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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08

降龙手张其泰连说:“久仰。”

祝文辉也拱着手,说了两句客套话。

陆福葆抬抬手,含笑道:“张兄来的正好,来,来,快请坐下来,大家喝—盅。”

店伙不待吩咐,马上替张其泰添了一付杯筷。

祝文辉挥了挥手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店伙计应着“是”,退了出去。

降龙手张其泰低低的道:“总座,这位是……”

陆福葆举杯含笑道:“他是我大师兄的哲嗣祝文辉,我大师兄因有事分不开身,才要祝

贤侄随我来帮忙的。”

接着就把有人跟踪自己出京,以及这一路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张其泰皱皱眉道:“三元胡同的迎春阁,它的前身是翠花班,已经开了有二三十年了。”

陆福葆道:“你知道他们的情形么?”

张其泰道:“翠花班班主叫做小翠花,从前是出名的红倌,一度从了良,后来听说遇人

不淑,又出来重张艳帜,改名迎春阁,她手底下少说也有几十名姑娘,其中八花最为出色,

不但能歌善舞,而且琴棋诗画,无一不能,京城里王孙公子,达官贵人,拜倒石榴裙下的,

不知有多少,小翠花如今大家都称呼她翠阿姨,日进斗金,手面着实四海,如果说这案子,

和迎春阁有关,这似乎不大可能。”

陆福葆道:“依你的看法如何呢?”

张其泰道:“据属下看,这厮不是发现有人跟踪,故意到迎春阁去转上一转,好藉以脱

身……”

祝文辉道:“这不可能,咱们一路上,经常变换身份,他不可能发现咱们,而且在下从

镖局里带来的几个趟子手,对京城里的街道都十分熟悉,在迎春阁前后,都有人暗中监视,

谅他也逃不出去。”

降龙手张其泰道:“那么,除了想藉此脱身之外,这厮回到京城,就一脚赶去迎春阁,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报消息去的。”

陆福葆道:“你是说此人的主儿,就住在迎春阁?”

降龙手张其泰道:“这可不一定,自从出了这档子纰漏,饭馆、客店、小窑于、暗门头,

都成了咱们搜索的目标,贼人待不住脚,像迎春阁一类上等窑子,平日出人的都是达官贵人,

公门里的人,就很少会去打扰,再说,他去通报消息,也不一定是住在那里的人,也许只是

里面的龟奴、小厮,和他们暗中有着勾结,有什么消息,从那里转个手,也大有可能。”

陆福葆听得不住点头道:“张兄分析的大有道理。”

祝文辉道:“听副总捕头的口气,迎春阁岂不是成了一处法外之地了?”

张其泰脸上一红,说道:“那也不然,只是这些地方,平日消遣作乐,都是些达官贵人,

贝勒贝子,公门中人遇上了这些人,多少总是麻烦,再说,那里一壶茶的价钱,比普通酒楼

里一席酒菜还要昂贵,也不是普通人去得起的地方,只要没发生事儿,大家就抱着多一事,

不如少一事。”

陆福葆道:“但刀疤汉子既然回到京里,就一脚去了迎春阁,这件事就显然不是等闲,

无论如何,咱们应该去一趟,也许能在那里问出一点名堂来。”

张其泰应了声“是”,道:“总座的意思,可要属下带人去搜么?”

陆福葆道:“不,兄弟和祝贤侄再带一名趟子手,先进去瞧瞧情形,张兄回去,挑几个

武功好,而又机警的弟兄,暗带兵刃,远远守住迎春阁后门,但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露了

形迹,一切听我暗号行事。”

张其泰道:“属下省得。”

陆福葆道:“你可以去了。”

张其泰站起身,抱抱拳,出门而去。

两人又吃了些酒菜,看看已有顿饭时光,降龙手张其泰可能已经到了迎春阁。

陆福葆起身道:“是时候了。”

当下就和祝文辉一起出了客店,早有随同陆福葆扮作长随的趟子手赵成,抢在前面吩咐

套车。

另一名趟子手已经驾着一辆黑漆套车,在前伺候。

陆福葆、祝文辉刚跨出店门,赵成已经打起车帘,恭候两人上车。

陆福葆、祝文辉相继跨进车厢,赵成放下车帘,然后坐上前辕,朝驾车的趟子手打了个

手式。驾车的长鞭一扬,两匹骏马立即洒开四蹄,拖着车子朝前奔去。

这时华灯初上!

三元胡同一带,花灯高挑,正是姑娘上妆的时候。

曲巷深院,隐隐传出了丝竹弦管,宛转珠喉,引得许多走马章台的狂蜂浪蝶,公子哥儿

趋之若鹜!

三元胡同有一个清水砖墙的门楼,上面张挂着三盏白绫糊的大纱灯,灯上写着“迎春阁”

三个朱红的大字,老远就可看到。宽敞的门前,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足可容得两辆马车,一

来一去。

尽管胡同外面,行人熙攘往来,但三元胡同里面,却是十分清静,难得有一二辆马车进

出。

这时候,华灯初上,正是人们最想花钱的时光。

男人,除了美酒、美色,还有什么最好的乐子?

这里就是你最好寻乐的地方,只要你有钱。不但有钱,还得大把的花,那是因为“迎春

阁”,不是普通的销金窟。

到这里来的,都是满、汉最高等的人,王孙、贝子、达官富豪。

这里的东西,如果不比旁的地方贵上十倍、八倍,如何称得上高贵豪华?又如何显得出

贵宾们特殊尊荣的身份?

人就是在这样自己骗自己的心里作祟下,去做冤大头的。

大城市里,冤大头多的是!

别人不敢进去的地方,你阁下施施然走了进去,就不知有多少人对你会投以羡慕的一瞥,

就这么一瞥,就值回你明知花的冤枉,而心甘情愿付出比旁的地方贵上十倍的价格,而毫无

吝啬。

因此,三元胡同外面,尽多游蜂浪蝶,而三元胡同里面,依然保持着肃静的高贵气息。

这时,一阵不徐不疾的得得蹄声,由远而近!

一辆崭新的乌黑光亮的马车,由大街上缓缓转弯,驰进胡同,在“迎春阁”书寓门口,

停了下来。

那扮作长随的趟子手赵成立即—跃而下,打起了帘子。

陆福葆、祝文辉相继跨下车厢。

祝文辉一抬手道:“田二叔请。”

陆福葆一手捋须,含笑道:“三公子请。”

口中虽然谦虚着,人已当先跨进门去。

大门内,立刻有两个龟奴迎了上来。左边一个连连哈腰道:“这位大爷,请到里面坐。”

这两人穿一身青绸长衫,耸肩弯腰,一股小混混的模样。

陆福葆暗中留上了心,只觉这两个龟奴虽是小混混,但眉目间却透着桀傲不驯之色,分

明是会家子!

扮长随的赵成已经在旁喝道:“田二老爷、徐三公子是什么身份的人?岂能随便找个空

房就坐?你们快到里面去通知一声,腾出了间精致雅静的房间出来。”

左首龟奴连声应“是”,正待往里跑去。

祝文辉道:“慢点。”

那龟奴立时站定下来,躬躬身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祝文辉微微一笑道:“有赏。”

伸手就是两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那龟奴接过两片金叶子,分了一片给右边的龟奴,两人同时躬身道:“多谢公子厚赏。”

趟子手叱道:“还不快去?”

左首龟奴连应着“是!”飞一般往里奔去。

不多一会,那龟奴急步走出,哈着腰,陪笑道:“田老爷、徐公子请随小的来。”

说完,就在前头引路。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这两片金叶子,立时抬高了他们的身份,使龟奴另眼相看,

引着他们穿过前院,直入后院,再由后院迥廊,进入一道月洞门。

这里是座小小的花园,园中花木扶疏,许多树枝上,都挂着各种颜色的角灯,点缀的有

如天上的彩星一般,幽静有致!

一条曲折长廊,每根柱子上,也挂着淡黄色的八角纱灯。

那龟奴到了圆洞门口,便行站住,陪笑道:“这是咱们寓里接待贵宾的房间,田老爷、

徐公子请。”

陆福葆一摆手道:“你怎不前面带路?”

那龟奴哈哈腰道:“到这里来的都是贵宾,另有使女带路。小的形秽,不便进去了。”

说话之间,果见两名眉目姣好,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小鬃,并肩迎了出来,朝陆福葆、

祝文辉两人躬身一礼,齐声道:“二位大爷请随小婢来。”

双双走在前面引路。

陆福葆举眼看去,这里果然和前面两进楼宇,大不相同。但见廊腰旋迥,一排精舍,画

栋雕梁,长窗掩映,装饰豪奢。

每一个房间,都绣帘低垂,不但不见灯光外泄,连如珠笑语,也只是隐约可闻,端的清

幽已极!

两名小鬟缓步徐行,走到一间精舍前面,立时左右分开,各举一手掀起一道紫绒门帘,

然后躬身道:“二位大爷请里面坐。”

陆福葆、祝文辉跨进房去,果见房中布置精雅,四角吊着四盏湖色纱灯,灯光柔和。中

间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放着几色果盘,四面放着八把湘绣锦墩的红木雕花椅,壁间还挂着

名人名画。

一名青衣小鬟捧上香茗,一面问道:“不知大爷要叫哪一位姑娘?”

陆福葆摸着胡子,笑了笑道:“你们去给我通知翠老板一声,就说我田某人要替三公子

在这里接风,要厨下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

两名小鬟躬身一礼,转身双双退下。

祝文辉等她们走远,才低声道:“二叔咱们方才不该到里面来的,这里地方清静,但什

么也看不到啊!”

陆福葆微微一笑道:“不用急,咱们不到这里面来,你能请动小翠花?”

说完,取起茗茶,侧下一些盖子,轻轻喝了口茶。

到了这种地方,铁翅雕就比初出道的祝文辉老练多了。

祝文辉点点头道:“二叔说的也是。”

过没多久,但听长廊上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但见门帘掀处,走进一个身穿翠缎滚边衣衫,百摺湘绣罗裙,头插珠花,脸上薄施

脂粉的妇人进来。

只见她眼波一溜,手上扬着一方绣花帕儿,朝陆福葆一指,未言先笑,“咦”了一声,

嗲声嗲气的道:“我当是哪一位田老爷?啊哟,真是稀客,今儿个是哪一阵好风,把你田老

爷给吹来了?”

只要瞧她这股子风骚劲儿,这妇人不用说就是翠花老板了!

徐娘半老,当真是风韵犹存!

陆福葆大模大样的坐着,只是摸摸胡子,笑道:“难得翠老板还认识我。”

翠老板笑得花枝乱颤,娇声道:“唷,田老爷是咱们这里的老客人,我怎会忘记?”她

媚眼如烟,转过脸来,瞟了祝文辉一眼,笑道:“这位公子,好俊俏的模样,田老爷还没有

给我引见呢?”

陆福葆笑道:“我只顾说话,忘了给你引见,这位老弟是保定府通源银号的少东徐三公

子,在保定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

翠老板朝祝文辉欠着身,笑道:“徐三公子赏光,这是给了咱们天大的面子。”

陆福葆含笑道:“今晚我就借你翠老板这里,替徐三公子接风,哦,翠老板,你酒席给

我关照过了没有?”

翠老板扬着手中绣花帕儿,咯咯笑道:“田老爷交代的事儿,还错得了?方才特别关照

厨下,拣拿手的做出来。”

接着眼波一转,笑道:“这位管家的,田老爷、徐公子,到了这里,自该由咱们这里的

人饲候,你到前院去歇一会吧!”

陆福葆颔首道:“翠老板说得是,你到前院去吧!”

翠老板举起一双粉嫩的玉掌,轻轻击了两下,只见一名青衣小鬟掀帘而入。

翠老板指指赵成,吩咐道:“小娟,你领这位管家到前院去,要她们好好招待。”

那小鬟躬身领命,引着赵成往外去。

翠老板目送赵成走后,才陪着笑道:“我已叫人催姑娘上妆啦,这几个丫头稍稍红了一

点,就会端架子,到这时候还不出来,田老爷、徐公子先请喝茶,我再去催她们一声!”

陆福葆笑了笑道:“翠老板,别忙,等一等不要紧,你也坐下来,咱们随便聊聊。”

翠老板已经站起的人,又坐了下来。

陆福葆一手捋须,笑道:“这几年,翠老板真是财源茂盛,我看你生意越来越发达了。”

翠老板扬着她手上绣帕,笑道:“这是靠大家捧场,还要田老爷、徐公子多照顾才好。”

陆福裤豁然笑道:“这还用说,咱们老远的从保定府来,一到京里,就上你这里来,还

不够捧场?”

翠老板咯咯的笑道:“这就是老主顾客,今晚你田老爷的酒席,就算我小翠花请的好

了。”

队福葆听的一怔,忖道:看来这小翠花果然手面大方的很,她是看准了想放长线,钓大

鱼。一面正容道:“翠老板这算什么话,今晚是我替徐公子接风。”(本篇小说可在公开免

费的网站自由转贴。如果读者是在收费会员网站看到这篇小说,说明该网站寡廉鲜耻,把免

费的东西拿来骗钱。共唾之。)

翠老板道:“徐三公子第一次到咱们这里来,这席酒莱,算我略表心意,田老爷要给徐

公子接风,不会改在明天?”

祝文辉道:“这个怎么好意思?”

翠老板笑道:“徐三公子在保定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今后到京里,多照顾咱们这里就行

了;”

正说之间,只听走廊上传采一阵细碎的莲步,和环佩之声。

两名青衣小鬟掀起绣帘,就有一阵迷人的香风,先进了进来!接着鱼贯走进四个花枝招

展的美艳人儿来!

第一个穿嫩绿绣花衣裙,鬟边插一朵珍珠镶串的梅花,蛾眉淡扫,绛唇轻点,一派淡雅

装束。

第二个身穿淡黄衣裙,胸前挂一串白兰花,也是薄粉轻朱,打扮素雅,纤腰一握,生得

楚楚动人。

第三个穿的是桃红衫子,月白精绣百摺裙,生成一张红馥馥的桃花脸,又娇又媚。

第四个穿一套银缎绣凤衣裙,身材娇小,瓜子脸,额前斜掠刘海,明眸皓齿,笑起来最

甜。

翠老板已经站了起来,招呼道:“你们快过来见过田二老爷,徐三公子。”

四个美艳姑娘一齐福了福,轻启樱唇,莺声历历的道:

“田二老爷、徐三公子好。”

陆福葆连连还礼,一面笑道:“老板,你应该先给咱们介绍这四位姑娘的芳名才对。”

翠老板道:“这是咱们这里八花中的四块招牌……”

用手指着第一个穿绿衣姑娘做玉梅。

第二个淡黄衣杉的叫玉兰。

第三个桃红衫子的叫玉桃。

第四个娇小玲珑的叫做玉莲。

接着含笑道:“你们陪田二老爷、徐三公子身边聊聊,我还有事去。”

她久经风月,姑娘们来了,她自该识趣的走了。

四位姑娘俏生生、羞答答的走到陆福葆、祝文辉身边坐下。

陆福葆大笑道:“翠老板有事,只管请便,不用招呼咱们了。”

翠老板说了声:“那我就少陪了。”转身往外行去。

这时,已由两名身穿青布衣裤的老妈子,在中间八仙桌上,放好杯盏,接着陆续送上酒

菜。

两名青衣小鬟,手捧银壶,替各人面前,斟满了酒。

陆福葆、祝文辉在四位姑娘的簇拥下相继入席。

玉梅、玉兰双双举起酒盏,同声道:“田老爷,小女子敬你一杯。”轻启樱唇,一饮而

尽。

玉桃、玉莲也双双举杯,莺声燕语的道:“徐三公子,咱们姐妹敬你一杯!”同样的一

口干了。

陆福葆含笑道:“老弟,咱们也该回敬姑娘们一杯。”

玉桃依着祝文辉身侧,轻声道:“公子且慢,你刚喝了一杯酒,该用点菜才是。”

说着,举筷夹起一块小栗子鸡,轻轻朝祝文辉口中送去。

祝文辉总究脸嫩,此刻两个绝色佳人,贴着身子,左右陪侍,软语温香,耳环两磨,虽

是逢场作戏,一时也不禁有些腼腆。

陆福葆怕他露出马脚,一手摸须,暗以“传音入密”说道:“贤侄,你扮演的徐公子,

是个花花公子,快把送到口里的东西吃了,还得搂着她们,温存温存。”一面呵呵笑道:

“老弟,你瞧二位姑娘对你多体贴。”

祝文辉已得陆福葆的暗示,一口吃了玉桃送到嘴边的栗子鸡。

双手左右搂住了玉桃,玉莲的纤腰,清朗的笑道:“田二叔这话,倒像你身旁的两位姑

娘,不够对你体贴了。”

陆福葆看他一点就透,心中暗暗赞许,接着笑道;

“老朽老了。”

玉梅盈盈一笑道:“年纪大的人,心肠才好呢!”

玉兰赶忙用汤匙舀了一匙鱼翅,放在口边,轻轻吹上,然后也送到陆福葆的嘴边,娇声

道:“田老爷,小女子这样也够体贴了吧?”

陆福葆一口吃了,大笑道:“迎春阁真是好地方,姑娘个个都温柔体贴,不然,老朽怎

会把徐三公子带到这里来?”

玉梅举盏道:“对了,方才翠阿姨特别交代过,今晚徐三公子第一次赏光,要咱们姐妹

多敬公子几杯,小女子先干为敬。”说着举杯一口喝干。

祝文辉和她对于了一杯。

玉兰举杯道:“徐三公子,小女子也敬你一杯。”果然一饮而尽。

祝文辉略为犹豫,也干了一杯,笑道:“姑娘们这般敬酒,在下就非醉不可了。”

陆福葆大笑道:“今晚咱们本来不醉无归,怎么,有这二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伺候着你,

你还打算到那里去?”

祝文辉突然取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连连点头道:“田二叔说得极是,温柔不住住

何乡?只要你老叔有兴致,咱们就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再走。”

“唷!二位真要肯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咱们老板不知如何高兴呢!”

门外有人娇笑着掀帘走入,那是翠老板小翠花!

陆福葆举起酒杯,大笑道:“翠老板来的正好,在下敬你一杯。”

翠老板媚笑道:“这怎么敢当?应该是贱妾敬二位的。”

说话之时,已经走近陆福葆身边,随手取起玉梅面前的酒杯,又道:“田二老爷,我敬

你。”

举杯一饮而尽。

陆福葆和她对干了一杯,含笑道:“多谢翠老板了。”

翠老板已经走到祝文辉身边,含笑道:“谢可不敢当,来,我再敬徐三公子一杯。”

接着取起玉桃面前的酒杯,也一饮而尽。

祝文辉跟着她干了一杯。

陆福葆道:“翠老板怎不坐下来,吃些菜?”

翠老板道:“不啦!贱妾还有事呢!”

老鸨们都会扭捏作态,好像她很忙。

陆福葆道:“翠老板方才说你们老板,难道除了你翠老板,这迎春阁另有老板不成?”

他这句话,直待大家喝了两杯酒之后才问出来,正是避免对方起疑。

翠老板咯咯的笑道:“是啊!贱妾只不过在这里照顾照顾姑娘们的,自然另有老板了。”

陆福葆奇道:“只不知这里的老板是谁?”

翠老板笑道:“田二老爷是不是想见见这儿的老板?”

陆福葆欣然道:“固所愿焉。”

翠老板咯咯的笑道:“这就巧极,咱们老板听说田二老爷、徐三公子来了,也很想见见

二位呢!”

陆福葆听得心头猛然一动,笑道:“好极,只不知你们老板,现在那里?”

翠老板笑道:“就在隔壁房里,贱妾替二位带路。”

陆福葆大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如此有劳翠老板了。”

翠老板回头朝四个姑娘吩咐道:“玉梅、玉兰,你们可得好好伺候二位贵宾。”

说完,当先朝门外行去。

陆福葆因她有“好好伺候”之言,因此在站起身的时候,暗暗和祝文辉使了一个脸色,

要他暗中提防两边姑娘的偷袭。

祝文辉自然懂得师叔的心意,微微点了点头。

陆福葆身边,随侍了玉梅、玉兰;祝文辉的身边,陪着玉桃、玉莲。两人偎红倚翠,各

自搂着两个姑娘,左拥右抱,看去真是够风流的!其实却防之如贼,暗暗提聚起全身功力,

护住了几处主要穴道,随时准备应付突袭。

四位姑娘可是真心伺候,没有半点儿坏心眼,柔情似水,软绵绵的偎倚着而行。一阵阵

的脂粉香气,就薰得你浑淘淘,轻飘飘!

两名小鬟撩起了门帘。

翠老板走在前面,引着大家踏上走廊。

陆福葆忍不住问道:“翠老板,你们老板究竟是哪一位?”

翠老板似是故意卖关子,咯咯的笑道:“马上就见到了,我还会不给二位介绍么?”

陆福葆道:“咱们行客拜坐客,见到了人,连姓名都不知道,岂不尴尬?”

他原想藉机套套翠老板的口气。

哪知翠老板只走了几步路,便在一处门口站定,身形一侧,回头笑道:“到啦!二位贵

宾请进。”

她说的没错,果然就在隔壁一个房间。这间房和其它几个房间一样,门口垂着紫绒门帘。

唯一不同的是门口两旁,伺立着两个十四五岁,眉目清秀,身穿天蓝长衫的小童。

两个小童看到翠老板引着陆福葆、祝文辉走来,不待吩咐,立即一左一右打起了帘幕。

陆福葆呵呵一笑道:“翠老板不用客气,还是你请先吧!”

翠老板笑了笑,果然当先走入。陆福葆跟着她身后走入。

玉梅、玉兰本来偎倚着陆福葆身边走来,但到了门口,便已离开了陆福葆,低低的说了

句:“田老爷请。”

两人同时退后两步,让陆福葆先入。

当然,偎倚着祝文辉的玉桃、玉莲,也同样的说了声:“徐三公子请啊!”

她们只是低垂粉头,跟着两人身后走入。

陆福葆举目略一打量,只见这间房不但宽敞,陈设也十分豪华。

上首放一张酸枝精工雕刻的坑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酸枝高脚花盆架,架上各放一个

描金细瓷花盆。

左边一盆是“金边万年青”,结着两支朱红的万年青子。

右边一盆是“洒金如意草”,这是取吉利的话,“万年如意”。

锦榻下首,是两排酸枝木的椅儿,放着厚厚的锦垫。

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圆洞门。垂着紫红绒帘,敢情还有两个暗间。

圆洞门两边,粉白的墙壁,都张挂着名人书画。

上首的酸枝坑床上,中间放一张小茶几,把坑床一分为二。小几上放着四式蜜饯,一把

精细的白瓷小茶壶,和一个羊脂白玉的小茶盏。

小茶几左边,躺卧着一个身躯肥胖的汉子,一双尊脚,跷着二腿,踏在一张锦垫方凳上,

人却已经睡熟,正在呼呼的打鼾。

本来嘛,一个肥胖的人站着都会睡热,何况他就躺在坑床上。

这段话,真是说来较长,其实这些陈设,只是陆福葆踏进屋来,目光一瞥间的事。

翠老板看到胖子睡着打鼾,连忙转身来,轻声道:

“田老爷、徐公子请多担待,容贱妾过去通报一声。”

说完,放轻脚步,走到那胖子身边,轻喃叫道:“五太爷,醒醒,贱妾已经把两位贵宾

请采了。”

她说的虽轻,陆福葆自然听到了,心中暗暗奇怪,只不知这位“五太爷”,是什么人?

自己怎会从未听人说过?

那胖子只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并未醒来。

翠老板攒攒眉,依然轻轻的道:“五太爷、五太爷,贵客已经来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好像怕他受惊似的。

这回胖子敢情听到了,口中“哦”了一声,一手按着茶几,一手扶着酸枝床的栏杆,缓

缓坐了起来,举起衣袖,拭了拭嘴角尖的口水,问道:“人在那里?快请。”

翠老板咯咯的笑道:“瞧你,人家二位贵客早就来了。”

胖子又“哦”了一声,赶忙坐直身子,举目朝下首望来,口中呵呵笑道:“失迎,失迎,

二位幸勿见怪。”

他这一坐起,简直像一堆肥肉!但声音偏偏又尖又细!

陆福葆,祝文辉这下看清楚了!

这位“五太爷”,生得秃顶尖头,到了下巴,已经肥肉累累,眉细而倒,眼小如豆,但

却有一个狮子鼻,和一张又阔又大的嘴。

踞坐在那里,简直像一座尖顶的玉塔。

陆福葆看他口中说着“失迎”,人却泰山身不动,不但并未站起,连手都没拱一下,心

中暗暗哼一声:

好大的架子!

翠老板老于世故,哪会看不出来,立即指指陆福葆、祝文辉二人,含笑朝胖子说道:

“这位就是田老爷,这位是徐三公子。”一面又朝二人说道:“这位是贾五太爷,咱俩这里

的老板。”

贾五太爷这回总算抱了抱拳,眯着一双小眼睛,尖声笑道:“二位贵客,平日里请都请

不到,这真是绐我贾五脸上贴金,快快请坐,请坐。”

说完,连连招手,一张胖脸上,也流露出欢愉之色!

陆福葆随口说了句“久仰”,便和祝文辉一起在椅上落坐。

贾五太爷伸手从白玉盘中抓起一个蜜枣,丢人口中,一面咀嚼,一面抬头说道:“二位

今晚光临,总算可以了我一件心愿,二位如果再不来的话,在下也要下帖去敦请了。”

陆福葆听的心中又是一动,一手摸着胡子,呵呵笑道:“如此说,贾爷好像早就知道兄

弟和徐三公子,今天一定会到京师的了?”

贾五太爷“卟”的一声,吐出一颗枣核,尖声道:

“正是,正是!”

随手又抓了一个蜜枣,丢入口中,接着说道:“二位已来京都的消息,在下是听认得二

位的说的。”

“贾爷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祝文辉讶然道:“只不知此人是谁?”

贾五太爷尖笑道:“二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也许二位并不认识他,但他确实认识二位,

那是毫无疑问的了。”

陆福葆捋须笑道:“贾爷能否把他们请来一见,也许真是田某的故人,亦未可知。”

贾五太爷又是“卟”的一声,吐出枣核,然后伸手取起小茶壶,倒了一盏茶,轻轻的啜

了一口,才道:“这个容易,崔老九今晚就在咱们这里。”回头朝翠老板道:“你们打发个

人,去叫崔老九来一趟。”

翠老板答应一声,举起她一双粉嫩手掌,轻轻击了两下。

门口一名小童,立即走了进来,躬躬身道:“翠老板可有什么吩咐?”

翠老板道:“你到前面去请崔九爷来一趟。”

那小童应了声“是”,迅快退出。

陆福葆心里有数,所谓田二老爷、徐三公子,根本并无其人,当然也不会有人认识自己

两人。他说的有人认识自己,这自然是鬼话了。只不知崔老九又是什么人?

但两人今晚是踩探虚实来的;自然要看看他们在自己面前,耍些什么花样?

小童去了没多一会,就在门口说道:“回五太爷,崔九爷来了。”

翠老板没待贾五太爷开门,就接着道:“请进来!”

门帘掀处,只见走进一个身穿宝蓝绸衫,面貌白皙的中年汉子,朝贾五太爷拱拱手道:

“在下听说五太爷召见……”

贾五太爷没待他说下去,举手指指陆福葆二人,尖声大笑道:“崔老九,你瞧瞧这二位

是谁?”

崔老九看到陆福葆二人,连忙拱手道:“这二位是保定府大大有名的人物,田二爷、徐

三公子,在下如何不识?”

真是鬼话!

陆福葆久闯江湖,自然一眼就已看出崔老九眼神充足,分明是个身怀武功的人,但此人

自己从未见过。不过他能说出自己和祝文辉的化名,可见他们是同党无疑。(本篇小说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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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时识不透贾五太爷此举,意图何在?

这就抱了抱拳,呵呵笑道:“幸会,幸会,只是这位崔老哥,兄弟倒是面生得很,不知

在那里见过?还知道兄弟贱名?”

崔老九笑了笑道:“这叫做一回生,两回就熟,田二爷家大业大,自然贵人多忘事,在

保定时,曾见过田二爷,自然认识,这两天一路上,就是和田二爷、徐三公子一起进京来的,

算起来应该不算陌生了。”

这话又有了破绽。

陆福葆从保定起,就是这付打扮,他也许见过,但祝文辉先前打扮的是进京赶考的读书

相公,到了京里,才以徐三公子出现,他路上就不可能见过。

祝文辉冷笑一声道:“崔老哥也在路上见过在下么?”

崔老九含笑道:“在下还和三公子一起打尖,自然见过三公子了。”

祝文辉道:“阁下没看错人?”

崔老九微笑道:“徐三公子可能没注意在下,在下早就认识徐三公子,怎会看错?”

祝文辉还待再说。

贾五太爷一阵呵呵尖笑道:“崔老九,你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无怪田二爷,徐三公子认

不出你来了。”

崔老九口中“哦”了一声,连连笑道:“是极,是极。”

他缓缓探手入怀,取出一张极薄的面具,双手朝脸上一覆,然后又轻轻按了几按,才抬

头笑道:“现在田二爷、三公子大概可以想得起在下来了吧?”

他这一覆上面具,左颊赫然有一道刀疤!

他,正是送信去天佑镖局,后来又一路跟踪的刀疤汉子!

陆福葆、祝文辉同时变了脸色,霍地站起身来。

贾五太爷连连摇手,尖笑道:“二位幸勿误会,请坐、请坐。”

陆福葆洪笑一声道:“阁下有话请说。”

贾五太爷含着笑,抱抱拳道:“总爷多多原谅,兄弟把二位赚来,并无恶意。”

陆福葆已从脸上取出面具,嘿然道:“不错,在下正是陆福葆,阁下要待如何?”

祝文辉同样揭下面具,朗笑道:“要天佑镖局少管闲事,也是阁下吧?”

贾五太爷笑了笑道:“陆老总是九城的总捕头,不知对目下京城里的形势,知道多少?”

陆福葆道:“阁下此话怎说?”

贾五太爷咧着阔嘴,笑了笑道:“陆总爷离开京都,已有多曰,对近日来的情形,大概

并不十分了解,在下不妨实言相告,目下京城里来了不少武林中人,若非在下要崔老九使用

激将之法,我相信你总爷决不会易容改装,那么在下就无法和你陆老总相见了。”说到这里,

转脸朝祝文辉笑笑道:“在下也并无开罪令尊之意,少镖头多多包涵。”

陆福葆听的不觉一怔,自己今晚回京,确实投有向张其泰询问。京城里忽然会来了不少

武林中人,莫非他们有什么图谋?他身为九门提督衙门总捕头,这份担子,就在他的肩上,

心头那得不惊?但他总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头尽管吃惊,脸上依然丝毫不露,只是

淡谈一笑道:“贾朋友有话但请直说,咱们似乎用不着转弯抹角了。”

贾五太爷尖笑着,连连点头道:“陆老总快人快语,果然干脆,那么在下就直说了。”

口气一转,接着说道:

“陆老总妻女被押,自己远去开封救援,大概就是为了和坤一颗宝石顶吧?”

陆福葆到了此时,不觉沉笑一声道:“莫非阁下和此案有关?”

贾五太爷两只胖胖的指头夹取了一个李脯,徐徐塞入口中,还用嘴“唔”了一声,吮吸

了一下,才徐徐抬头,笑道:“不错,那颗宝石,确实是贾某人弄来了。”

一个开设窑子的老板,居然敢在九门提督衙门总捕头面前,直认不讳!

铁翅雕陆福葆双目精光倍射,大笑道:“看来贾朋友好像有恃无恐,才敢在陆某面前,

如此说话!”

崔老九也早已收起面具,白皙的脸上,飞起一丝不屑之色,微哂道:“陆爷可要弄清楚

了,这里并不是九门提督衙门。”

陆福葆脸色一沉,正待发作!

贾五太爷已经连连摆手道:“崔老九,陆总爷、祝少镖头今晚是我贵宾,这里没你的事

了,你且出去。”

崔老九没敢多说,应了声“是”,转身欲走!

祝文辉霍地站起身来,喝道:“崔朋友且慢!”

崔老九闻声不由脚下一停,拱拱手道:“祝少镖头还有什么见教?”

翠老板忽然咯咯的笑道:“祝少镖头,你先请坐,有话慢慢的说,不好么?”一面朝崔

老九挥挥手道:“五太爷叫你出去,你只管走吧!”

“慢点。”

祝文辉剑眉微扬,说道:“崔朋友向天佑镖局送信,也许是奉人差遣,且不去说他,但

崔朋友在送到书信之后,以‘阴手’暗伤敝局中人,又如何说法?”

贾五太爷望望崔老九,问道:“你怎么伤了镖局里的人?”

崔老九脸色一红,垂头道:“兄弟下手极轻,原只是想警告警告他们。”

贾五太爷哼了一声,道:“真是胡闹,要你们出去办点事,总是非给我带上些麻烦不

可。”说到这里,挥挥手道:“还不给我快滚?”

崔老九这回不敢再作声,匆匆退了出去。

贾五太爷转脸朝祝文辉拱拱手道:“贾某不知道崔老九还出手伤了贵局的人,真是对不

住。”

祝文辉道:“贾朋友既然承认崔老丸是你的人,那就好办。”

陆福葆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眼看这位师侄,处事老练,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贾五太爷尖细的大笑一声道:“祝少镖头只管放心,贾某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从不

抵赖。”

他敢情多说了几句话,喉头干燥了,又取起一颗蜜饯,塞入口中,慢慢咀嚼。

陆福葆干咳了一声道:“贾朋友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见告了。”

贾五太爷连连点头,笑道:“正是,正是,咱们言归正传,在下略使小计,取到和坤的

一颗宝石顶;老实说,区区一颗宝石顶,在下并不放在眼里,也并不想占为已有。”

这话好大的口气!

陆福葆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

贾五太爷也不待他开口,只笑了笑,接着道:“因为在下料到这件案子,必然会落到你

陆老总的手里……”

陆福葆这回沉不住气了,微嘿道:“落到陆某手里,又是如何?”

贾五太爷笑道:“在下就是久仰你陆老总的威名,才特地做了这件案子,”

陆福葆道:“贾朋友看得起兄弟,那是想和兄弟斗上一斗?”

“非也,非也。”

贾五太爷连连摇手,尖声笑道:“陆总老这就误会了,在下认为这件案子,落到了你陆

老总手里,就会很快找到在下,但却没想到陆老总忽然赶去了开封……”

这话听的陆福葆老脸不禁一红。他在京城当了三十年总捕头,竟然会—点线索都找不到,

岂不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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