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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Irene Adler 当前章节:9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19

“昨晚出门去东区了,呃,福尔摩斯?”

他带着一付混合着惊诧与烦恼的神情望向我。这是在1895年的冬季,而伴随着他自整个世界(包括我自己在内)所相信的他在莫里亚蒂教授手下确定无疑的死亡中奇迹而戏剧化的归来依然鲜活地印在公众的脑海中,他不断地受到各个方面的邀请。当然的,我无法在他所有的案子中陪伴他——不像福尔摩斯,我需要至少一天三餐和六小时的睡眠来维持正常运转——但我肯定的知道他正在进行至少三桩调查,或许是四桩。在那一刻,他正坐在早餐桌旁当他终于自他的卧室里露面时倒坐进去的那张圈椅里。

“确实如此,”他回答道。“而且,尽管似乎很荒谬,我猜想我还是必须问问是什么观察将你导引向了这样一个推论。”

望着他消瘦憔悴的面容和他通常明亮的双眼下的阴影,我不由的动了恻隐之心。他又在把自己逼到精力耗竭的边缘了,并且正朝那些在将来的年月里我将对之太过熟悉的周期性的崩溃前进。很清楚的他已经在受苦,这种状况下再延长他的苦恼会是太过无情了。

“尽管解释说我靠二十三步独立的步骤观察你晨袍左袖口而了解到了你昨晚的冒险事迹会让我很志得意满,”我回答道,“我恐怕还是得坦白说我这难得的胜利一刻完全归功于纯粹的运气。昨晚我所坐的西行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碰巧观察到你登上了夜间的最后一趟东行火车。”

他牢牢地盯住了我,那视线一时间像是畏惧,但显然的,却是好笑,因为他一仰头大笑起来,抬起腿,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他的膝盖。“听到这话我松了口气,华生;我会不愿意想到你一直将你的人生浪费在医学领域而允许你自己迄今仍是杳无形迹的推理才能蛰伏不现。不过,发现你可怜的朋友惠特尼还未摆脱鸦片的支配确实让我很难过。”

回应我相当愠怒的瞪视,他闪出一抹他那种淘气的微笑。“既然你如此好心地牺牲了你小小的恶作剧来宽免我,我作为回报也该免去你询问我为何知道的尴尬。就你返家的时间和那个城市的区域来看,那不太可能是次社交拜访。如果你于我三年不在的期间里形成了什么新的恶习,我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因此不太可能你拜访那个特别不正派的区域是意图满足你自己堕落的爱好。那一定是一次业务性的拜访。你已经卖掉了你的诊所,而你现在还在治疗的少数几位病人都是来自你的私人朋友一类。我观察到有一些暗色树脂状物质的小污渍依然附着在你的靴子上翻的鞋底上,看起来与烧鸦片烟泡留下的渣滓不同寻常的相似,那就指出了你的访问大概的场所,而当然,”伴着一声小小的自我满足的叹息,他总结道,“那已经有六七年了,但我确实记得在内维尔·圣克莱尔①一案的调查中你提到过你断定媒体对鸦片热是过甚其辞了,因为在你的熟人中你只知道一件成瘾的案例,而那就是惠特尼。”

“我已经观察了你多年,”我开口道,带着一些热情——

“——而我依然有让你惊奇的能力,”他愉快地回复道。“听到这话我很高兴;它给予了我一个早晨起床的理由。或是下午正中,如现在可能的情况。”他将头转向桌子,比起检视早餐而言更多是掩饰一个哈欠。

“我承认我的推理能力依然如此薄弱,尽管我现在知道了过去几周里你都消失去了什么地方,我还是困惑不解为何。”

他不耐烦地将茶杯自他面前推开。“我亲爱的华生,如果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案子有哪怕最微小的兴趣,我是会利用你无价的协助的。在我目前正调查的五件案子中,它是最为完全缺乏那些最能激发你独特灵感的奇异细节的。一件平庸低级的小事务。对委托人而言是足够严重,但对专家,或是激情主义小说的鉴赏家却是全无兴味的。”

“尽管如此,”当他散漫地尝试品尝烤饼时我说,“它似乎占用了你相当一部分时间。”

他把餐刀卡嗒一声扔到桌子上,站了起来,食物还一碰未碰。“经常最为简单和无聊的案子会需要最多的努力去整理。相信我吧,华生——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拿给你的读者大众们去品味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一次消失进了他的卧室里,从那里几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完全穿戴整齐,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生气勃勃而又精力充沛。“来吧,华生!”

“你要去哪里?”

“去弗里斯兰号②,当然。”

我急忙陪伴他踏上后来证明是一段调查的最终阶段,这件调查已经给我们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危险和刺激,如果有一天情况允许的话或许我会将它呈现到公众面前。尽管有我知道他在他的胜利中得到的满足,尽管有伴随着不久后他所解决的其它三桩事件而来的公众的喝彩,然而我却很快注意到他精神和士气上显著的消沉。他随兴的小提琴演奏开始变得更加频繁,并且更加忧郁;他的怠惰的间隙发作期似乎持续得更长了,并且他更常陷于其中而非脱离其外;此外,既然他继续进行他的夜间巡游,我便推断他的‘平庸低级的小事务’依然没有解决。我避免逼迫他向我坦白,因为当他注意到我渴望了解的时候他总是更加不情愿泄露信息。我确实尝试了自己琢磨出是什么令他频繁往来于东区。一如往常,我没有什么进展。他没有采取什么可以给予我一点儿暗示的特别伪装,并且如此成功地击败了我套他的话的尝试,以致我从与他的谈话中一无所获。

当一天早晨我走进起居室发现他坐在临窗座上,依然穿着他的外出装,下巴低垂到胸膛而他的眼睛,通常如此敏锐而富于穿透力的,却茫然地盯着地毯,问题达于了顶点。从他边缘泛红的眼睛和未刮的面庞上很清楚可以看出那一晚他根本就没上过床。当我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蹲下时,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注意到我。但我不准备被搪塞过去。

“福尔摩斯,”我说。

他缓缓抬起头,终于对上了我的眼睛,带着一股直直撞击到我内心里的全然疲惫和绝望的神气。但他对此的理由从不多么有力,他的沉默该走到尽头了。“福尔摩斯,你必须对我说说。”

他叹息一声倒靠到窗格上,浮肿的眼睑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一只苍白的手抚过他高高的额头。“华生,我不能讨……”

“你可以,你必须并且你应该。在我们长久的交往中我从未见过哪件案子令你焦虑到这个程度。你的健康受到了威胁。你的烟草消耗量翻了一倍而你的三餐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规律。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我不能在你推理的努力中协助你,至少让我作为一个听众效力。叙述的行为也可能澄清一些事情。”

福尔摩斯坐起身来,以一种让我觉得既困惑又困扰的专注度紧紧盯住我的眼睛。“啊,华生,”他说,“你的合作会,真的,是无价的,假若——”

“假若……?”

他似乎在寻找某种理解的迹象,某种我所无法提供的灵光一闪。我依然一头雾水,那在我的脸上一定表现得很明显了。他更为敏锐的智慧,因我未能觉察到对他而言很清楚的事实而挫败,反抗起他其它的本能,于是他在一阵神经质的恼火中自窗座上跳了起来。

“我是要说,假若我被允许要求它的话。你瞧,华生,这是件敏感的案子——比我所曾处理过的那些都更为痛苦和微妙的问题——而对于丑闻的担忧是超出一切的。我承诺过不会将我的委托人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甚至是你。我真的不能食言。”

“那么说你把它描述作一件平庸低级的小事务只是搪塞。”

“我很抱歉,但我知道你要是认为我在阻止你参加一项有任何真正重要意义的冒险,那会令你难过。而且再说了——它是平庸,并且低级,并且微不足道。委托人的身份是唯一一件将它提升出鸡毛蒜皮领域的东西。”

“如果你不能泄露你的委托人的身份,你不能至少告诉我详情吗?”

他摇摆在犹疑不定的边缘。

“告诉我它是哪种类型的犯罪肯定不会有问题吧。谋杀?抢劫?间谍?”

“勒索,”他吐露道,伴着一声嫌恶的讥笑倒坐进一张椅子里。“我可以说这么多。但不再更多了,华生。既然你是一位绅士并且既然我有幸至今能唤你作我的朋友,我恳求你不要再逼迫我了。”

我本会为这种对我的谨慎的明显缺乏信任而感觉受到冒犯,如果他的沮丧不是如此极端或不是如此明显的话。“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当然如果事情是那样,我们就不需要再就此说些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了解,好让你至少在你的苦恼中能有个伴。”

这里有一阵停顿,他自圈椅深处抬眼望向我,接着他突然跳入一种敏捷专注的状态中。“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十点了,”我回答道。

他跳起来开始行动,解着他的衣领向脸盆跑去。当他以一种相当急躁的状态进行他清洗时,我无言的帮他脱去依然挂在他肩膀上的皱巴巴的外套,搜索他一团混乱的衣橱,拿来一件新的。这不是他头一回几乎忘掉一次预约了,尽管这是头一回我见到他如此为它烦乱。

“谢谢你,华生,要没有你我可要不知如何是好了,”他说,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将他的头发梳理平服。“现在,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出门找些事做一两小时——”

“福尔摩斯——”门铃声打断了我的抗议,并且引得我的朋友一阵焦躁。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如铁箍一般抓住我一边的肩膀,并且发觉自己被推向门口。

“你的委托人?”我坚持问道。

“他的勒索者,”福尔摩斯嘶声道。“华生,我不能解释,但你马上离开并外出至少一个小时是攸关紧要的。你会为我这么做的,是吗?”

他灼然的目光钻透了我的眼睛,于是,如同以往如此经常的那样,我的决心在他的专横精神的影响下消融了。

“如你所愿,福尔摩斯,”我不情愿地说。

他的手伸向门柄。但在他能够抓住它前,门就向外旋开了,露出一位脸刮得干干净净,中等身高,身材健硕的男人,我立即认出了他来。我朝福尔摩斯瞟了一眼,他没有回应我的视线。

“阿特汉森先生,”福尔摩斯说,带着比我以为他所能够聚集起来的更多的镇静。“请进来吧,我们可以立刻开始。华生医生正要离开。”

“哦,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我们的来访者说,踏进屋来,将门在他身后拉起。“我特别希望谈判时他能在场。”

“我的委托人非常强烈地反对将他卷入。”

“啊,福尔摩斯先生,”阿特汉森说,以一种令我想要揍他的自满态度嗤笑道,“如果你的委托人是处在一个可以将他的愿望强加在我的身上的位置上,我们就根本没有必要进行这次会晤了,不是吗?”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自一位望向另一位。福尔摩斯表面上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对我这个通过多年的观察和亲密交往了解到他最微小的姿势和细微的表情变化的人来说,很清楚他是处于犹豫不决的苦恼中。我觉得最好还是离开,并正准备转动门柄,这时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华生——留下。”他以一种挑战的目光盯住阿特汉森,往壁炉前的毯子上摆上第三把椅子。“无论如何这或许符合我的委托人的利益。”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福尔摩斯,”我说着坐了下来。阿特汉森微笑了一下,装出那付让我讨厌的冷漠傲慢的神色。他曾是这座城市里最为声誉卓著的一所商号里一位成功的合伙人,直至一次被福尔摩斯所揭露的侵盗企图令他丢掉了他的位置。如果他不是在英国法院的最高层有关系的话,那本会让他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但是他的脱罪并没有减轻他的怨恨,他曾誓言复仇。那时候我的朋友听到过太多这类的威胁,不会对此报以注意。

“我相信在我14日的信里我已经将我的条件给你说得很清楚了,”他开口道。

“而我依然确信它们是提得太高了,”福尔摩斯回答道,带着着意作出的冷淡。“我没看出由此引起的危险盖过所要求的价钱。”

阿特汉森格格地笑了。“你和我一样知道事情揭露会引起怎样的丑闻。它会是这座城市里每家主要报纸的头条新闻。国外的媒体无疑会感兴趣。那后果会是毁灭性的。”

“我的委托人未婚也无子,”福尔摩斯回答道。“这样一项考量对他而言比对其他许多人来说分量没那么重。他对世人的认同看得很轻,如果需要的话没有它也无所谓。”

他的对手往椅子背上微微一靠,唇上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没有人是孤岛,福尔摩斯先生,就像约翰顿③告诉我们的那样。”为什么他会将他意有所指的目光转向我是我所无法明白的。“世人的观点是一回事,一个人最亲近的人的看法又是另一回事。”

“我已经建议我的委托人向你相当不漂亮地影射到的当事人坦白,”福尔摩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而他接受了你的建议了吗?”

“他还在考虑。我希望他会,因为那样就会让你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了。”

“啊,不要把结论下得这么快,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的来访者回答。“就算大后方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肯定监禁判决的前景也会令他三思。那里对于他那种出身的人而言不会是个友好的地方,特别是考虑到他的职业。”

“我的委托人没有违背法律的罪过,”福尔摩斯反驳道,他的脸泛起红色,眼睛灼灼闪亮。“他只不过违犯了——”

“——人身侵犯法案④,”阿特汉森插嘴道。“其中的两条规定,并且是不止一次的。如果你对它的条款不熟悉,如你似乎是的那样——你的专业知识中的一个令人震惊的空缺,我很遗憾的说——我肯定华生医生是熟悉的。”

受伤的,福尔摩斯转向我。“没有理由你会了解,我亲爱的伙伴,它罕少被提到法庭上,”我赶紧让他安心。“它覆盖了各种各样的性不正当行为,包括买卖化学或机械的避孕品或是执行任何会令一位妇女流产的手续,就因为这样它正巧是在我的知识领域内。但它很少被执行。”

“很少,”阿特汉森说,“但不是从未。而在这件案例上——就你的委托人的身份而言——我得认为官方将必须追究,哪怕只是为了避免有关偏袒的指控。”

尽管他努力维持自信的表象,但自他面色微微的改变上我也知道这对他是严重的一击。当讨论一件案子时,可靠地掌握所有相关的信息对他而言是一个自尊的问题,而暴露出他自己的无知,哪怕是在如此微小的一点上,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是极度痛苦的。

“除开金钱的要求,”福尔摩斯说道,“对那个我的委托人或许——我是说或许——会愿意考虑,这第二项条款却是决无可能的。”

“那是基本的,”对方回答道。“他必须永远退出公众生活。我在帮你的委托人一个大忙,真的。那是令人厌恶的营生,他能安然脱免才算有幸。”

一段长久的停顿,我感觉紧张的气氛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如同电气风暴一般劈啪作响。接着福尔摩斯站起来打开了门。

“我恐怕今天无法给你答复,”他以尽可能平心静气不带情绪的语调说道。“我必须把这新的信息告诉我的委托人,听听他的建议。”

阿特汉森站了起来。“我会给你四十八小时,自这一刻起,”他说,以他那种油滑鬼祟的步态溜向门口。“在那之后,证据将会摆到公众的面前,而那时会发生什么——唔,我真的不敢说。日安,华生医生,福尔摩斯先生。请一定让我听到你的消息。”

福尔摩斯以超出必要的力气关上门,大步走到房间中央,在那里他用力猛烈地将手插入他的口袋,抽出他的火柴和烟草,装上他的烟斗点燃,与此同时焦躁不安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我注视了这番表演一小会儿,接着最终聚集起勇气开口说话。

“福尔摩斯,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你必须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他朝我的方向猛烈地一挥胳膊,好似要把我挡开。“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否则会泄露我的委托人的身份,而我没有那个自由那样做。”

就在他准备再度开始踱步时,我失去了我仅剩的一点儿耐性,一把抓住他窄而紧绷的手腕,拉他转过来面对我。“非常好,”回应他惊讶的视线,我说道,“你不能告诉我他是谁。那么我自己来推断他的身份如何?”

我简直没能预料到我的提议在他身上起到的效果。一瞬间他的绝望消散了,他的眼睛带着一条发现了嗅迹的猎犬的那种热切的期待点亮了起来。“当然,华生!当然!”此时他已经领着我来到窗座前,在他的兴奋中相当用力地将我推坐了上去,接着在我面前蹲下,带着兴奋泛红的脸和闪闪发亮的眼睛仰望我。“演绎!推断!来吧,来吧,让我这么多星期以来第二次看看那些迄今杳无形迹的推理才能行动起来。你猜测我的委托人是谁?”

“唔……”

“来吧,朋友!”他简直是叫了起来。“用上那些你到如今已经见我运用过上百次的原理和方法——自你所拥有的证据,你能得出什么推论?”

“你的委托人是位男性,显然,”我相当缓慢地开始。“他是位公众人物,否则阿特汉森所威胁的全国性的丑闻就不会具现化了。”

“很好,很好,”福尔摩斯说。“继续。”

“他教养良好,既然阿特汉森影射到他的出身,而他的职业是会令他成为其他监狱居民的暴力目标的。很清楚他没有犯下任何暴力犯罪或入室抢劫,既然你没有意识到那会引来法律处罚。实际上,如果它是属于人身侵犯法案的制裁范围,它几乎一定涉及一种与性有关的轻率行为,如果被谣传出去的话会举国震惊……”他点点头,以一种让我觉得相当不安的热烈的专注紧抓住我的每一个字。“啊哈!我知道了!”

“好极了,华生!”他叫道,靠上前来兴奋的抓住我的肩膀。“他是谁?”

“雷斯垂德探长!”是我胜利的叫喊。

福尔摩斯放开我,带着一股极度失望的神情坐了回去。

“华生,”他说,“真的,请带领我穿过令你达到这样一个结论的独特的逻辑过程。”

“我——唔,除了销售避孕品和促发流产,那法案覆盖的主要的事情就是卖淫了。阿特汉森说你的委托人违反了两项它的条款,不至一次。那不是太大的跳跃,当然,去推断他频繁召妓——关于那重复的违犯——而因此,作为结果,其中一位怀上了他的孩子。由此而来他进行人工流产的企图,那就算上第二项违犯。要这样做,无论如何,他会令他自己承担上相当可观的风险和费用,显示出他有阻止这位私生子降生的强烈动机。雷斯垂德肯定会有,既然让伦敦市知道他时常违犯法律一定会无可挽回地毁灭他的职业生涯;而他靠一位警察探长的薪水也不太可能负担其一位私生子和一位敲诈勒索的母亲。他的职业的确会让他在那里不受欢迎。而且,”我补充道,“其他的委托人不会介意你是否告诉我他的名字,但雷斯垂德会,因为他和我认识。”

“好极了,华生,”福尔摩斯说道,带着超出我认为正当的范围的讽刺。“你靠你所掌握的事实做出了许多有用的初步推理。唯一的不足——而它是相当可惜的——是你自它们得出的所有结论都明显的错误了。”

我自然为他的语气所伤害了。“告诉我,那么——我在哪里走错了?”

“我的委托人确实,如你敏锐地观察到的,是男性,并且多少可以说是处于公众人物的地位。并且,以你对明显事物的可靠领会力,你也正确地判断出那违法事项涉及了有关性的不当行为,尽管不是那种会令他陷入你所想象的那么一种困境的。或许你还能找到正确的嗅迹。华生,求你,再试一试。许多事情取决于你的成功或失败。”

有他蹲在我的脚下,如同一位快要溺死的人望着一条他害怕自己无法企及的救生索那样仰望着我,并且刚刚经受了我头一次的失望,我的逻辑运用力没能回应我的召唤。“我很抱歉,福尔摩斯,我无法想出那还会是谁。”

“哦,想想,华生,想想!”他叫道,两手收紧。“没有什么触动你的思绪的吗?”

无法给予他他所想要的答案令我无以描述的痛苦。那之前或之后我都从未如此痛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短缺,或是如此不顾一切地祈望能够看到他所看到的。

“没有,福尔摩斯。什么也没有。”

让我极为惊讶的,他嘶吼一声向后跳起,恼怒得脸色泛青,而我就是那怒火不幸的目标。“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喊道。“想想一个你这样年纪和教育水平的人,在这个星球上活了近两个二十年,竟然无法解决如此简单的一个迷题——那是可能的吗,我问你,一位大英种族的成年成员,在阿富汗的沙漠和这五花十色的大都市的人种间都生活过,从事了医疗这种高尚的技艺多年,尽管没有多么引人注目的成就,拥有我或许还得加上一句并非微不足道的多年第一手观察世界上推理科学的从业者中的领军人物的机会——难以相信这个人,当被给予了肯定对苏格兰场自雷斯垂德以下任何一位拙劣家伙都该足够了的证据时,却依然无法做出甚至最基本的推论!我告诉你那将人类的相信能力撑到了极限。这太糟了,华生,这真的是太糟了。”

他倒坐进了之前为阿特汉森所占据的圈椅中,他轮廓分明、热切的脸转了开去,眼神坚硬,刀削般的侧面轮廓危险而又不知怎的显得脆弱。我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他。他颤动的鼻翼下呼吸加快了些,但除此以外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意识到我的存在的信号。

“福尔摩斯,”我说,着意维持我的语调平稳,“因为你状态不佳,因为你今晚未曾睡过,也因为你曾偶尔的,在过去,以这样一种方式侮辱我而并不是存心故意,所以我会放过这段话。我只能告诉你除非你愿意给予我进一步的暗示,否则我将不得不一直蒙在鼓里。”他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尖锐轻蔑的哼声。“我们有四十八小时,”我说,打开了门。“我有一两项拜访要进行,我会在今天傍晚回来。在你睡过一些时候,并且和你的委托人谈过后——”这时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短促、苦涩的笑声。“——我们要看看能做些什么。”我想要表现得坚定,但我无法自抑地补上一句,“你知道你总是可以依靠我的,而我会做我无可否认的有限力量内的任何事来帮助你。”

~未完待续~

①内维尔·圣克莱尔:在《歪唇男人》一开头,华生去一个鸦片馆接他的朋友艾萨·惠特尼,由此撞上了福尔摩斯正在调查内维尔·圣克莱尔一案。

②弗里斯兰号:Friesland,一艘荷兰轮船,在《诺伍德的建筑师》中提及‘……在这个时期发生的前穆里罗总统文件案和荷兰轮船“弗里斯兰”号的惊人事件,后者差点儿使我们两人丧失性命。……’。

③约翰顿:John Donne,1572--1631,英国诗人及教士。

④人身侵犯法案:Offences Against the Person Act。这项法案于1861年通过。除了其他一些事外,它还禁止销售、开处方、或使用避孕品,堕胎,以及男性同性恋行为(或“鸡奸”)。法案没有特别禁止女性同性恋行为,据说是因为维多利亚女王拒绝相信有那样的事情存在。

* * *

某S:第一期付款来了……

为了勇敢的心,我居然在《日记》那篇后又开了一篇福尔摩斯的长篇……^^bb

这里的华生真是我所见到的最为迟钝的了……看到“雷斯垂德探长!”时我简直要一口水喷到屏幕上……真想代可怜的探长说“熟归熟,你这样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爆~~~

为了翻译又去恶补了一下原著,结果才发现果然福尔摩斯退休后他和华生好像是分开了(从未把原著看完过的某人……)恩,这样就理解了Lyrastar大人的某篇同人了……不过其实没关系,既然同人女们可以发挥想象认定小华“隐约暗示有第二位妻子是为了转移对他和福尔摩斯的关系的猜测”,甚至连玛丽都可以被说是编出来预防流言的,那么描写分开什么什么的也可以被看作是同一类型的措施^^|||

说起来认定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关系大可发展的人似乎真的不少,而且居然能分为BG和BL两派的样子……大汗……BL派不用说,BG派的便洋洋洒洒地论证福尔摩斯其实是女的(这个我早就见过同人了)或是华生其实是女的(这个我之前不久才听说,汗……)

另外说到他们的其他配对……(目光飘远)其实除了‘朋友’这个关系,‘敌人’也向来是配对者们的最爱,而我很久以前确实也曾在找文的过程中似乎瞄到过有哪个站上有福尔摩斯/莫里亚蒂教授的文,因为是要用代理的网站所以当时也就没能去看一看……后来在elfin大人的‘耽美的乐趣’的那篇随笔里看到‘怪不得莫里亚蒂那么憎恨福尔摩斯,原来他也想要脱了裤子的华生’时真是吃惊大笑~~~真是新鲜出奇的构思方向……倒不是说elfin大人有在她的福尔摩斯同人里把它付诸行动就是了……

另外,再叫一声:我要勇敢的心的同人!我要借刀杀人的同人!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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