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但见石壁上发出一阵滋滋轻响,那三枚暗器居然爆出三点如豆碧焰,像灯芯般钉在壁
上,燃烧起来!
荣敬宗看的暗暗惊凛,付道:“汤金城这手火器,果然歹毒,要是被他射中人身,
那还得了?”这一耽搁,汤金城早已走得不见踪影。
荣敬宗追赶不及,只得任由他去,等大家进入石门,才低声嘱咐道:“咱们进入此
门,尤其被姓汤的这肠逃脱之后,目前处境,可说十分凶险,随时随地,都有被他们偷
袭和与人拼斗的可能,大家务必小少,最好各人之间,保持一段距离,俾有退避的余
地。”
凌君毅道:“老伯顾虑极是。”
荣敬宗话声一落,依然一手持着火筒,右掌当胸,耳目并用,朝前行去。正行之际,
突听前面转角处传来一声叱喝,紧接着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那声闷哼,似是喉头塞着什么东西,无法出声,而是硬逼着出来的声音!沉闷之中,
还带着些凄凉,虽是闷哼,却动人心魄!凌君毅惊然道:“那是姓汤的遇上了敌手!”
荣敬宗颔首道:“不错。”就在此时,突听一声大喝,从甭道中传来:“挡我者
死!”一条人影,疾闪而出,迎面奔来。
荣敬宗一手执着火筒,一步拦在路中,沉喝道:“站住。”
那迎面奔来的人行动极快,荣敬宗刚刚跨上一步,拦在甫道中央,他已经冲到了面
前。双方一迎一往,势道何等快速?那人一见有人拦路,门中沉喝一声:“滚开。”不
问青红皂白,举手一指,点了过来。
荣敬宗一手执着火简,火光照处,瞥见对方点来一指,颜色腥红刺目!
“血影指”!口中冷冷一声长笑,挥手一掌,迎击出去,冷冷喝道:“你是什么人?
怎么出手就要伤人?”
指风嘶然,掌风如涛,双方一接之下,那疾冲而来的人,口中进出一句:“拦我者
死!”他人却被荣敬宗的掌风当场震得后退了三四步。
凌君毅和荣敬宗保持了八尺远的距离,他听到了双方的叱喝,赶忙掠身而上,叫道:
“荣老伯掌下留情,他是百花帮的人。”
冲来那人脚下方自一停,又大喝一声:“拦我者死。”纵身朝前冲来。
荣敬宗听说此人是百花帮的人,口中“嗅”了一声,向侧闪开。
凌君毅—跃而上,拦在那人前面,叫道:“冉兄快快住手。”原来那人正是“血影
指”冉遇春!
只见他衣裳破损,身上还有几处剑伤,双目直视,好像不识凌君毅一般,口中大喝
一声:“拦我者死!”右手捏诀,中指腥红欲滴,闪电般朝凌君毅迎面点来。
荣敬宗睹状大惊,低喝一声:“此人神志失常。凌公子小心1”
凌君毅早已身形一侧,避开指风,左手一把抓住冉遇春手腕,人已趁势一旋,转到
他身后,右手一掌,拍在冉遇春“灵台穴”上。这几下动作,快捷俐落,看得荣敬宗暗
暗喝采!冉遇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一个人颓然往地上坐了下去,双目始动,望望凌君
毅,忽然惊喜地道:“总座……”他似要挣扎着站起。
凌君毅慌忙摇手道:“冉兄久战疲乏之躯,此时快请运气调息,不可说话。”
冉遇春还是勉强说道:“帮主……他们……还被困在里面……机关……凶险无比。”
凌君毅点头道:“冉兄快不可多说,这里情形,兄弟都已知道。”其实他哪里知道
这里的情形,这不过是宽慰之言罢了。冉遇春自知伤势不轻,遇上凌君毅,他心就放宽
了一大半,果然不再多言,在地上盘膝坐定,运起功来。
荣敬宗回顾了身后两名黑衣剑士一眼,又吩咐道:“你们两人,可守在此处,替他
护法,不用进去了。”
两名黑衣剑士躬身领命。
荣敬宗道:“凌公子,咱们走吧。”凌君毅道:“荣老伯,这一路进去,遇上的可
能都是百花帮的人,还是晚辈走在前面,免得发生误会。”
荣敬宗一手摸着苍须,颔首道:“凌公子说的也是,方才若非老朽还认得‘血影指’
的破解之法,差点就伤在他指下了。”凌君毅不再多说,当先朝甬道行去。此处正当转
弯角上,接连转了两个弯,就依稀听到数丈之外,传来一阵极微的声音,悉索作响!正
因为甭道黝黑如墨,凌君毅手上托着一颗“骊龙珠”,敌暗我明,目标显著,一路行来,
自然极为小心。此时听到数丈外这一阵悉索的声音,更提高了几分警觉,但.再一细听,
又寂然无声。凌君毅艺高胆大,脚下丝毫没停,转眼工夫,估计已经快到出声来处!
“骊龙珠”在黑暗之处,珠光足可照射到三数丈远,他目光治处,发现前面又有一
堵石壁,拦住了去路。那石壁左角,贴壁站着一个人影,这人一身青色劲装,凌君毅老
远认出他这身装束,正是百花帮的护法。当下大声说道:“兄弟凌君毅,前面是什么
人?”
那人贴壁站立,对凌君毅的喝声,恍如不闻。
凌君毅喝声出口,人已行近了一二丈光景,凝目瞧去,这回已可看清那站在暗角处
的青衣人,正是和冉遇春一起随着帮主牡丹前来的护法叶开先。只见他脸色惨白,双目
紧闭,靠着石壁,一动也不动。只要看他身上衣衫破裂,浑身是血,少说也有十几处剑
伤,分明经过一场恶战,伤得不轻,正在运功调息。
凌君毅看得暗暗吃了一惊,以冉遇春、叶开先的武功来说,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
们两人居然同样的身中十几处剑伤,若非遇上剑术绝世的高手,那就是从剑阵中脱困出
来的了。心念闪电一动,立即举步朝叶开先走去,口中说道:“叶兄伤得如何……”
他从五丈远处,快走到相距两丈来远,突见从叶开先腋下飞出两蓬蓝芒,直向自己
激射而来。这两蓬蓝芒射出之时,不过几点蓝星,但到了一丈来远,已然逐渐扩大,成
了斗大的两蓬。凌君毅目力过人,便一下看清两蓬蓝芒,竞是数十支蓝色的梅花针,针
尾还带着一点星星火焰。就在此时,只听身后荣敬宗急急叫道:“凌公子小心,这是汤
金城的‘青磷针’,遇物即燃!”凌君毅比他话声还快,左腕一翻,手中短剑立时在身
前洒出一片青光。
两蓬“青磷针”电射而来,但和剑光一接就如汤沃雪,纷纷跌落。连针尾一点火星,
也倏然俱没,消失不见!原来汤金城的“青磷针”,一篷就有三十六支,双手齐发,两
蓬共计七十二支,只要有一支打中人身,火焰就会立时燃烧,而这种火焰,又是经过毒
药炼制,毒焰一经燃烧,中人立毙。但这回七十二支“青磷针”,每一支都被凌君毅的
剑锋削断,而且都削在针尾上,青磷毒焰纵然霸道无比,经不起森严的剑气一逼,立告
熄灭。
凌君毅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已然看清叶开先的身后躲着一个人,不用说,那自是汤
金城无疑。叶开先敢情伤势沉重,才会被汤金城制住,因此,自己叫他,也出不得声。
凌君毅想到这里,突然大喝一声,左手扬腕一指,朝叶开先凌空点去。他这一声大喝,
乃是以内功退出,声若春雷乍发,直震得汤金城耳鼓嗡嗡作响,心头方自一惊!就在此
时,但听一缕划空嘶啸的指风,“驾”的一声,击中右耳后的石壁上,砰石飞溅,打得
后颈火辣辣生痛。当然,凌君毅是故意把指风击偏了些,不然,岂不是要了叶开先的命?
但汤金城却蓦地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竞有这般深厚的功力。他虽然在
极短的时间之内,运功解开了凌君毅点闭的三处穴道。(他被点闭的“症门”“凤尾”
三穴,均系大穴,点得稍重,即可丧命。因此下手必然极轻,只要内力精纯的人,有一
段时间,却可自行解开。)但在他逃脱之际,却在甫道上撞上了冉遇春,双方势道俱急,
无意间被冉遇春的“血影指”所伤的,因此才用叶开先来做挡箭牌,暗施“青磷针”偷
袭。这时听了凌君毅一声春雷般的大喝,已被震得耳鼓狂鸣,再加这一记指风,击在他
右耳边上,心头一惊。
口中喝了声:“打!”双手默运内力,把叶开先一个人凭空推出,朝凌君毅投去,
身形倏地向左闪出,双手正待扬起……凌君毅这一记“一指禅神功”,故意击偏了些,
配合那一声大喝,志在先声夺人,使对方识得厉害。这是攻心战!这时一见汤金城果然
中计,把叶开先朝自己推去,人却向左闪出,方自一喜,左手朝前一格,迎接叶开先飞
来的身子,右手紧接着拍出一掌,一团劲急掌风,直向汤金城撞去。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汤金城闪出的人,正待扬手发射火器,突然发觉一团强劲
掌风,迎面击来。他刚才领教过凌君毅点出的一记指风,足以力贯金石,这一记掌风,
他如何敢接?匆忙之间,顾不得再发火器,身形一缩,依然朝右首闪退。
凌君毅右手一掌堪堪拍出,左手一拦之下,他已把叶开先飞来的人接了下来。这一
接住叶开先身子,凌君毅不由猛然一楞,继而勃然大怒。原来叶开先全身冰凉,竟然是
一具尸体。凌君毅纵然并不是真心要当百花帮总护花使者,但毕竟当过阵子百花帮的总
护花使者。
叶开先是百花帮的护法,终究是他属下。公谊私交,他都有替他讨还血债的义务。
这一瞬间,凌君毅一双俊目,进射出两道寒电似的光芒,右手很决收回,高举过顶,迢
迢朝前拍去。
汤金城朝右闪出,避开凌君毅一记掌风,双手再扬,手掌朝上一抬,从他袖底,接
连飞出十数道银练!那是一十三支银白色的短箭,看去银练吞吐,从他手底射出,连续
不绝,势道劲急无比,但射到七八尺远近,去势就突然缓了下来!前面的去势巳援,后
来的迎头赶上,但到了七八尺处,也同样缓慢不进。这来,本来连珠射出的一十三支银
箭,如今却排成了排,停在空中,好像遇上了什么,挡在那里,再也无法射去。银箭自
然不会在空中停住的,那是因为发射出去的余劲未衰,才没有跌落下来。
汤金城也在“银磷箭”发出之时,陡然感到不对,那是好像空气中间,有着一股令
人窒息的压迫之感,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凌君毅“牟尼印”掌力出手,一股巨大无匹
的无形罡力,像泰山压顶般直盖过去。
反应最快的是停在半空中的十三支“银磷箭”,突然掉过头,朝汤金城反射过去。
“银磷箭”比“青磷针”火力要强出十倍,当然也是“毒焰”。
汤金城看到“银磷箭”受到阻力,射不出去,已经大感凛骇,这时骤睹十三支银箭
朝自己反射而来,心头更是慌张,要待躲闪已是不及,口中惊叫一声,往后便倒。十三
支“银磷箭”
同时一齐打在他身上,一闪而没。“银磷箭”火力极强,射中任何东西,立即燃烧,
但这回是被“牟尼印”巨大掌力反弹回来的。“牟尼印”压力强大,一股无形掌力,扩
及一丈,在掌力笼罩之下,没有空气,“银磷箭”火力再强,也燃烧不起来了。
凌君毅一掌击毙汤金城,左手已把叶开先的尸体,放到地上,仔细察看了一阵,但
见叶开先全身上下,共有十八处剑伤,致命一剑,是刺中他的右腰,几乎有五寸来深!
这已证明叶开先并不是汤金城杀死的了,但汤金城既是清廷鹰爪,又有一身歹毒火器,
这种人也留他不得。
荣敬宗已经走了上来,望望叶开先的尸体,问道:“他是百花帮的人吗?”
凌君毅脸色凝重,抬头说道:“他叫叶开先,是百花帮的护法,武功极高,但他身
上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中了一十八剑。以他的剑伤看来,对方剑法之快,威力之强,比
起‘十绝剑阵’犹有过之。荣老伯可知这是什么剑阵,竞有这般厉害?”荣敬宗微微摇
头道:“水轻盈虽是青龙堂主,但她兼领黑龙会总监,无异是黑龙会的太上皇,老朽只
知她从京里来的时候带来一个番僧,和她师兄妹相称。另外两人,就是杨志高和汤金城,
据说也是大内的三等侍卫,身份不在韩占魁之下,除了这三个,旁的就没有跟她来的人。
除此之外,青龙堂只有剑手和侍女了,侍女有四名是随水轻盈来的,至于那些剑手,武
功虽然不弱,但也和黑龙潭的剑手差不多,并无出类拔萃的高手。”
凌君毅剑眉微盛,说道:“这就奇了,以叶开先的武功,决不可能在差不多同一时
间之内,身中一十八剑……”
荣敬宗点头道:“不错,老朽虽没见过这姓叶的武功如何,但凌公子说他武功极高,
自然极高了。只是从他身上这十八处刀剑伤看来,除非他没有一点招架之功,站着不动。
让人家用剑朝他身上扎,否则确是极不可能伤得如此之多……”
凌君毅看看挡在一丈外的石壁,这自然又是一道暗门,想到牡丹、玉兰、玫瑰(温
婉君)等人,可能就在这道石门之内,也可能有人负了伤。以冉遏春、叶开先两人的武
功,尚且伤得如此厉害,她们几个人失陷在里面的处境,自然也发发可危了。
他想到牡丹,再想到温婉君,心头不禁大急,说道:“荣老伯,这里大概又是一道
石门了,不知如何开启,咱们赶快进去才好。”
东方玉《珍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