定了?你……你想我会相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