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男孩带着答复回来时，我们已经将起居室和我们自己恢复到通常的状态。福尔摩斯给了小伙子一枚金磅①，打开便条，接着伴随着一声满意的声音将它再次揉皱。“他说他很快就来这里。”

“谁？”

“托尼。”

我对面对前一晚的冒险历程的另一位参与者的前景不是太高兴。“为了什么？”

“如果阿特汉森是一位顾客，托尼就会知道。并且他会能够抓到证据。你不该嫉妒，华生，”他继续道，以他那种令人恼火的精确性读出了我未曾出口的念头，“他提供一项服务，我过去偶尔购买的。那就是我们的关系的内涵。”

没有一次，自在那煤气灯下的最初一刻开始，我们中的任何一位使用过‘爱’这个词。如我这般了解他，那没有让我意外。我不指望我们有一天会。但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刚刚对我说出了我在等待听到的话。

当我们听到门上的扣击声时，是福尔摩斯自他的椅子里跳起身来没有什么解释地消失进一间卧室里。我稳定下我的神经，自己去开门。

“午安，”站在门另一边的年轻男子说。“我是来找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

“请进来吧，”我说。“他在等你。我是他的朋友和同事华生医生。”

他比我高一些，但有着同样方正的身材，长着浓密的暗褐头发和一道相当过火的髭须。我有些好笑地看到他正以同样品评的眼光打量我。

“我很高兴见到你，先生，”他说，以一种与他的口音一样似乎排练过的坚定的握力与我握手。“我是你的一位崇拜者。我读过你所有的故事。”

“是的，我可以看得出，”我咕哝道。

他一偏脑袋。“抱歉？”

“没什么，”我回答。“让我们去看看福尔摩斯在忙什么。”

留下他有些困惑地坐在桌旁，我溜进卧室。

“是你邀请的他，”我开口道。

“不要生气，华生，”他恳求道。“我只是无法——”

“胡说。”我推着他朝门口走去。“如果我可以面对他，你也可以。”

“可是华生——”

在一阵短暂的抗议的尝试后，他认了命，带着他通常的沉着泰然走进起居室。托尼背朝卧室坐着眺望窗外。福尔摩斯清清喉咙。“感谢你来，托尼——”

他笑着站起身来。“如果我有一先令给每位说那句话——”他开口道，但当他看到福尔摩斯时便顿住了。他的下巴掉了下来，手紧紧抓住椅背。

“我会打赌你有，”福尔摩斯说，如今完全的放松了，当他将我们的拜访者震惊得哑口无言。“如果不是更多的话。他们不都是非常礼貌的，你的顾客。”

“我的上帝，”是他唯一的反应。

“请坐下来，”福尔摩斯说，自己坐了下来。“华生和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先生——你必须知道，我毫无概念那是——你是——真的——”

“没关系，托尼，”他回答道，如今恢复了他自己的镇静，便努力安抚他。“我没兴趣控告你拉客，我的朋友华生医生也不计划以侵犯版权把你诉诸法律。我们只是需要一些信息，而我希望，作为对我给你带来的生意的报答，你会想办法提供它。”

托尼对我们俩各自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由心的长笑，终于放松进他的椅子和他平常的口音里。

“上帝啊，S先生，我会尽力的。现在我的心脏恢复了跳动，我不可能更自豪了。想想所有这些时候我一直在招待正宗原版的人物。”他带着更多一点儿的惶恐瞟一眼我的方向。“你的朋友——”

“知道你的职业和我们之前的关系。”

“没有不快？”

“没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回答道，并且让我自己惊讶的确是此意。现在他放松了下来，他与我是如此的不相似，并且如此显然没有兴趣做出任何类似的宣称，对他怀抱不喜会是荒谬的。

“那是件有趣的工作，并且报酬丰厚，”他解释道。“自《归来记》后我们也生意兴隆。”

“真的，”福尔摩斯说。

“哦，是的。唯一比‘福尔摩斯和华生’更受欢迎的是‘丁尼生和哈兰’②，而感谢上帝我不是适合那个的类型。如果我要被随便一个陌生人上的话，我宁愿那是‘游戏正在计划中！’的音乐而不是向我吼四行诗‘降临，触摸，进入，我的——’③”

“托尼，”福尔摩斯温和地说道，“你吓着医生了。”

“抱歉，”他说。“我们确实有这个滔滔不绝的习惯。不，S先生，任何我可以为你效劳的——”

“我想询问你有关其中一个随便的陌生人的事，”福尔摩斯说，自他的剪贴薄里取出一张报纸剪辑。“你认得这个男人吗？”

托尼盯着那银板照相看了一会儿，他的面容嫌恶地扭曲了。“你认识他吗？”

“他决然不是一个朋友，如果那是你的意思的话，”福尔摩斯答复道。“他是你的一位顾客吗？”

“不，谢天谢地，”他回答。“一点儿角色扮演，一点儿轻微的调教，一些鞭打，没问题，那是生计，但要迫害不能言语的无辜动物——”

福尔摩斯的笑声清晰而尖锐的响起。“真的！这真是令人欣然。他是小动物男人，还是——”

“实在的，福尔摩斯——”

“啊，我把口音完全搞错了，”托尼叫道。“多么尴尬。你无法想象我多么感激这个机会，华生医生。”

“唔，托尼，”福尔摩斯在我可以作出反应前插口道。“假设，作为我们对你的职业发展的协助的报答，我要求你提供我某种可以显示我们所说的这个人是你们的一位常客的证据，那是可能的吗？”

“可能？”托尼笑了。“没有更容易的了。哈斯丁斯有一本记载所有的真名、住宅名、日期、时间以及特别偏好的明细账。对于这家伙他肯定必须附上额外的一页。”托尼摇摇头。“通常是可怜的吉安卡罗摊上他。只因为他是他们雇的最后一个人。那是不对的。”

“好吧，”福尔摩斯高兴地说道，“如果你可以给我弄来明细账的有关部分，我想可以肯定地说他永远不会再次阴暗你们的门庭了。”

“哦，S先生，如果你可以替我们除掉这个害虫，你将是马尔布莱斯屋的英雄，”他诚挚地答复道。“不是说你并非已经是了，以某种方式而言。”

“今天傍晚五点钟把文件带给我，那么到六点你们就可以永远摆脱掉他了，”福尔摩斯回答。

“成交。”托尼站起身，我们都握了手。“和你一起工作很愉快，先生，我是说真的。你总是一位绅士。”他转向我。“并且如此考虑周到。他们大多数人甚至从未想过使用保护措施。好像只因为我们为此接受了报酬，我们就该把他们的传染病和他们的钱一起接收下来似的。而我们决不能提议可能干扰一位顾客的乐趣的事情。好吧，午安，你们很快就会收到我的消息。”

门关起后，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是位聪明的年轻人，”我说。

“你知道，华生，”他沉重地说道，“这里有如此多有关自下层阶层传布上来的疾病和疫症的议论……想想我如此担忧从他那里染上什么，而我从未想到过疾病可能自上层传下，而对他而言风险要比他的顾客大得多。”

“至少我们可以帮他们把阿特汉森吓跑，”我说，揉揉他紧绷的肩背。

他抬起头。从他呼吸的声响我以为他可能在哭，但他的眼睛，尽管忧郁，却是干的。

“这是个凄凉的世界，华生，”他说。“并是座残酷的城市，有着一颗冰冷、阴暗的心脏。维多利亚女王坐在王座上，奥斯卡·王尔德身处瑞丁高尔，而在马尔布莱斯屋一些可悲的家伙将他挫折受阻的心灵的全部痛苦发泄在一些像托尼那样的可怜男孩身上。”他叹息一声。“而那不会再是我了，对此感谢上帝和你，”他说，转向我，“但那总会是某个人。”我将手轻柔地抚过他冰冷的、皱起的额头。“这为何发生，华生？它服务谁邪恶的意志？”

“我不知道，福尔摩斯，”我简简单单地说道。“或许有一天你会查明。如果你可以发现那阴谋，无论它是什么，我都会追捕下那流氓。”

“过来这儿，华生，”他说，将我拉入他的怀抱。

~~~

“唔，华生，”坐在我的床上脱掉他的靴子，福尔摩斯说道，“我听托尼说阿特汉森一直没再出现。”

“从他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判断，”我说，扯开我的领子，“在至少一年内，如果他有勇气在早上离开房子我都该非常惊奇，更不用提回他以前的流连之地了。”

“我很高兴解决了它，”将他的衬衫挂到床柱上，他回答道。“它是，如我所说的，一桩平庸低级的小事务——”

“但不是没有它的乐趣，”我继续道。“顺便提及，福尔摩斯，我今早自一位正在建立他自己的戏剧公司的演员那里收到一份请求。他想要我允许对我的故事进行戏剧改编。”

福尔摩斯嗤道。“我猜我们很快会成为圣诞哑剧和《笨拙》上的卡通的主题了。”

我已经见过一些描绘福尔摩斯容易漫画化的脸的《笨拙》卡通，但克制住没有提及。“我写信去给予了我的同意。否则他只会非法地剽窃它们。我们最好在这个国家甚至都不要给予作者一个版权，就它的效果来看。”

“啊好吧，”福尔摩斯回复道，溜上床。“或许它们会编得比较有品位。”

“那位演员自己想要扮演你，自然，”我补充道，走进盥洗室，带着我的黑袋子回来，“但我冒昧提议了一位或许是理想的饰演华生一角的不知名的演员。”

福尔摩斯猛地坐直了身。“你没有。”

“当然我有。”

“而为什么不？”他笑了。“这是个极妙的主意。”

“哦，我亲爱的福尔摩斯，”我抗辩道。“这是基本的。”

过了一刻他才明白过来。接着我感觉到枕头直直击上我的脸。

“好吧，”在我拿它捶打了他大约一分钟后他说，“好吧，我该当它。”我钻到床单下去和他在一起。“还有其他你给予我的无论什么。”

“是的，”我相当严肃地说道。“你该当。”

他不会说那句话，那时或，很可能，永远。但他知道我知道。他是对的，在那许多天前。它是，一直是，可笑的简单。

-完-

①sovereign，英国硬币，值二十先令，已不流通。

②丁尼生和哈兰：Tennyson and Hallam

亚瑟·亨利·哈兰是阿尔弗雷德?丁尼生男爵的长篇挽诗《悼念》的对象。《悼念》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风行一时。它对我们而言最出名的主要是作为说，“爱过又失去/总好过从未爱过”的来源。

③‘降临，触摸，进入，我的——’

来自《悼念》的一句摘引， 其中丁尼生乞求哈兰分离的灵魂“进入”他。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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