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珍珠令》作者:东方玉【完结】 > 珍珠令@txtnovel.com.txt

第十四章 疑神疑鬼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2:06

绳子解开了,袋口敞开,麻袋中人缓缓站起身子,从麻袋中跨了出来。这人身材颀

长,穿着一件天青长衫,看去约莫四十四五,生得面貌白皙!黑须飘胸,只是双眉浓了

些,使人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浓眉下面是一双充满智慧的丹凤眼,亮得发光,

就像能看透人的心底一般,叫人不敢与之直视,藕丝衫姑娘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自然不

认识此人是谁,但她第一眼看到这人一双发光的眼睛,就好像极熟,芳心不由得“咚”

地一跳!

黑须人双手抱拳,作了个长揖,含笑道,“在下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温姑娘。”

藕丝衫姑娘听得更是一怔,睁大了水样晶莹的妙目,施了一礼,轻启樱唇,低低地

道:“不知前辈如何认识小女子的?”

黑须人微笑道:“在下易了容,难怪姑娘认不得了。”

小燕瞧着他,插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须人道:“在下凌君毅。”

“凌君毅”这三个字钻进藕丝衫姑娘的耳里,一张粉脸登时飞起两朵红云,既惊又

喜!

凌君毅,不就是她芳心萦绕的人儿么?但她还没作声,小燕脸露惊异,抢着道:

“你是凌相公,怎么一点也不像,凌相公哪来的长须?”

凌君毅笑道:“在下方才说过,在下是易了容。”他伸手从怀中掏出彩丝囊,在小

燕面前晃了晃。

藕丝衫姑娘粉脸更红,说道:“小燕,是他,你连凌相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么?”

小燕咭的笑道:“真好玩,凌相公为什么扮成这副模样?”

凌君毅道:“在下扮的是龙眠山庄庄主祝文华。”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

目注藕丝衫姑娘说道:“对了,在下曾在绝尘山庄遇到姑娘令尊,相处了三日……”

原来藕丝衫姑娘正是温婉君。她没待凌君毅说完,急着问道:

“我爹怎么了?”

凌君毅道:“令尊和少林乐山大师、四川唐门老庄主,同被绝尘山庄请了去,而且

中了散功之毒,一身功力,十去七八……”

温婉君双眉微拢,失声道:“那怎么办?绝尘山庄究竟是些什么人?”

凌君毅道:“姑娘但请宽心,令尊和乐山大师等三人,已由在下用辟毒珠替他们解

去了身中之毒。方才听他们说,好像绝尘山庄已被四川唐门老夫人联合少林高僧所破,

那么令尊等人也已脱困了。”

温婉君道:“绝尘山庄破去的时候,凌相公不在场么?”

凌君毅笑了笑道:“在下已经被她们弄出来了。”

他看了地上一大堆包干、馒头,卤莱一眼,笑道:“在下被她们装在麻袋里,已经

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燕道:“他们一直没给你东西吃?”

凌君毅道:“她们用薰香把在下迷翻,又点了几处大穴,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自然不

用吃东西了。”随着话声,走到那堆食物面前,席地坐下,老实不客气,伸手抓起一个

肉包子,吃了起来。

温婉君、小燕一起跟了过去,小燕好似想起什么,啊了一声,问道:“凌相公,你

方才为什么不要我用刀割绳子呢?”

凌君毅笑道:“在下只是想出来吃些东西,仍然要回到麻袋里去的,你把扎袋口的

绳子割断了,岂不是引起他们疑心?”

温婉君脉脉含情地望着他问道:“凌相公故意让他们掳去,那是想深入虎穴了?”

凌君毅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家母失踪,已有数月,在下改扮祝庄主,进入绝

尘山庄,也是为了寻找家母。”

温婉君脉脉含情地道:“凌相公可要我相助么?”

凌君毅感激地道:“在下任由她们掳去,只是为了暗中侦察家母下落,并不和她们

正面冲突,在下自信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姑娘盛情,在下谢了。”

温婉君瞧着他,低声道:“但你总是进入百花帮重地里去,一个人,人单势孤,教

人如何……”从她口气听来,这句话应该是:“教人如何放心得下”,但她只说到一半,

脸上一红,便低下了头。

凌君毅看着她娇羞模佯,心头不禁一荡,忙道:“在下身边有姑娘所赐的‘清神丹’

和寒家家传的‘骊龙辟毒珠’不惧迷香,不畏剧毒,若凭真实武功,纵入龙潭虎穴,在

下也自信足可自保。”说到这里,潇洒一笑,接道:“在下眼前唯一要姑娘帮忙的,就

是等在下吃饱了,重行进入麻袋之中,有烦小燕姑娘依然把袋口扎紧,最重要的是莫要

让这些昏迷的人看出破绽来。”

温婉君臻首轻点道:“我知道。”

小燕轻笑道:“凌相公被他们掳到百花帮去,那是无异进入众香国去了,凌相公可

得小心,不要被她们迷住了。”

凌君毅被她说得俊脸一红,说道:“小燕姑娘说笑了。”

温婉君听了小燕的话,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震,一面轻叱道:“小燕,不许乱说。”

凌君毅忽然哦了一声,问道:“姑娘怎知她们是百花帮的人?”

温婉君道:“今晚我们在无意中遇上一个百花帮的人,方才听她们说话的口气,该

是百花帮的人无疑。”

凌君毅沉吟道:“百花帮,她们和绝尘山庄应该是另一个不同的神秘帮会了。”

他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肉包子,才填饱肚皮,站起身来,笑了笑道:“今晚要是没遇

上姑娘,在下还得饿上几天哩!”

小燕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哼的笑道,“凌相公,你是不是要回到麻袋里睡觉去

了?”

凌君毅道:“正是。”

小燕道:“我看你再带几个馒头,包一些卤莱,好在麻袋里吃,要不要小婢给你包

一包带着?”

凌君毅笑了笑道:“不用了,我想此地离他们巢穴不会太远了,到了那里,她们总

会让在下好好吃一顿了。”回身朝温婉君拱拱手道:“姑娘珍重,在下失陪了。”说完,

仍然跨进麻袋,说道:“有劳小燕姑娘,仍把袋口扎紧了。”

小燕娇笑着替他拉起袋口,仍用麻绳扎好。

温婉君隔着麻袋,低低嗯咐道:“凌相公诸事小心。”

凌君毅道:“姑娘走时,可得把蜡烛吹熄,然后再把他们解醒过来。”

温婉君道:“你只管放心,我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一面朝小燕吩咐道:“小燕,

你快去给他们闻上些解药,咱们该走了。”

小燕答应一声,凑着麻袋说道:“凌相公,我们走啦!”

凌君毅坐在袋中应道:“再见。”

小燕取出解药,用指甲挑了少许,轻轻弹人五人鼻孔。温婉君一口吹熄蜡烛,两条

人影轻若惊鸿,翩然朝庙外掠去。

大殿上好像吹过一阵凉风,烛火熄了,烛芯还有余火未灭。躺在地下的五人都蓦然

清醒过来。中等身材姓尚的青衣人一跃而起,立时打亮火揩子,点燃了蜡烛,大殿上重

又一片明亮。穿茶色绸长衫姓潘的已经锵的一声,掣剑在手,旋风般飞掠出去,一下跃

登上屋。姓尚的也身形掠动,朝后进射去。少年相公玉蕊眨动一双俏目,清脆地吩咐道:

“寥花、萍花。你们快去看看麻袋是否有人动过?”

寥花、萍花答应一声,双双走了过去,但麻袋依然好好的横放在神案左侧,寥花仔

细察看了一阵,抬头说道:“没有呀,袋口扎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动。”

少年相公玉蕊道:“这就奇了,方才咱们怎会无缘无故昏了过去?”

书僮寥花道:“方才大概是一阵风吹熄了灯烛,我只觉得眼前一暗,哪里昏过去

了?”

萍花接着道:“是啊,我也好好的坐着,只觉灯火一暗,尚使者就亮起了火揩子。”

少年相公玉蕊微微摇头道:“不对……”话岸未落,人影一闪,穿茶色绸长衫姓潘

的已经掠了回来。

少年相公玉蕊问道:“潘使者可曾发现什么吗?”

穿茶色绸长衫的摇摇头道:“兄弟飞身上屋,这一带民房不多,至少可以看得到半

里方圆,但末见有何动静。”

这时姓尚的也从后进走出,接着道,“后进也没有半点人影。”

他们都忽略了地上的食物,至少肉包子已经少了十来个,但谁会想到有人乘着烛火

一暗,进来偷吃食物?因为方才他们五个人,正在围坐着吃东西,少了几个肉包干,自

然是自己人吃了的了,而且在他们的感觉上,只不过是烛火一暗的工夫而已。

书僮寥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骇然;盘“玉蕊姐姐,莫要是这里有鬼。”

萍花听得心头发毛,张口结舌地道:“对了,方才那阵风,吹到身上,是有点寒飕

飕的!”

少年相公玉蕊心中虽觉可疑,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一面叱道:“你们别胡说,东

西已经凉了,大家快些吃吧。”

祝靖听黑玫瑰说出万人俊路上有了危险,心头不知怎的,有着无比的焦急,这一晚,

竟然连眼睛都没闭上。好在自己有一匹浑身似雪的玉龙驹,比平常马匹快过甚多,万人

俊、许家骅两人虽然早走了半日。自思一定赶得上他们。天色黎明,他便洗梳完毕,付

过店帐,骑上玉龙马,赶着出城。

祝靖从没出过远门,但这条路,他最是熟悉不过,一路纵马急驰,中午时光,就赶

到桐城。一路上竟然没看到万人俊、许家骅的影子,心头更觉焦的。也没进城,只在城

外大路旁的一家面摊子前面下了马。把马匹拴在树上,跨入松棚,找了个座头坐下。

伙计倒了蛊茶送上,一面问道:“相公要些什么酒菜?”

祝靖道:“你给我下一碗素面就好。”

伙计看他一身衣衫,是个有钱人家的相公。却只叫了一碗素,只当自己听错了,接

着陪笑道:“相公不喝些酒么?”

祝靖不耐道:“我不喝酒,快些给我下面,我还有事去。”

伙计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多说,唯唯应是,退了下去。这时正当中午,要赶路的人

都没进城去,就在路边打个尖,好继续上路。

因此城门外这一带,就有四五家酒食摊高挑酒招,一到中午,居然生意兴隆,座客

常满。祝靖进来的这一家,是路口第一家,占了地理上的便宜,每天都是优先满座。这

时松棚下四五张桌子,都已坐满了。这些人大部是短靠褐衣的贩夫走卒,一坐下来,就

把尊脚搁到板凳上,敞开胸膛,大声叱喝,大碗喝酒,就是身上,也经常有一股汗臭味

儿。他们瞧到祝靖是个白脸书生,文质彬彬的模样,倒也自己识相,尽管四张桌上挤满

了人,祝靖还是独占一席,谁也没往他桌上挤。

这时,又有两个人并肩行来。这两人居然也是读书相公,一身青怜,看去约莫十六

人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好俊的人品!

他们好像只是出城散步来的,本来不打算打尖,但年纪较小的一个看到祝靖拴在树

下的玉龙驹,口中不觉轻“咦”了声。

目光抬处,望了祝靖一眼,低低说道:“二哥,咱们就在这儿打个尖吧!”

年纪较大的一个看看满棚都是袒胸露臂的老阻,不觉双眉微微一皱,轻声道:“你

要在这种地方打尖?”

年纪较小的笑了笑道:“二哥,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年纪较大的讶然道:“你有什么秘密?这样说不好么?鬼鬼祟祟的,让人家看到

了……”

年纪较小的没有待他说下去,轻笑着道:“秘密自然是个秘密,你快附耳过来,我

才能告诉你。”年纪较大的“哦”了一声,拗不过他,只得偏着头,附耳过去。年纪较

小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年纪较大的目中闪过一丝异采,含笑点头道:“好。”

两人并肩走来,到得棚下。年纪较大的走上一步,朝祝靖拱拱手道;“兄台这里还

有人坐么?”

祝靖忙道:“在下只有一人,二位请坐。”

伙计端上茶来,问道:“二位相公要些什么?”

年纪较小的道:“给我们切一盘卤菜,先来四两花雕。”

伙计退下之后,年纪较大的道:“三弟,我们还要喝酒么?”

年纪较小的笑道:“既然打尖,喝点酒润润喉咙咯!”

他没待年纪较大的开口,口中“哦”了一声,又接道:“二哥,你方才不是说,拴

着的那匹马浑身似雪,没有一根杂毛,也想托马贩子买一匹么?”

年纪较大的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这佯神骏的马,干中挑一,都挑不出来,你

到哪里去买?”

年纪较小的道:“那可不一定,小弟去年就曾见过一匹,和拴在树下的这一匹也差

不多,骑马的还是一个美娇娘。唉,说起那位姑娘,真是美得像月里嫦娥,谁要看她一

眼,回去保管会害相思病。”

年纪较大的嗤的一笑道:“你害了没有?”

年纪较小的道:“小弟也差不多失魂落魄了好几天。”他忽然凑过头去,低“噢”

一声道:“二哥,你知道那美姑娘是谁么?”

年纪较大的摇摇头道:“我又没有见过她,怎会知道?”

年纪较小的声音说得更低,凑近去,道:“那姑娘就是人称龙眠一凤的祝雅琴祝姑

娘,听说还会武功。”

他声音说得虽轻,但祝靖和他们同一张桌子,自然也听到了,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年纪较大的轻笑道:“还好,你没把她娶过来,否则她会武功,你做丈夫的吃不完

还得兜着走。”

祝靖双眉一挑,面有怒容,正好伙计给他端上面来,堆笑道:

“相公请用面了,”接着另一个伙计替二位青拎相公切了一盘卤莱端上,另外是一

小锡壶的酒。

年纪较小的斟了一杯酒,送到祝靖面前,含笑道:“这位兄台也请喝一杯。”

祝靖冷冷地道:“我不喝酒。”

年纪较小的道:“兄台何须客气,我们萍水相逢,可说三生有缘,小弟还末请教兄

台贵姓。”

祝靖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含微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直瞧,

不觉脸上一红。要待不说,人家含笑相问,在礼貌上说不过去,当下只好冷声道:

“祝。”

年纪较小的不由啊了一声,道:“原来是祝兄,小弟失敬了,莫非拴在树下的那匹

玉龙驹,就是祝兄的?”

祝靖一碗面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不吃,从身边摸出一锭碎银放到桌上,起身往外就

走。一碗素面,不过二文制钱,他一锭碎银,足有四五钱重。

伙计起忙叫道:“相公留步,小的还没找你银子。”

祝靖头也没回,跨上马背,朝大路上绝尘奔驰而去。年纪较小的与年纪较大的相视

而笑。

年纪较大的低声道:“你把他气跑了。”

年纪较小的轻笑道:“咱们快追下去。”两要酒莱也不用了,取出一锭碎银,朝桌

上一放,匆匆离座。

祝靖一路纵马疾驰,赶到三十里铺,正好路旁有一个卖茶的棚子。他驰近茶棚,一

眼瞧到万人俊、许家骅两人,就坐在棚下喝茶,心头一喜,慌忙一跃下马,走了进去,

笑道:“万兄、许兄、原来在这里,总算让兄弟找到了。”万人俊、许家骅同时站了起

来。

许家骅道:“祝兄请坐。”

祝靖在两人餐桌横头上一张板凳上坐下,卖茶的老头过来招呼道:“相公喝什么

茶?”

祝靖随口道:“清茶。”

万人俊望着祝靖问道:“祝兄一路赶来,有什么事么?”

祝靖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没有事,我会老远的赶来?”他没待万人俊再开口,

接着问道:“万兄、许兄,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万人俊诧异地道:“没有呀,祝兄遇上了什么事了?”

祝靖吁了口气道:“那是他们还末发动。”

许家绑道:“祝兄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么?”

祝靖微微一笑道:“许兄猜对了,昨晚兄弟遇上一个百花帮的人,她告诉说黑龙会

贼党可能要在途中对二位不利……”

万人俊目射奇光,向许家骅问道:“百花帮?黑龙会?这两个名称,兄弟从末听人

说起过,许兄知不知道?”

许家骅道:“兄弟也从末听说过。”

万人俊道:“祝兄,那百花帮的人怎么说的?”

说话之时,卖茶老头送上一壶清茶。

祝靖等老头走开,才轻声把昨晚回转客店,黑玫瑰已在房中等候的经过,详细说了

一遍。万人俊目中寒芒飞闪,沉吟道:“黑龙会,那一定是江湖黑道的秘密帮会了,他

们和咱们两家,究竟何怨何仇,要如此赶尽杀绝?”

许家骅剑眉扬动,说道:“咱们正要找他们,他们既然找上来,正好给他们一个厉

害。”

祝靖微微摇头道:“这些人诡计多端,古人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兄弟急

着赶来,通知二位,也就是怕二位不知就里,就中了人家暗算。”

万人俊道:“多谢祝兄关爱。”

祝靖脸上微微发热,星目含光,说道:“自家兄弟,何须客气?”

许家骅道:“时间不早,咱们该上路了。”

万人俊摸出几枚制钱,放到桌上,三人一同站起身来,跨出茶棚。

万人俊脚下一停,问道:“二位知不知道知机子隐居北峡山什么地方?”

祝靖道:“兄弟听说知机子隐居北峡山七星岩,只是没有去过。”

万人俊道;“只要有地名,就好找了。”

祝靖牵过马匹,他因万人俊、许家骅都没骑马,就把缰绳一圈,拴在鞍上,任由玉

龙驹随在自己身后而行。

万人俊回头道:“祝兄不用客气,既有牲口,只管骑乘。”

祝靖道:“不用了,这里到山下不过六七里路,大家边说边走,不是很好么?”

许家骅由衷地赞道:“祝兄这匹马,真是千中挑一的神驹,奔驰的时候,四蹄如风,

此刻跟在你身后,驯如羔羊,实在教人羡煞。”

万人俊大笑道:“教人羡煞的何止是马?祝兄风度翩翩,人如玉树马如龙,行走江

湖,不知有多少闺女,为他动了芳心,可惜我没有妹!,否则这门亲事是攀定了。”

许家骅接口道:“不错,可惜兄弟也没有妹子。”

祝靖脸颊飞红,赧然道:“二位仁兄,怎么拿兄弟开起玩笑来了。”

三人脚下加快,不多一会,便已赶到北峡山下。但见崇山峻岭,连绵起伏,不知七

星岩究在何处?就在三人驻足打量之际,一条小径上,走出一个樵夫,肩上挑着一捆柴,

迎面而来。

万人俊立即迎上前去,拱拱手道:“请问老哥,可知去七星岩如何走法?”

那樵夫望了三人一眼,用手朝东一指,说;道:“从这里往东,约莫三五里路,有

一座摩天高峰,就是七星岩了。”说完挑搬着柴担,往山下而去。万人俊看他健步如飞,

心中不觉一动。

许家骅道:“咱们快走。”

万人俊目光注视着那樵夫后形,说道:“此人健步如飞,像是个会家子。”

许家骅笑道:“他终日在山上砍柴,就算不会轻功,也练得健步如飞了!”

万人俊微微摇头道:“兄弟觉得他未免来得太凑巧了。”

许家骅道:“这时已是申牌时光,山上砍柴的人,也正该下山了,莫非万兄怀疑他

是贼党么?”

祝靖想起黑玫瑰的警告,觉得对方决不会轻易罢休,但一路上竟然毫无动静,莫非

他们已选择了地点,前面有什么埋伏?心念转动之际,只听万人俊道:“兄弟只觉此人

不无可疑罢了,其实就是贼人不来找咱们,咱们也要找他们去呢,走吧!”

说完,当先朝东奔去。

三人一路奔行,玉龙驹也紧随在祝靖身后,蹄声得得,跟了下来。三五里路,转眼

就到,果见一座高峰,巍然矗立在群山之间,峰峦高秀,松色葱郁,山下清溪迂回,流

水综综。三人沿溪而行,走了一箭来路,但见一座小山腰上修蓄千竿,茅屋三楹。

万人俊脚下不觉一停,说道:“这里只有这座茅屋,想必就是知机子隐居之所了。”

许家骅道:“万兄说得是,咱们上去向问。”

三人走到小山脚下,祝靖回身抱着马头,用手轻抚马颊,低低说道:“玉龙儿,你

就在这里,不用上去了。如果发现有人来了,就长嘶一声,知道么?”玉龙灵驹深通人

性,眨着马眼,果然低低嘶了一声。

祝靖道:“好,我们走了。”说罢,随着万、许二人,朝一条登山小径上走去。

万人俊到得茅屋前面,便自停步,高声问道:“里面有人么?”

只听茅屋个有人应道:“是什么人?”

万人俊道:“在下兄弟,求见知机子道长。”

木门呀然开启,走出一个年约六旬,面颊瘦削,额下留着稀稀疏疏一把黄须,身穿

一件破旧蓝布长衫的瘦老头。朝三人一阵打量,问道:“三位找知机子有什么事?”

万人俊听对方口气,似乎就是知机子本人,但在他心中,知机子在江湖上名气不小,

应该是仙风道骨,貌相清瘤的隐逸之士,但面前此人,秃顶黄须,五官猥琐,全身上下,

一把骨头架子,找不出半点灵秀隐逸之气。心不觉微感失望,只是既然来了,只得拱拱

手道:“老丈莫非就是知机子道长了?”

瘦老头一手摸着黄须,微微一笑道:“老朽正是知机子,三位请到里面坐。”

万人俊抱拳道:“果然是道长,在下兄弟久仰大名,特来请益。”

说着,跨进茅屋。

茅屋中只有一张木桌,四条木凳,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知机子把三人让进茅屋,干咳一声,歉然道:“老朽山野之人,长年难得有贵客临

门,蜗居简陋,不足待客,三位请坐吧。”说话之时,已在上首一张木凳上坐下。

三人相继落座,万人俊道:“在下兄弟,打扰道长,想请道长指示迷津。”

知机子道:“三位可是要老朽卜卦么?”他居然绝口没问三人姓名来历。

万人俊道:“道长盛名久著,对江湖掌故知之甚谐,在下兄弟想请教道长一件事。”

知机子道:“什么事?”

万人俊从怀中取出-个布包,随手打开,里面是一颗八角形的星状暗器,双手递过,

说道:“追长见闻渊博,不知是否见过此种暗器?”

知机子看到那枚星状暗器,脸色微微一变,连同布包一起接过,仔细察看了一阵,

才沉吟着道:“老朽惭愧得很,只能看出这暗器上淬的剧毒,见血封喉,毒性极烈,至

于此种暗器,倒是从末见过。”依然把布包递还给万人俊。

万人俊自然看得出来,他初见暗器,脸色有异,显然不肯实说,这就接着说道:

“那么道长是否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个叫黑龙会的秘密帮会呢?”

知机子手捻黄须,呵呵一笑道:“老朽隐居此地,已二十年之久,对江湖上的事,

可说隔阂得很。不过老朽可以奉告的,在二十年前,江湖上并无黑尤会这样的帮派。”

这话等于没说。

万人俊望了许家骅一眼,意思是说:“看来咱们这趟是白来了。”三人心头,都不

禁大感失望。

知机子似是看出他们心意,三个手指,捻着黄须,微微一笑道:

“老朽山野之人,不履江湖已久,有负三位枉顾。但老朽略语封文,不妨替三位卜

上一课,也许可以从封象上看出一些端倪,稍报三位远来的雅意,未知三位意下如何?”

知机子精于卜策,善知过去未来,在江湖上是有名的,他自己说出愿意替三人卜上

一课,三人自是求之不得。

万人俊音道:“还望道长指点迷津。”

知机子缓缓站起身子,目光一抬,说道:“三位请随去朽来。”转身朝东首一间房

中走去。

万人俊、许家骅、祝靖三人随着他相继而入。这是一间厢房,但知机子把它隔成了

两间,前面一间敢情是他的封室,正中间悬着一幅八封图。一张案桌,桌上放著香炉、

封筒、六枚铜钱、一杯神水和朱笔、纸砚,案后放了一把奇子,所余的地方,已是不多。

后面一间,门口接着一道布帘,敢情就是他的卧室了。

知机子伸手一指,示意三人站在案桌前,他却大模大样地在案后椅子上坐下,然后

打石取火,燃起三支线香,口中念念有词,把三支线香,一支一支地插入香炉之中,一

脸庄敬肃穆,朝三人说道:

“三位要什么,可面向我背后八封图,默默在心头祷告,不可出声。”

三人依言站到案前,微微抬头,目注壁间高悬的八封图心中默默低声祷告。知机于

伸手把六枚铜钱放入竹筒,右手轻轻摇了一阵,然后把铜钱一枚枚摆列案上,凝目注视

在六枚铜钱之上。过了半晌,徐徐抬头,目光落到三人身上,神情显得有些诡秘,说道:

“现在请三位自报姓名。”

他卜封的规矩,和旁人有些不同。

万人俊道:“在下万人俊。”

知机子目光转到许家骅脸上。许家骅道:“在闲砑益枨。”

知机子目光又转到了祝靖的脸上。祝靖道:“在下祝靖。”

忽听山下传来了一声“肴幸宰”玉龙驹的长鸣。

知机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沉笑意,一手取起封简,往桌重重一拍,大笑道:“三

位还不倒下,更待何时?”喝声甫出,万人俊、许家烨、祝靖三人,但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双足发软,不约而同朝地上栽倒下去。

凌君毅蜷缩在麻袋中,又是一个晚上过去了。天色黎明,少年相公玉蕊便率领书僮

打扮的萍花、寥花,和两个“护花使者”,把麻袋装上马匹,五匹骏马,蹄声得得,出

得城门,直奔江边而来。

安庆濒临长江北岸,正当水陆交通要冲,这沿江一带,帆桅如云,埠头两边,茶棚、

酒肆林立,车辆牲口,往来行旅,都要在这里渡江。但见人头攒动,穿行如梭,到处都

是嘈杂人声。玉蕊等五匹骏马赶到江边,就有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拱手笑

道:“小老儿见过花公子。”

少年相公玉蕊问道:“你就是江老大么?”

那船老大神色恭敬,答道:“是,是,小老儿正是江老大。”

玉蕊问道:“你的船在哪里?”

江老大伸手一指,道:“就在前面,小老儿替公子带路。”说罢,转身朝西行去。

走了一箭来路,果见江边停泊着一艘双桅蓬船,五人相继下马。只见船舱启处,从

跳板上走下四个身穿紫色劲装的汉子,朝玉蕊拱拱手,由为首一人说道:“兄弟等是奉

命迎接公子来的。”

玉蕊点头道:“你们辛苦了。”一面朝萍花、寥花吩咐道:“你们先把麻袋搬上

去。”

萍花、寥花答应一声,两人扛起麻袋,朝船上走去。

那两名护花使者一齐抱抱拳道:“花公子路上顺风,在下兄弟不送了。”

玉蕊道:“二位请便。”

穿青衫的和穿茶色长衫的两人又朝玉蕊拱手一礼,说道:“如此,兄弟们告辞了。”

各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四名紫衣劲装汉子直等玉蕊走上跳板,进入中舱,才相续上

船。江老大跟着上船,命水手撤去跳板,启碇开船。

如今凌君毅已由蜷曲着身子的麻袋中,舒适地躺在柔软的木蹋上了!那是玉蕊上船

之后,命萍花、寥花把他从麻袋中搀扶出来放到榻上的。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倾了一粒白色药丸,放人茶杯之中,命寥花倒了一杯开水,灌人凌君毅口中,说道:

“他要一盏热茶工夫才会醒来,你们随我出去。”三人悄悄退出,随手掩上舱门。

凌君毅自然全听到了,等她们出去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转动,只见舱中收拾

得十分洁净。四面壁上,接着浅湖色缓慢,黄漆地板,光可鉴人,除了自己躺卧的一张

软榻之外,临窗有一张小方桌,桌上覆以抽纱台毯,两把桃木椅子,如果不是船身在轻

微的晃动,舱底传来有节拍的水声,你根本不会想到这间雅洁的小房间,会是船舱。

凌君毅心中暗暗忖道:“百花帮,只不知她们是怎么一个帮会。”

但有一点已可确定,百花帮中,好像都是女的.而且每一个人都用花名作她们的名

字。这真是一趟既香艳,又有趣的旅程!

她们把自己从绝尘山庄偷天换日地弄了出来,究竟目的何在?

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呢?长江水道,上溯赣鄂,下达江苏,由此看来,百花帮的果

穴,可能就在长江沿岸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凌君毅迅,快地闭上了眼睛,舱门开启,房中响起了

细碎的声音,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凌君毅暗暗忖道:“看来她们已经换上了女装。”等那女子走近榻前,凌君毅故意

打了一个呵欠,倏地睁开眼来,第一眼就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青衣使女,俏生生站在榻

前!

这青衣使女年约十六七岁,鹅蛋脸,配着新月般的秀眉,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眼,粉

颊生春,带点少女的羞怯,长得不算太美,却是十分清秀,另有一种撩人的韵味。

青衣使女眨动一下眼睛,说道:“祝庄主醒了么?”

凌君毅自然认识,她就是两个书僮中的寥蓉花,却故意“咦”了一声道:“你是什

么人?迎春呢?”迎春,是绝尘山庄中伺侯他的使女。

寥花柔顺地躬躬身道:“小婢寥花。”

凌君毅目光转动,又道:“这是什么地方?像是在船上?”

寥花应了声“是”。

凌君毅面有温色,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要把老夫弄到哪

里去?”

寥花畏怯地道:“小婢不知道。”

凌君毅虽知她是在撒谎,但看她一副怯生生的模佯,也就不忍逼问。

寥花拿眼望望凌君毅,娇柔地问道:“祝庄主可要吃些点心么?”

凌君毅道:“老夫还不饿。”

寥花又道:“小婢给祝庄主沏茶去。”说完,转身欲走。她急着要走,自然是要去

向玉蕊报告了。

凌君毅自然知道她的心意,微微一笑道:“不用了,老夫还不渴。”

寥花手指揉着她的秀发,为难地道:“小婢不会侍候人,祝庄主可是不高兴了?”

凌君毅道:“老夫没有不高兴呀,只是老夫想找个人间问,不知这船上可有负责的

人么?”

蕴花道:“祝庄主稍待,容小婢去请玉蕊姐姐来。”

凌君毅道:“玉蕊就是伺侯玄衣罗刹的那位姑娘了?她身份很高么?”他这两句话,

是有意问的。上句问玉蕊是否是伺侯玄衣罗刹的使女;下句是间玉蕊在百花帮中身份可

是很高。这话当然间得很含糊,但惟其含糊,才能使人在听时发生错觉,顺口回答出真

情来。

果然,寥花应进:“是的。”

凌君毅听得暗暗好笑,一面点头道:“好,你去请玉蕊姑娘来,就说老夫有事问

她。”

寥花答应一声,急步退了出去。

过不一会,只见玉蕊莲步细碎,掀帘而入,朝凌君毅福了福道:

“祝庄主召唤贱妄,不知有什么事?”她姿色不恶,这一回换回女装,别有一种诱

人的妖媚之态。

凌君毅含笑道:“老夫有一件事,想请教姑娘。”

玉蕊道:“祝庄主言重,不知你想问什么?”

凌君毅道:“老夫想知道姑娘奉命把在下达往何处?”

玉蕊道:“这个么……”

凌君毅道:“姑娘可是不愿说么?”

玉蕊盈盈一笑道:“祝庄主最好是换一个话题,只要贱妾可以回答的,自当奉告。”

凌君毅心中暗道:“好个狡猾的丫头。”一手捻须,颔首道:“好,那么老夫问你

一件事,姑娘是楚仙子的心腹,当知绝尘山庄,究竟是何来历了?”

玉蕊沉吟道:“他们……”

凌君毅道:“姑娘可是也不肯说么?看来咱们不用谈了。”

玉蕊看了他一眼,像是无可奈何地道:“他们是黑龙会的人。”

凌君毅道:“黑龙会?老夫从未说过这个名称。”

玉蕊道:“他们行踪十分隐秘,纵然在江湖活动,也未为人知,祝庄主自然从末听

人说过了。”

凌君毅道:“戚承昌在黑龙会是什么身份?”

玉蕊道:“大家都叫他庄主,在会中是什么身份,贱妾就不知道了。”

凌君毅道:“那么楚仙子呢?”

玉蕊道:“贱妾只知她是四大天使之一,负责南路巡察。”

凌君毅道:“他们劫持乐山大师和老夫等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毒汁’么?”

玉蕊道:“应该是的。”

凌君毅道:“姑娘不是黑龙会的人吧?”

玉蕊身躯微震,道:“祝庄主怎知贱妾不是会中的人?”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姑娘若是他们的人,就不肯泄露他们的机密了。”

玉蕊道:“看来祝庄主倒是个有心人了。”话声甫落,突见寥花在门口掀帘说道:

“玉蕊姐姐,你出来一下好么?”

玉蕊站起身,问道:“有什么事吗?”人已随着走近门口回身道:“祝庄主,贱妾

暂且告退。”突然屈指轻弹,从她袖底弹出一缕指风,袭向凌君毅的昏穴。她出手奇快,

又是暗施袭击,凌君毅故作不知,坐在椅上没动,心中却是暗暗惊异,忖道:“瞧不出

此女身手极高,自己倒是小觑她了。”

要知凌君毅修习过护身真气,只要意念一动,即可却敌,玉蕊出指虽快,如何制得

住他?玉蕊眼看他端坐不动,迅速闪出舱去,轻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寥花道:“江老大发现咱们船后,有两艘快艇,远远尾随着下来。”

玉蕊道:“莫非是黑龙会的人?”

寥花道:“祝庄主……”

玉蕊道:“不要紧,我已经点了他穴道。”接着由寥花回身掩上了舱门,两人相继

离去。

凌君毅微微一笑,起身走近窗口,伸手在窗纸上点了一个小孔,凑着眼睛,朝外望

去。但见江水连天,风平浪静,看不到一点影子,想来那两艘来船,只是远远尾随,相

距尚远。

就在此时,突听一阵哗哗水声,从舱后传了过来,接着便见一艘快艇从三丈外斜斜

掠过水面,飞快地驶了出去。

凌君毅心中暗道:“看来双方快要动手了!”

玉蕊匆匆回到后舱。萍花神色紧张,招招手道:“玉蕊姐姐,快来看,那两艘快艇,

已经愈来愈近了。”舱后是一排纱窗,她就站在窗下,朝船尾张望。

玉蕊缓缓步近,说道:“咱们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来人自有他们对付。”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四个紫衣汉子了。话声一落,人已经走近纱窗,俏目

一拾,果见两艘快艇,裂波破浪而来。那两艘快艇,来势极速,好像是冲着前面这条船,

衔尾疾追!但就在快到相距十丈左右时,两艇突然左右分开,从船尾包抄过来,越过船

头,笔直朝前驶去。玉蕊脸含怒容,气愤地道:“该死的东西,这明明是向咱们挑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