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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其中有毒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2:06

桅子本来就只有十七岁,这假扮桅子前来卧底的女子,看去也不过十六七。芍药在

百花帮主下首的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朝两人点点头。玉兰一掌拍开了桅子穴道。

那假扮桅于的少女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心头方自一怔,再抬头一看,帮

主、总使者全都在座,自己边上,还站着总管玉兰和侍者玫瑰。心头更是暗暗震惊,慌

忙爬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属下叩见帮主、副帮主……”

芍药柳眉一挑,娇叱道:“住口,本帮没有你这个花女,告诉你,海棠已经全招出

来了,你还不实话实说?要我动刑么?”。

假扮桅子的少女打了个哆嗦,伏在地上,哭道:“帮主、副帮主,属下是冤枉的。”

芍药一拍手道:“九妹,你给她一面镜子,让她自己去看。”

玫瑰早就准备好了镜子,随手递了过去。

假扮桅于的少女,还不知道自己脸上易容药物已被洗去,这一照镜子,登时吓得魂

飞魄散,脸色煞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芍药冷冷一哼道:“海棠谋刺太上,已经处死,你若有半句支吾,也休想活命。”

凌君毅适时朝百花帮主暗暗递了一个眼色。

百花帮主徐声说道:“桅子,本座念你年纪还小,也许是受人胁迫而来,你只要从

实说来,本座还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若是执迷不悟,海棠就是你的榜样。”

假扮桅子的少女想起方才进来之时,就看到海棠倒卧地上,心头一怕,爬在地上,

连连叩头哭道:“帮主、副帮主垂察,我原是水堂主手下使唤的使女,就因派到这里来

的钱月娥说我面貌、年龄都和桅子差不多,才要我假扮桅子,混进来的。水堂主还扣押

了我娘,说只要我出了差错,就要连我娘一起处死。求求帮主、副帮主,可怜可怜我,

就饶了我吧!”

她口中的钱月娥,自然就是假扮海棠的女子了。

芍药问道:“你们如何混进来的?”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月娥姐姐如何进来的我不知道,我是三个月前,被他们送到

花家庄院附近,由月娥姐约桅子出来,然后点了她穴道,领我进入花家庄院的。”

芍药道:“你知道钱月娥假扮海棠;混进来已有多久了?”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不知道,她好像已经很久了。”

芍药问道:“你们混进来之后,又如何和黑龙会联络的呢?”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这是月娥姐姐的事,我不大详细,好像是另外有人负责传递

消息。”

凌君毅听得暗暗点头、但并未开口。

玫瑰忽然插口问道:“你和钱月娥,平日见面时,如何称呼?”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见面时我叫她姐姐,她仍是叫我桅子。”

芍药道:“你看到过和她传递消息的人么?”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看到过一次,那人蒙着脸,又在夜里,看不清他是谁。但月

娥姐姐蒙着脸,只怕那人也不知道月娥姐组的身份。”

玫瑰道:“他们都蒙着脸,见面一定另有记号的了?”

假扮桅子的少女道:“那次月娥姐姐要我把风,我们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先在,我

只看见那人举起右手。勾起食指,月娥姐姐用手比了个圆圈。”

芍药回头望着凌君毅,问道:“够了么?”

凌君毅拱拱手道:“果然是副帮主行,够了。”

芍药道:“三妹,你点住她穴道,暂时就送到海棠房里去,另外派个人看守。”

假扮桅子的少女伏地叩头道:“帮主、副帮主开恩,属下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句句

是实……”

玉兰一指点了她穴道,挟着她朝外行走。

玫瑰道:“总管,属下帮你架出去。”

玉兰回头笑道:“不用了,你有你的事去。”

玫瑰转身朝凌君毅欠欠身道:“不知总使者还有什么吩咐?”

凌君毅道:“她说的话,姑娘都听到了,你就依计行事好

玫瑰道:“属下遵命。”再向帮主、副帮主行了一礼,翩然掀帘走出。

百花帮主双眉微拢,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启樱唇,问道:“总使者,咱

们船上,还有潜伏的奸细么?”

凌君毅沉吟道:“这个目前还很难说,但只要进行顺利,大概很决也就可以揭晓

了。”说到这里,忽然拱拱手道:“天快亮了,帮主、副帮主折腾了一夜,也可以稍事

休息,这里已经没有属下的事,属下告退。”

黎明,晨光烹微!第二层膳厅中,还点燃着蜡烛。品字形的三张桌上,已经放好几

碟酱瓜、豆腐乳、油炸花生等粥菜,和—大盘热气腾腾的馒头。这时,已是吃早餐的时

候,从第一扇舱门中,陆续走出穿天青(护法)和青灰(护花使者)劲装的武士,大家肃立

两旁,谁也没有则声。接着右首一间舱门启处,左护法九指判宫冷朝宗,右护法三眼神

蔡良也相继走出来。

站在膳厅两旁的护法、护花使者们,看到左右护法,照例都得肃立躬身,口中说一

声:“属下参见左右护法。”

左护法冷朝宗那张瘦削而略带阴沉的脸上。掩不住神采飞扬之色,一手摸着他颊下

疏朗朗的胡子、目光缓缓一转,点点头道:“诸位早,大家请坐吧。”

自从昨晚在总护花使者凌君毅房中搜出“森罗令”和那件“青衫”之后,凌君毅随

着帮主、副帮主去见太上,大家再也听不到什么消息。只知住在底舱的花女们,由虞美

人率领,列队到三层上去。太上也并没有召见左右护法,足见太上对这件事十分震怒,

已经暗地里处决了凌君毅,只是消息还没有发布而已。总护花使者出缺,顺理成章该由

左护法接替。

冷朝宗自然有些趾高气扬,在上首一桌的左首位子上落座,回头看。看中间空着的

位子,正待开口,要大家用餐,膳厅左首的房门开了!总护花使者凌君毅腰悬倚天剑。

育衫飘忽,脸含微笑,缓步定了出来。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昨晚何时回房的,此时看做突

然从房中走出,自然免不了咸感惊愕!只要看他依然那么从容洒脱,昨晚之事,好像已

经雨过天晴,烟消雾散。大家一愕之后,立即纷纷站了起来。

凌君毅含笑道:“大家请坐。”缓步走到上首,坐了下来。

三眼神蔡良目光一注,问道:“总座没事吧?”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多承蔡老关注,太上认为没有兄弟的事,兄弟就没有事了。”

九指判官冷朝宗道:“有入谋刺太上,又贸祸总座,可见咱们船上有奸细潜伏,此

事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不知太上有何指示?”

凌君毅道:“冷老说的也是,太上虽极震怒,只是此事连一点影子也捕捉不到,要

想把他找出来,又谈何容易?目前只有一个力、法……”

冷朝宗道:“什么办法?”

凌君毅道:“等他自己先露出破绽来。”

三眼神蔡良道:“这人以后若不再有何举动,我们难道就抓不住他了?”

正说之间,舱帘启处,昨晚出去巡逻江面的人,已经回来缴令,护法公孙相、宋德

生,护花使者翟天佑、翟友成、许廷臣、何祥生鱼贯走入。

公孙相朝上躬身一礼,说道:“察报总座,昨晚江面上平静无事,属下等覆命来

了。”

凌君毅担心的是公孙相,此时看他并无异处,不觉颔首道:“诸位辛苦了,请坐。”

他目光缓缓从六人脸上掠过,有意无意地多瞧了何祥生一眼。

公孙相、宋德生和四名护花使者抱拳一礼,便各自回到自己位上落座,接着白天轮

值的社乾麟、罗耕云率同四名护花使者行礼退出。

凌君毅目光一抬,问道:“杨家驹、沈建勋二人,伤势还没好么?”

冷朝宗道:“他们二人,已能下铺走动,属下觉得他们伤势尚未复原,因此要厨下

把吃的东西送列他们房里去的。”

凌君毅颔首道:“如此甚好。”

早餐之后,凌君毅回转房中,公孙相跟着走了进来。凌君毅并未和他说,他好像很

不放心门窗,第一件事就是先走到窗下,仔细察看着两扇窗口。这一细看,脸上不禁微

微变色,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此人好大的胆子。”

公孙相见他看着窗户”冗自没和自己说话,只当他不知自己跟了进来,忍不住在他

身后叫道:“凌兄。”

凌君毅已经转过身来,含笑道:“公孙兄请坐。”

公孙相看到桌上新沏的一壶茗茶,随手倒了两蛊,放到蔡上,就坐了下来,说道:

“兄弟听说咱们船上昨晚出了事。”

凌君毅道:“公孙兄已经知道了?”

公孙相道:“兄弟回到船上,就听说了。”一手拿着菜蛊,抬目道:“有人在凌兄

房中栽了赃,不知凌兄对此事如何处置?”

凌君毅淡淡一笑,还未说话,突然目光注视着公孙相手上,

道:“慢点,这茶恐怕喝不得。”

公孙相已把茶蛊举到嘴边,闻言不觉一怔,朝茶蛊看了一眼,动容道:“凌兄认为

有人在茶里下了毒?”

凌君毅道:“此茶中是否下毒,还未能确定,但兄弟出去之后,房中已经有人来

过。”

公孙相奇道:“凌兄如何知道的?”

凌君毅道:“此人穿窗而入,岂能瞒得过兄弟?大概就是因的栽赃不成,才另耍花

样,这房中—目了然,都可以看得到,要

兄弟有所图谋,除了下毒,就别无再好的办法了。”

公孙相听得一呆,道:“看来凌兄果然心细如发,兄弟平日他自诩精明,普通江湖

伎俩,决难瞒得过兄弟的眼睛。但像这么一蛊新沏的清茶,丝毫看不出异处,就非兄弟

所能辨识了。”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兄弟也只是猜测,茶中是否有毒,要试过方知。”说着,随

手从窗穴上撕了一角布条,朝茶蛊中浸去。蘸到茶水,既没听到“嗤”的轻响,也没飞

起什么青烟,但凌君毅取出布条之后,浸到茶水之处,已经色呈乌黑,就像烧了一样。

公孙相看得惊然变色,道:“好厉害的毒药,居然无色无味,一点也看不出来。”

凌君毅沉着脸,没有作声。

公孙相又道:“如此看来,那栽赃和下毒,必是一个人干的了。”

凌君毅心中暗道:“栽赃的是海棠,早巳逮住了。”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微

微摇头道:“恐怕不是一个人。”

公孙相吃惊道:“凌兄是说咱们船上潜伏的奸细,还不止—个?”

“当然不止一个。”凌君毅摇头笑了笑,又道:“一个人能做得出什么事来?目前

我虽然还没有把握,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公孙相自告奋勇地道:“凌兄如有用得着兄弟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君毅道:“兄弟确有烦劳公孙兄之处,到时我会知会你的。”

底舱是楼船最底下的一层。底舱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木墙,把一层底舱,隔成了

前后两个部分,不能互相往来。后面一半,共有两个大舱。靠前面一个舱,是贮放食水

粮食杂物的地方,通称货舱。后面—个舱是水手们睡觉的地方,二十几个水手挤在一个

舱里,自然又脏又乱,还有一股臭男人的气味。最后还有一个后舱,那就是船屁股,地

方逼厌,而且往上成斜坡状,根本不能住人,也不能放东西。前面一半,只有一个大舱

和一个小房舱。大舱是二十名花女睡觉的地方,花女们个个是花不溜丢的小姑娘,每一

张上下铺,都整理得干干净净,自然不会又脏又臭。只要你不是女人,跨进这间通舱,

就会闻到沁人的脂粉香,保管你轻飘飘,晕淘淘!

那个小房舱,是负责管理花女的虞美人住的,一个人独占一间。另外还有一个前舱。

从前的木造船只,船头都往上翘的,前舱,自然和后舱一样,成斜坡状,地方十分逼厌。

钱月娥就被囚禁在前舱里。

花女们只知道昨晚逮住了一个行刺太上的奸细,没有人知道她就是海棠。百花帮有

一个极严的规矩,就是没有告诉你的事情,谁也不准私相探询,尤其昨晚虞美人已经警

告过她们,昨晚的事,不准泄露一个字,自然更没有一个人敢说。钱月娥虽然被凌君毅

封闭了几处经穴,武功已失,但还得有人看守。这看守的人,是由虞美人派来的,由四

名花女轮流值班。

这四名花女,自然都经过虞美人的授意,在看守钱月娥的这一段时间中,有一搭,

没一搭的找话题跟钱月娥闲聊。因为钱月娥忍受了凌君毅“逆血倒行”的手法,连一句

口供也没问出来,如能由花女们和她在闲聊中吐露出一两句口风、也是好的。

但钱月娥就有这么绝,任你看守她的花女舌翻莲花,她只是闭着眼睛。不闻不问,

一语不答。这也难怪,人家既然派她假冒海棠前来卧底,自然经过训练,凭你几个黄毛

丫头,哪能想套得出她半句口风?

一天又一天很快地过去,由早至晚,两名花女都向虞美人交了白卷。不但问不出她

一句话,甚至连送进去的早餐、午餐,她都没瞧一眼,原料不动地端了出来。她吞服毒

药,没有成功,自然想以绝食,活活把自己饿死。如今已是晚餐时光了。舱门外起了

“剥落”之声,又是一名花女端着一个食盒,前来接班。

“绣毯姐姐,你可以吃饭去了。”来的是桅子。

舱门开处,绣毯提起中午她送来的食盒,披披嘴,气愤地道:“你还替她送什么饭?

真倒霉,这半天工夫,陪着一个只差一口气的半死人。”

像一阵风般,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桅子只是望着她微微一笑,随手拉上舱门,把风灯桂到木板之上,一手轻轻放下食

盒。然后一转身,急急走到钱月娥身边,蹲下身,放低声音,问道:“姐姐,你没什么

吧?”

钱月娥蜷伏着的人,倏地睁开眼来,望着棍子,说道:“是你!”

桅于点点头,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钱月娥望着她,吃力地坐起身来,一把拉住桅子左手,低下头,有意无意地朝她腕

脉看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异采,接着微微摇头道:“小妹,你来了就好,我是被姓凌

的小子闭住了经穴,一点力气也用不出。”

桅子低声道:“姐姐被他点了什么穴道?我替你解解看,能把穴道解开就好。”

钱月娥苦笑道:“这是独门手法,再说,这小子闭住我经穴,不是点的穴道,别说

你这点能耐,就是武功高过你十倍,也休想解得开。”

桅子双眉紧蹙,急道:“那该怎么办?”

钱月娥道:“没有办法,我求死不得,只好挺下去。”

桅子忧形于色,道:“他们会放过你么?”

钱月娥冷峻地哼了一声,道:“他们想逼问我口供。”

桅子吃了一惊,道:“你说了什么没有?”当然,这是切身问·题,她自然要吃惊。

“没有。”钱月娥停了半响,才笑了笑,说道:“你想我会说么?晤,你来的时候,

她们怎么交代你的?”

桅子声音压得更低,轻轻地道:“我来的时候,虞美人把我叫到房里去,她要我随

便和你聊聊,把你说的话,一句不能遗漏,都要告诉她。”

钱月娥又哼了一声道:“她们想试探我的口风,那是作梦。”

桅子回头看看食盒,说道:“姐姐一天没吃东西,如何支持得住?你该吃些东西才

好。”

钱月娥道:“不用,我不会吃的,只要你来了就好。”

桅子睁大双目,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钱月娥“晤”一声道:“不错,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桅子低声道:“姐姐可是要我去通知什么人?”

钱月娥反问道:“你知道我要你去通知谁么?”

桅子问道:“是不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呀!”

钱月娥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说道:“你不用知道他是谁。”

桅子道:“那我如何通知他呢?”

钱月娥道:“你只要在第二层右舷甲板上,来回走上三次,就会有人和你说话。”

桅于点头道:“这个容易,咱们上船的时候,虞美人说过,姐妹们在底舱位久了,

觉得气闷,可以到二层舱甲板上去透透空气,但……但这人怎么和我说呢?”

钱月娥道:“你知道我们约定的手式?”

桅子道:“知道。”

钱月娥想想道:“你只要说:下弦月不太亮了,潮汐就大,这两句话记得住么?”

桅子问道:“这两句话,有什么用?”

钱月娥道:“这就是告诉他,我出了事,上面有消息来,由他作主就好。”

桅子紧紧记在心里,忽然嗤地笑道:“现在正好是下弦月,就是给人家听去,也没

关系。”

钱月娥低低的“唔”了一声。

板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双眉紧皱,说道:“但我要到半夜子时才交班,这该怎

么办?”

钱月娥道:“不要紧,咱们约定联络的时间,就是在四更以后。”

桅子点点头道:“小妹记下了。”

她望望钱月娥,又道:“姐姐,你多少总得吃一些。”

钱月娥脸色冷峻,说道:“不用。”

桅子又道:“但你……”

钱月娥道:“不用多说,你只要把我交代你的话,办好了就好。”

桅子道:“姐姐只管放心,小妹一定会办好的。”

钱月娥冷声道:“你如敢出卖我,随时会有人取你性命。”

桅子怯生生的道:“姐姐难道连我也不相信了?”

钱月娥看她有些怕了,脸色稍雾,和声道:“我自然相信你,不然,我也不会交付

你任务了。但你行动仍得小心,那姓凌的小于,比狗还机警。”

棍子道:“我会的,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什么。”

钱月娥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也许还不到半夜。

舱门外又起“剥落”指声,有人低声叫道:“桅子姐姐,开开门,该我来接班了。”

如以平常的算法,这时候只不过二更方过。这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棍子迅快推开舱门,提起食盒,走了出去另一名花女跨进前舱,很快拉上了门。桅

子从前舱出来,第一件事,自然先得向虞美人去报告值班的经过。但她进去之后,过没

多久,只见门帘启处,走出一个身材婀娜,穿着一身玄色衣裙的少女、俏生生从前舱左

首一道木梯,拾级而登;朝第二层上走去。

她,正是十二侍者一排行九的玫瑰。

凌君毅自然不会就寝,他在等候着消息,二更方过,就听一陈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

来!接着房门外响起轻轻叩指之声,一个少女声音叫道:“总使者!”

凌君毅问道:“谁?”

那少女声音道;“小婢茉莉,奉帮主之命,来请总使者的。”

凌君毅开出门去,点点头道:“姑娘先请回去,在下马上就来。”

茉莉应了声“是”,欠身退去。

凌君毅掩上房门。步出大舱,登上第三层。只见茉莉、瑞香两名使女佩剑站在门口,

一眼看到凌君毅上来,立即朝门内躬身:“启禀帮主,总使者来了。”

里面传出百花帮主的声音说道:“快请。”

莱莉、瑞香一左一右掀起舱帘,欠身道:“总使者请。”

凌君毅举步跨进舱门,只见百花帮主、芍药、玉兰、玫瑰已经围着小圆桌而立。百

花帮主看到凌君毅进来,首失盈盈站起,道:“总使者请坐。”

芍药、玉兰、玫瑰也一齐站起身来。芍药接着笑吟吟的道:“凌兄这一着妙计,果

然灵验,快坐下来听好消息。”

凌君毅拱拱手道:“帮主、副帮主、总管、侍者大家请坐。”

随着话声,也在左首一张空位坐下、面朝玫瑰问道:“姑娘探出她的凤来了?”

芍药抢着道:“岂止套出口风?今晚咱们就可把潜伏船上的奸细,一网打尽了。”

百花帮主含笑道:“二妹就是急性子,此事经过。还是让九妹来说,总使者是主持

这项计策的人,自然要听的详细一些。才发号施令。”

凌君毅微微欠身道:“帮主言重了。”一面目注玫瑰,说道:“姑娘此行经过如何,

在下觉得钱月蛾是个心机极深的人姑娘没被她瞧出破绽来吧?”

玫瑰道:“总使者易容术高明,她一点也没有生疑,”接着就把自己扮棍子,进入

前舱,详细说了一遍。

凌君毅听她说完,抬头道:“此时不过二更—刻距四更还有两个更次……”

芍药道:“时间充裕,咱们就可从容布置,现在就听凌兄发号施令了。”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发号施令,在下不敢。”

百花帮主道:“这件事,太上责成总使者全权处理,贱妄和二妹、三妹自然全听总

使者调遣,你就不用客气。”

凌君毅道:“其实这也简单得很,那贼人如是在右舷甲板出现,和玫瑰姑娘说话,

属下自信可以及日寸赶到,把他制住。”

芍药道:“我们呢?难道你要我们都袖手旁观?”

凌君毅道:“副帮主和总管可以隐身第三层右舷之上,看到那人观身,玫瑰姑娘和

他打过手式,暗号符合,二位就可飞身而下,裁住他前后去路。”他口气微顿,眼光望

望玫瑰,笑着说道:“只是有一点,姑娘必须记住。”

玫瑰问道:“什么事?”

凌君毅道:“姑娘必须装作到底,在下突然现身之时,你必须装做惊慌失塔,连连

后退,千万不可阻拦于他。”

玫瑰道:“那为什么呢?”

凌君毅道:“贼党身上必然带有‘森罗令’一类歹毒暗器、就算姑娘不夫拦阻他,

只伯他也会因机密败露,向姑娘骤下毒手,杀以灭口。‘森罗令’威力极强,极难躲闪

得开,因此姑娘必须装作害旧,后退出两丈之外,方保无虞。”

攻瑰目中流露出关注之色,问道:“你呢,你不怕他骤起发难?”她话声出口,突

然想到当着百花帮主三人,这口气太亲切下些!

百花帮主接口道:“是啊,贼人情急拼命,你也要小心些才好。”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多谢帮主关照,在下自会对付他的。”

百花帮主忽然哦了一声道:“总使者没派贱姿的差事么?”

凌君毅道:“帮主乃是一帮之主,对付一个潜伏的奸细,何用帮主亲自出手?你只

要在这里坐镇就好了。”

话声带落,突听茉莉在舱外说道:“启禀帮主,侍者虞美人有紧急之事,晋见帮

主。”

芍药抬眼道:“决叫她进来。”舱帘掀处,虞美人神色紧张,匆匆走入。

百花帮主问道:“十五妹,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虞美人胸口微见起伏,朝百花帮主欠身一礼,说道:“启禀帮主,那囚在前舱的钱

月娥嚼舌死了。”

芍药目光凝,道:“什么?那贱婢嚼舌死了,你没派人守着吗?”

虞美人躬身道:“钱月娥自九姐(玫瑰)走后,是由丁香进去看守,只是一直蜷曲着

身子不理人,等到丁香发现她头下有滩血迹,她已经嚼舌死了。”

芍药冷哼道:“真是饭桶、连一个人也看不住。这还是行刺太上的重犯!”

虞美人低垂着头,道:“属下特来向帮主、副帮主自请处分

凌君毅道:“这也不能全怪看守她的花女、钱月娥认为她已要桅子传出消息,任务

已了,活着也难逃一死,才嚼舌自尽。她来就一言不发。蜷伏着身子不理睬人,别说是

花女们,就是在咱们面前,也一样会措手不及。虞姑娘还是赶决下去,钱月娥的死讯,

不可泄漏才好。”

虞美人感激地瞥了凌君毅一眼,说道:“属下上来之时,已经告诉丁香,不准泄漏

一字。”

百花帮主道:“那你快下去吧。”

虞美人恭声应“是”,立即退了下去。

玫瑰道:“总使者如果没有什么吩咐,属下也告退了。”

凌君毅道:“姑娘记着在下的话,务必小心。”

玫瑰垂首道:“属下省得。”迅快掀帘出去。

凌君毅等她们走后,也起身道,“目前距离四更,还有一个多更次,帮主、副帮主

还可稍事休息,属下也该告退了。”

百花帮主微微笑道:“总使者且请稍待,残妾要三妹特别吩咐厨下,做了几式点心,

好给大家宵夜。等宵过夜,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芍药睁大一双俏眼,惊喜的道:“大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百花帮主笑道:“是我叫三妹不要告诉你的,好让你惊奇一下,而且还有你最喜欢

吃的东西。”

芍药格的笑道:“那一定是玫瑰糕了。大姐,你想的真周到。”接着朝凌君毅道:

“方才我就想到凌兄还是留在这里的好。从第三层上看下去,居高临下,不但看得清楚,

就是飞身而点拦截贼人,也要比在第二层快决速得多。”

凌君毅道:“帮主盛情,属下那就叨扰了。”

说话之间,只见舱帘启处。杜鹃、蔷蔽手捧银盒,定了进来,放到圆桌之上h然后

揭开盒盖,取出四式美点。那是玫瑰糕、枣泥酥、水晶虾饺、蟹粉烧卖,接着瑞香又端

上一锅燕窝粥,替四人面前各自装了一碗,才行退去。芍药举筷夹起一块玫瑰糕,送到

凌君毅的碟中,娇声道:“凌凡我最喜欢吃玫瑰糕了,又香又软,甜而不腻,你先尝尝

看。”

凌君毅脸上微微一红,道:“多谢副帮主,属下自己来吧。”

芍药白了他一眼,道,“凌兄现在是本帮的总使者,职位和副帮主同,你还口口声

声的自称属下干么?”

百花帮主也举起牙箸,夹起一个虾饺,送到凌君毅面前,娇柔—笑道:“贱妾喜欢

虾饺,因为它颜色晶莹如玉,洁白无理、总使者也尝尝看。”

凌君毅脸上微微沁出汗水,连声称谢,说道:“帮主自己请用。”

玉兰看得暗暗好笑,替他解围道:“大姐、二姐没把总使者当作外人,总使者怎么

拘谨起来了?我看总使者爱吃什么,还是让他自己取的好,免得只顾客气,反而吃不饱

了。”

芍药扭头道:“三妹说的是,他就是这点不好。人家没把他当外人看,他偏要把自

己看作外人。”

凌君毅汕汕地道:“在下自己倒并不觉得。”

玉兰抿抿嘴,笑道:“总使者在没来本帮之前,大概很少和女孩子接触,对不对?”

凌君毅点头道:“正是如此。”

芍药眼波一溜,格地娇笑道:“所以你脸很嫩。”

百花帮主脉脉含情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快别说了,大家趁热吃口巴。”

在柔和的灯光之下,面对着三位娇美如花的姑娘,软语如珠,谁都会感到飘飘然:

四式精美细点,纵然可口,也有些食不知味。四人边谈边吃。自然是凌君毅吃的最多。

两名使女收去碗筷,又沏了一壶香茗送上。

时间惭渐接近四更!下弦月,像一弯银钩,斜挂天空,星光暗淡,夜色朦胧。楼船

上。早己灯火全熄,大家都已入了梦乡。

只见靠江岸的暗影中,还有几条人影,隐绰绰分散着站在那里,那是值夜的护花使

者。

忽然,从底舱一道木梯上,出现了一个苗条人影,缓缓拾级而登,路上第二层的甲

板。只要看她一身打扮,一望而知是一名花女。她脚下轻盈得没有一点声息,缓缓走向

船头,一手扶着栏杆,仰起脸,望着一钩残月,微微出神。她自然就是假扮玫瑰,今晚

又以玫瑰的身份。改扮成桅子的温婉君了。她在船顶站了一会:看看毫无动静,又缓缓

转身,移步朝右舷走去。夜风吹着她衣裙,显得有些意兴阑姗,每一步,都走得很缓很

慢,但她走路酌姿态,却是十分优美,缓缓地移动着,朝右舷甲板上走去。她走得虽缓,

但隐身埋伏在第三层楼船上的三人,心情不禁全都跟着紧张起来!芍药藏在船头,玉兰

隐身船尾,她们的任务,是等那人现身之后,只要和玫瑰(棍子)手势合了,就立即飞身

而下,截任对方的退路。主力却在凌君毅身上,他要在突然现身的一刹那,就制住对方,

使对方没有还手的机会。因此他隐蔽在舱中的右舷,身子紧贴着船舱,玫瑰虽是开始走

动,他却已经凝聚了全身功力,如箭上弦,拉满了长弓,准备一举克敌!

桅于婀娜的人影,从右舷船头,走到了船尾,再从船尾,缓慢的走向船头。她虽然

并没看到有人在暗中偷舰,但她相信一定会有人偷觑她的。因为这是约定的时间,约定

的地点,而且,还是约好了的暗号。她开始又从船头向船尾走去,为了使偷觑她的人,

看得更清楚,她几乎每一步都是极缓慢的移动。她有时低垂粉颈,若有所思,看时又举

目远看,几乎要揉碎了手中香罗。不知道内情的人,只当这小姐深更半夜在等情郎,而

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才会来回不停地走着。

凌君毅看得暗暗点头,心想:“这虽然是假戏,但她却演得极为逼真!”

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从船头走到了船尾,又朝船头走去。对方若要现身,就该在她走完这一段路之后,

出来和她相见的。

“是时候了!”凌君毅不觉深深地吸了口气,炯炯双目,只是紧盯在她的身上,同

时也耳目并用,注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现身的角落。这是一件十分重要之事,自己非看

清楚他从哪里闪出来不可。因为他从某一处闪出来,也可以从某一处逸去,自己必须先

截住他退路,才能把他生擒。凌君毅的目光一直跟着桅子,从船尾回到船头。现在,她

已经走完了约定的暗号,来回三次,在船头站定下来。应该出现的人,还未出现,她自

然不能再走动了。只好安详地站在船头,迎着晚风,手扶船船栏,装作休息模样。其实,

她内心可一点也不安详,而且还有些焦急。

这人怎么还不出来呢?”当然。焦急的并不止她了个人,芍药就比她更焦急,一手

按着剑柄,不住地攒着眉头,大有不耐之状。

玉兰平日比较沉着,此刻也渐渐焦急起来:“这人没有现身,是不是已经识破了咱

们的行动。这应该是不会的。”

凌君毅自然也焦急。但他依然不取丝毫疏忽,只是注视着桅子站立的地方,耐心等

候。这和钓鱼一样,你只要稍微动一下,快要上钧的鱼,就会悄然舍饵而去。

桅子还是静静地站在第二层船头,第三层上三个人,也一样静静地守侯着。时间一

点一滴地过去,应该出现的人,还是杏无影踪。现在,凌君毅也开始怀疑了:“这人会

不会不来了呢?他为什么不来,这中间一定有着蹊跷。”他想到“蹊跷”,立时联想了

许多可能使对方警觉的事情。譬如:钱月娥说的暗号,是不是真的?但她要桅子按照她

的交待去做,她就嚼舌自尽,显然说的不是假话!暗号既然不假,此人又何以会并未出

现呢?难道是她识破了自己的计划?这也不可能!突然,他想到钱月娥要桅子左右舷来

回走三次,莫非这就是传递的消息?莫非是钱月娥识破了桅子的行藏?桅子没等到人,

自然还是站在那里。如今她已经站了快有顿饭工夫,对方仍然没有露面。

凌君毅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一着棋,已经输定,自己是输给了完成任务死去的钱月娥

手上的。

他不再犹豫,立即以“传音入密”朝桅子说道:“姑娘不用再等,他不会来了,你

回去换过衣衫,速即上来。”

桅子听了凌君毅的话,心头不由得一怔,低着头,缓缓的木梯下去。凌君毅话声一

落,朝隐身船尾的玉兰打了个手势,转身朝舱中走去。

芍药迎着问道:“凌兄,事情怎么了?”

凌君毅苦笑道:“咱们回到里面再说。”

芍药追问道:“是不是咱们走漏了消息?”

凌君毅摇摇头道:“可能咱们都上当了。”一手掀帘,走了进去。

“上当?”芍药紧随在凌君毅身后走人,问道:“咱们上了谁的当?”

玉兰就跟在芍药的身后。

凌君毅道:“钱月娥。”

百花帮主眼看三人走了进来,忍不住娇柔地问道:“钱月娥说的是假话么?”

凌君毅道:“至少有一半不假。”

百花帮主听得一怔,问道:“一半不假?此话怎么说?”

凌君毅道:“她利用咱们,给她传递了消息。”

百花帮主又是一怔,问道:“总使者是说钱月娥识破了咱们的计谋?”

凌君毅道:“可能如此。”

正说之间,玫瑰已经掀帘走了进来,目光一抬,问道:“总使者怎么叫属下回来

了?”

凌君毅道:“姑娘再等下去,他也不会出来的了。”

玫瑰道:“总使者认为钱月娥和我说的不是真话?”

凌君毅没有作答,缓缓走到圆桌边上,伸手取起细瓷茗碗,喝了口茶,才道:“姑

娘请坐,在下想请你把方才和钱月娥见面的情形,详细地再说一遍。”

玫瑰听得一怔道:“总使者是说属下被钱月娥看出来了?”

凌君毅道:“姑娘请仔细想想,从进门起,说的越详细越好。”

玫瑰依言在他对面一张椅子坐下,说道:“属下是接替绣毯送晚餐去的,绣毯走后,

属下就掩上了舱门,把风灯挂到木板上,放下食盒,就朝她身边走去,低低地问她:

‘姐姐,你没有什么吧?’钱月娥本来蜷伏着身子,听到属下的声音,忽然睁开眼来,

说了句:‘是你。’属下点点头问道:‘你没事吧?’她吃力地坐起身来,一把拉住属

下的手,低着头道:‘小妹,你来了就好……’”

凌君毅突然一拍手道:“姑娘且慢,她拉住你哪一只手?”

玫瑰道:“左手。”

凌君毅又道:“她坐起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么?”

玫瑰道:“是。”

凌君毅抢目朝玉兰道:“有劳总管,派个人去把桅子带来。”

玉兰答应一声,转身走出,不多一会,她领了茉莉、瑞香,搀扶着桅子走入。凌君

毅走了过去,伸手抓起她左手,凝目瞧去。这一细看,果然发现桅于左手掌根,有一额

极细的朱疙,差不多只有针尖般大小,若非细看,极难发现,不由得哼了一声道:“黑

龙会果然设想周密,连派出来的人,身上都有一定记号,外人纵然假冒,也瞒不过他们

自己人。”

芍药道:“这是她被派出来的时候,刺的记号么?”

凌君毅点点头。

玫瑰道:“她手上刺了暗记,难怪钱月娥要拉我的手了,这人心机当真深沉得很。”

凌君毅挥挥手,命两人依然柴着桅子退出,一面说道:“她手上有了一颗极细的朱

痣,这是咱们的疏忽,唉,当真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玫瑰问道:“总使者,属下还要说下去么?”

凌君毅微微摇头道:“不用了。”

玫瑰道:“她既然发现了我是假扮桅子,自然不会有真话的了。”

晓君毅道:“钱月娥是个心机极深的人,她虽然发现姑娘假冒桅子,是为了套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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