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终于哭泣着离开了健健,而健健也知道华子这一走使他失去了一个照顾他的女人,也就意味着健健从此必须自己照顾自己了。可是,当门被华子“当啷”一下关闭的那一刻起,健健的佛性也随之升华起来了。他似乎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照耀着他,他的思想也健健地清晰起来了。特别是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的影像似乎就在自己的眼前。金光普照着自己拿有些罪恶的心灵深处,他似乎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奋力地驱赶着身体里的肮脏与痴迷,但是,那些东西竟然像橡皮糖一样的粘稠,他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感觉一直在伴随着他。健健总是感到一种思维和内心中的纠缠和那种懂与不懂中的烦恼。他搞不清楚,他甚至无法理解那部伟大的《金刚经》中包含的意义。
健健虽然每天都在读《金刚经》可是他实在看不懂,因为里面的只是实在太够深奥了。甚至他还有些字无法确认。梵语和古字词里面到底蕴含着怎样的道理。而那些难懂的波若偈语难道真会有非凡的加持力吗?
特别是最近的日子里,由于工作的繁忙和杂乱,以及人际关系的纠缠,他经常坐在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眉头紧缩,心里十分的烦躁,好象总有什么事情在缠绕着自己。
一天,他望着窗外高大的、层层叠叠的现代化建筑,在日光的照射下,那一个小格子一个小格子的玻璃反射出刺眼的亮光。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轰隆隆的汽车声音更使他心情忧郁的慌。
他脑子里一片的空白,但好象又有很多的事情填满了头部,他头疼的要命,拼命地想自己到底在想着什么,恨不得钻到自己脑子里去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那写在大脑神经中的字条。
四十多岁了,才混了个副处长,算不上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在社会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只有几个人在听命于自己,而且素质还都很低,好多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动手才行,他很累,过腻了这种早九晚五的生活。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离开这种生活后将走向何方。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干,几个下属拿着文件进来审批文件,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甚至上午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也没有参加,而是让综合科的小红去参加了,因为他没有哪个心情,他十分反感那些在台上唧唧歪歪的领导,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难道拿着秘书写的稿子一念就等于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难道去和上级领导一喝酒就等于完成了任务,难道每过半年就调整一次干部就是改革的举措,他们挣着比一般干部多出几十倍的工资不说,还做到了妻子基本不用,工资基本不动的境界。作风问题,合理的贪占已是小节了,甚至是待遇或者是光彩夺目的风流史。而一般的小干部们如果敢和异性同事或者其他女人有一点关系,那就是作风不正,过着流氓成性了。
青健对这样的事情一般是不在意的,他知道各有各的因缘,每个人都在制造着一些社会的污染,延续着自己的罪业。他不羡慕,也不痛恨,但就是烦。特别是最近几天,他这种烦躁已使他感到窒息,他还是想不通一直探究的问题,难道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吃饭、喝酒、作爱、养家和完成对父母的使命吗?难道就是看到领导哈着腰说话,看到下属就趾高气扬吗?难道人生的追求就是酒、色、财三样东西吗?那人活着还谈什么理想、抱负和创造。还谈什么高尚与卑鄙,还谈什么人生的优劣?那么人到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一切都说不清楚,因为他本人就在酒色场中打拼过,他曾经和十个以上的女人有过性的接触,这些人中有的是恋爱对象,有的是自己的异性朋友,有的是自己的同事。她们各有特色,且具有着相当的容貌,在与他们的性生活中,自己确实得到过一种肉欲的快乐,一种所谓的销魂。可是,现在有什么?他想到这里,甚至感到人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的存在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他总感觉到,好象上天给他的任务就是要探索这个问题,解释这个命题,而他到这个世界上也就是为了告诉所有的人其中的意义和奥秘。
他的家庭曾经富甲一方,可是他的父亲去世后一切都改变了,一切的财富都失去了,汽车、保姆、美食、豪宅都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缺衣少食和低矮的草房。在哪个艰苦的岁月里,是小宣和奶奶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并且考上了大学,还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娶了一个美如天仙的妻子。可是,难道这就是自己的终极生活吗?难道自己就等着和父亲、母亲一样死亡后被自己的后代送到火葬场里一烧了之吗?难道人类最终的结局就是为了等待儿女们那两行热泪吗?
他不敢想,但是大脑却象一架失去控制的机器一样运转着,反复地提醒着他的思维。他知道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否则可能会疯掉的。这些人类几千年都没有解释的问题,自己那能一天之内理的清楚。
杯子里的热气早就没有了,热茶已变成了凉茶,这是自己第几次倒掉后添加的连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一口水都没有喝。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向远处眺望着,天空中有一驾飞机从左方快速飞来,尾部还拖着一溜白色的烟雾,就象一支粉笔在兰色的黑板上划过一样,更象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把一块兰色的布匹划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真的有上天吗?真的有灵魂吗?我怎么就没有见过;真的有佛主吗?可是我怎么只看到过寺院里的泥胎.”他好象在自言自语,也象是在与天对话,一切一切的疑问向潮水一般向他冲了过来,他感到一种难以阻挡的力量。
飞机总于在眼前消失了,那后面的白雾仍在扩散,渐渐地消失了,天空还是那样的完整,似乎本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难道这就过眼烟云的真实含义吗?
人在世界上活着,但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是多么巨大的痛苦和悲哀,他的母亲是一十分优秀的女性,在母亲活着的时候经常教育他要与人为善,远离邪淫,多积阴德,可是,母亲却过早地离开了他,一生都没有享受过,吃的是粗粮,穿的是布衣,而且经常帮助左邻右舍,可是她横死于大山,过早地离开了人世,难道这就是母亲的人生,就是她的追求吗?
就是过着那样清苦的日子,母亲也还念念不忘教育他,告诉他一些因果报应的事情,鼓励他积极面对人生。可是人生到底是什么?最终自己也没有弄清楚。他想自己的母亲,钦佩自己的妈妈,想问问她这一切的一切,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已成为不可能了。逝者已去,生者尚存,他不得不独立面对。
真的有报应吗?为什么母亲那么好的人要早早的死亡,要遭受那样的苦难和无奈的折磨呢?而那些掌握着实权,有着亿万家财的豪强们整日醉生梦死,吸着穷苦人的膏粱。他们可以千金买笑,却不肯为流落街头的孩子们买上一件衣裳。他们宁可万金斗富,却不肯为乡下的父母寄去区区几百元的救济款项。可是,他们越过越好,报应在什么地方?青健想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无以圆想。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门大声说到:“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光着头的中年人,是一个很熟悉的人,“呵呵呵,李处长,你忙什么呢?”
青健嘴角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到:“哦!是老黄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吧!”说着,把一把椅子往外拉了拉,示意来人坐下。
“李处长,你知道不知道?”来人坐下就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情?”青健莫名其妙地看着来人问到。
“他妈的,上面又发奖金了,没有咱们的。”老黄有些愤怒地说到。
“你说是这件事情啊!”青健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坐在了来人的对面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喂!你就不生气?”显然来人被青健的冷淡有些不适应。
青健笑了笑,并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来人,说到:“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生气?你问我吗?”来人接过矿泉水后疑惑地看着青健。
“呵呵,难道你让我说吗?”青健仍然平静地问到。
“这,哈哈哈,你这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生什么气来着。”来人突然摸着自己的光头笑了起来。
“你小子,呵呵”青健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老黄来的快,走的更快,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意思,就站了起来说到:“李处长,你忙着吧,我真他妈的不知道来做什么了?呵呵,我走了。”
“你小子,以后来之前想好了,别风雨一阵子,办事一截子,乱七八糟的。呵呵”青健半是玩笑,半是损人似的说了几句。
是啊!他来做什么来着?哦!是来谈上面发钱的事,呵呵,人家发钱自己生气,这是为什么?人到底是来做什么,难道金钱和美女真的就是人的终生追求吗?青健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那解不开的疙瘩越来越紧了。他的脑袋再次疼了起来。
他展开一张洁白的纸摊在自己面前,并拿起一枝笔极其随意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人”字,由于笔墨较重,写出的“人”就象一行大雁在天空飞翔一样。
他看着自己的写的字,思绪却进入到另一个境界之中,他好象看到一行大雁在天空中展翅飞翔着,领头的大雁奋力地扇动着翅膀,后面的紧紧地相随着,它们心中都有一个目标,就是到南方去,到那温暖的食物王国去。
大雁终于从思维的天空中飞走了,天空中除了白云外什么都没有了,同时,青健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的空白,没有了大雁,甚至天空都在变的暗淡起来,但是他笑了,笑的是那样的开心,笑的是那样的灿烂,就象是回到了童年时代,回到了自己妈妈的身边…
而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片白纸,上面写着一句谁也看不懂的话:“者字无人有,无此李出头。”
“人已死亡二个多小时了,请你们尽快通知死者的家属吧!”一个穿着白大挂的医生对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到。
“啊!怎么可能?李青健怎么会死?”那领导有些吃惊地说到。
“这是真的,他死于心肌梗塞,是突然死亡的。”医生再次肯定地说到。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那领导有些哽咽地问到。
“死亡已两个小时了,真不知道你们单位是这样用人的,他是被累死的。”医生有些生气地说到。
“青健可是我们单位的业务骨干啊!可惜了。”那领导摇着头说到。
“尸体我们拉走了,你们派人和我回医院办尸体存放手续吧。”说完,那医生再次看了看仍在带着笑容的尸体摇着头走了出去。
“可惜了,可惜了”只见那领导摇着头走出了李青健的办公室。单位的同事和朋友们只是议论了一个上午后,李青健似乎就这样在单位的视线了消失了,唯一有的是,在下午的时候,单位楼下的公告栏内写了一个到火葬场参加告别仪式的通知。
可是,青健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死亡,只是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着飞出了办公室,飞到了自由的天空中,他的身心非常的舒畅,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正在微笑着站在云端里,其中一个女孩儿看着他咯咯咯地笑着。
他的泪水不由得流了下来,因为那是自己的家人,他正要奔跑过去的时候,只听得一个美丽的女子大声喊到:“子健神识快快归位!”。声音落处,他突然感到一股热流向他袭来,他猛的打了一个寒战,眼睛不由的闭了一下,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啊!那是自己最最思念的人:青玉仙子和小莹。他此时的内心充满了百年分别后重逢的快乐与兴奋。
“玉儿,小莹,我们走吧,我终于回来了。呵呵”子键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在他和两个女子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下面不知是那家的店铺里正在放着一曲《红楼梦》里有一首很著名的歌谣:
人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是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
听到这里,他会心地与那女子笑了笑,三人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