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来不及封解他的掌势,就非弃剑不可。
花见羞手腕一缩,抽回长剑,身形忽然一个轻旋,避开对方撞来的掌劲,人已旋到独眼
龙右侧,左手五指舒展如兰,反拂独眼龙右肘关节。
这轻轻一旋,不但化解了独眼龙的“锁龙劈角”,尤其身法轻快,拂出左手,更是随势
而发,极为自然,却暗藏了花字门的绝技“兰花拂穴”。
独眼龙逼进的人,突然疾退一步,一招“顺风送帆”,钩光一闪,削截拂来的“兰花拂
穴法”。
花见羞轻笑一声,剑变“寒梅迎春”,架开独眼龙剑势,忽然摇腕发剑,轻灵无比的疾
攻三招。但见剑花错落,寒芒流动,有如满天银雨飞洒!
独眼龙早知花字门一套“飞花剑法”,以轻灵多变著称,此时一见对方展开剑法,岂肯
后人?同样右腕连挥,剑化一片光幕,反击过去。
他仗着自己,功力深厚,认为花见羞不过一个女流,最多仗着剑法轻灵,腕力内功,决
不如他,因此这几剑,几乎全是硬打硬砸,以攻还攻。
一时但闻锵锵剑鸣,连续响起,两人之间,飞起了连串火花!花见羞连接了他七剑,心
头不禁冒火,冷笑道:“司马门主再接花见羞几剑。”
话声出口,长剑忽然一变,振腕连发了五剑。
这五剑,剑势大开大阖,一扫方才的轻灵剑路,变得气势磅礴,剑剑横扫直劈,凌厉非
凡。
独眼龙一柄吴钩剑,走的原是刚猛路子,一见花见羞含愤出手,自然正合他的心意,口
中发出一阵慑人的沙哑大笑,吴钩起处,连锁带劈,展开快攻。
要知剑术一道,原以轻灵为主,所谓“剑走青,刀走黑”是也。
青者轻也,轻捷便利,轻身飞过。
走青者,能躲避敌锋,毋须以剑格挡也。
因为剑法展开,自然起舞,身法自开自由,妙在不沾青而已走青矣。
硬拼硬砸,变成直来直取,如要回转,非用大掉身法不可,那就失去了活泼开展之势,
易为敌乘,是善用剑者所不取。
两人自然都是剑中高手,自然深知剑的忌讳。
只是独眼龙凭仗的是自己数十年修为,功力定可胜过对方,要想藉此压倒对方。
花见羞是要给对方看点颜色,我并不在乎你硬拼硬打。
两人这一场拼搏,但见双剑挥动,寒光飞游,一片剑光人影中,锵锵金铁交鸣之声,如
擂急鼓!
这下直看得双方观战的人,莫不神情紧张,凛然失色!
隐身在半山腰树林里的秦少卿、杨少华、路少朋三人,也看得暗暗惊叹!
秦少卿道:“他们没有几个照面,就拼上了命,这是干什么?简直不是比剑。”
他父亲号称万里飞虹,乃是名震天下的剑术名家,他使的虽是摺扇,但格式多半是从剑
招中变化来的,是以对剑法极为内行。
路少朋道:“那花见羞只怕有诈!”
双方钩剑直劈,记记都是硬拼硬搏的打法,他居然说花见羞有诈!这诈在哪里?
杨少华和他蹲的较近,偏头问道:“路贤弟看出什么来?”
路少朋回眸笑道:“没有,小弟只是瞎猜罢了。”
杨少华在他回头之际,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心中暗笑道:
“路贤弟男人家,衣上还薰过香!”
但路少朋并不是瞎猜!
花见羞和独眼龙这一阵猛攻猛打,少说也硬拆了十二、三招之多,金铁狂鸣之声,愈来
愈急,愈来愈响,大有拼个同归于尽之势!
这一阵硬打硬砸,两人心里都已有数,彼此几乎是功力悉敌,攻守各半,谁也没法子占
得半点上风,谁也无法能抢去先机。
以他们两人的武功内力,决不是一、二百招,就可分得出胜负,大概须有一段较长时间
的拼搏。要作较长时间的拼搏,就不能把内力损耗得太多。
硬打硬砸,当然更非所宜。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也关系着花字门和残缺门的荣誉,以及今后在江湖上的声誉。
此时双方都在大开大阖,硬拼硬博,战况愈战愈烈,谁能不顾对方猛恶攻势,先行退却,
这样又斗了七八个回合,钩剑交击,如鸣金鼓的金铁狂震,突然歇去!
钩影、剑光,也倏然尽敛,同时间响起了一声轻笑,和怒喝之声!
原来花见羞在和独眼龙全力抢攻之中,忽然间长剑使出一招“急流勇退”,接连劈出三
剑,攻势奇猛间,突施“飞花步”身法,身形晃动,一下闪到了独眼龙的身后,右腕一送,
一点剑尖,轻快的朝独眼龙“笑腰穴”刺去。
独眼龙没想到对方会在连绵抢攻之际,忽然不战而退,这一来,他堪堪使出的一招杀着,
顿告落空!
不!花见羞竟然闪到了自己身后,发剑袭来!
独眼龙心头蓦然一惊,此时再待回身封解,已是万万不及!一时只得顺势朝前飞跃一步,
避让剑锋,右手吴钩突使“回头望月”,朝后撩去,身形才随势而转。
但听“锵”然一声,又是一招硬打硬架。
独眼龙一只左眼,凶光暴射,右腕一错,钩刃疾转,锁住了花见羞的长剑。花见羞冷笑
一声,长剑既未化解,也不抽回,突然贯注内力,朝前推去。
独眼龙原意,本待锁住对方长剑,出敌不意,以左手袭敌,却没料到花见羞竟然会和自
己比拼内力!
他经过这一阵强攻硬打,已知花见羞武功内力,均不在自己之下,一时哪敢怠慢,同样
把内力集中右臂,源源朝剑上输去。
一钩,一剑,两刃相交,交在一起,互以内力攻拒,一时之间,竟然相持不下,好像凝
结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广场上灯火通明,但双方的人,却静的鸦雀无声,个个神色紧张。
不过盏茶工夫,花见羞身上一袭青绸长衫,无风自动,不住的飘拂。
独眼龙司马钦一只左眼,瞪得滚圆,顶门上直冒热气!
双方都贯注了全部精神,谁都不敢丝毫大意。
就在所有的人(包括山腰上的秦少卿等三人)目光全集中在场中比剑的两人身上之时,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条瘦高人影!
这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面上蒙着一方黑巾,仅露出两个眼孔,闪着一双森冷的目光,
看去极为神秘。这神秘黑衣人在西首林前才一现身,就笔直朝场中两人走去。
正因花字门和残缺门的人,南北对峙,此人却从西首而宋,等于是从侧面进入,因此直
等他走到距场中比拼的两人,不过三丈远近,才被人发觉。
锦衣铁手王赞,和花字门三燕——紫燕、金燕、新燕,几乎同时迎了上去。
锦衣铁手沉喝声:“阁下还不站住。”
紫燕、金燕姐妹三人同样手持双股剑,目注对方,监视着黑衣人的行动。
只此一点,可见这神秘黑衣人,并非双方的人。
锦衣铁手这一声沉喝,顿时引起双方的人注意!
花字门的副总监小翠花,花监筱如意,和残缺门外勤堂主天狗佟吉星、冷面煞常道全等
人,立时进了过去。
神秘黑衣人连看也没看众人一眼,高视阔步,昂然朝他们中间走来,好像你们非让开不
可。
锦衣铁手王赞原是个生性高傲的人,一看黑衣人并未答话,口中冷嘿一声:
“阁下也不睁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话声出口,铁手一探,正待朝他肩头抓去。
天狗佟吉星看出黑衣人行动有异,抬手制止锦衣铁手,口中低喝一声:“王巡主不可鲁
莽。”
随着话声,人已一闪身拦在黑衣人前面,抱拳道:“朋友……”
神秘黑衣人这回开口了,他截着佟吉星话头,沉声道:“佟吉星,你敢阻拦本座去路。”
佟吉星听得一愣,问道:“朋友……”
神秘黑衣人沉喝道:“大胆!”
右手衣袖突然拂起,他这一拂,劲力如潮,直向佟吉星迎面涌出。
佟吉星突觉一股暗劲潜力,当胸撞来,急忙双掌平推出去,拿势乍接,但觉对方拂来潜
力,竟然沉重无比,立时震退了数步。
黑衣人衣袖拂出,依然若无其事的昂然举步朝场中走去。他对左右两边围来的人,简直
视若无睹,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天狗佟吉星连他一记衣袖都接不下,不由看得小翠花、筱如意都凛然失色!
她们本待出手搁阻,但就在佟吉星被他震退之际,{看武侠,请到清风阁}两条人影一
闪而至,抢到了前面,那是残缺门的长老齐天大圣侯衍、铁伞天王卓无忌。
小翠花朝筱如意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后退了一步。
齐天大圣侯衍一双金睛火眼,隐射金光,冷然道:“朋友这般故作神秘,究是何方神
圣?”
铁伞天王卓无忌爽笑道:“阁下不先亮亮你的万儿,再跨上一步,莫怪卓某无礼。”
神秘黑衣人对齐天大圣侯衍和铁伞天王,这两名盛名久著的人物,倒也不敢轻惹,脚下
微一停顿,冷然道:“本座奉命而来,二位速退。”
侯衍阴沉一笑道:“阁下奉谁之命,来此何事,不说说清楚,你认为兄弟和卓兄这一关,
会让你轻易过去么?”
神秘黑衣人道:“说的也是,但二位还不配问本座名号,再说,二位自问能叫司马钦、
花见羞立时住手么?本座没有时间和二位耽搁,耽误了大事,二位小心自挖双目,好了,二
位请退吧!”
自挖双目,是残缺门的人,有犯上行为的严厉处分!
犯上?冒犯他,会有犯上的罪名!
他究是什么人?
齐天大圣、铁伞天王不由听的一愣!
神秘黑衣人毫不停留的从两人中间,大模大样的走了过去。
通过了残缺门的人拦阻,花字门的人就不能放过他了。
左护法降龙手毕篙、右护法琵琶手鄢茂功一左一右迎面挡住了去路。
齐天大圣侯衍、铁伞天王卓无忌,身为残缺门长老,自然也不甘心被人家一句话就唬住,
就在神秘黑衣人从他们中间擦身而过之际,两人不约而同霍地转过身来。
他们自然也想再度出手阻拦,至少也要弄清楚这黑衣蒙面人的来历。但就在他们转身之
际,花字门的左右护法,已经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神秘黑衣人在这一瞬之间,前有花字门左右护法,后有两位残缺门长老。
纵有一身通天武功,落在这四位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顶尖高手中间,若凭武功,只怕普天
之下,也没有一个想全身而退,冲得出去。
但神秘黑衣人毫不动容,朝拦路的降龙手毕嵩、琵琶手鄢茂功嘿然冷笑道:“你们也是
一样,误了本座的事,同样要受额上刺花处分。”
额上刺花,乃是花字门大不敬罪,只有对掌门人大不敬,才有额土刺花,逐出花字门的
处分。
这和残缺门自挖双目,同为犯上之罪。
此人居然熟悉残缺门和花字门的禁律!
他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琵琶手鄢茂功冷森一笑道:“阁下好大的口气!”
右手一举,整只手掌,变得色呈金黄,目光一抬,傲然道:“阁下接得下鄢某一掌,鄢
某立即退下。”
神秘黑衣人对鄢茂功的“金琵琶手”显然心存顾忌,脚下不由得后退一步。
齐天大圣侯衍左掌一抬,掌心朝上,嘿然冷笑:“阁下后退之际,可得考虑考虑兄弟的
翻天掌,也不是唬人的玩意。”
神秘黑衣人并未理会身后齐天大圣,却目注降龙手毕篙、琵琶手鄢茂功两人,冷森的道:
“你们去叫花信风来见我。”
万点花影花信风虽然关心着花见羞和独眼龙这场比拼,但因敌我双方高手,集中拦截一
个蒙面黑衣人,自然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此时,听了神秘黑衣人的话,不觉沉哼一声,一手拄着藤柄金锄,缓步走了过来,沉声
道:“朋友要见老身,有什么见教?”
神秘黑衣人目光冷峻,哂道:“老护法不认识本座,大概总认识这方符令吧?”
右手一摊,掌心赫然是一方古玉符。
万点花影花信风骤见玉符,神情一凛,立即躬身道:“属下花信风,参见令牌。”
这下,看的降龙手、琵琶手两人,齐齐一怔,他们身为花字门左右护法,却不知道这是
怎么一回事?“免礼!”神秘黑衣人迅快收掌,接道:“老护法现在不怀疑本座身份了吧?”
花信风依然恭敬的欠身道:“张天使有何差遣,属下但凭吩咐。”
天使!
花信风对他居然自称属下!
花字门中,不仅左右护法,连小翠花、筱如意,以及八花三燕等人,全傻了眼。
神秘黑衣人徐徐说道:“本座奉命而来,要他们住手。”
花信风在说话之时,早巳让开了路。神秘黑衣人随着话声,昂首阔步朝场中走去。
残缺门长老齐天大圣侯衍、铁伞天王卓无忌眼看这蒙面黑衣人果然是花字门的援手,心
头不由大急,两人互望一眼,功凝全身,一左一右紧跟着黑衣人身后走人。
残缺门主和花字门主正在全力拼博,黑衣人的昂然进入战场,自然不怀好意,他们跟着
黑衣人身后走去,正是监视之意。
但就在两人迈步跟进之际,万点花影花信风突然花锄一横,冷笑道:“两位止步。”
她这一拦,左护法降龙手毕嵩双掌当胸,双手掌心向外,胀大成一片乌黑,分明凝聚了
“五毒手”功力。
右护法琵琶手鄢茂功一双有掌,色呈金黄,也凝聚了他的“金琵琶”。
这两人虎视耽耽,一声不作。
齐天大圣侯衍、铁伞天王卓无忌不由的脚下一停。
侯衍阴森一笑道:“花信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信风道:“我要二位止步。”
铁伞天王迅快的取下铁骨伞,洪笑道:“三位可是想联打合击么?”
这一瞬间,冷面煞常道全、锦衣铁手王赞,铁算盘刁林、地鼠胡光祖四人,也迅速围了
上来。花字门小翠花、筱如意、八花、三燕,同样双股剑闪烁着精光,跟着迎上!
双方混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神秘黑衣人这时走到场中离独眼龙、花见羞一丈来远,突然脚下一停,沉喝道:“住
手!”
从神秘黑衣人现身,到进入战场,因有双方的人随时拦阻,说来较慢,其实前后也不过
几句话的工夫。
但此刻场中两人,双剑交叉,比拼内力,可已经到了极为紧张的关头。花见羞、独眼龙
彼此脸上,汗水直往下滚,两支长剑虽然相持不下,但剑身都已见颤抖。
花见羞一张俊美的脸上,色如胭脂,胀得通红。独眼龙本来自恃功力,如今已在不住的
张口喘着大气。但他们还是谁也不肯退让,各出全力拼命,争取最后胜利,其实两人到了此
时已是欲罢不能。
那是因为两人此刻都在剑身上凝聚了十成功力,全力攻拒,只要一方稍现不支,或者稍
作退让,对方就会趁势追击,败象一露,非死即伤。
神秘黑衣人喝声甫落,双手乍扬,但听“铮”“铮”两声,交着在一起的一钩一剑,突
然分开,拼斗中的两人,齐齐一惊,霍然后跃。
人影乍分,独眼龙左目炯炯,朝神秘黑衣人投来,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花见羞原也正待问出口,但见独眼龙问了,她就没有问出口来。
神秘黑衣人忽然发出一阵嘿嘿阴森刺耳的笑声,徐徐说道:
“司马门主,请看这个。”
左手一伸,掌心露出一块黑黝黝的铁牌。
独眼龙神情似乎一震,立即身躯微躬,抱拳道:“原来是李令主,兄弟失敬了。”
他此言出口,残缺门的人,也齐感意外!
神秘黑衣人阴森一笑道:“司马门主好。”
左手一收,收回了铁牌。
这神秘黑衣人,当真神秘得很!方才万点花影花信风称他“张天使”,这回独眼龙又称
他“李令主”,明明一个人,一回姓张,一回姓李!
山腰上,路少朋双眉微蹙,低低说道:“这人到底是谁呢?”
杨少华道:“此人大是可疑。”
秦少卿双目凝注,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对两人说的话,浑似未觉。
独眼龙呵呵一笑道:“李令主赶来,必有见教。”
这时,花字门和残缺门本来已有一触即发的情势,已因双方门主停下手来,也随着缓和。
万点花影花信风身躯一转,急急掠到花见羞身边,低低说了几句。
花见羞望望神秘黑衣人,点了点头。
神秘黑衣人嘴皮微动,接着探怀取出一封密柬,随手递过,独眼龙忽然神色恭敬,双手
接过,说道:“兄弟遵命。”说罢,朝花见羞一拱手,洪笑道:“咱们这场误会,花字门幸
勿介意。”
花风羞早已收剑入鞘,同样抱抱拳道:“司马门主好说,花见羞得罪之处,司马门主多
多包涵。”
独眼龙连说不敢,突然回过身,朝残缺门的人一挥手道:“走。”
花信风道:“司马门主且慢。”
独眼龙道:“花老护法还有什么见教?”
花信风道:“敝门甄总监中了贵门柴长老独门暗器,司马门主能否让柴长老留下解药?”
独眼龙洪笑道:“这是小事,兄弟自当遵命。”
当下就由九爪狼柴进,交与筱如意。
独眼龙朝神秘黑衣人拱拱手,道:“兄弟告退。”
率领着残缺门的人,迅快离去。
神秘黑衣人等残缺门的人走后,才转身朝花信风道:“主上有亲笔函一封,并要本座转
告老护法,此次主上召见花门主,还希望老护法同行。”
说罢,也从怀中取出一封密柬,双手递交花见羞。
花见羞同样双手接过。
花信风随后道:“敬烦张天使转禀主上,属下遵命。”
他们交谈的话,只有三个人听到,花字门的人没有听到,隐身山腰间的秦少卿等三人,
自然更听不到了。
神秘黑衣人目光转到花见羞脸上,阴沉的道:“花门主,本座少陪了。”
他对残缺门主独眼龙还是相当托大,但对花字门主,却相当客气。
话声一落,转身掠起,一道人影,去势极快。
花信风低声道:“门主,咱们也可以走了。”
说完,花锄一挥,率同花字门的人,一齐退出林去。
刹那之间,山林间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山腰上,杨少华倏地站起身来,拱拱手道:“秦大哥、路贤弟,我要先走一步了。”
秦少卿笑了笑,问道:“杨二弟可是想跟踪那黑衣人去么?”
杨少华脸上一红,坦然点头道:“小弟觉得此人十分可疑,想跟下去看看他究竟是何来
历?”
路少朋双眉一扬,说道:“我们一起去。”
杨少华道:“此人行踪鬼祟,咱们三个人如果一起跟着下去,只怕反会使他警觉。”
他一面说话,一面目光只凝注着神秘黑衣人去的方向。
秦少卿听出杨少华的口气,好像不愿有人和他同去,这就笑道:“杨二弟说的不错,这
黑衣人行动鬼祟,凡是故作神秘的人,必然处处提防,不让别人发现他的神秘,因此跟踪这
种人,一个人暗中尾随,确实比咱们三个人一起去要妥当得多。”
一面抬头道:“杨贤弟,你快去吧,再追就追不上了。”
杨少华道:“小弟那就走了,再见。”
说完,匆匆往山下奔掠出去。
路少朋目注杨少华远去,攒攒眉道:“秦大哥,那黑衣人武功极高,杨二哥一个人去,
会不会有危险?”
秦少卿笑道:“若论杨二弟的武功,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何况他也不会是一个人去
的?”
路少朋奇道:“还有谁和他同去?”
秦少卿笑道:“自然是你我兄弟了。”
路少朋道:“你不是说!他一个人去妥当么?”
秦少卿笑道:“杨二弟好像发现了什么?只是不愿咱们跟去,咱仍不会暗中跟下去么?”
路少朋眼睛一亮,拍手道:“秦大哥说得对,那我们该快走了。”
祝文辉和桑飞燕离开观音堂!
他因已有两晚没有返回客栈,此时如果带着桑飞燕同去,自然极易引人注目。
桑飞燕叛离花字门,目前也不适宜住客店。
因此想到东单牌楼陆师叔的那幢房子,目前还空着,正好作为桑飞燕落脚之处?
尤其桑老前辈传给桑飞燕的武功,目前只能算会,还没熟练,也需要有个清静的地方,
才能练习。
于是就带着桑飞燕朝东单牌楼而来,到得门口,祝文辉叩了两下门。
出来开门的老妈子看到祝文辉,慌忙让两人人屋,随手掩上门,就急着道:“祝少爷,
你可来了,昨晚张总捕赶了来,一进门就问老婆子,{看武侠,请到清风阁}祝少爷可曾来
过?听说祝少爷失了踪,张总捕头好像很急,匆匆走了,今天一早,冯捕头(大海)又来过
一次,祝少爷,你这两天去了哪里?”
她说到这里,才想起没招呼桑飞燕,又堆着笑道:“这位姑娘请到里边坐。”
祝文辉道:“妹子,这是李大婶,替陆师叔看房子的。”一面又朝李大婶道:
“她是我义妹桑飞燕,这两天说来话长,我是负了伤。”接着追问道:“李大婶,张总
捕头怎么说?”
李大婶道:“张总捕头只说祝少爷失了踪,已有两天没回客店去了,哦!他还说,他和
祝少爷约好有什么事,到这里见面的,如果没回客店,也没到这里来,那就准是出了事。”
说到这里,含笑道:“祝少爷,你请桑姑娘到里面坐,老婆子烧茶去。”
祝文辉道:“妹子,来,这房子是我陆师叔的,他老人家过世之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你不便住到客店里去,所以我才领你到这里来,你正好安下心来,在这里好好练功。”
他领着桑飞燕跨进客堂,折入左首一间起居室。
桑飞燕问道:“祝文辉,你陆师叔,是不是人称铁翅雕的陆总捕头?他不是告退了离开
京城的么?怎么他过世了?”
祝文辉一怔,问道:“你不知道?”
桑飞燕摇摇头道:“你不说,我怎会知道?”
祝文辉沉吟道:“这么说,陆师叔不是花字门下的毒。”
桑飞燕吃惊道:“什么,陆总捕头是被人下毒遇害的?”祝文辉点点头,就把陆师叔遇
害经过,以及自己和张总捕头前去关帝庙找姓商的老仵作一段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桑飞燕道:“那恐怕不是花字门的人下的毒,不然,这件事,筱姨娘一定会知道,直到
我离开花字门,好像连总监甄兆五都还不知道呢?”
祝文辉道:“你再想想花字门有没有善于用毒的人?”
桑飞燕道:“没有,筱姨娘从前是拍花党的出身,会用迷药,所以我们四燕也都会使迷
药,但没有人会使毒。”
祝文辉切齿道:“不是花字门的人,那一定是残缺门的人了!”
正说之间,突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接着有人洪声道:“少镖头来了么?兄弟连日派
人几乎把京城都找遍了!”
祝文辉慌忙站起,低声说道:“妹子,是张总捕头来了。”
两人刚刚站起,总捕头张其泰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祝文辉迎着拱拱手道: “多谢总捕头关注,在下前晚误中‘金琵琶手’,负了重伤,
以致无法赶回客店。”
张其泰吃惊道:“少镖头遇上了什么人?”
他跨进屋来,才发现还有一位姑娘,连忙又含笑朝桑飞燕点了点头。
祝文辉回头道:“妹子,这位就是张总捕头。”接着朝张其泰引见道:“这是在下义妹
桑飞燕。”
张其泰含笑道:“原来是桑姑娘,久仰了!”一面连连抬手道:“请坐!请坐!”
三人一齐落坐,李大婶沏了三盏茶送上。
张其泰问道:“少镖头伤势如何?已经痊好了么?”
祝文辉欠身道:“已经好了。”
张其泰道:“前晚少镖头如何负伤的?”
祝文辉就把夜探花字门一处宅院,被琵琶手鄢茂功所伤,幸在观音堂遇上太行一叟桑老
前辈,替自己疗伤,他扼要说了个大概,也略过了桑飞燕叛离花字门的事。
张其泰道:“兄弟听说黄教金手印,中人无救,少镖头遇上桑老前辈,真是吉人天相。”
口气一转,说道:“兄弟正有一件重要消息,要告诉少镖头呢!”
祝文辉道:“总捕头听到了什么消息?”
张其泰道: “就是因少镖头突然失踪,兄弟派出两班弟兄,暗中监视花字门和残缺门
两处暗舵,今天一早,却发现他们一齐离开了京城。”
祝文辉颇感意外,问道:“花字门和残缺门都离开了京城?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
张其泰笑着捧起茶盏,吹着叶子,喝了一口,才接道:“据报他们两门的人,昨晚曾约
在妙峰山麓决斗,但到了今天清晨,双方的人已经全数撤离京城,连迎春阁(花字门)和迎
宾客栈(残缺门)都关歇了。”
他不愧是九城总捕头,消息果然灵通得很。
祝文辉道:“总座可知他们的去向么?”
张其泰道:“兄弟接到的报告,只知两拨人都是出东门去的,兄弟已经派人暗中跟下
去。”
祝文辉道:“会不会昨晚未分胜负,今天换一个地方,再作决斗。”
张其泰微微摇头道:“不像,据说双方的人都是改扮了各种不同身份出城的,而且有不
少人都带着行囊,好像这次离开京城,不打算再回来的模样,并不像是赴约去比拼的。”
祝文辉突然想起修罗门那个美丽清婉的修盈盈来!
那天晚上,不是有一个蒙面少女,手持“贝叶玉牒”,要修罗门的人退出京城去么?
看来花字门和残缺门的人,撤离京城,莫非和“贝叶玉牒”
有关?他们一且撤离京城,江湖如此辽阔,到哪里去找他们去?
他一想到陆师叔血仇未报,心头不禁热血沸腾,霍然站了起来,说道:“在下就追他们
去。”
张其泰道:“少镖头……”
祝文辉道:“他们一旦离开京城,陆师叔被害之事,就更难查得出凶手是谁了。”
张其泰道:“少镖头说得也是,只是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兄弟已经派人跟踪,午前就可
有确实消息了。”
桑飞燕道:“大哥,我跟你去。”
祝文辉道:“这里地方清静,没人打扰,最适合你练功,还是在这里小住些时候的好。”
桑飞燕道:“不,干爹叫我协助你来的,不然,我早就跟他老人家走了,你去,我自然
也要去了。”
祝文辉道:“但……”
他只说了一个“但”字,就没说下去,他想说:“但你武功没有练熟,万一遇上花字门
的人,不是又外惹麻烦么?”
桑飞燕自然知道他的心意,没待他说下去,就嫣然笑道:“大哥,你不用说啦,我只要
换上男装,人家就认不出来了。”
正说之间,捕头冯大海,和趟子手张彪都赶到了。
张其泰转脸问道:“大海,可有什么消息么?”
冯大海道:“方才据报,残缺门的人,已过三河,似是朝苏州方向去的。”
张其泰问道:“花字门的人呢?”
冯大海道:“花字门的人,作几拨,分散了上的路,好像是朝平谷方向去的。”
张其泰浓眉微攒,说道:“他们一去苏州,一去平谷,相距极近,几乎是走在一起,我
想此中必有事故。”
祝文辉道:“这两个门派,势如冰炭,怎会走在一起呢?”
张其泰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目光一抬,望着祝文辉道:
“少镖头真要跟踪下去,可由大海陪同前往,好和兄弟派去的取得联络,只要查出杀害
陆总座的凶手,兄弟这边,只要少镖头知会一声,巡捕营自当全力以赴。”
此人虽是官场中人,倒不失是个血性汉子。
祝文辉道:“张总捕头盛情,在下十分感激,目前只是侦查阶段,人手不用太多,不过
对巡捕营的人,在下确实不熟,还得劳动冯兄一趟了。”
冯大海连忙抱拳道:“少镖头这就言重了,兄弟受陆总座提携,恩重如山,就是赴汤蹈
火,也义不容辞,这点微劳,又算得什么?”
祝文辉回头朝张彪问道:“张彪,你几时回来的?”(张彪是奉命回开封送信去的)张
彪回道: “小的是昨天回来的,局主(局主即金眼神雕祝天佑)有书信在此。”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祝文辉接过书信,那是父亲的亲笔函,大意是说获悉师弟中毒身故,他极为惊悼,本待
亲自赶来京城,因局中有事,一时不能分身,要他诸事谨慎等语。
祝文辉看完书信,略为沉吟,抬目道:“张彪,你到街上去替桑姑娘买几套男装衣衫靴
帽来。”
张彪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桑飞燕喜道:“大哥,我若是改扮了男装,不知人家还认不认得出来?”
张其泰笑道:“桑姑娘不用耽心,改扮男装之后,只要戴上一张面具,包管没有人看的
出来。”
桑飞燕道:“那就好了。”
李大婶已经做了饭送上。
张其泰站起身道:“兄弟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少镖头有什么事,就要大海随时通知
兄弟好了。”
祝文辉道:“在下目前只是侦查对方动静,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就是冯捕头,只要到了
苏州,也好先行回转,真要有事的话,在下自会通知总捕头的,总捕头只管请便。”
张其泰点头道:“如此也好,那么兄弟失陪了。”转身朝外行去。
祝文辉起身送到门口,才行回转。
三人吃过午饭,张彪买了一大包衣衫回来。桑飞燕十分高兴,接到手中,就匆匆到里间
换衣衫去了。
祝文辉要张彪吃了饭,吩咐他回兴安客栈通知魏小七,可先回白云庵去,不用随自己同
行。
张彪听的一怔,望着祝文辉道:“少爷,局主吩咐,要小的跟随少爷,遇事小心……”
祝文辉一摆手道:“我知道,爹不放心,但你们跟去,也帮不了忙,人多了,反会引起
对方注意,你和魏小七先回白云庵去,只要有了眉目,我自会赶回白云庵去的。”
张彪不敢多说,唯唯应是,就先行走了。
这时桑飞燕已经换了一身男装衣衫,从房中走出,举着衣袖,嘿的笑道:“大哥,你看
我像不像?”
她腰束锦带,足登锦靴,看去当真风度翩翩,像个俊俏风流的小书生,但只玉肩如削,
衣袖嫌长了一些。
祝文辉道: “很好,只是你最好不要笑,一笑就太娘娘腔了。”
桑飞燕伸手道:“大哥,你把面具拿来略,戴了面具,人家就看不出来了。”
祝文辉道:“戴了面具,也只能瞒得过一般人,稍有江湖经验的人,依然一眼就看得出
来。”一面已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递了过去。
桑飞燕接到手中,用手掌绷着看了看道:
“大哥,这面具脸色很黄是不是?”
祝文辉道:“你看是很黄,戴到脸上,不过有些苍白,你个子较小,自然要脸色苍白些
才行。”
桑飞燕问道:“那么你呢?”
祝文辉道:“我也有一张,脸型和你的差不多,看去年纪稍长,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好
了。”接着回头道:“冯兄在京里认识的人不少,最好也戴上一张面具,才不易被人认得出
来。”
冯大海道:“少镖头还有么?”
祝文辉道:“有,家师曾送了在下三张面具,后来家父又从一位朋友处要来了三张,据
说都是昔年千面神柳不换制作的,比起一般江湖上的人,皮面具,不知要高明多少,此次在
下随陆师叔到京里来,家父把珍藏的三张也交在下带来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面具,选了一张,交给冯大海。
桑飞燕觉得新奇,已经覆到脸上,用手轻轻熨贴了一阵。转眼之间,一个娇稚如花的少
女,果然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书生相公。
冯大海啧啧赞叹的道:“兄弟从前曾听先师说过千面神柳不换的名字,说他制作的人皮
面具,巧夺天工,江湖上人视同奇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事前知道你戴了面具,
就是兄弟这样,办了二十年案的人,也极不容易看得出来。”
说着,举手戴上了面具,又道:“少镖头,咱们该走了吧?”
他戴上面具,变成一个浓眉粗目的紫酱脸汉子。
祝文辉道:“咱们是否一起走呢?”
冯大海道: “咱们都已不是本来面目,旁人既然认不出来,自然一起走的好,咱们就
说游玩去的好了。”
接着站起身道:“二位稍待,兄弟去找三匹牲口来。”举步朝外,行去。
桑飞燕道:“大哥,我们在路上,总该化个名才好。”
祝文辉笑道:‘‘还是妹子想的周到。”
桑飞燕嗤笑道:“瞧你,从现在起,该叫我兄弟了!”
祝文辉连连点头道:“是!是!兄弟!兄弟……”
桑飞燕嗤的笑道:“讨厌。”
祝文辉正在想着名字,闻言不觉手指悬空一指,哈然笑道:
“讨厌!哦,有了,咱们就姓燕好了,我叫燕秋山,你叫燕秋水,好不好?”
桑飞燕道:“这是临时编的名字,只要好记就行。”
不多一会,冯大海匆匆走人,招手道:“少镖头,牲口已在门外,咱们走吧!”
桑飞燕道: “冯捕头,大哥和我都改了姓名,他名燕秋山,我叫燕秋水,路上你莫要
再叫大哥少镖头了。”
冯大海道:“二弟说的是,看来兄弟也得改个名字,这样吧,二位就叫我马成龙好了。”
桑飞燕笑道:“马大哥,这也很好记。”三人走出大门,果见门口拴着三匹牲口。
桑飞燕拣了一匹个子较小的青鬃马,祝文辉和冯大海分别跨上两匹黄骡马,出了胡同,
直奔东门而去。
由京城经通县,至苏州,道路平坦,是通往东陵和山海关的“御路”。
这天申酉之交,天气还未黑。苏州大街上,驰来了三匹马。
两匹黄骠马,一匹青鬃马,都很神骏。三匹马,蹄声得得,驰到太和楼门口,才缓缓收
住马缠。
太和楼门口专门伺候马匹的两名小厮,耳朵尖,眼睛更是灵活。
他们可以听出老远的马蹄声,是拐弯的,还是笔直驰来的。
笔直驰来,也可以分为两种,一是酒楼门前直驰而过,一是直向门口驰来。
他们耳朵辨的马蹄声,可说百不失一,等到马匹快要驰近,就得用他们灵活的眼睛的时
候了!
骑马的人,当然也分等级。
达官贵人,富贾巨商,穷酸平民,贩夫释卒,凡是要赶路的人,莫不骑着牲口。
但同样骑马,出手有别,伺候这些不同身份的人,当然也得有显著不同的笑容,弯腰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