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道人微微一笑,伸手接住。就在月光之下,细细一瞧,不由脸色骤变。顺手往右边
递去,口中沉声问道:“三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通霄道人脸上微微一红,躬身答道:“此事小弟昨日回转桐柏之后,因大师兄无暇,故
尚未禀明内情。”
通化道人轻轻哼了一声,并未作答。
通霄道人脸上更挂不住,但继续说道:“小弟奉命率领蒯师侄,探访这姓万的小子行
踪,刚到洛阳,就和这小子,还有姓岳的带着一个丫头,也在洛阳落店,小弟命蒯师侄前去
蹂探清楚,以便亲自下手,把这小子捉来……”
万小琪见他一口一个小子,早已气得柳眉倒竖,瑶鼻中嘿的一声冷笑,道:“恐怕未
必!”
通霄道人见她突然插口,也怒道:“小子!不信你试试。”
通化道人喝道:“三师弟,你且说下去!”
通霄道人怒目如电的瞪了万小琪一眼,续道:“那知蒯师侄去没多久,就把小丫头摛
来,说已经留了封信,约姓万的小子,五日之后,到桐柏山来。”
通化道人脸似严霜,怒目横了一旁站着的蒯翔一眼。
直吓得小丧门蒯翔,全身一个抖嗦,幸亏通化道人目光很快的移开,瞧着通霄道人问
道:“那么人呢?”
通霄道人被问得脸色更是尴尬,一阵红,一阵白的说道:“小弟因蒯师侄既然把这小ㄚ
头擒来,而且又留书订约,自然不好把她再送回去,当夜就和蒯师侄带着小丫头赶回汝州。
这时天色已将黎明,正好在汝州城外,遇见了邬师弟父子。”
通化道人目光又向通天剑邬赞廷瞧去。
邬赞廷忙道:“那时小弟因汝州镖行中人谈起,才知金刀褚瑞芳为了报杀子之仇,邀约
武林同道,上五台山玄阴教分坛拜山,传闻姓万的小子一行几人,也是往五台山方向去了,
小弟闻讯之后,才连夜追了下去。”
通化道人点了点头。
却听通霄道人又道:“小弟瞧到邬师弟之后,就在城墙边把此行经过,约略叙述,并说
明已和姓万的小子约了五日之期,要邬师弟一同回桐柏山来。那知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回
头一瞧,小丫头业已不见,邬蒯两位师侄,却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分明着了人家道儿。
再一细瞧,果然有一条白线,如飞的往洛阳方向驶去,一瞬工夫,便已消失不见。这时路上
行人渐多,不便追赶,邬师弟也把两人解开穴道,讯问情形,才知他们只觉得眼前白影一
晃,便失去了知觉,照今日情形看来,分明是这小子把人救走,却故意要人……”
万小琪见他说自己把人救走,故意要人。听这口气,莫非凤儿已遭了杂毛道士的毒手?
心头一凛,陡的脸露杀气,把自己白玉洞箫往腰中一插,翻手取出一对白玉匕首,分握两
手。她今天存心要用“玄天十二式”,大开杀戒。
突然双手一扬,莹光乍闪,娇声叱道:“鸡毛住口!今日你不把我侄女儿放出,万小琪
就要你们‘崆峒五通’,血溅桐柏,尸陈绝顶!”
通霄道人狂笑一声:“小子好狂的口气!今日不知谁血溅桐柏,尸陈绝顶?”
话声未落,“呛啷”一声,业已撤出长剑。
通化道人双手一摆,微含怒意的道:“近来一切事务,你们都擅自作主张,劫持人家小
女孩,已不是光明正大之举,居然还敢用‘崆峒五通’的名义?”
通霄道人和邬赞廷受大师兄一阵责备,不由低下头来,不敢答辩。
通化道人又转望着万小琪,很严肃的说道:“令侄女如已由小施主救去,还望小施主和
本门有极深渊源为重,勿因些许小事,引起误会,贫道且尚有正事相商。”
万小琪怒道:“道长别再假惺惺啦!今日之事,你们把我侄女放出来便罢,否则,哼!
一个也别想活着下山!”
通化道人虽然不知人是否已由万小琪救去?但因理屈在己,还是忍气说道:“小施主不
可误会,令侄女如果不是小施主救出,当由贫道完全负责……”
万小琪见他说来说去,还是不把凤儿干脆放出,分明要把凤儿留作人质,准备和自己谈
判,交换“玉匕令”?
她心中越想越对,本来是个急性的人,三句不对,就要竖眉毛瞪眼睛。何况艺高胆大,
出道江湖,又怕过谁来?
这时气愤填膺之下,那管得许多,闻言陡然喝道:“崆峒五通,声名狼藉,还有什么可
说?你们就一齐上罢!”
通霄道人方才被大师兄责备了几句,心中对万小琪更是衔之入骨。这时见他说“崆峒王
通”声名狼藉,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也忍耐不住,仗剑而出,先对通化道人立掌一礼,低声说道:“这小子口气狂妄,不
如让小弟先去教训教训他。”
通化道人被万小琪一再辱及“崆峒五通”,心头也自火发。听通霄一说,点点头道:
“他和本门渊源极深,在未说明师承以前,你和他动手,不可大意,更不可伤他。”
通霄应了一声,横剑急步而出,剑尖向万小琪一指,怒喝道:“小子,有多少本领,尽
管使来!”
万小琪卓然而立,不屑的道,“凭你几手通天剑法,也想卖狂?”
“崆峒五通”在江湖上久享盛名,也从没有人敢当面如此放肆。
通霄道人愤怒得眼中要冒出火来,狞笑一声:“小子,你试试祖师爷的宝剑。”语声方
歇,人影倏合,剑光匕影,陡然暴涨。顷刻之间,两人已换了五招之多。
通霄道人身居“五通”之三,对崆峒派视为镇山之宝的通天剑法,积数十年锻炼之功,
自然比师弟通灵道人和邬赞廷要高明得多。他满拟对方如此年轻,自己一出场,还不手到擒
来?不过这小子口出狂言,今天多少先要给你吃点苦头,尝尝厉害才好!
通天剑法素以奇诡谲异著称,那知一剑堪堪出手,便吃对方制住。五招一过,通霄道人
更发觉对方手上两柄匕首,寒光闪闪,出招极为怪异。每一手,不论自己剑法如何变化,全
被对方占了机先,从容破去。虽然只有仅仅五招,已是连遇险着,一再后退。
通天剑法,经崆峒派开山祖师手创,历代掌门各凭练经经验,又各有增补。时至今日,
虽不能说尽善尽美,但变化奇诡,攻守严密,总也说得上无懈可击!那知在这小子面前,居
然当真一文不值,全是破绽!举手投足,轻描淡写的玉匕一挑一刺,便迫得自己手忙脚乱。
奇怪!这小子所使手法,分明也是崆峒家数,而变幻之奇,出手之速,真有神出鬼没,意想
不到之功。唔!自己五师弟通灵,和六师弟邬赞廷,不是都败在这小子白玉洞箫手下?难道
这小子当真是他老人家的再传弟子?那么,他这一套匕法,定是从通天剑法中,取精用宏,
演绎变化而来。不!这套匕法,近似通天剑法,而玄奥之处,却又胜过通天剑法,似乎是专
破通天剑法而设。想到这里,心头虽然一凛。但他在剑术上浸淫了二三十年,岂会因对方几
招匕法能破解自己的剑法,便现怯意?只听猛的暴喝一声,运剑如风,剑法突然加紧。
刹那之间,剑影漫天,风雷迸发,那本来已被对方克制的一柄长剑,陡的又划起绵密剑
光,幻出一片剑山,向万小琪罩去!这一施展,果然威势惊人。
万小琪一对白玉匕首,所使“玄天十二式”,虽是专破“通天剑法”的克星。但对方对
通天剑法,苦研了二三十年,其中许多招式,变化精微,已不在通天剑法的常规之中。是以
在通霄道人突发的快速攻势之下,微微一愣,立被抢去机先,逼得向后连退。她明知这正是
自己对“玄天十二式”的精奥变化,还不能纯熟运用之故。因前两天,只是独个儿练习,没
人给他喂招。是以匕法虽然练得十分纯熟。
但一到真正动手,而对方又是对通天剑法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手,含愤出手,自然便感到
应付生疏。差幸万小琪本身武学,已有相当功力,一身兼具两派之长。
一任你攻势凌厉,依然一面对敌,一面用心索求通天剑法下一招的变化,用“玄天十二
式”那一招去破。这一阵比斗,她无异找了一个喂招的人。
对崆峒家法“玄天十二式”奥秘之处,也已逐渐领悟,威力不断的在增强之中。这一
来,直把“崆峒五通”的老三通霄道人,惊骇得不知所云。对方那套匕法,分明还是初学乍
练,居然借自己通天剑法的变化,给他馊招!自己剑法的威力越发越强,对方就好像循序渐
进,威力越来越厉。不由又惊又怒,暗想今日如果不把这小子活劈剑下。他这套专门克制
‘通天剑法’的匕首,假以时曰,自己‘崆峒五通’,那里还能在江湖上立足?”他心念一
动,凝气运神,准备全力一击的同时。
万小琪也因打了大半天,不但把通天剑法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而且对“玄天十二
式”,也越来越纯熟,毋须再事拖延。
两人这一发动,可说出于同时。
通霄道人一支长剑,厉若泼风,骤然洒出之际,也正是万小琪白玉双匕,一片冰影迎面
飞到之时。
这不过像电光石火,一眨眼的工夫,但听一声清叱,通霄道人一轮剑光,已被盘进在两
条银虹互绞的匕影之中。剑法零乱,剑光支离,通霄道人虽然仗着他数十年功力,还在竭力
苦撑。但因自己的剑法,已被对方克制住,每一出手,立遭破解。一柄长剑,左冲右突,却
始终无法摆脱对方银虹似的匕光,若不是平日功力深厚,早已丧在匕下。就是这样,也闹得
手忙脚乱,汗流浃背,情势十分危急。
通化道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对精光闪烁的眼神,注视着万小琪手上白玉匕首,所使招
法,心头猛震。他曾听师傅说过,本门历代相传,有一套使用双匕的招法,叫做“玄天十二
式”,专破“通天剑法”。但因失去双匕,致“玄天十二式”也因之失传。这次听说“玉匕
令”落在一个万姓的少年手上,难道他所使的就走“玄天十二式”不成?他不愧为崆峒一派
掌门,居然业已看出一点眉目。就在他一阵沉思之际,蓦听几声吆喝,只见通一、通灵和邬
赞廷三人,各自拔出长剑,同时向场中跃落。
三人一式右手托剑,左手掏诀,围着场中两人,分站三个方位。六道眼神,全都焦灼的
望着自己,正在等候自己发令。
通化道人还想到对方分明和本门有着极深渊源,正想喝住。但眼看三师弟已被对方圈入
在两条银龙似的匕光之中,生死一线。看来除了使出崆峒派压箱子的绝学“通天剑阵”之
外,实在无法把对方制住。而且自己三个师弟,已眼巴巴的只等自己发令了,实逼处此,真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先把他困在剑阵之中,再慢慢的设法探询来历也是一样!心
念一转,立即拔出背上长剑,大踏步向场中走去。
右臂一振,剑尖向天,口中念道:“一气鸿化,五心朝天,各就宫位……”
通一道人一见大师兄“剑令”出口,立即率领通灵道人和邬赞廷,各向方位上站定。
剑尖同时向天举起,口中齐声接唱了一句:“剑法无边!”
“边”字才一出口,邬赞廷微一侧身,剑光乍起,对准万小琪兜胸刺到!
通霄道人正在万分危急之际,一听“剑令”齐唱。知道“通天剑阵”业已发动,大援已
到,心头一宽。
就在邬赞廷一剑递到之际,立即虚晃一剑,人便向旁侧跃开!
万小琪弄不懂他们在闹什么玄虚?左腕一圈,刚把邬赞廷来剑架开,右匕正待挥攻去。
突然人影闪动,通灵道人已欺身挡住去路,手中长剑,势劲力锐,疾向自己眉心点到!万小
琪冷哼一声,玉手轻挥,白玉匕首对准剑尖上削去!
那知还未接触,通灵道人又已闪开。身躯微胖的通一道人,却又挥剑攻上。眨眼工夫,
“通天剑阵”之中,五行变化,人影乱晃。
万小琪虽然没有被此周彼退的连绵攻势所困扰。但这种捉摸不定的循环攻势,分明阵中
之人,只有挨打,没有还手的机会,也着实暗生惊骇!自己接过几招,早已看出“崆峒五
通”的这个剑阵,不但进退攻替,联手合击,浑如一体。而且还按着五行生克变化,循环消
长。如果稍不留神,只要被穿插游走正反互用的阵法变化,扰乱心神,就会被困在剑阵之
中。
“万小施主,瞧你身法招法,也是崆峒一脉,你到底是何人门下?还请及早说明,免伤
和气!”
通化道人闪进万小琪身前,手中长剑,依然剑尖向天,并没剌出。
他心中只是想问问清楚。
“哼!你们认为区区‘五通剑阵’,就困得住我?如果不把我小侄女先放出来,就免开
尊口,大家从手底下见真章罢!”
“大师兄!别和他多说话啦!这小子见好不收,自己找死!”
这是通霄的声音,在通化道人身侧响起!
万小琪如何能忍?方要挥匕扑去。
瞥见人影连闪,五人业已交互移动,剑光流转,快若掣电。
“小施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剑阵一经发动,贫道也无能为力了。”
通化道人的声音,又从剑光人影中清晰传来。
要知万小琪的脾气,乃是吃软不吃硬的,她此时早已气得面红耳赤,那会听得进去?
“哼!鸡毛道士,有本领,尽管使出来就是,姑娘难不成还怕了你们?”
她口中虽在大声娇叱,其实何尝不知以“崆峒五通”的名头,这剑阵绝非等闲。人早已
抱匕凝神,静以待变。
果然!万小琪话声才落。通化道人敢情也被她激起了怒火,嘿的冷笑一声道:“贫道为
顾念小施主和崆峒派极有渊源,才一再容忍,既然小施主不肯实言相告,这可怪不得贫道
了!”
说着右腕一振,举剑向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大喝一声:“疾!”
通化道人这举剑一圈,原是指挥“通天剑阵”的暗号。
通一、通霄、通灵,和邬赞廷四人,早已脸现愤怒,全有点耐不住了,只待大师兄发
令,发动剑阵。
这时通化道人“疾”字刚一出口,四人差不多同时从各个方位上,突然转身。四柄长
剑,寒光乍闪,分四个方向,一齐出手,向万小琪攻到!光是这一着,如果武功稍弱的人,
就难免有顾此失彼之虑。
但万小琪出身昆仑,在她父亲拏云手万松龄身边,从小长大。
昆仑派素以“少清剑法”驰誉武林,其中最厉害的“少清剑阵”多达三十六人。就是以
互相配合发挥威力,她自然耳熟能详。这次“崆峒五通”剑阵开始,就按五行方位游走,万
小瑛早已料到他们既然安上了剑阵形式,当然会同时抢攻。是以四柄长剑一齐攻到,她反而
显出十分沉着,玉臂一圈,使出“玄天十二式”中的“两仪初分”。
一双白玉匕首,划了个太极形,身随匕转,疾旋一周,把四柄同时刺到的长剑,一齐封
开。
通化道人目睹对方才一出手,就立把四位师弟的长剑逼开。虽然这不过是“通天剑阵”
的刚刚开始,但对方这一招,也着实凌厉。心头一震,长剑斜划,剑阵立即发动,五人穿叉
游走,越转越快。刹那之间,但见剑气漫天,幻化成一片剑幕,重重剑影,连绵涌起!
要知“通天剑阵”乃是崆峒派镇山之艺,“崆峒五通”浸淫在“通天剑法”和“通天剑
阵”上,差下多全有二三十年火候。不仅对“通天剑法”,功候精湛。就是剑阵中的五行生
克,正反变化之理,也熟能生巧,变化多端。
万小琪适才一招,逼开四人,胆气立壮。心知崆峒派以“通天剑法”名世,那縻这个剑
阵,准是从“通天剑法”中变化出来的。“玄天十二式”既是专破“通天剑法”,自然也能
破“通天剑阵”。心念一动,就以双匕护身,全神贯注,细心察看。只见四道一俗,星移斗
转,方位互易,五柄长剑,发出嘶嘶微啸之声,交织成一座剑幕。愈演愈密,五个人的身
形,悉数隐没在森森剑气之中。
他们所使固然仍是“通天剑法”,但一经加入五行生克之学,。变化就愈来愈繁复。使
人看得眼花缭乱,莫可捉摸!不由心头大惊,猛的足尖一点,玉匕上撩,一招“举火烧
天”,直向辛金位上的通灵道人拨去。
她身形一起,正值通灵道人和癸水位上的邬赞廷,移宫换位。她双匕突发,一击之下,
两人的剑招,同时被她拨开。心头一惊,便稍微后退。
万小琪那还容他们还手,身躯微旋,一个转身。匕分左右,接连使出“天外飞虹”“风
电交击”两招。左攻乙木位上的通一,右攻丙火通霄。“玄天十二式”当真不同凡响!
她只不过使了三招,便已抢制先机,把四人的通天剑法,全部破解,“通天剑阵”,因
四人移动受阻,就微现呆滞。
通化道人身居中央戊土,眼看情势骤变。大喝一声,长剑疾挥,剑尖上陡然射出一大片
金星,向万小琪当头洒落。
万小琪知道五人之中,要算通化道人功力最深。
这一剑,来势劲急,急忙举匕迎去。那知转眼工夫,一片金星,倏然自灭。
通化道人连人带剑,业已一闪而逝。“通天剑阵”又立即恢复原位,五剑连绵出手。这
回剑势愈演愈密,直若狂暴风雨,汹涌波涛般向自己攻到!心知这回上了人家的当,对方分
明只是一个虚招,乃是为了稳定剑阵而发。自己迎着一接,反使他们缓过手来。
不由气得双足一顿,娇叱声中,立即展开“玄天十二式”。寒风起处,两圈银虹,陡然
暴涨。疾如电掣,向五人长剑所汇的剑幕中投去!
这在万小琪来说,她是愤怒填膺,知道“玄天十二式”既能克制“通天剑法”,管他剑
阵中的五行变化。三七二十一给你们来个硬拼!那知这下正暗合机先,“通天剑阵”虽然内
蕴正反五行生克变化。
但还是以“通天剑法”为主,五剑合一,即使是绝世高手落入阵中也应付困难。何况还
有五行变化相辅而行,阵行时换,使人无可捉摸,自然谈不到破阵。
万小琪可不同啦!“玄天十二式”乃是专破“通天剑法”的绝招,“通天剑阵”既以
“通天剑法”为主。剑法一破,五行变化,也就失去了相辅相成之义。
闲言表过,却说万小琪双匕如轮,欺身暴扑,两圈银虹到处,只听“呛啷”连响。
通霄通灵两柄长剑,立被削断!变起仓猝,五人同时一愣,“剑阵”也同时缓了下来。
正当此时,猛听一阵十分刺耳的桀桀怪笑,从五六丈外传来。笑声甫落,响起一个夜枭般的
声音,阴森森的笑道:“有我老婆子在此,万姑娘,不要心慌!崆峒五通,你们几个老不
死,也不打听打听,这万姑娘是我老婆子什么人?仗着区区剑阵,居然以长欺幼,以众凌
寡!欺侮起我侄孙媳妇儿来?嘿嘿!你们且瞧瞧。这五丈周围,我老婆子已经设下‘蚩尤毒
雾’,饶你一等一的好手,只要稍微沾上一点,立即毒发身死。桐柏绝顶,倒真是你们连袂
证仙的好所在!”
这是毒姑婆的声音!万小琪不禁心头又是一震。唔!自己服过“乌风散”,可不怕你捣
鬼!她心念方动,以通化道人为首的五人,也立即停下手来,向四外一瞧。
果然离自己五六丈外,起了一层灰蒙蒙的浓雾,把自己围在中间,那毒姑婆就在浓雾堆
中发话!砍花剑邬赞茂和小丧门蒯翔两人,手捧长剑,原是侍立在剑阵之外。
这时一听毒姑婆口发狂言,他们仗着师父师伯们全在身边,立即大喝一声:“你是人还
是鬼,还不给少爷出来?”
两人一个旋身,同时出手,两柄长剑,猛向毒姑婆发音之处刺去!
通天剑邬赞廷观状大惊,要想喝阻,已是不及。只见两人扑近灰雾还有三五尺光景,便
悄无声息的往地上倒去,立即一动不动。
邬赞延只此一子,也只此一徒,急怒攻心,如何还计及厉害。暴喝一声,长剑一领,方
要施展“通天剑法”中身剑合一的绝招“长虹经天”,向隐身毒雾中的毒姑婆冲去。
猛觉自己右臂,已被人一把抓住,耳边响起大师兄通化道人的声音:“邬师弟,不可造
次!”
就在邬赞廷微一停顿之际,忽听灰蒙蒙的浓雾之外,突然有一个苍老声音,低宣了一声
道号,喟然叹道:“无量寿佛,乌蒙一派和崆峒素无过节,居然下此绝情,谢道友快请大力
施展罢!”
接着又听另外一人,朗声笑道:“哈哈!我们虽然分工合作,主力还在道兄身上。”
这两人只是随口谈话,既没使出千里传音一类功夫,而真气凝聚,如在目前,来人功力
之深,自不待言。
通化道人眼看自己师兄弟五人被困毒雾,束手待毙。这声音入耳,心头陡然一震,立即
大喜过望,毐蓩恶阵之外,已然来了救兵。他听出先前那个苍老声音,正是崆峒后山闭关潜
修,不预尘事的师叔麻冠道人。但另一个声音轩朗的又是谁呢?敢情是师叔临时邀来的帮
手。难道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预知自己师兄弟,会被毒姑婆的“蚩尤毒雾”所困,邀人相
助?
“蚩尤毐雾阵”乃是乌蒙派制练的各种剧毒中最厉害的一种,任你绝世高手只要稍微沾
上一点,立即毒发身死。如果妄用掌风把它劈散,但一经震动,毒雾便四散飞扬,为祸更
烈。乌蒙派曾悬为厉禁,不遇深仇大敌,不准轻易使用如此剧毒之物。不知自己师叔和另外
一位帮手,如何下手?
通化道人心念转动,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眨眼工夫,毒雾外面两个人,声音才落,瞥
见右侧灰蒙蒙的浓雾,突然齐中分裂。好像被人在中间用利刃剖开似的,一条白影,比闪电
还快,倏地从裂缝中飞了进来。这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通化道人还没看清这飞进来的
白影,究竟是否是人。毒雾早已重新合拢,依然灰蒙蒙的没有半丝空隙。回头一瞧,那条白
影并没在场中现出身来。灰蒙蒙的毒雾,包围在五丈方圆,有若一个深灰色圆桶。
自己师兄弟和万小琪六人,就站在圆桶中间。而那条白影。从飞入之后,即沿着圆桶边
缘,不停的绕场疾飞。而且越飞越快,越绕越速,不要说人影,连白影都无法看清了。惟有
在灰蒙蒙的毒雾里层,好像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白烟。目光虽然看不清楚,但在场的每一个
人,都有了感觉。
在铁桶似的五丈方圆,片刻之间,被一阵阵的阴寒之气所充塞,寒风凛烈,砭人肌骨。
场中六人,全非庸手,自然立时体会到,这种森森寒气,只有剑术高手,才能把真气从剑锋
上透射出来。此人徒手飞行,那能有此锐利之气。
通化道人一代掌门,见多识广,也惊奇得差些叫出声来,“这是只有传闻的剑气功
夫!”正当此时,蓦地里一声悠长清越的长啸,从淡淡一圈白影中响起。这声音,当然是那
条分不清人影的白影所发,因为他飞绕得太过迅速,一片声音,在五丈方圚,附壁(指毒包
围圈内像铁桶般的雾壁)回旋,历久不绝!场中六人,直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谢道友注意!”毒雾之外,苍老声音如响斯应,一声大喝。紧接着又是一声锐厉尖叫
由近而远,往峰下落去!这是毒姑婆的声音,从他这声厉叫判断,准是受创而遁无疑。靠近
南端的毒雾,首先裂开,遂獑往左右退缩。中间现出一个白发披肩,长髯拂胸的老道,目射
精光,凝神而立。从宽大袍袖中,露出一双枯干的手掌,一左一右向前平推,作出撑拒之
状。灰色毒雾,有若两堵厚墙,被老道人双掌摇推。随着五丈方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分左
右两方,极其缓慢的向后移动。那绕场疾飞的白影,依然上下流转,寒风凛烈,只见一层淡
淡白影,把五丈方圆之内,包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不由恍然大悟,如果没有这圈白影,事前把自己几人一起罩住,那么纵使有人从外
面把毒雾推开,自己几人,也势难幸免!这阵工夫,万小琪固然看得十分惊奇,就是连江湖
阅历极深的“四通一剑”,眼看自己帅叔,须发飘动,双掌微颠,好似极为吃力。尤其这圈
绕场疾飞的白影,显煞也是一位绝世异人。但屈指武林,会这种只有传闻的“剑气”功夫的
人,可从没听人说过,自然更是瞠目结舌,莫测高深。“蚩尤毒雾”循着圆形,分左右逐渐
后移,差不多只剩了四分之一的光景。只听一声暴喝,宛若春雷,一圈淡淡白影,倏然消
失。同时飞落一个身穿一袭白色长衫的人,面对那堵被压缩得比墨还黑的毒雾,双袖齐挥!
远远看去,似乎并没发出劲急风声,但行家眼内,自然瞧得出这份内家真气,潜力之
强,势若排山,何等凌厉!毒雾经两个绝世高手的真气推动,迅如流云,崩若山颓,向峰北
百丈绝壑,滚滚而下。
眨眼工夫,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发白须的老道,双掌一收,对着白衣人打了个稽首道:“善哉善哉!今日设非谢道友
仙驾经此,贫道一人,正不知如何下手,来挽救崆峒门人的这场浩劫。”
大家这时业已看清和麻道人并肩站着的白衣人,竟然是一个三十来岁面若冠玉,目若朗
星的中年文士。
只见他微微一笑,朗声说道:“道兄何必太谦,些许微劳焉足挂齿?倒是你这手‘离合
神功’,端的炉火纯青,使兄弟大开眼界!”
通化道人经白衣文士这么一说,才恍然自己师叔方才所使的,竟是本门中最为难练的
“离合神功”。
他老人家在后山潜修,原来正是为了探求本门的无上武学,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却听麻冠道人微微一笑,回头说道:“通化,你们还不赶快谢过这位谢老前辈的救命之
恩!”
四通一剑,自白衣文士现身之后,心中正在各自猜测。瞧他方才这一手功夫,和身上打
扮,早已想起一个人来,只因对方年龄不符未敢确定。此时一听师叔口气,这“谢老前辈”
四个字钻入五人耳中,才证明自己所料不错!他正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正邪各派侧目而视
的大魔头谢……
通化道人连忙一整道袍,率领四位师弟,齐向白衣文士深深打了个稽首。口中说着:
“崆峒后学通化率领师弟参见谢老前辈。”
白衣文士连连还礼,口称“不敢”!
四通一剑然后又参见过师叔,方想把万小琪之事,向师叔禀报。
只听白衣文士已开口笑道:“这次兄弟和道兄相遇,倒并非偶然经过,实系受人之托,
特地从千里之外,兼程赶来。”
麻冠道人歉然的道:“啊啊!谢道友原来尚有要事待办,贫道这倒耽误了道友的正经事
儿。”
白衣文士微微摇头道:“兄弟此来,实和贵派有关。”
麻冠道人听得微微一愕,不由顺着白衣文士的口吻问道:“和敝派有关?哈哈!谢道友
如有吩咐,请只管明言相告!”
白衣文上用手指了指站在场中的万小琪,然后说道:“兄弟受人之托,就是为万姑娘而
来!”
麻冠道人目光向场中一瞥,回头问道:“那位小施主,可就是你们所说,身怀本门重宝
‘玉匕令’的万小施主吗?”
通化道人连忙应了声“是”!
麻冠道人转过头来,笑道:“贫道二十年来,未履江湖,这次特意为了万小施主之事,
才赶下山来。”
他话才说完,白衣文士陡然哈哈大笑。
麻冠道人不由又是一愣,徐声问道:“谢道友因何大笑?”
白衣文士笑声一落,冷冷的道:“崆峒派二代高人,倾巢出动,原来就是为了要劫夺人
家两柄匕首?”
麻冠道人不禁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接着面色一正,十分庄重的道:“谢道友不可误会,
贫道因听敝师侄报告,本门重宝‘玉匕令’,和另外一支白玉洞箫,重现江湖,落在一个姓
万的小施主手上,已由敝派掌门师侄,率领同门,下山追踪。贫道因这两件东西,关连着本
门一位前辈尊长,是以亲自赶下山来……”
“于是就准备亲自动手,向人家姑娘手上强行夺取?”白衣文士截断他话头,出言反
问,语气甚是冷峭,听得四通一剑,全那脸色倏变。
麻冠道人双手连摇,道:“谢道友不可误会!什么?你说万小施主,还是一位姑娘?”
白衣文士并没理他,大声笑道:“我谢某人可不管这对匕首,关连着你们崆峒派几位前
辈尊长,兄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档事我既然伸出手来,你们就冲着我谢某人来好
了。”
这时双方情势,已到了剑拔弩张,四通一剑,各人全都手按剑柄,怒目而视。
麻冠道人却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道:“谢道兄这份为友义气,贫道十分钦佩。只是此
事内情,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玉匕令’重现江湖,虽是本门重宝,但既然已有敝派
掌门师侄,亲自下山料理,自然毋须贫道再赶下山来。实因这‘玉匕令’和另外一支白玊洞
箫,贫道方才说过,关连到敝派一位前辈尊长,贫道深恐敝师侄对上辈之事,倘有未能完全
了解之处,是以特地匆匆赶来。谢道兄且请稍待,容贫道向万姑娘问明情形如何?”
白衣文士听他一说,原来这中间还有如许曲折,也就嘿然点头,随着麻冠道人往场中走
去。
万小琪自毒姑婆暗设“蚩尤毒雾阵”,把敌我双方,一齐困入,“通天剑阵”无形停顿
之后,就一直凝立场中,全神戒备。后来毒雾阵一破,麻冠道人和白衣文士同时现身。她一
听老道人居然还是“崆峒五通”的师叔,那么同来的那个白衣文士,自是他们一路。这两人
武功高不可测,自己虽得西崆峒真传,最近又学会了“玄天十二式”,但和他们相比,一对
一,自己也决非敌手。要知她乃是个性倔强之人,面对强敌,岂肯示怯?心中更重重的哼了
一声:“今天我就是最不济,也要凭一箫双匕,斗你们一斗。”
她卓然而立,故示从容!及听双方对话,显然那白衣文士,并非崆峒一路。什么?他受
人之托,专为自己而来?这人到底是友是敌?心中一阵嘀咕,白衣文士却居然代自己强行出
头,言词越来越僵,崆峒四通一剑,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忽见那白发老道和白衣文士两人,已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万姑娘请了,贫道麻冠,适才和谢道兄的谈话,姑娘想已完全听到。贫道斗胆,想请
姑娘赐借手上白玉洞箫一观,不知肯惠允吗?”
万小琪先前听他一再提起“玉匕令”关连着他们崆峒派一位前辈尊长,这时麻冠道人又
索阅自己的白玉洞箫。当然这事情已非常明显,自己师傅玉箫真人,就是他口中的前辈尊长
无疑。想到这里,毫不迟疑,右手一伸,把笼在袖中的白玉洞箫,递了过去,口中说道:
“道长请瞧罢!”
麻冠道人双手过玉接箫,一阵端详。
突然手臂颤动,老泪纵横,喃哺自语道:“啊,不想麻冠在四十五年之后,还能重睹你
老人家的兵器!”
他这一举动,不但白衣文士和万小琪感觉十分奇怪,即四通一剑,亦相顾愕然。再看麻
冠道人却十分依恋的把白玉洞箫还给了万小琪,口中说道:“贫道一时失态,万姑娘讲勿见
笑。贫道斗胆,还想请问,姑娘尊师何人,能否见告?”
万小琪见所料不错,自己恩师,果然是崆峒派的前辈尊长,但麻冠道人既已认出白玉洞
箫来历,还要向自己询问,不是多此一问吗?
当下一手接过玉箫,含笑答道:“道长既知此箫来历,恩师名讳,即在其中,又何必多
问?”
麻冠道人一闻此言,突然面现惊喜,双目精光暴射,注视着万小玙十分兴奋的道:“如
此说来,万姑娘你果真是师叔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这……这太好了,他老人家现在何
处?”
万小琪这时才知自己师傅,原来还是老道人的师叔,但他老人家为什么从没提起过呢?
她见麻冠道人问及师傅隐修之处,不由微微摇头道:“他老人家已多年不履尘寰,隐居
之所,在没有禀明他老人家之前,恕我无可奉告!”
麻冠道人顿了一顿又道:“贫道痴长几岁,就称呼你一声小师妹,听说本门重宝‘玉匕
令’现在也在你身边,不知当时师叔他老人家传你之初,可有什么吩咐?”
万小琪因面前白发皤皤的麻冠道人,乃是五通的师叔,在崆峒派中,已是硕果仅存的上
辈长老,地位极为崇高,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师门渊源,自然不会有错,而且瞧他满脸慈祥,
语气又十分恳切,心中也极为感动,正想上前拜见师兄。但听到后来,不禁暗暗冷哼,心想
你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儿,搬出师门渊源,转弯抹角,原来也是为了这对白玉匕首!她这种想
法,确也难怪,那知正因她起了这一丝误会,致令她的全部人生完全改观!
却说万小琪心念一动,猛然想起匕首柄上的绿玉敕令,我就旋出来给你瞧瞧,看你更有
何说?
她望着麻冠道人冷冷一笑,取出白玉匕首,缓缓的旋开玉柄,突然右手往前一竖,娇声
说道:“道长请看这个!”
只见纤纤玉掌之中,绿光晶莹,那是一支绿玉令牌!
“崆峒派开山祖师敕令”
万小琪才一扬起,麻冠道人陡的面现惊喜,“啊”了一声,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俯伏
在地,口中祷告似的说道:“愿祖师爷慈悲,保佑新掌门人!”
四通一剑,只知“玉匕令”是一对白玉匕首,为本门历任相传的重宝。但到底如何重
要?连现任掌门人的通化道人,也不知底蕴。先前听师叔麻冠道人和万小琪一段对话,才知
对方这位易钗而弁的小姑娘,竟是自己师叔祖玉箫真人的嫡传弟子,算起来自己还得叫她师
叔,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他深悔方才自己没有问清来历,孟浪出手,忽见万小琪手
上,绿光晶莹,扬起一支小小令牌,自己师叔,立即俯伏下去!
通化道人四五十年功力,内功精深,目光何等锐厉,一瞥之间,早已瞧清令牌上一行细
字,心头一懔,已揣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赶紧叫身后四个师弟,一挥手势,也急忙随着师
叔身后一齐跪了下去!
这一下,不但使万小琪大出意外。就是站在一旁负手静观的白衣文士,脸上也不禁掠过
一丝惊愕,但瞬即平复。这是他联想起五十年前一段往事,和目前情形对照之下,便了然于
胸。不由微微点头,面带笑容的望着万小琪。可是万小琪不同啦!
别看她平时凶霸霸的天不怕,地不怕,这会人家崆峒派齿德俱尊的唯一长老,连同掌门
人师兄弟一齐伏地不起,跪在自己面前,她那能有这份镇定功夫?女孩家总是女孩子家,这
就闹得面红耳赤,惊诧万状!
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她瞧着跪在面前的麻冠道人和四通一剑,心中十分纳罕。
“老道长快请起来!”
“谢祖师恩典。”
麻冠道人恭恭敬敬站起身来,接着通化道人和四个师弟,也相继站起,恃立身后。
“老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万小琪等六人站起之后,忍不住向麻冠道人问了出
来。
只见麻冠道人脸色庄重,向自己打了个稽首,道:“我做老师兄的,不知小师妹已蒙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