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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　☆　☆　香　☆　　☆　门　☆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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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四月的傍晚

著：Lyra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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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个变幻无常的季节，时而和悦宜人，大部分却是冷酷无情。在1894这一年，她有心扮演后一个角色，冥顽不化的对泰晤士河畔这座塞缪尔•约翰逊博士①的城市克扣下珀尔塞福涅②的福泽，倒要把前者留待她的妹妹，五月——或者可想而知的，甚至是六月。

221b号的起居室里，唯一的住客已有好些小时没有费神去照料壁炉了，于是随着一夜流逝，屋内的舒适伴着温度一起大幅沦落。周遭的环境倒并不怎么叫他上心，既然他最近在西藏和喀土穆③都曾知足长乐的享受过糟糕得多的环境条件。当黎明将近，他还保有的少数物质享受便只剩下裹在身上的鼠色晨袍的绒软，以及温暖着他的手的那只满是油腻、斗钵散发着热光的陶制烟斗。那是他留心不断消耗了大量随身所带的粗烟丝加以添续的，因为他的波斯拖鞋早就破旧到没什么用处的地步了。等早晨商店开门后，那将会是他要处理的首要问题。

另一个房间里，医生正在沉睡，心满意足，安详平静并且——倘若歇洛克•福尔摩斯在感情上有着他在客观事物上百分之一的判断力的话——他必须加上一句，“快活的”。他们分开不过是三小时前；不，现在该快有四小时了。当福尔摩斯悄悄自他们的床上起身，他那本该挂着睡衣的胳膊上传来的一拉叫福尔摩斯颇吃了一惊，因为他之前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观察着华生身上自满足至平静，最终至昏沉梦幻的那无可避免的转变，那是哪怕最精力旺盛的男子在刚刚如此纵情后也会倾向于发生的。福尔摩斯一直没有动弹，直到感觉华生已经熟睡；接着才用上他最悄无声息的动作起身。

要么是在分别的日子里华生磨砺了他的误导技巧，要么是福尔摩斯低估了一个人对于另一个的眷恋的力量所包涵的潜力。

“你去哪儿？”那个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道。

“去追随我的思绪。”福尔摩斯的光脚滑进拖鞋里。“今晚它们呼唤得特别喧闹，不需要把你跟我一起惊扰了。”

一声轻笑自床单间升起。“当然了，福尔摩斯，你的俏皮话。过去三年里，叫我极度心烦意乱的事情有许多。没什么涉及到你的回归的东西会被算在其中。”

“那么你就叫我没有选择，只能坦白承认我的软弱，将自己交与你体贴的仁慈了。你对于它们是种不可战胜的干扰，哪怕相反的情形证明并不成立。”

“我可不会为此抱歉。”华生的声调是如此这般的宁静。福尔摩斯转回向床，而他们接吻了，淡淡的带着多少分钟前那些亲吻的影子。

“我会期待着稍后再测试我的干扰力的，”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华生这么说。他的眼睛，然而，蕴涵着同样的念头，却只是化作他永远不会贸然问出口的一个疑问：你会再次离开我吗？

从他们结识的最初那些日子起，华生——出于必要——就已习惯了福尔摩斯的那些个特立独行的怪癖，包括这条无可回避的不成文的规矩。福尔摩斯对于自身行为的疑问容忍度只介于回顾。要享受福尔摩斯的友谊，就要无条件的信任他的判断。十三年来，这种关系在华生看来完全公正合理。绝非碰巧的是，福尔摩斯也是一样。

福尔摩斯又亲吻了他一下，接着抽身退开。华生把他们的被单更紧地裹在身上，重续那心无挂碍者的安然酣眠，而福尔摩斯则穿上破旧的晨袍，随手于身后关上卧室门。

时钟滴答走动，当最后一丝炉烬熄灭，福尔摩斯独自抽着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华生是个漫无心机的人。他如此慷慨的给出他的心，如此彻底而毫无保留。这样的福赐珍贵得不可错失；福尔摩斯永远不会傻到犯那样的错误。

然而，他却曾一度抛下过这样无限的信任与忠诚。福尔摩斯自己那永不妥协的洞察力不会允许他回避这份固有的讽刺。那叫谁更加的愚蠢？

卧室门开了。“三只烟斗的问题？”除开他在往日的居所内所穿的外便不见其他衣物，华生征用了福尔摩斯的紫色晨袍。它沾染着各色各样的化学试剂，袖子太长，腿太长，肩太窄，胳膊肘处磨损得厉害，然而这一夜，它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萨维尔街斜纹软呢还要相配。

“并不困难，却是普通而带着有趣的特色的。”福尔摩斯把自己的烟斗搁到了一边。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藤椅发出旧有的熟悉的咯吱声，华生坐了下来。紫色晨袍的下摆散落——以一种不太像是完全出于偶然的方式——成了最不稳定的姿态。“你有没有预见到任何可以让我勾起你回床上去的兴趣的机会？”华生的膝头微微分开了几英寸，令得晨袍前襟进一步的袒露出了更多赤裸的肌肤。

福尔摩斯挥挥手。“睡眠是肉体的事务；我自己的在自大陆过来的航程里就得到了许多了。伦敦在我离开的期间遭受惨痛，现在需要我的头脑——我们的头脑，”他朝华生一撇头示意，“警觉清醒，准备就绪，倘若我们要把事情纠回正轨的话。”尽管福尔摩斯灰败的肤色和突棱的骨节或许是诉说着近来不健康的生活，但在发出这番宣言时，他灰色的眼睛却带着久为人知的活力而点亮了。

华生站起身来，用袍子裹住腿。“唔，倘若要这副大脑准备就绪，那么这具身体就确实需要睡眠。今晚到此为止它还没有被允许获得多少；早晨再见。”

“极妙的主意，”福尔摩斯说。“因为若我是你，我也不会指望这接下来的一晚会有多少睡眠。”

“我们有案子了吗？”华生猛的抬头。他颇感兴趣的捕捉住他的目光。

“没有。”福尔摩斯重新拾起烟斗，有目的地含住它。他越过斗钵投去意有所指的一眼，两人同声大笑了起来。

眼睛依然荧荧闪动着，华生步向皮圈椅。“以防我还没跟你说过，你回来了真好；我很想你。”华生的手爱抚过福尔摩斯的面颊，那份柔软多少被一片严重延迟了与肥皂刀片的命定会面的胡茬给抵消了，然而那其后的感觉却毫无影响，一如拇指拂过微分的嘴唇的温柔。“待会儿再见，那么。”华生回去了床上。

“偶尔受骗总好过从不信任。”一百多年前，约翰逊博士这么说过。幸运不过的是，鲍什维尔④确保了这样的智慧之言不会自尘世的记忆中消散。不明真实不是凡人的过失，而是自摇篮到坟墓这变幻莫测的旅途上所有人日日面对的短暂情形。

不过，了悟到了一项伟大的真理，然而却殆于行动，那可就是傻瓜……或是懦夫的标志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或许千头万面，但没人可以真正的给他冠上以上任何一种头衔。抛下烟斗，福尔摩斯起身——这么一次——追随着华生的导引而去。他惊奇的发现那是多么的容易。

~完~

①塞缪尔•约翰逊博士：Doctor Samuel Johnson，英国著名文学家，批评家，第一部英文字典的编纂者，曾说过“若你厌倦了伦敦，那你就厌倦了生活”。

②珀尔塞福涅：Persephone，古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之女，被冥王掳为王后。

③喀土穆：Khartoum，非洲苏丹首都，有‘世界火炉’之称。

④鲍什维尔：Boswell，约翰逊博士的朋友及学生，出版了他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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