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念了数十遍,第一节经文业已背熟,接着又念第二节,这样一节一节的念去,直到东
方发白,真经中的正文,果然已被他囫囵吞枣,背得极熟。
当下收起真经,匆匆外出,直到晚餐之后,回转寝室,就仔细研读注释,但这些道理,
还是在可解与不可解之间。
赵南珩也不去管它,依然用默诵方式,先把每句经文底下慧可禅师注释的句子念熟,然
后又研读每行之间的细注。
他人本聪明,这样不眠不休的诵读,只有两个晚上,居然把所有细注,全部牢牢记住。
第三天晚上,他又复诵了几遍,觉得已无遗漏,才上床睡觉,早晨起来,那册“易筋真
经”,果然不见,心知已被方丈收去,好在经中文字,全已记熟。
从这天开始,每天晚上,他一面记诵,一面就按照经中所述,试着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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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后,渐渐给他领悟出不少心得,只觉每当练功之时,总觉自己体内,好像有着一
股到处冲动不可自己的力道。
同时也体会到自己的“百会穴”,似乎闭塞不开,以致这股力量,无法透过;但尽管如
此,自己内功火候,却是与日俱进。
使他最感成效的,莫过放精神爽朗,耳目灵异,跑起路来,特别轻快,以前每天挑水斫
柴,从早忙到晚,大汗淋漓,没有休息的时间,现在却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尤其峨嵋绝学八十四招“乱披风剑法”,也和以前使得不同了。
趁着在后山所柴的时间,以树枝代剑演练,一招一式之间,真气往往会透过手臂,贯注
枝头,这种显著的进步,使赵南珩欣喜若狂,更加发奋勤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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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腊尽春还。
赵南珩到少林寺,再过半个月就是一年了。
这是他一生不会忘记的日子——峨嵋掌门方丈大觉大师宣布封山的一天——正月初九。
赵南珩一早醒来,心中就有点慢慢寡欢,他回忆着一年前的今日,方立宣布封山之后,
四大长老脸上那种沉郁凝重的脸色,和数百僧侣黯然失色的神情,同时也想起大觉大师和自
己的谈话,于是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年来,少林寺的僧侣,对自己也并没歧视,但在感觉上,总不及伏虎寺僧侣对自己的
亲切爱护,有如家人。
他好像离开母亲的游子,心头升起深切孺思。
午斋之后,他又独自指着一条扁担和两捆绳索,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他总觉心神不宁,想起自己在少林寺,只是寄住,听峨嵋掌门大觉大师的口
气,好像只等自己满了二十岁,就要离开。
那么,还有三年,三年之后,自己又到哪里去呢?
赵南珩越想越觉得心烦,放下扁担,随手执了一支树干,在林前一片空地上摆了个架
式,以技代剑,练起峨嵋派镇山绝学“乱披风剑法”来。
起先,他一支树枝,东一指,西一指,看去漫无章法,渐渐,树枝飘忽,愈演愈密,身
法也逐渐加快。
剑走轻灵,气注剑身,但觉自己这套剑法,愈来愈觉精纯,从前想不到的精微之处,如
今竟能得心应手,收发无遗。
心中一喜,止不住轻啸一声,剑法随之一变,右手挥洒之际,宛如风飘垂柳,散起漫天
丝影,“嘶嘶嘶”剑风,登时大炽……
“嘿!”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苍劲的冷嘿。
漫天剑影,倏然收敛。
赵南珩随声瞧去,不知何时,身前不远,已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短髭如猬的灰衣大和
尚!
他这一回头看清来人,正是膳堂住持十方大师,心头不由一惊,慌忙丢下树枝,躬身
道:“弟子参见大师傅。”
十万大师寒着脸色,注目喝道:“赵南珩,你知罪吗?”
赵南珩惶惑的抬起头来,讷讷说道:“弟子……不知道什么地方触犯了寺规?”
十方大师目光如炬,喝道:“你还敢抵赖?你以为是掌门方丈交待下来的,我就不能罚
你?”
赵南珩心中觉得奇怪,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这就低头道:“弟子实在不知
道……”
十方大师不待他说完,怒声问道:“你到后山做什么来的?”
赵南宋道:“弟子是斫柴来的。”
十方大师冶哼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赵南市心中暗啊一声,付道:“原来你是说我没有斫柴,心念一动,不由感到有点委
屈。暗想:自己一年来勤奋做事,从没偷懒,此刻就是没有动手斫柴,但自己只要到时所满
一百斤也就是了,何用这般声色俱厉?
十万大师见他没有作声,不由叱道:“你心中可是不服?”
赵南珩道:“弟子是奉大师傅之命,所满一百斤……”
十方大师道:“住口,少林弟子不准偷练旁门杂学,你方才练的是什么剑法?”
他这句‘旁门杂学”听得赵南珩不禁有气,喜的抬头,从容道:“大师傅,弟子练的是
峨嵋剑法,不是旁门杂学。”
十万大师怒道:“小子,你还敢顶嘴?峨嵋派早在武林除名,你要练峨嵋派的剑法,到
峨嵋去练,这里是少林寺!”
赵南珩再也忍耐不住,理直气壮的道:“大师傅,你错了,峨嵋派宣布退出江湖,并不
是在武林除名,弟子峨嵋门下,只是暂时寄住贵寺,峨嵋弟子练峨嵋武功,并没犯了贵寺戒
条。”
十万大师住持膳堂,在少林寺地位并不算低,平日哪有人敢顶撞于他?此刻被赵南珩说
得不禁一呆,勃然大怒,戟指着他喝道:“小子,你……给我滚,少林寺容不得你!”
赵南流少年人血气方刚,方才因他辱及峨嵋,忍不住出言顶撞。他自然知道:少林寺再
也呆不下去了,闻言剑眉挑动,一张俊脸,也气得通红,拱拱手道:“大师傅乃是少林有数
高僧,小可寄居贵寺,也该善来善往,留个日后相见地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小可
这就告辞。”
话声一落,转身就往山下奔去。
耳中只听十方大师粗暴的声音,在身后喝道:“好小子,谅你峨嵋门下,还有多大出息
不成?”东方玉《飞龙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