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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08

前将军,后将军当然也不认识她。

后将军忽然间,想到一件事,哼道:

“辛兄,就算咱们追错了人,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这老婆子的轻功,不在咱们之下。”

前将军沉嘿道:“不错,咱们果然看走眼了。”

黑衣老妇道:“老婆子并没说不会武呀。”

后将军沉嘿道:“我看她八成是花字门的人。”

黑衣老妇尖笑道:“我看我老婆子八成是你奶奶,你信不信?”

前将军、后将军互望了一眼,两人倏然分开,朝黑衣老妇逼近过去。

黑衣老妇笑道:“亏你们在江湖上闯荡了半辈子,连我老婆子都不认识,奶奶会是花字

门的人?真是瞎了你们的眼睛!”

前将军脚下不禁一停,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老妇伸手一指道:

“你们不是要找花字门的人么?看,他们不是来了?老婆子才懒得和你们纠缠。”

话声一落,也不理二位将军是否会向她出手,一屁股朝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前将军摸

不透这黑衣老妇的来历,倒也不敢轻易出手,退开一步,忍不住回头望去!

黑衣老妇说的没错,但见三道人影,果然疾如流星,划空飞掠而至!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花字门总监赛弥勒甄兆五,他身后两人,则是左护法降龙手毕篙,

右护法琵琶手鄢茂功。

这三人泻落山涧前面,并未理睬二位将军,只是由赛弥勒甄兆五抡动目光,朝四周一阵

打量,口中忽然咳了一声道:“奇怪!”降龙手毕篙问道:“甄总监是发现了什么吗?”

甄兆五道:

“咱们一路追踪而来,都有老护法留下记号,方才那记号明明指向此地,那么到了此地,

老护法应该有记号才对,如果没有记号,就应该见到老护法了,但此地既无记号,也不见老

护法,岂不是事情有蹊跷?”

原来万点花影花信风一路追踪杨少华而来,而且也发出了紧急救援讯号,一路都留下暗

记。花字门的人原在苏州附近,自然很快就得讯赶来。

毕篙“唔”了一声,才道:“如此说,老护法应该尚未离开此地了?”

前将军沙成峰大笑一声,接口道:“正是如此。”

毕篙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阁下大概就是银袍将军辛老哥了?”

辛士昭成名多年,在没担任前将军之前,自然早就有他自己的字号。

前将军大不剌剌的点了下头,说道:

“本座现任万象宫前将军,三位是花字门的人吧?本座和哈将军奉神君之命,也是找老

护法来的。”

毕篙出身少林,他担任花字门左护法,还是上代门主聘来的,一向自恃身份,哪管你万

象宫前将军,后将军?

闻言嘿嘿一笑,傲然道:

“毕某不管你们是谁,只是花字门所到这处,希望所有人等,一律均须退出三十丈外,

二位谅来不至破坏江湖道义吧?”

四大将军是中州一君面前最得力的人,也是万象门中身份最高的四人。

万象门统率三门、五派、七帮之众,如论地位,四大将军自然比花字门的护法高得多了。

前将军嘿然笑道:“你说要本座二位离开此地?”

毕高道:“不错。”

前将军道:“难道三位不知道花宇门是属于万象宫所管辖?”

毕篙冷冷的道:“花字门和万象门连盟,并不是二位的属下吧?”

他话声未落,突闻有人接口道:“花字门和万象门已经取消双方盟约,更无隶属关系!”

随着但见从洞后石窟中,走出三个人来!

那正是花字门主花见羞、万点花影花信风和杨少华。

这说话的,自然是花字门主花见羞了!

左护法毕篙、右护法鄢茂功、总监甄兆五一齐躬身施礼道:“参见门主。”

花见羞依然穿着一袭青衫,但脸色惟悴,却掩不住她满脸激愤,接着道:

“有劳二位将军,归告中州一君,多行不义,必自毙,花字门实逼处此,他要把咱们视

作敌人,也悉听尊便,花字门不畏强权,也不畏任何人挑衅,二位请吧!”

前将军干笑道:“花门主说的倒是稀松,万象宫统率三门、五派、七帮,岂能任由花门

主偏面毁约?”

花见羞冷然道:“那么二位要怎样?”

前将军道:

“本座和哈将军奉神君之命,请花门主、花护法回去,有什么意见,二位尽可当面向神

君陈述。”

花信风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嘿然冷笑道:

“姓辛的,你们追踪老身来的吗?这里不是万象宫,你们少耍威风,再要不走,莫怪咱

们花字门的人要对二位无礼了。”

后将军厉声道:“花信风,背叛万象宫,后果如何,你心里应该明白。”

琵琶手鄢茂功右手缓缓举起,冷森的道:“二位再不离开此地,后果如何,你们心里也

应该明白。”

在他说话之时,举起的右手,已经变成了一只金色手掌。

毕篙大笑道:“鄢兄说的极是,谁要是不服,咱们就给他一掌。”

同时右手一举,指掌顿时粗胀了一倍,色泽乌黑。

赛弥勒甄兆五也及时呛然剑鸣,掣出了阔剑。

前将军目光一瞥,冷然道:“金手印,五毒掌,也未必唬得了本座二人。”

鄢茂功道:“你那是想试试了。”

花见羞道:“四大将军,助纣为虐,你们只管给我格杀勿论。”

后将军哈福寿看出形势对自己两人不利,急忙朝前将军使了一个眼色,说道:

“本座和辛将军,原是奉神君之命,来劝花门主、花护法回去的,既然门主表示的如此

决绝,本座二人也无法作主,辛兄,依兄弟之见,咱们不如禀明神君,再作定夺。”

前将军点头道:“哈兄说的有理,咱们走。”

两人说走就走,双足点处,两道人影腾空纵起,划空朝山下投去。

赛弥勒甄兆五大笑道:“名满江湖的前后二将,原来也不过如此。”

杨少华朝花信风、花见羞抱抱拳道:“前辈,花门主,在下另有事去,告辞了。”

花见羞粉脸微红,目注杨少华说道:

“杨兄见义勇为,赐救花见羞,厚恩不言谢,花见羞自当永铭于心,杨兄行色匆匆,不

知要去哪里?”

杨少华想起方才情景,不觉俊脸一热,不敢朝她平视,迅快移开目光,说道:“花门主

好说,在下昨晚原是跟踪他们令主来的,不想无意间遇上了花门主这件事,在下两个结义兄

弟,不知是否已经离开上盘,在下想回去瞧瞧。”

花见羞道:“你还要去上盘行宫?走,咱们一起去。”

杨少华道:

“不,在下只是循原路回去找人,也许在下两个结义兄弟,早已退出来了,不敢再劳动

花门主。”

花信风探手从腰由革囊中取出一朵金花,递到杨少华面前,说道:

“杨少侠,这是花字门的金花符令,见花如见门主,杨少侠如有差遣,本门中人赴汤蹈

火,在所不辞,还望杨少侠收下,聊表敝门对杨少侠的一点敬意。”

杨少华听她这么说了,只好双手接过,肃然道:“在下那就拜领了,花门主恕在下先走

一步。”

他把金花收人怀中,朝大家抱了抱拳,转身飞掠而去。

左护法毕篙忽然轻咬一声,指指左首那块大石,说道:

“方才这里坐着的一个黑衣老妇,哪里去了?”

右护法下鄢茂功道:

“不错,咱们来的时候,她明明坐在石上,怎么真的不见了?她就是离去,也必须从咱

们身边经过,咱们怎会没有看到?”

花信风叹了口气道:“江湖上多的是奇才异能之士,就像这位黑衣大娘,行踪隐秘,不

欲人知,门主被中州一君暗下毒药,还是这位大娘及时送来解药,才解了剧毒呢?”

赛弥勒瞿然道: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隐去,莫非使的会是魔教‘木石遁形身法”,她莫非会是昔

年名动八荒的魔教黑衣神姥。”

杨少华不知秦大哥、路三弟是否已经突围而出?

一念想到两人,不由心急如焚,展开绝顶轻功,循着原路,飞掠奔驰,当真人似划空流

星,快比掣电奔云!

正在奔行之间,只听有人大声叫道:“杨贤弟,快请停步。”

杨少华听的一怔,急忙刹住身子,回身看去,只见右首山径上,转出四个人来!

那不是秦大哥(少卿)、路三弟(少朋),另外还有两个青衫少年,正是自己背着花见

羞穿窗而出,接应自己的两人。

心中不禁一喜,急忙走了过去,说道:

“秦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二位兄台,方才多蒙援手,匆忙之间,还未请教尊

姓大名?”

秦少卿大笑道:

“杨贤弟,咱们就是找你来的。”说到这里,一面抬抬手道:“来,来,愚兄给你引见,

这二位是燕氏贤良仲燕秋山、燕秋水二兄,这就是杨二弟杨少华。”

杨少华连连抱拳,说着幸会。

祝文辉跟着拱拱手道:

“今天得能结交秦兄、杨兄、路兄三位,不但快慰平生,而且也肝胆相照,在下二人,

也不好再用化名了!”

秦少卿惊异的道:“二位不是真姓名么?”

祝文辉笑了笑道:

“那是兄弟临时捏造的姓名,兄弟祝文辉,和秦兄其实也算是素识了。”

说着,举手轻轻从脸颊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路少朋不由自主的惊“啊”了一声。

祝文辉留心的看了他一眼。

秦少卿豁然大笑道:

“原来是祝兄,咱们确是相识很久了,只不知道这位如何称呼?”

他目光转向桑飞燕。当然,杨少华、路少朋二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朝桑飞燕投来。

祝文辉含笑道:“她是在下义妹桑飞燕,桑药师老前辈的令媛。”

桑飞燕到了此时,也只得伸手取下面具,嫣然一笑道:“秦大哥、杨大哥、路大哥,你

们不要见笑才好,我这身打扮,还是戴了面具的好。”

说着,果然又把面具戴了上去。

秦少卿大笑道:“药师前辈,名重武林,桑姑娘学家渊源,果然是女中英杰,若非祝兄

说穿了,谁都会把你看作翩翩佳公子呢!”

祝文辉走到路少朋身边,含笑道:“兄弟初见路兄,几乎把你当作素识。”

路少朋脸上蓦地一红,还未开口。

秦少卿道:“怎么?你们也是认识很久了?”

祝文辉笑了笑道:“不,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只是路兄和兄弟一位同门,颇有几分相

似。”

路少朋道:“几分相似,那就并不完全相似了。”

祝文辉看他脸上很不自然,就淡淡的一笑道:“兄弟只是随便说说,路兄幸勿介意。”

路少朋道:“我不会介意的。”

秦少卿看了大家一眼,说道:“现在杨二弟回来了,咱们可以走了。”

祝文辉依然把面具戴到脸上,拱拱手道:“在下和秦兄三位,一见如故,本该和三位叙

叙,只是在下原是侦查毒害敝师叔凶手来的,还有几个朋友,约在苏州见面,因此在下要先

走一步,秦兄要去哪里,咱们约个后会如何?”

路少朋听得目光一动,张了张口,似是欲言又止。

杨少华道:“对了,秦大哥,兄弟也有个约会,急须赶回京去。”

秦少卿道:“我们原是跟着你身后来的,那就一起回京去好了。”

接着转脸朝祝文辉道:“祝兄,这样吧,三日后傍晚,咱们在京城西大街高升楼见面如

何?”

祝文辉喜道:“一言为定,咱们就在高升楼见吧!”

当下别过三人,就和桑飞燕一同走了。

祝文辉、桑飞燕回到苏州城,差不多已是午牌时光。

他们因有马匹寄存太和楼,因此依然一脚赶到太和楼来。

刚到门口,那伺侯客人的小厮认得二人,慌忙迎了下来,陪笑道:

“二位公子来了,快请上楼雅座。”

两人上得楼来,找了个座头坐下。

酒楼上的堂倌,个个都既势利又眼尖,这二位公子昨天来过,自然会认得出来,送上香

茗,伺侯着道:“公子爷要些什么?”

祝文辉点过酒莱,等堂倌退去,举目略一打量,全堂食客,似乎并无江湖中人,心中暗

暗忖道:不知冯大海等人,走了没有?

心念转动之际,忽见楼梯口走上一个商贾人来!

上来的是一个商贾人,本来也不会引起祝文辉的注意。但他走上楼梯,脚下一停,目光

迅疾朝全堂食客掠过,然后举步朝着祝文辉两人走了过来。

这一来,自然使祝文辉暗暗留上了意。

那商贾人一路走来,也并未再看祝文辉一眼,只是走到祝文辉右首一张空桌上,在横头

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坐的位子,正好在祝文辉、桑飞燕之间,虽然各踞一桌,但相距极近。

这下桑飞燕也看出来了,口中低低叫了声:“大哥……”

祝文辉朝她以目示意,叫她不要作声。

堂倌问过菜酒,便自退去。

商贾人端起荼盅,目光左右一瞥,突然回过头来,低低的道:“冯老大已经走了,老总

请你们回去,有事相商。”

他好像只是咕咕嘀嘀的在自说自话,喝了口茶,就别过头去。

但这话,听在祝文辉耳里,他懂。

冯老大,自然是冯大海,他们已经回去。

老总,那是指总捕头张其泰,他要自己回去,有事情相商。

那么,这商贾人,该是九门提瞥衙门巡捕营的人!

桑飞燕低低的问道:“大哥,他说了些什么?”

原来那商贾人声音说的很轻,连她都没听的清楚。

正好堂倌送上酒茶,祝文辉低声道:“我们快吃吧,吃好了,就回京城去。”

祝文辉、桑飞燕赶回京城,已是傍晚时分。

他们一脚赶到东单楼陆师叔的住所。

李大嫂开了门,让两人入内,掩好门,含笑道: “祝少爷、桑姑娘回来了,冯捕头早

上就赶回来了,午后还来过,问起祝少爷可曾回来?”

祝文辉道:“张总捕头来过没有?”

李大嫂道:“听说总捕头很忙,好像京里来了什么人!”

祝文辉问道:“京里来了什么人?”

李大嫂道:“我只是听冯捕头说的,不大清楚,好像派了许多人出去。”接着笑道:

“祝少爷、桑姑娘先歇息,老婆子倒茶去。”

两人跨进客房,刚在椅上坐下,李大嫂就端着两盅茶进来,在屋中点起灯,又忙着去张

罗酒菜。

饭后,总捕头张其泰也闻讯赶来了,他一脚跨进客房,加色凝重的道:

“少镖头二位辛苦了。”

祝文辉站起身,拱拱手道:“总捕头来得真快,在下也刚到不久。”

张其泰笑了笑道:“你们一进城,兄弟就知道了,所以很快就赶来了。”

祝文辉听他口气,似乎有事,这就问道:“总捕头有事?”

张其泰凝重的“唔”了一声,才道:“咱们坐下来再谈。”

李大嫂给他们沏了茶送上。

张其泰等她退出,才道:“少镖头见过中州一君了,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祝文辉道:“总捕头大概已经听冯捕头说过了,此人创立万象门,妄想统率江湖门

派……”

“不!”张其泰打断他的话头,说道:“少镖头见过他,是否知道一些有关他此次到苏

州来的目的?”

张其泰虽是巡捕营的总捕头,但他是铁翅雕陆福葆的手下,因此对祝文辉一向极为尊重。

尤其他为人谦和,如在平时,决不会打断祝文辉的话头,抢着问话。

祝文辉心知他如此问话,必然事情严重,不觉得然望了张其泰一眼,说道:“他到苏州

来的目的?总捕头怀疑他什么?”

张其泰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在下怀疑他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祝文辉听的大吃一惊,瞪目道:“总捕头……”

张其泰道:“少镖头还不知道,两天前,扶桑国派来了进贡的使臣……”

祝文辉道:“扶桑国?那不是倭寇?”

麒泰道:“不错,自从前朝迄今,倭寇扮作海盗,经常骚扰浙闽沿海,奸杀掳掠,无所

不为,等到咱们派兵追剿,他们就都扬帆遁去,沿海一带,一直没有安宁过,但他们扶桑国,

却每隔六七年,就要来进贡一次,这次派来的贡使,就落脚在王府大街一处大宅之中,咱们

巡捕营奉到上谕,加派弟兄,加以保护,事实上,就是怕倭人滋事,当然也负有暗中监视之

意。”

祝文辉没有开口。

张其泰续道:“今天一早,据派在那里的一名弟兄来说,说对方有两个人,换了咱们的

服装,潜出东门,兄弟立刻派人尾随,据说那两人行踪鬼祟,一直跟到盘山,进入上盘寺

去。”

祝文辉道:“这么说,中州一君和倭寇有勾结?”

“很有可能。”张其泰道:“据兄弟推测,中州一君忽然赶来苏州,必和此事有关。”

祝文辉道:“总捕头知不知道中州一君的来历?”

张其泰道:“不清楚,此人崛起江湖,不过二十年,自称中州一君,但江湖上没有一个

人知道他姓名来历。”桑飞燕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忍不住问道:“难道他从前也没有姓名?”

张其泰道:“姓名自然有,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桑飞燕道:“这么说,他很神秘。”

张其泰道:“他堀起江湖只有二十年,但年龄已六十以上,据兄弟推想,此人决非中年

以后才成名的。”

祝文辉道:“总捕头的意思,是说……”

张其泰道:“兄弟办了二十几年的案子,根据办案的眼光看,中州一君在二十年以前,

应该早巳成名,他之所以易姓换名,不敢使用真名实姓,可能是犯了大罪,被官家海捕公文

缉拿的重犯,不得不另起炉灶,以中州一君的名义,重出江湖……”

祝文辉佩服的道:“总捕头这一推断,完全正确,可能就是如此。”

正说之间,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张其泰抬头问道:“大海,有什么事么?”

门口人影一闪,冯大海已经跨了进来,说道:“属下正有事要向总座报告。”

祝文辉心头不觉又对张其泰大感佩服,暗道:“他果然不愧办了二十年案子的老手,听

到脚步声,就知道进来的是谁了。”

张其泰哦了一声,道:“那一定很重要了!”

“是的。”冯大海朝祝文辉、桑飞燕二人点头作了招呼,才道:“回总座,方才王长林

赶回来报告,中州一君等人,已经离去。”

张其泰一怔问道:“中州一君去了哪里?”

冯大海道:“王长林说,他不知道,他扮作樵夫,只在山下守候大概从中午之后,就不

曾再看到有人进出,直到上灯时光,上盘寺也不见灯火,他悄悄上去,上盘寺已经连鬼影子

也没有一个了。”

张其泰道:“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冯大海道:“咱们派去的人,还有三个没有回来。”

张其泰道:“两名倭国人,可曾下山来了?”

冯大海道:“没有,属下问过王长林,那两个矮人好像跟着中州一君走了。”

张其泰一拍巴掌,说道:“他们互相勾结,必有阴谋。”

随着话声,霍地站了起来,说道:“少镖头、桑姑娘请坐,兄弟必须立时赶回去,派人

追查中州一君的下落,此人不能等闲视之。”

祝文辉起身道:“总捕头只管请便。”

张其泰略一抱拳,举步朝室外走去。

冯大海朝二人点点头,紧随着张其泰的身后而去。

秦少卿、杨少华、路少朋也赶回京里来了。

杨少华曾说,有个约会,急须回京,因此,他一路上好像有着心事。

路少朋也好像有着心事一般,这一路上总是情绪不安似的。

他们落脚在西牌楼来顺客栈,大家因昨晚一夜未曾睡觉,晚餐之后,很早就回房休息。

二更时分,奉少卿的窗前,起了极轻的剥落弹指之声。

秦少卿为人机警,自然很快就惊觉了,低声喝道:“什么人?”窗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

音,说道:“是老婆子我。”

“卖花婆!”秦少卿心念闪电一动,急急披衣下床,问道:“老前辈有何指教?”

老妇人隔着窗子笑道:“你两个义弟都走了,你这做大哥的,还在高卧!”

案少卿悚然一惊,问道:“晚辈两个兄弟,去了哪里?老前辈是否知道?”

老妇人低笑道:“杨少爷是为了要报杀父之仇,找上西山去了。”

秦少卿道:“老前辈,西山什么地方?”

老妇人道:“西山白云庵。”

秦少卿急忙开出门去,朝右首两个房间推门一看,房中被褥折叠整齐,两位义弟果然都

不在房内,心中暗暗叫了声:“惭愧!

要不是卖花婆老前辈把自己叫醒,自己还一无所知呢!

当下那还怠慢,回身掩起房门,双足顿处,一道人影箭一般破空掠起,施展轻功,朝西

山赶去。

夜幕低垂,山影朦胧。

西山古柏万本,枝叶参天,白天尚有阴森之感,夜晚更见黝深!

白云庵安祥的座落在山麓之间,此刻就像躲在古木丛中一般,深藏不露。

二更方过,一道人影从山前奔驰而来,到得庵前,略一住足,抬头看看门上匾额,轻轻

舒了口气道:“到了。”

一手摸摸剑柄,正待纵身跃起,突听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夜闯白云庵,

还不给我站住?”

到白云底赴约来的,正是杨少华。

那是三个月前,杨少华两次到奸相和坤府行刺,都被一个蒙面女子自称奉师傅之谕,阻

止他进入和坤宅第。

第二次两人相约比剑,以二十招为限,结果杨少华打到十七招上,自知无法胜过蒙面女

子(当时他自己也蒙着脸),就留下三剑,声言三个月后再比。

那蒙面女子说出:“你只要捎个信到白云庵就好。”

这句话,就证明她住在白云庵,杨少华自然要找到白云庵来了。

闲言表过,却说杨少华回头看去,只见发话的是三个青衣劲装汉子,此时手握单刀,已

经品字形围了上来。这三人都是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但只要看他们奔来的身形,一眼就可

以看出他们虽然练过几年武功,身手并不高明。

杨少华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傲然一笑道:“三位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汉子喝道:“咱们正在问你,你深更半夜,是做什么来的?”

正说之间,只听庵右传来几声吆喝,接着又有三条人影,飞一般的赶来!

当先一个大喝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先把他拿下了再说。”

杨少华看这六人一眼,是几个粗人,他不愿和他们哆嗦,何况自己光明正大的赴约而来,

并不想偷偷摸摸的进去,这就笑道:“在下三个月前,曾和一位蒙面姑娘有约,到白云庵前

来赴约来的。”

那六个青衣男子,正是天佑镖局的趟子手,跟随祝文辉进京来的,后来铁翅雕陆福葆遇

害,停柩白云底,祝文辉要他们留在白云庵右侧三间小屋之中,保护陆夫人母女。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说的蒙面姑娘,姓甚名谁?”

杨少华道:“那位姑娘只说要在下到白云庵找她,在下并不知道她姓名。”

第二个趟子手道:“这小子满口胡言,说的话,无根无据,这不是和咱们胡扯?哪有连

人家姓名都不知道就来赴约的?”

第三个接口喝道:“这小子来路不明,咱们先把他拿下了再说。”第四个喝道:“小子,

你自己估量估量,还要咱们动手么?”

六个趟子手仗着人多势众,跟着起哄,一齐朝杨少华逼了过来。

杨少华脸色一沉,哼道:“诸位如是白云庵的人,就进去给在下报个口信,如果不是白

云庵的人,最好给在下退开去。”

只听一个汉子喝道:“咱们用不着和他多说!”

六个人单刀一抡,大有立即出手之意。

杨少华剑眉一挑,冷然道:“在下不想伤人,诸位最好不要惹怒了在下,自讨没趣。”

不知那一名趟子手口中喝了声:“并肩子,上!”

人影闪动,六个人同时单刀竖胸,突然围着杨少华游走起来。

这自然是表示他们即将出手,游走,只是选择他们出手最有利的时机和角度。

杨少华自然不会把他们区区六人放在眼里,卓然站在他们之间,冷笑一声道:“白云庵

门下,原来只是些以多为胜,不明事理的人,在下再警告你们一声,在下赴约而来,不想出

手伤人,但诸位之中,只要谁先出手,在下就要他先躺下来。”

就在他话声甫落,游走中的六名趟子手,其中两个转到杨少华身后,跟着他大言炎炎,

毫无半点戒备,以为机不可失,左首一个口中大喝一声,“小子少卖狂!”

掉转手中单刀,以刀背朝杨少华背上敲落。

他不用刀砍,还是局主平日再三谙诫,不可出手伤人,算是手下留的情,但这一下,真

要给他刀背敲上,可也够受的了。

右首一个也不怠慢,暴喝一声:“躺下!”

身形突然一矮,右足横扫,一记“扫膛腿”,疾发而出。

这两人配合佳妙,居然使的相当凌厉!

杨少华站着没动,只是左手朝后反抄,一下接住了刀背,随手朝前带出。这一手使的极

快,那使刀汉子根本连看都没看清楚,单刀已经脱手,一个人就像被人牵着鼻子一般,登登

的朝前冲出去了七八步,上身朝前一扑,跌了个狗吃粪。

右首汉子“扫膛腿”堪堪扫出,就像扫在铁柱上,痛得腿骨如折,口中“哎唷”一声,

一团人影跟着横跌出去。

大家只不过眨了下眼睛,两名趟子手已经躺在地上!

这下直把其余四人,看得面面相觑,手中虽然握着单刀,一时谁也不敢妄动。

杨少华把接来的单刀,往地上一掷,冷声道:“你们还不进去通告?就说杨少华赴约而

来,要找‘贝叶玉牒’的主人说话。”

突听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叱道:“你是什么人,敢到白云庵来撒野!”

随着这声娇喝,墙头上人影闪动,就像小鸟一般,轻捷的飞落面前!

杨少华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的朝她看去。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带发修行的小尼姑,她虽然穿着一身黑色衣,但她有一头乌黑的秀

发,结着一条长长的发辫,拖在身后,飞身落地之时,发辫就像孔雀拖着的尾巴,轻轻的朝

上扬起。

十四五岁年纪,却有着纤长的身材,略带稚气的脸上,有一双滚圆而黑白分明的眼睛,

红菱似的小嘴,模样很俏。

尤其她此刻紧绷着脸,气鼓鼓的,好像在生谁的气一般!

杨少华朝她微微一笑道:“在下杨少华,是找一位蒙面姑娘赴约来的,那位姑娘手中曾

持着‘贝叶玉牒’,说是白云庵的人,姑娘可否请她出来?”

那小尼姑被他看的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嘟嘟嘴道:“谁和你笑?”

接着轻哼一声道:“哼,我师姐不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

杨少华心中想着:原来那蒙面姑娘是她师姐,是了,她师姐当日原是奉师傅之命行事,

可见阻挠着自己诛杀和坤,是她师傅的主意,如今蒙面姑娘既然不在,自己找她师傅也是一

样。

心念转动,这就拱拱手道:“在下想见见令师,请姑娘替在下通报一声。”那小尼姑竖

眉瞪眼,口中又是一声轻哼,说道:“我师傅不见外客,你有什么话,只管和我说好了。”

杨少华说道: “令师是不是‘贝叶玉牒’的主人,如果是,在下非见不可。”

小尼姑气道:“我说不见就是不见。”

杨少华不由自主的摸摸剑柄,这一瞬间,他一双俊目之中,寒光暴射,冷冷的道:“小

姑娘,在下不和你一般见识,快进去叫你师傅出来。”

他这句话说得声色俱厉,脸上隐现杀气。

那小尼姑平日连师傅都很少责骂她,给他这么大声一哼,不由的眼圈一红,嘟嘟嘴,哼

道:“你神气什么?有本事只管使出来,过了我这一关,你才有资格见我师傅。”

杨少华发出龙吟般的一声敞笑,突然右腕一抬,森寒的青芒,就像天空闪了一闪,长剑

已经归鞘。笑声一落,冷峻的一指山门,哼道:“你不妨过去看看,是不是我的对手?”

他站立的地方,距离山门,至少还有七八尺远。小尼姑根本没看清杨少华出剑,当然更

不会看清他剑劈了什么?

他指的好像是山门,她也极自然的回头朝山门看去。

两扇黑漆山门,不是好好的阖着,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小尼姑嘟嘟嘴,正待开口!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低沉的佛号,传了出来:“阿弥陀佛?小施主好快的剑法,小庵两

扇山门何辜?小施主要把它劈得如此四分五裂!”

话声中,但听一阵木板倒坍之声,连续响起!中间两扇高大的黑漆山门,就像被人用利

斧劈碎,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木块。

两扇高大山门,就在方才的寒光一闪中,就会被劈得如此支离破碎,这是无法令人相信

的事。小尼姑睁大一双俏目,流露出惊奇的神色,这简直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但毕竟在她

的眼前发生了!

她本已有些胆怯,但此刻听到了师傅的声音,胆气骤然一壮,哼道:“好个恶贼,你居

然敢劈碎白云庵的山门,你大概不要命了!”

锵!她随着喝叱,翻腕掣出剑来。

“徒儿不得出口伤人,你退下来。”

但见从两扇劈落的山门中,缓步走出一个头戴尼帽的缁衣老尼来。

那老尼貌相清癯,看去已有七十开外,脸色红润,双目开阔之间,神光湛然,一望而知

不是常人。

那小尼姑看到老尼,立即叫了声:“师傅……”

缁衣老尼道:“徒儿不准多言,把剑收起来。”

小尼不敢违拗,口中应了声“是”,依言收起了长剑。

缁衣老尼一手拨着一十八颗檀香念珠,单掌当胸,打了个讯,才道:“小施主贵姓杨

吧?”

杨少华冷然道:“不错,在下正是杨少华。”

缁衣老尼道:“小施主来意,老尼已经知道。”

杨少华道:“那很好,在下身负血海奇冤,已是足足等了十年之久,在下艺成下山,本

谓当能手刃亲仇,昭雪沉冤,老师傅既是贝叶玉牒的主人,自应主持正义,以诛奸去恶为己

任,怎奈老师太反而助纣为虐,派令徒一再阻挡在下为父报仇,今晚,在下是赴约来的,老

师太对在下,总该有个交代吧?”

“阿弥陀佛。”

缁衣老尼合掌当胸,低诵一声佛号,徐徐说道:“小施主这是误会……”

杨少华理直气壮的道:“在下为父报仇,这有什么误会?”

缁衣老尼道:“贝叶玉牒,原是贫尼师姐之物……”

杨少华问道:“她人在哪里?”

缁衣老尼道:“敝师姐静修灵山,久已不问尘事。”

杨少华冷笑道:“令师姐既已是不问尘事的人,为何还要庇护权奸?”

缁衣老尼道:“敝师姐昔年曾受和相救命之恩,因此把‘贝叶玉牒’留在贫尼之处,要

贫尼就近加以保护,希望武林同道,看在‘贝叶玉牒’份上,完成敝师姐一桩心愿。”

杨少华冷笑道:“和坤贪赃枉法,国之蠹贼,令师姐居然以武林至高荣誉的‘贝叶玉

牒’,来保护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完贼!”

他口气一转,续道:“令师姐此举,对与不对,在下不去管他,只是在下身负血海奇冤,

父仇不共戴天,‘贝叶玉牒’纵是武林中人人崇敬,在下为了报雪父仇,并不一定要接受

‘贝叶玉牒,的约束,在下今晚来,只有一句话,老师傅受令师姐之托,阻挡在下复仇,因

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缁衣老尼道:“小施主请说。”

杨少华凛然道:“在下请老师太立即离开京城。”

小尼姑气得紧绷着脸,哼道:“你敢对我师傅这么说。”

缁衣老尼微微叹息一声,合掌道:“小施主错了!”

杨少华道:“在下如何错了?”

缁衣老尼双手合十,庄容道:“阿弥陀佛,令尊杨将军遇害之事,贫尼还略知一二。”

(杨少华父亲杨天相擒获巨盗高四麻子,为和琳受贿平反,反而诬良为盗问斩,前文已

有交代)。

杨少华道:“老师太知道就好。”

缁衣老尼道:“昔年陷害令尊,原是和琳之事,但和琳已在酉阳遇刺身故,令尊血仇,

可说早巳报雪了,不错,和琳双手遮天,虽是仗着和坤之势,但陷害令尊一案,究非和坤所

为……”

杨少华愤怒的道:“老师太为了受令师姐之托,所以要为和坤开脱罪嫌,试问和坤弄权

黩货,祸国殃民,老师太都能抹煞事实么?”

缁衣老尼道:“小施主说的自是事实,贫尼替敝师姐稍尽心力,虽是私情,但小施主要

杀他,何尝不是私情?试想和坤贪赃枉法,就应受国法制裁,明正典刑,小施主把他一剑刺

死,岂非便宜了他?小施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何况高……”

杨少华根本没听到她最后一句的口气,截着道:“老师太不用向在下说教,这道理在下

懂,在下含冤十年,誓必诛杀此贼,为民除害,老师太如果还要凭仗‘贝叶玉牒’的权力,

在下可以不加理会,老师太如果想凭藉武功,阻止在下行动,那么今晚不妨先做个了断……”

那小尼姑插口道:“师傅,他口发狂言,还是让徒儿和他比划比划。”

缁衣老尼叱道:“徒儿不得胡说,凭你这点能耐,如何是杨小施主的对手?”

一面合掌道:“贫尼还是一句老话,希望小施主……”

杨少华剑眉挑动,冷然道:“老师太不用多说,在下身为人子,父仇非报不可,今晚之

事,咱们除了放手一博,别无他途,在下若是败在老师太手下,就自绝于此,在下若是侥幸

获胜,老师太就得立即离开京师,这样够公平吗?”

他说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一张俊脸,已是满布杀气,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缁衣老尼虽然也感到左右为难,怔怔的望着杨少华,只得手拨念珠,低诵佛号,过了半

晌,才徐徐说道:“小施主坚持要贫尼动手,似乎除了动手,就别无他途了?”

杨少华道:“不错,我要报血海深仇,没有人能干预我的行动,师太两次派令徒阻挠,

在下既然见到老师太,就只有舍命一搏了。”

缁衣老尼点头道:“小施主既然说的这么坚决,贫尼那就只好从命,只不知小施主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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