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成认得那拦住假冒自己贼人的两人,却是许廷臣船上的两个水手,心中正在暗
暗惊异!
只见先前那个水手把银盒往怀中一揣,锵的一声从身边抽出一柄细长长剑,叫道:
“宋兄、张兄,咱们早已约定好了的,这人该由兄第对付……”身影一仆之势,已然飞
窜出去两三丈远,一下欺到对方身侧,说道:“朋友请亮兵刃。”
徐守成看得耸然动容道:“会是公孙护法!”
只听站在秦得广身后的那个水手,清朗地笑道:“不错,他是公孙护法,徐兄只管
坐下来,现在可以安心喝酒了。”
徐守成听得又是一怔,慌忙抱拳躬身,惊奇的道:“你老是……是总使者!”
那叫李黑狗的水手已经伸手抹去脸上易容药物,微微一笑道:“兄弟正是凌君毅。”
徐守成呆得一呆,惊喜地道:“果然是总座,今晚若非总座乔装超来,属下只怕难
逃毒手了。”
说假扮王麻子的公孙相长剑出路,一个“狼形步”欺到假徐守成身侧,那假徐守成
反应极快,挥手就是一剑,朝公孙相刺去。此人拔剑攻敌,出乎奇快,显然剑上造旨极
深。
公孙相大笑道:“来得好。”火花一闪,两支长剑,已经撞在一起,发出锵然剑呜!
两人各自觉得手腕一震,后退了一步。
公孙相横里移步,长剑一旋,第二剑抢先出手反击过去。
假徐守成却也丝毫不慢,身形同时转了过来,振腕发剑,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把公
孙相刺去的长剑,震荡开去。
公孙相大笑一声道:“阁下既然要假扮徐兄,怎么连武当剑法都没学会?”说话之
时,剑光如练,接连刺出三剑。假徐守成一言不发,挥剑还击,以攻还攻,同时还击三
剑。两人立时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但见白芒闪动,两条人影,盘旋交错。全被
剑光环绕,无法分辨敌我。这真是一场罕见的搏斗,除了飞闪如电的剑光之外,还不时
传出阵阵金铁交呜之声。
公孙相“天狼剑法”,剑走偏门,回头发剑,令人防不胜防,原是十分恶毒的剑法;
但假徐守成出手奇快,剑发如风。剑剑都指袭死穴,同样是十分恶毒的招数。两人这一
场恶斗,当真是凶险百出,着着都是杀招,只要谁稍一疏忽,就得当场溅血,不死也是
重伤。一时看徐守成和方才拦住假徐守成去路的两个水手,莫不耸然动容,内心中的紧
张,不在动手的两人之下。
徐守成看看被制住穴道、坐在地上的秦得广、许廷臣两人,心中暗道:“令晚若非
总护花使者和公孙相适时现身,先制住了他们两人,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只不知总护花
使者是如何得知他们阴谋的?”心念转动,不觉对这位外貌俊美,武功高强的总护花使
者,生出无比的钦佩之心,忍不住回头朝凌君毅望去。只见凌君毅目光注视着搏斗的两
人,但脸含微笑,一手端着酒碗,就唇轻喝,状极悠闲,生似公孙相已经稳操胜券!心
头暗暗觉得奇怪,再转脸望去、场中两人,依然双剑翻飞,精练电掣,四五丈方圆,尽
是流动的寒芒,自己根本看不出胜负的迹象来。这时两人恶斗已在百招以上,仍是个胜
负难分之局。突听公孙相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紧,疾攻三招,只听两人中间响起一声
震慑心神的金铁狂鸣。假徐守成手中长剑,立被逼落。
公孙相长剑一指,朝他前胸点去,朗笑道:“阁下黔驴技穷,难道还不肯束手就擒
么?”
假徐守成疾快的胸腹一吸,后退两步,厉声道:“鹿死谁手,未可逆料。”
“打!”突然纵身跃起,朝斜刺里飞身扑起。原来他自知身处绝境,除了公孙相之
外,还有两个假扮水手的敌人,拦住自己后路,因此横闪而出,企图飞身逃走。
公孙相看他左手扬处,并未打出什么暗器,已然料到他想乘机逃走,口中朗笑一声
道:“阁下想走,只怕没有这般容易。”
右手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叮”的一声,插在地上,人已快如离弦之箭,长身掠
起,迎空拦截。
假徐守成怒吼一声:“下去。”挥手一掌,朝迎面飞来的公孙相击来。
公孙相飞身纵起之时早有准备,同样劈出一掌,迎着击出。两人身在半空,硬拼一
招,双掌交接,发出蓬然轻震,双双震落实地。
公孙相双脚才一落地,左脚突然朝前跨出一大步,上身一扑之际,已经欺到假徐守
成身侧。振腕一指朝假徐守成左腰“笑腰穴”上点去。假徐守成使了一招“龙尾挥风”,
反击而出。公孙相身形一侧,施展“狼形步”,一下窜到了假徐守成右首,左手闪电抓
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右腕脉门。他这一下,当真身法奇快,出手如电!假徐守成要待化
解,已是不及,口中大吼一声,左手握拳,奋力朝公孙相面前捣去,右手五指一翻,也
抓住了公孙相的手腕。
公孙相右手一翻,施展擒拿手法,反扣他左手。两人各有一只手互相扣握,另一只
手,却互作近身搏斗,忽掌忽指,各以极快手法,企图制服对方。攻拒之间,转眼工夫。
各人都以精妙手法,接连变换了十几个招式。假徐守成终究人单势孤,急于脱身,口由
大喝一声,飞起右脚,朝公孙相小腹蹬来。公孙相右手正和对方缠搏,无法分手,心中
忽然一动,机不可失,左手五指突然一松,放开假徐守成的手腕,同时用力一翻,也挣
脱了对方紧握的五指,骈指如戟,疾快朝他蹬来的脚上点落。这下双方紧握的五指同时
松开,假徐守成心头暗喜,只要对方放开五指,自己还有逃走的希望。哪知就在此时,
突觉右脚“阴谷穴”上一麻,身不由己的身子往右一倾。
高手过招,有不得半点疏忽。他身子一倾之际,公孙相左手已经闪电般点中了他肋
间两处大穴,砰然一声,跌倒地下。
公孙相做然一笑,俯身从地上拾起长剑,返剑入鞘,一把抓起假守成的身子,大步
走到凌君毅面前,把假徐守成往地上一掷,拱拱手,笑道:“属下幸未辱命。”
凌君毅点头道:“兄弟早知公外兄可以手到擒来,故而早已斟了一碗酒在此,替公
孙兄庆功。”
公孙相道:“多谢总座。”俯身从地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凌君毅抬目道:“来,宋兄、张兄大家坐下来,咱们痛饮几杯。”
公孙相说道:“总座不是不喜喝酒的么?”
凌君毅点头道:“不错,兄弟是不善饮酒,平时一杯亦醉,一石亦醉;但今晚难得
这位秦兄替咱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又是地当李太自捉月骑鲸之处,自该好好喝上几碗
了。”说话之时,大家已经在凌君毅的下首,围着坐下。
宋德生、张南强同时拭去了脸上的易容药物。徐守成手执酒壶,替三人面前斟满了
酒。凌君毅就坐在秦得广和许廷臣的中间,他双手齐扬,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拂,解开了
他们的昏穴。
秦得广、许廷臣身躯微微一震,候地睁开眼来。
秦得广双臂一动,似是想站起身来但他只挣得一挣,发觉自己四肢穴道还是被制,
长长吁了口气,目中厉芒闪动,喝道:“姓凌的,你待怎样?”
凌君毅淡然笑道:“秦兄醒了么,你方才不是说过,人生能有几回醉,先喝几碗再
说。”
秦得广怒声道:“姓凌的,你少给我来这一套,老子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
尊便,秦某决不皱眉。”
公孙相双眉陡然一挑,冷声道:“秦得广,你再敢出言不逊,看我不割下你一只耳
朵来。”
秦得广怒哼道:“秦某事机不密,既被你们识破,除死无大事,就是割下脑袋也只
有碗大一个疤,你当秦某是伯事的人?再说,秦某若是死了,自然有人会替我报仇,秦
某放心得很。”
凌君毅举起酒碗,喝了几口,偏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道:“秦兄自己都已愤事,
几个手下,又能做得了什么事来?”
秦得广道:“我没有手下。”
凌君毅道:“秦兄指示他们在兄弟茶里下毒的两个人,难道不是你手下么?”
秦得广脸色微变,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君毅笑道:“等咱们喝完了酒,秦兄回去就知道了。”
公孙相说道:“总座是说咱们船上,还有他们潜伏的党羽?”凌君毅悠然一笑道:
“自然还有。今晚如果不把秦兄逮住,再过几天,只怕还要多呢,兄弟这总护花使者,
就得让秦兄来干了。”
宋德生道:“总座说得是,就像今晚这样,他们若是狡计得逞,咱们船上就多了一
个党羽了。”
凌君毅朝他微微一笑,道:“宋兄知道就好,但宋兄三天前巡逻回去之后,就曾替
他们带了一个回去。”
宋德生听得蓦地一惊,惶然道:“属下替他们带回去了一个?”
他回头望望许廷臣,又道:“总座说的,就是他么?”
凌君毅道:“许兄是从花家庄院来的。”
宋德生愤怒的道:“那是何样生,许廷臣,是你害死了何祥生。”
秦得广道:“姓凌的,看来你都知道了,那是李黑狗他们说的了。”李黑狗、王麻
于,就是秦得广坐来的那条船上的两名水手。
凌君毅又喝了口酒,笑道:“李黑狗他们,知道得有限得很,兄弟不用问他们,早
就知道了。”
秦得广道:“你怎会知道的?”
凌君毅左手一拂,解开他右臂穴道,把酒碗递了过去,说道:“秦兄也喝一口。”
秦得广嗜酒如命,果然毫不客气,接过酒碗,一口喝了下去,舐舐嘴角,说道:
“秦某这次自以为计划周密,不想全毁在总座手里,兄弟算是服你了,只不知总座如何
知道的?”
凌君毅笑了笑道:“兄弟初来不久,自然都是秦兄告诉我的了。”
秦得广睁大双目,大声道:“兄弟告诉你什么了?”
凌君毅得意一笑道:“兄弟今晚就是为了要和秦兄仔细谈谈,才乔装李黑狗,到这
里来的。来,咱们边喝边聊,你再喝一碗。”说着,果然伸手取过酒壶,又替他面前斟
满了酒。
秦得广嘿然道:“总座想用酒套我口风么?”
凌君毅道:“兄弟全已知道,何须再套你口风,但兄弟确有几件事想请教秦兄,等
兄弟说完之后,秦兄愿说就说,不愿意说,兄弟决不勉强。”
秦得广伸手取起酒碗,喝了一口道:“好,咱们一言为定,总座请说吧,兄弟告诉
你了什么?”
凌君毅举起酒碗,说道:“大家喝酒,不用客气。”一面朝秦得广说道:“秦兄在
当选护法的那天晚上,认为兄弟已经醉倒,暗使‘森罗令’企图一举把兄弟射杀……”
秦得广一怔道:“总座怎知那是兄弟?”
公孙相、宋德生等人都没听凌君毅说过那天晚上行刺之事,因此大家都屏息凝神,
等待下文。
凌君毅道:“兄弟本来也猜不到是秦兄,一来此人对花家庄院地形极熟,决非外来
之人,第二是他在江岸以内家真力击毙两个岗的弟兄,以这两人中掌的情形看去,双方
相距至少还在一二丈外,是被劈空掌力所震毙。本帮具此雄厚内力的,只有左护法冷老
和秦兄两人,当然右护法蔡老也具此功力,但他使的是拳,而不是掌,冷老身形瘦小,
和那人的身材也不像,因此兄弟认为是秦兄的嫌疑最大。”
秦得广喝了一大口酒,嘿然道:“总座这一分析判断,极为精细,兄弟真是轻估你
了。”
凌君毅看了许廷臣一眼,又道:“兄弟回来之时,遇上许兄,他巡逻花家庄院东南
一隅,正是从江边回转前院必经之路,他能发现兄弟,怎会不曾发现秦兄?已使兄弟心
头有了疑问。其次,他外号银弹子,江湖上如果能以暗器成名,手法必然高人一等,但
他打了兄弟一弹,功力准头都火侯极浅,像这样极普通的手法,决不会以‘银弹子’出
名。这使兄弟不觉多注意了他一眼,又发现他脸上经过易容,因此兄弟猜想他可能和秦
兄一路,脸上经过易容,可能是冒名顶替混入本帮来的。”
许廷臣脸色微变,问道:“总使者早就看出兄弟脸上易过容么?”
凌君毅道:“脸上易过容,只能瞒得过旁人,如何瞒得过兄弟这双眼睛?那天杨家
骢、沈建勋负伤回来,兄弟发现他们脸上都易了容,第二天宋兄(宋德生)这一组回来之
时,何祥生脸上又易了容。兄弟才想到你们每次出巡,都可能使用瞒天过海的手法,逐
步换人,等到船到黑龙会,所有护法和护花使者,岂不全都变成你们的人了?”
秦得广深深吸了口气,叹道:“这叫一下子失着,全盘皆输,凌朋友,真有你的。”
公孙相矍然道:“难怪那天兄弟值巡,总座曾嘱兄弟,遇事小心。”
凌君毅道:“不错,兄弟那时只当他们下手的对象,可能是你公孙兄,因为你乘坐
的那条船,就是当日沈建勋出事的那一条,后来才知两名水手,已经换了人。”他口气
一顿,续道:“那天晚上,有人用‘森罗令’行刺太上,还把赃栽到了兄弟头上……”
自从有人行刺太上,后来从凌君毅卧房,搜出“森罗令”和那件“青衫”,凌君毅
随着帮主、副帮主去面禀太上,后来就没了下文。凌君毅还是照样腰悬倚天剑,当他的
总护花使者。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置,第二层没有一个人知道,自然也是大家想知道的事。
凌君毅这一提起当晚之事,公孙相、宋德生、张南强、徐守成四人,个个聚精会神的望
着凌君毅。就是秦得广、许廷臣,也睁大双B,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但那天晚上,兄弟在侍者之中,也发现了易过容的人。”
公孙相道:“十二侍者脸上都戴面具,总座又如何看出来的呢?”
凌君毅道:“兄弟因其中一人行动可疑,禀明太上,要她们各人取下面具来检查,
才发现的。”
宋德生喜道:“总座把她拿下了?”
凌君毅道:“这人叫钱月娥,是黑龙会潜伏在咱们这里的一个领导人物。”
秦得广脸色一变,没有作声,咕的喝了一大口酒。
凌君毅道:“当晚兄弟又抓住了一个冒名顶替易过容的花女,替钱月娥跟秦兄通风
报信,左右舷来回走动。”
秦得广道:“她们既已招供,你为什么当时不把兄弟拿下?”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你们企图在船行途中,逐渐掉换咱们的入,兄弟将计就计,
给你们来个依样葫芦,也要在船行途中,一个个逮住你们派来的人。”
秦得广伸手取起酒碗,一口气喝完,冷哼一声道:“凌朋友手段果然厉害,不但把
兄弟等人一网打尽,而且还要沿途让咱们的人,—个个自己送上门来,这般厉害的人,
真是留你不得。”话说到一半,执碗右手五指一松,酒碗坠地,一只铁掌,已经闪电般
朝凌君毅当胸印到。他就坐在凌君毅左首,这一掌可说蓄意已久,本来早就可以出手,
但他要等待的就是时机。要在凌君毅毫无准备的时候,冷不防给他一掌,才会得手。
他练的是邪门中寒毒无比的“寒丝掌”,只要有一丝寒气侵入体内,就可置凌君毅
于死命。当然,这一掌,也是他竭尽全身之力出来的,两人近在咫尺,右手一横,正好
够到凌君毅的心窝,实在方便已极!凌君毅话声方落,右手举碗喝酒,酒刚喝到嘴里,
酒碗还未放下,左手拿起一个咸蛋,自然毫无防备。秦得广说到最后一句“真是留你不
得”,右掌已经印到他胸口。
凌君毅依然没有惊觉,忽然转过头来,朝秦得广含笑道:“秦兄光是喝酒,怎不吃
菜?这咸蛋不错啊!”
他这一转过头来,上身自然也跟着转了过来;秦得广印向他胸膛的手掌,也就错开
了几寸。凌君毅不徐不疾,把手中拿着的咸蛋,—下塞在他掌心。这一段话说来较慢,
其实何殊电光石火一闪问的事!秦得广掌心凝聚了“寒丝掌”功,眼看快要印上,心中
还在暗暗得意,突觉一个又圆又滑的东西,一下抵住了自己的手掌。那自然是咸蛋!他
横劈过去的手掌,给咸蛋那么轻轻一抵,再也不进去!不,从咸蛋上传来一股无形潜力,
竟然把他掌力封死,使他凝聚掌心的“寒丝功”,一点也施展不出来。直到此时,围坐
着的宋德生、张南强才看到秦得广出手偷袭。他们因坐在对面,要待出手,已是不及,
口中不觉谅叫出声。
公孙相剑眉一剔,怒喝道:“姓秦的,你这是找死!”挥手一掌,击在秦得广的左
肩之上。但听“砰”的一声,把秦得广坐着的人,打得离地飞起,震出数尺之外。
凌君毅朝他淡淡一笑道:“公孙兄其实不用出手,谅他区区‘寒丝掌’,也未必伤
得了兄弟,否则兄弟岂会给他解开右手穴道?”随着话声,已经站起身来,接着又道:
“本来兄弟要他自己知难收手,可保无事,但公孙兄这一掌,却把他打得真气岔散了。”
大家听了凌君毅的话,目光不由全朝秦得广看去,果见秦得广脸如白纸,直挺挺躺
在地上,业已昏死过去。
公孙相看得大奇,说道:“兄弟看他偷袭总座,仓促出手,这—掌不过用了五成力
道,他怎会伤得如此厉害?”
凌君毅已经走到秦得广身边,俯下身去,替他解开受制的穴道,让他平躺地上,一
面说道:“他四肢穴道,除了右手已经解开之外,其余悉遭封闭,他为了偷袭兄弟,把
全身功力,凝聚右手掌心。经兄弟用咸蛋把他抵住,那时若要取他性命,只须稍为使用
反震之力,就得当场强命,但兄弟只封住他的掌心,不让他掌力发出来,目的就是要他
知难收手。”
说话之时,秦得广已经醒转,只见他一张横肉脸上,汗珠像黄豆般绽了出来,双目
一睁,颤声道:“凌朋友,你……你好毒辣的手段……”
凌君毅微笑道:“你是运岔真气,我已替你解开了全身穴道,你先躺着别动,等气
机平静下来,我再助你运气归宫。”接着抬目朝公孙相续道:“那时他四肢穴道,有三
处受制,只有右臂运聚了全身功力,又被兄弟把他抵住,发不出来,你这一掌,虽然只
用了五成力道,但正在他全身力道引满待发,又无处可发之际,受到外来掌力的震动,
真气自然入岔了。”
公孙相赧然道:“总座说得极是,那是兄弟太鲁莽了。秦得广是黑龙会潜伏的奸细,
就是死了,也无足轻重,运岔真气,人又未死,总座何用徒耗真力,助他运气归宫?”
凌君毅道:“下然,咱们除非在逮捕他的时候,失手误伤,就是把他杀了,也没有
话说。如今已经把他逮住,就不能再伤害他了,是死是活该由太上来决定,因此他真气
岔散,兄弟必须助他复原。
公孙相还待再说,忽然看到凌君毅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心中立时明白过来,就点头
道:“总座说得是。”
凌君毅不再多说,转身朝秦得广道:“秦兄现在就请盘膝坐好,兄弟助你运气行
功。”
秦得广自然知道,岔散的真气,若不及日寸运气归宫,时间稍久,就会变成走火入
魔,一生完了。这一听说要自己盘膝坐好,慌忙依言坐定。
凌君毅一只左掌,已经缓缓按上他头顶“百会穴”,口中说道:“秦兄准备了。”
一般真气,已从掌心度入他“百会穴”。秦得广但觉一股热流,如醍醐灌顶,滚滚
冲入体内,一时哪敢怠慢,慌忙双目内视,把一口岔散的真气,勉强提起,迎着凌君毅
度入的真气,缓缓导行归宫。
这样足足化了一顿饭的时光,只见凌君毅长长叹丁口气,收回手去,说道:“好了,
现在秦兄自己可以运行了。”缓步回到原处坐下,含笑道:“大家喝酒。”
宋德生道:“总座,咱们还不回去么?”
凌君毅抬头看看天色,笑道:“此时不过三更,咱们坐在此地,可以监视远近十里
江面,要到天色微明,才有人接班,还是在此休息一会的好,早去作甚?”说着,引壶
斟满一大碗酒,喝了起来。
公孙相、宋德生、张南强都是海量,听总使者既然这么说了,也就大碗的痛饮起来。
秦得广运了一回气,觉得已无大碍,便自站起,走到凌君毅面前,神色恭敬,拱拱
手道:“幸蒙总座赐救,秦某感激不尽。”
凌君毅回头道:“秦兄运气完毕,那就不碍事了,来,还是坐下来喝酒。”
秦得广道:“总座怎不点了秦某穴道?”
凌君毅淡淡一笑道:“秦兄自问逃得了么?”
秦得广赧然道:“在总座面前,秦某确实无法逃走。”
凌君毅道:“秦兄好说,那就请坐下来喝酒。”秦得广果然依言坐下。
凌君毅亲自替他倒了碗酒,含笑道:“兄弟敬秦兄一碗,喝酒的时候,咱们还是朋
友。”
秦得广举起酒碗,说道:“该是兄弟敬总座的。”一口气把酒喝了下去,抓起一片
酱肉塞入口中,一面抬目说道:“总座方才曾说,有话要问兄弟,不知总座要问什么?”
他自己先开口了!
凌君毅淡然一笑道:“兄弟原想问问黑龙会的情形,如果秦兄不方便,那就算了。”
秦得广朝许廷臣望了一眼,慨然说:“敝会禁律,泄密者死,但秦某这条命是总座
救的,总座要问什么,秦某知无不言。”
许廷臣道:“秦兄莫是不想回去了?”
宋德生就坐在他旁边,喝道:“闭上你的鸟嘴。”
秦得广又喝了口酒,朝许廷臣大笑道:“咱们已经落到百花帮的手里,还想回去
么?”许廷臣没有作声。
凌君毅道:“兄弟并无刺探黑龙会太多机密的意思,只是兄弟有两个朋友落在黑龙
会手里,因此只想知道黑龙会的大概情形,譬如黑龙会在何处?首领是准?他们囚人的
地方在哪里?秦兄能见告么7”
原来他请秦得广喝酒,又替他疗伤,目的就在于此。
秦得广道:“黑龙会有内堂、外堂之分,兄弟属于黄龙堂名下,只是外堂执事,职
司对外,黑龙会内部情形,知道得有限。”
凌君毅道:“黑龙会在哪里?你总知道吧?”
秦得广道:“兄弟只知道咱们黄龙堂设昆嵛后麓黄龙岩。”
“昆嵛后麓?”凌君毅道:“你说的是山东昆嵛山?”
秦得广应了声“是”。
凌君毅道:“那么你们首领是谁呢?”
秦得广道:“说来总座也许不信,兄弟虽然入会三年,但只见过会主一次,根本不
知道他是谁。”
凌君毅道:“他没有姓名?”
秦得广道:“大家只称他会主,不知他姓甚名谁。”公孙相冷笑道:“总座,入会
三年,连会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话你相信么?”
秦得广道:“事实如此,兄弟何须说谎?你公孙相担任百花帮护花使者,也一年多
了,你知道太上姓甚名谁么?”
凌君毅道:“秦兄不是见过他一次么?”
秦得广道:“不错,兄弟看到的是一位黑脸、黑须、身穿黑袍的伟岸老人,但兄弟
觉得那不是他的本来面貌。”
凌君毅道:“秦兄属黄龙堂,算是外堂,那么内堂呢?”
秦得广道:“飞龙、黄龙,都属外堂,只有青龙堂是内堂。”
凌君毅道:“内堂和外堂,不知有何区别?”
秦得广道:“青龙堂执掌会中机密,手下都是女子,称为内堂,是三堂中最具权力
的一堂。飞龙、黄龙二堂,专门对外。飞龙堂也称护法堂,都是一流高手,平日没有一
定任务,也很少行动,只有黄龙堂派在外面的人,遇上困难,才由飞龙堂派人增援。”
凌君毅道:“飞龙堂设在哪里?”
秦得广道:“这个兄弟也不知道,但咱们黄龙堂弟兄,若有什么危难,只要发出求
援信号,不论远近,都会有飞龙堂的人赶来,因此没有人知道飞龙堂究竟设有哪里。”
凌君毅道:“黑龙会果然神秘得很。”接着问道:“那么黄龙堂呢?”
秦得广道:“黄龙堂职司对外,堂下都是男的,江湖黑白两道中人,只要有人引进,
均可入会。”
凌君毅突然问道:“钱月娥那是青龙堂的人了?”
秦得广道:“不错,她是水堂主派出来的,咱们都得听命于她。”
凌君毅心中暗道:“无怪钱月娥要玫瑰传出消息,就嚼舌自尽,原来她怕泄漏了会
中机密。”一面沉吟道:“如此说,秦兄也不知道囚人之处了?”
秦得广道:“那要看总座两位令友是被什么堂擒去的了。如是黄龙堂擒去的,当然
囚禁在黄龙岩;但若是青龙、飞龙两堂擒去的,兄弟那就不知道了。”他说到这里,接
着又道:“兄弟未被派到百花帮来之前,曾在黄龙岩耽过一段时间,有时水堂主派人前
来传达会主命令,只要看他们来去从容,相距应该不会太远,兄弟也曾暗暗留心,但黄
龙岩数十里方圆,就没有青龙堂的影子。”
凌君毅心中暗付道:“假冒桅子的小姑娘,她曾说是水堂主的侍女,自然知道青龙
堂的地方了。”举碗喝了口酒,问道:“秦兄在黄龙堂是什么身份?”
秦得广道:“黄龙堂除了堂主,只有巡主和剑士两级,兄弟是巡主身份。”
凌君毅道:“不知你们自己人之间,有何记号?”
秦得广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忽然洪笑一声,放下酒碗,伸手从发髻中取出一颗东西,
手掌一摊,说道:“今晚冲着总座,兄弟全抖出来了。咱们的记号就是以此为凭。”他
掌心赫然是一颗红豆大的珍珠,穿着黄色丝络。
凌君毅目光何等犀利,这一注视,就清晰看到珍珠中间,有一个比蝇头还细的“令”
字!口中不觉“啊”了一声:“珍珠令!”
秦得广道:“原来总座已经知道了。”
凌君毅道:“兄弟身上也有一颗,请秦兄瞧瞧。”说罢,果然也从怀中摸出一颗珍
珠,托在掌心。
秦得广目光凝注,仔细看了一眼,笑道:“这是黑龙会对外示警的记号,原来总座
早就在查访黑龙会了。”
凌君毅道:“同是‘珍珠令’,不知有何不同?”
秦得广道:“咱们会中,堂主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珍珠令,堂主佩的比黄豆略大,
像总座这颗,就有拇指大小,那该是堂主佩戴之物。而且丝络颜色也不一样,青龙堂是
青线,飞龙堂是红线,咱们黄龙堂是黄线,只有令主用的是金线。总座这颗,穿的是金
线,乃是对外代表本会的信物。因为会中佩带的都是真正明珠,只有对外的信物,乃是
假珠,一眼就可分辨得出来。”
凌君毅道:“原来还有这许多区别。”
秦得广道:“那可还有呢,咱们外堂的人,珍珠上刻的‘令’是单线,内堂的人珍
珠上那个‘令’字,就用双钩刻的了。”
凌君毅心中忽然一动,暗想:“自己家传骊龙珠上,那个‘令’字,也是双钩刻成,
莫非黑龙会也和自己有关?”
他想到自己家传的“飞龙三剑”,成为百花帮的“镇帮三剑”。如今家传的骊龙珠,
又和黑龙帮内堂的“珍珠令”相似。如说巧合,这两件事,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围?他
一时之间,但觉思潮起伏,心头充满了重重疑云,一手举起酒碗,把一大碗酒,咕嘟咕
嘟全喝了下去。
公孙相看他已有几分醉意,忙道:“宋兄、张兄、徐兄,咱们陪总座干一杯。”说
话之时,暗暗朝三人使了个眼色。
这意思就是说,凌君毅已经不能再喝了,酒壶中存酒不多,大家分一碗,把它喝完
了就好。
宋德生、张南强自然听得出公孙相的口气,大家同声应好,许守成拿起酒壶,替三
人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秦得广道::徐兄,剩下是兄弟的了。”
伸手接过酒壶,往嘴中就灌,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凌君毅微微一笑道:“诸位是伯兄弟喝醉了?”话声方出,秦得广突然“啊”了一
声,身子往后倒卧下去。事出意外,使场中围坐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凌君毅动作快速,一下纵身跃起,俯下身去,左手扶起秦得广身子,右手已经按在
他“命门穴”上,口中急急问道:“秦兄怎么了?”
公孙相、宋德生、张南强、徐守成四人,也同时起身,公孙相相三人低低说了两句。
宋德生等人连连点头,各自分散,暗暗戒备。
就在此时,突听凌君毅侧脸喝道:“林内何人?”
“老夫。”随着话声,从林中缓步走出一个头盘小辫的瘦高老者。这老者身穿蓝布
褂,扎脚裤,左手拿一根尺许长的竹烟管,生成一张瘦削的死灰脸,黑夜之中,连他一
双眼珠,都是死灰色的,闪烁有光。
秦得广经凌君毅助他一口真气,从“命门”度入,适时睁开眼来,目光直视,瞧到
灰脸老者,口齿启动,嘶声道:“飞……龙……龙……”他这三个字,似是用了极大力
气说出来的,但说到后来声音愈来愈弱,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间也跟着流出黑血。显系
中了某种细小暗器,毒发而死。
凌君毅收回右手,直起身来,目注灰脸老者,问道:“阁下是黑龙会飞龙堂来的
了?”
灰脸老者道:“老夫倒知道朋友就是百花帮新任总护法使者,对不?”
凌君毅道:“不错,在下正是凌君毅,阁下也报个万儿。”灰脸老者道:“老夫饶
三村。”
凌君毅并不知道金铰剪饶三村就是飞龙堂堂主,问道:“阁下来此有何图谋?”
饶三村摸着他一把灰白的山羊胡子,芜尔笑道:“老夫的任务有三,乃是:诛杀叛
徒,营救本会弟兄。”
凌君毅道:“你只说了两项。”
饶三村道:“不错,还有一件事,是请凌总护花使者屈驾随老夫一行。”
凌君毅道:“阁下要在下随你去哪里?”
饶三村道:“当然是敝会了,若非为了来请凌老弟,屈驾一行,又何须老夫亲来。”
口气十分托大。
凌君毅目光凝注,说道:“听阁下口气,莫非是飞龙堂的堂主?”
饶三村道:“老弟说对了,老夫正是飞龙堂主,凌老弟答应随老夫走了?”考虑的
是饶堂主带来的这十二位星宿,是生擒回去,还是格杀勿论
公孙相大笑道:“总座不必考虑了,生擒了一名堂主,其余的人,自然格杀勿论。”
宋德生接口道:“对,总座擒下这位饶堂主,这其余的,都交给属下了。”说话之
间,但听一阵锵锵剑鸣,公孙相、宋德生、张南强、徐守成四人,各自掣出了长剑。
饶三村只是微微一晒,道:“老夫统率的十二星宿,如果有这般容易打发,那就不
成其为飞龙堂了。凌老弟要是不信,你不妨要他们上去一个人试试。”
公孙相没待凌君毅开口,抢着道:“总座,属下去会会他们。”
饶三村深沉一笑,举手向空一招。这大概是他们的暗号,本来站在数丈开外的十二
幢黑影,举步朝草坪四周走了过来。这回大家都可看清楚了,这十二个人,方才何以只
是黑幢幢看不清面目?原来他们头蒙黑布,穿着一身紧身黑色劲装,布料好像极厚,全
身上下一片黑色,只露出一对熠熠发光的眼睛。
凌君毅看他们装束诡异,心头暗暗付道:“这十二星宿,这般打扮,自然不会是装
神扮鬼,唬唬人的,那么他们莫非练的是什么邪门怪异功夫不成7”心中转念,回头朝
公孙相道:“你要多加小心。”
公孙相道:“属下省得。”一手仗剑,奔了过去,喝道:“你们哪一位站出来比划
比划?”
饶三村冷冷说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仰手朝右首一人指了指。那黑衣人向前一
掠,迎着公孙相扑来。此人身法奇快,一言不发,双手如钩,扑攫而至。
公孙相练的是“天狼剑法”,“狼形步”,上身一扑,便已到了黑衣人侧面,口中
低喝一声:“看剑!”寒光一闪,剑尖已经刺到黑衣人肋下。
黑衣人不避不让,猛地回过身来,右手五指箕张,朝公孙相执剑手腕抓来。
公孙相出手何等迅速,但听“骂”的一声,剑尖已经刺中黑衣人的右肋,但却如点
在坚石之上!不知黑衣人一身衣服,究是何物制成,居然不受刀剑,公孙相手中一柄百
炼精钢的长剑,竟然刺不动它分毫。
公孙相心头方自一惊,但见黑衣人扭身之间,五指勾屈,己朝自己手腕抓来,目光
一注之间,但见对方五个指甲乌黑有光,分别淬过奇毒。公孙相又惊又怒,双肩一侧,
身形斜窜而出,一下闪到黑衣人身后,刷的一剑,疾刺过去。
那黑衣人身上虽然穿着坚厚的黑衣,但行动却十分灵活,身形随着公孙相急速转了
过来,挥手一掌,劈击而出。这一掌,居然劲风讽然,势道极强,而且掌风之中,隐隐
挟着一股奇腥之气。公孙相师傅老狼神,原是旁门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平日对徒弟定然
把天下武林各种旁门怪异武功,述说十分详尽。
公孙相鼻中闻到对方发出的掌风,带着一股奇腥,心头不禁一动,暗道:“看来他
们练的是‘五毒掌’了。”一时不敢硬接,身形前仆,一下从左窜出,挥手一剑,往后
刺出。
那黑衣人两次扑空,口中低啸一声,双手挥舞,跟着欺来,扑击之势,更是迅捷无
伦。
公孙相仗着“天狼身法”,忽东忽西的闪动,才算和黑衣人打成平手,实则已是攻
少避多。因为黑衣人身上穿的一身坚厚黑衣,不受刀剑,就算你刺上了也是白刺。
两人缠斗了八九招,凌君毅一双炯炯目光,一直盯注着黑衣人,自然看得十分清楚,
双眉微拢,沉声喝道:“公孙兄回来。”
公孙相听到喝声,立刻长剑护胸,往后跃退。
那黑衣人并末追击,便自收手。
公孙相退到凌君毅身边,低声说道:“总座,他们身上穿的衣衫,刀剑不入。”
凌君毅点头道:“兄弟看到了。”
公孙相又道:“还有,他们不使兵刃,但十指都淬过剧毒,劈出的掌风,带有一股
腥气,极似‘五毒掌’一类毒功,不可硬接。”
凌君毅道:“兄弟知道,他们若无特殊技能,姓饶的口气也不会如此托大了。”口
气一顿,朝四人说道:“你们站在原地别动,兄弟去试他一试。”随着话声,缓步朝前
行去。他武功高强,若是他都无法能胜得十二星宿的话,今晚的局面,就不堪设想了。
公孙相突然低声说道:“总座要多加小心。”
凌君毅微微顿首,缓步走到饶三村前面,相距一丈,方始停步,道:“饶堂主贵属,
果然厉害。”
饶三村眨动灰眼,阴笑道:“凌老弟那是答应随老夫同去了?哈哈,识时务者为俊
杰,凌老弟不失为俊杰人物。”
凌君毅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沉声道:“阁下要在下随你同去不难,凌某倒想先和你
决一胜负,饶堂主不会推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