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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gestreet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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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Very Cold Case

序章:Cantabile(如歌的)

“那是什么?那首……你刚才拉的曲子?很好听。”

“好听?”歇洛克的讥笑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嘲讽,“它不是好听,约翰,是无可挑剔。”

“哦,好吧。”约翰恼怒地让步,“它到底叫什么?”

“柴可夫斯基。”

“啊,呃……嗯,柴可夫斯基。”

他的大脑此刻正疯狂运转。不过这个叫柴可夫斯基的家伙是谁?俄罗斯人,毫无疑问。

”他是不是写过《胡桃夹子》?”

天啊,他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说对吧?他最后一次听到那首曲子好像要追溯到小学了。不过它确实很棒。

歇洛克苍白脸庞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鄙视。“哦拜托。那众所周知。”

“一个否认日心说的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约翰嘟囔。

歇洛克用琴弓做了个击剑的动作,搅得空气发出“嗖”的一声。他直挺的鼻子和琴弓同时扬起,朝向天花板。约翰觉得这副画面很有意思。

“绕着一个无聊的星球旋转是件重复而且可预测的事情。但绕着19世纪音乐领域里的巨人们打转,能让我们枯燥的生活变得有意义。”歇洛克不客气地做着说明,手里依然举着琴弓,好像准备戳什么人。

“只不过那个‘无聊的星球’是给地球提供所有能量和温暖的太阳。”约翰喃喃,又迅速加了一句,“歇洛克,你从来都不听普通的音乐?”

“温暖被高估了。另外,如果‘普通’指的是你今天早上洗澡时听的噪音……”

“噪音?那是首披头士的老歌!”约翰叫喊道。

歇洛克把小提琴放到膝盖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琴弦,“他们有什么好的?”

“他们有……你不是开玩笑吧?披头士啊!”

“没错,你的话我听得很清楚。谢谢你约翰。”

“哦,当我没说。”约翰火冒三丈地摇摇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一瞬间,某些东西在歇洛克浅色的眼眸中获得了生气,仿佛是一个小火花刚刚将它们点燃。“德国音乐。它比法国或意大利的更有内省精神。”

“好……好吧。都有谁?呃……巴赫?”

“19世纪,约翰!你听了我说话没有?!门德尔松,勃拉姆斯,布鲁赫。”

“哦……啊……知道了。”

“话说俄罗斯音乐也极其讨人喜欢。”歇洛克若有所思地补充,“那种激情,那种力量。”

“喂喂,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这些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约翰暗笑,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呃……那个,之前那首柴可夫斯基的曲子,你能不能再拉一遍?太好听了。”

这次他得到了个不忿的表情,几乎包含着强烈谴责的意味。

可那双异常优雅的手还是重新拿起小提琴,将它架在轮廓鲜明的下巴上。

“不是好听,约翰。是无可挑剔。”

...

几周后他们收到了那封信。

歇洛克当时已经情绪阴郁了好几天,逼得约翰只能偷偷摸摸地给雷斯垂德打电话,问他“犯罪的延长音”(歇洛克的原话)有没有结束。很不幸,犯罪阶层显然还处于休眠阶段。

站在约翰的角度来说,他们都灭绝了才好。他非常需要在莫里亚蒂恶有恶报之后获得一些喘息的时间。但他担心的是歇洛克。

而且他得在每天凌晨三点钟忍受太多音乐了。尤其是万一所谓的音乐既不包括勃拉姆斯,也不包括柴可夫斯基。它们听起来更像是歇洛克在深夜的客厅里努力掐死哈德森太太的猫。就约翰所知,他的确努力过。

所以那封信是个令人感激的插曲,它能把歇洛克从冥想和朝墙壁开枪这种事上拽走。但它同时也是一份未知乐谱的第一个小节线……

“嗯,这是不是今年早些时候想要你帮忙的家伙写的?有可能被绞死的那个?”

“唔?”歇洛克心不在焉地用拆信刀搔了搔后脑勺,“哦,不不不,约翰。那是在白俄罗斯。这封信来自莫斯科。”

“新案子?挺让人期待的。“约翰在朋友面前放了一杯茶,后者完全没为此分神,“你手里拿着什么?”

“去莫斯科的机票。”

“那肯定很重要了。”约翰评论道,在歇洛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委托人是谁?”

“我……不知道。”歇洛克缓缓地低语,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信纸,轮廓深刻的脸上现出皱眉的样子,“这里还有张字条。”

约翰抄起它,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多么喜欢谜题。这也许是其中最宏大的一个。”

他迷惑地抬起头。“只有这些?没有关于案件的说明?真诡异。”

“真有意思。”

“你没在真的考虑为了这个飞到莫斯科吧,是不是?”

“我不会……”

“好,很好。”

“但我们会。”

“什么?”

“有两张票,约翰。寄这个的人非常了解我们,还有我们合作办案的事情。”

“我不打算飞到地球的另一端,就因为某些你不认识的疯子给你寄来了一张神秘字条。”

“莫斯科不在地球的另一端。(虽然我承认你在地球构造方面是专家。)而且我没说我对委托人一无所知。“歇洛克一边批评他,一边终于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你真的了解他?”

歇洛克抬起眼睛,约翰觉得自己被那道闪耀在蓝灰色瞳仁中的光亮晃了下神,这简直就像是他们回到了谈论小提琴乐曲的时候。

“他非常富有。一位旅行者。天才横溢。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左撇子,和俄罗斯当权者有联系,而且能对他们施加影响。信息不多,我承认。但足够有意思了。”

“这些都是你从信上看出来的?”

“是的,约翰。”歇洛克听上去有些不耐烦,“字条的内容说明作者知道莫里亚蒂。它几乎暗示了莫里亚蒂的谜团。也就是说,他一直很关注我。也就是说,他和我们周围的人有某种秘密的联系。所以,他并非只是呆在莫斯科,他来过这儿,伦敦。他好像和我很熟,以至于他都没有采取手写的方式。他知道我能从笔迹中看出所有线索。不,它是打印和剪切的。不留痕迹,但也有马脚。剪刀口的角度暗示他是左撇子。”

“你说‘受了良好教育’”约翰拼命忽略听到莫里亚蒂的名字时,一股轻微的颤抖顺着脊背朝下蔓延。

“只是直觉。但上面写了‘最宏大的,’举个例子,你就不会用‘最宏大的’这个说法,约翰。”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教育程度不高?”约翰高声叫出来。

“这个嘛……”

“没认出来一首冷僻的奏鸣曲,我一辈子都得付出代价。”约翰咬牙切齿。

“那可是巴尔托克。”歇洛克冷静地陈述,仿佛约翰说了什么活该被抨击的东西。“

“巴尔托克对哥白尼,一比零。”约翰怒吼。

听到这个,伟大的侦探朝椅背上靠过去,一只眉毛高高扬起。

“哦,算了。”约翰一阵气短,“那么他和高层的联系呢?你说了他有些什么影响力。”

“没人能随便跑去莫斯科,约翰。你需要签证。而现在我们眼前就有两张。如果你在俄罗斯大使馆办过签证,你就知道你得花上几周时间来办这么繁琐的事情。另外,你通常要在几百份文件上签名。我们的签证都盖章了,就在同一天。这代表着它们没晾在一边多久。一定有人伪造了我们的护照、签名,还贿赂了负责人。于是——钱,还有关系。”

“厉害!”

歇洛克探询的目光越过茶杯射向他。然后在短暂的一秒间,约翰在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了真诚而温暖的笑意。“厉害得能说服你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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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Allegro risoluto(坚定的快板)

航程还不错,虽然约翰一直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似乎不太信任俄罗斯航空的老旧飞机。歇洛克却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完全不在乎引擎的持续轰鸣和过道上小孩子的哭闹。

他埋首读着一本书,懒得朝漂亮的俄罗斯空姐多看一眼。约翰对那个可怜的姑娘抱歉地笑了笑,因为歇洛克对于她的所有问题都毫无反应。

这位世界上首个、也是唯一一个咨询侦探陷在座椅中,同时霸占了两边的扶手,两条长腿闲适地蜷在身前的狭小空间里,似乎没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贝克街的客厅里了。

约翰用眼角的余光瞥到朋友手中的书是德文的。当然,这自大的混蛋一定是在炫耀。约翰摇摇头,整张脸都露出宠溺的笑容。记得有一天,他走进屋子的时候发现歇洛克在用法语讲电话,专心得五官都皱了起来。虽然约翰自从毕业后就把这门外语忘得差不多了,他还是惊讶于它们从歇洛克的唇间吐出时是多么流利,语调又是多么优美。

但如果用社交礼节的标准来评判,歇洛克的话无疑就没法入耳了。

一到机场,此人就大步走进熙熙攘攘的大厅,留约翰一个人在后面纳闷他什么时候成了好友的私人搬运工。好的,太棒了。让矮个子拎着两人份的行李!

他挤过人群,勉强跟上歇洛克瘦高的身影。就在这时,他们忽然被一个面有菜色的老人拦了下来。“歇洛克.福尔摩斯?”

他发“r”音的时候舌头整个卷了起来,这逗得约翰扯了扯嘴角。

“Меня прислали за вами, господин Холмс.“

糟糕。约翰想,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如果这个人不会说英语,他们可就惨了。

他刚要张嘴道歉,结果歇洛克竟然严肃地点点头,然后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回答了几句。

“等等,你还会讲俄语?”

沉寂片刻,歇洛克斜眼瞟了他一下,好像在说这还用问!你认识我多久了?

“我当然会。”

约翰挥挥手,“好吧。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被派来接我们。”

“被谁?”

歇洛克转向老人,又问了些东西。

约翰心里涌上一股无助感,他来来回回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听着从歇洛克弧形嘴唇之间蹦出来的圆润元音。另一人耸耸肩膀作了答。

“他说他不知道是谁派他来的。他只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显然有人付了他一大笔钱,好把我们送到莫斯科市中心。这些不是他说的,不过非常明显,是不是?”

“明显?怎么……?哦,当我没说。我们不能就这么跟他走。”

“为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你被一个出租车司机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完全记得。那次实在太有趣了!”

“我看不出来为了救朋友的命而杀人有什么有趣的。”

霎那之间,歇洛克灰蓝色的眼睛染上了暖意,宛若素描画中的一片暗色阴影。然后他突然转身,阔步走出拥挤的大厅,把约翰留在原地,怀疑整件事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司机则说了几句俄语,同情地向约翰笑笑,并把他们的行李提到车上。

嗯,至少还是有人想表现出礼貌的,约翰想。他点了点头,对司机说“da da”,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俄语单词。

来到外面,他迎上了歇洛克得意的笑容。“看见了吧?有人已经把他打点好了。”

...

出于某些原因,约翰曾经期待着会有一辆闪亮的黑色迈巴赫或其他贵得离谱的车停在那里。很可能是一辆由某位俄罗斯暴发户派来的、有着暗色车窗户的豪华轿车,

但事实证明,这想法过于烂俗了。那辆出租车是一辆锈迹斑斑的破烂拉达,而且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一边的窗户是关不上的。不用问,挨着那一侧坐着的人是他,当车开始提速的时候,外面刺骨的冷空气毫不留情地刮过他的脸颊。

明明阳光灿烂,怎么还能冷成这样?

司机说了些什么,声音中有种藏不住的笑意。

”他说窗户冻住了,所以它关不上。“歇洛克用百无聊赖的声音翻译道,“还有,不要动来动去,太让人心烦了。”

“歇洛克,我提醒你一下,现在很冷。”

“这是俄罗斯。”歇洛克随便地耸耸肩。

“好!”约翰火冒三丈,“我们回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在这里,白雪覆盖着万物,街上的汽车又把它们变成肮脏的棕褐色泥浆。

干燥的凛冽寒风抽打着他的半边脸,他能感到尖锐的刺痛,多少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还没等到下车就得上了严重肺炎。反正他的面颊已经冻僵并且麻木了。

“记、记得最后一次你上了某人的钩,去解决他那些谜题的后果吗?我们差点死、死在泳池边。”他几乎听不到自己从发颤的牙齿间冒出来的声音。

“还有什么能比为了最好的朋友和全人类而死更好更高尚的呢?”歇洛克用低沉的男中音回答,好像对寒冷完全免疫。

约翰发出一声嗤笑,但它更像是一只快要在池塘里被冻死的鸭子发出的绝望叫喊。

“话说到现在为止你有什么想、想法?”他开口问道,只是为了分散分散注意力,别去想自己已经感受不到耳朵的存在这个事实了。

歇洛克抬头,在后视镜里与司机四目相接。

“他一点儿都不重要。愿意赚些外快而已,不值得我们浪费精力。顺便说一句,你们两个有共同之处:他也是个阿富汗老兵,毫无疑问。在同一个国家服役,不过不是同一场战争。”

听到“阿富汗”这个词时,司机好奇地向上望去,然后用俄语和歇洛克交谈了片刻。

“我说得没错,阿富汗。”歇洛克确认道,声调没什么起伏。

约翰清清嗓子,他看到一个话题降临在了自己眼前,而他决定抓住。毕竟,他亟需能让自己分心的东西,而且他确实想多了解一些这位司机的人生经历。

“Какого чёрта вы американцы в Афганистан полезли.“

“他说什么?”

“他以为我们是美国人(这进一步证明了我的看法,他在这场游戏中完全不重要),他刚才批评你入侵了阿富汗。不用问,他很快要告诉你苏联在1979年失败了的作法,今天的西方也不能成功。入侵阿富汗是个可怕的错误。所以即便我撒手不管,让你们自己进行这场必定沉闷、没悬念的对话,你也肯定会原谅我的。”

歇洛克放平肩膀,用肢体语言明白地表示自己不想继续扮演翻译的角色了,接着翻开了书。

“他向来这样。”约翰一边毫无必要地告诉司机,一边恼怒地摇摇头。

可对方显然听不懂。于是他们陷入了沉默。

约翰缩在座位里面,透过大敞着的车窗看向外面,怒火在脑子里闪个不停。

歇洛克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儿正常的感激之情。约翰身在此处,扔下了手头的事情来协助他,跟着他飞到俄罗斯,只因为一次心血来潮。而他得到的所有回报,就是预计自己会染上1918年那样致命的流感,或者在一场车祸中被碾烂。因为,老实说,这个司机开起车来和磕了药的安德森有的一拼,街上大部分的驾驶员也都差不多如此。

而他还以为伦敦的交通很糟糕!眼前的人们的开车方式就像是他们真心想杀人。

他用余光瞥到歇洛克正在看书,眉头间现出一道浅浅的皱纹。约翰扫了一眼朋友手中的书,只能认出封面上的作者名字——克劳斯……之类的,显而易见。

虽然满腔愤懑,但此情此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也许这个混蛋不配收到一个笑容,但他的胸膛里依然升腾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温暖,惊叹着歇洛克在这么陌生的环境中还如此怡然自得,在一辆狂飙的出租车里还如此轻松惬意。

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能像这样专心读书的?一旁的约翰很有可能在一分钟之内吐得座椅上到处都是。除非他的食管已经冻成冰块了,他想。

...

他们花了些时间和力气(俄语的脏话从司机嘴里滔滔不绝地涌出来,歇洛克没有翻译),终于到达了市中心。

随后车就被司机开上了一条繁忙的大马路的人行道,同时猛冲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商店的橱窗,还有四散开来的惊恐路人——他们不得不跳到一边以防受伤。司机警示似地摁了摁喇叭,并粗鲁地把车门打开。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约翰问,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在一路颠簸之后平复下来。

歇洛克“啪”地合上书,和司机谈了一会儿。等到他再次转向约翰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丝迷茫。

“他说他不清楚。他只被要求将我们放在市中心的随便一处,然后传达一条信息‘普希金’。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但他坚称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只有‘普希金’?没了?”

“看样子是的。”

他们两个都下了车,约翰去掏口袋,结果忽然想起他们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但司机好像并不介意,他喊着什么,抗议般地挥舞着粗糙的双手。约翰没想到自己还能认出另一个俄语词:“不!不!不!”

老人没有要钱,反而塞给约翰一个沉甸甸的信封。

里面装满了挺括的卢布钞票。

“他说他会给我们钱,并且把我们的行李送到旅店。”

“可……”

引擎开始吼叫,接着那辆拉达就一颠一颠地退到马路上,险些撞上另一辆车。

约翰眨眨眼,随即又眨了眨。出租车很快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街角处,行人们在身边来来回回,偶尔与他们擦肩。

...

“歇洛克,你要去哪儿?”

跟上前方那个果断地在繁忙的大街上穿行的高大背影,这并不容易,但他更不想被孤零零地抛在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城市中。

“右……然后左……然后到Tverskaya……”歇洛克喃喃自语,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交通灯……人行道……走到Tverskoy大街……”

“别告诉我你连莫斯科的道路都记得。”

“对欧洲主要城市稍微有一点儿了解没任何坏处。”歇洛克没好气地反驳。

“一点儿?你是不是某种……”自闭症天才,约翰很想这么说,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口。他把手插在衣兜里以求保暖,一面竭力跟上歇洛克步距很大的步伐,一面被彻骨的寒风吹得缩起肩膀。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旅游鞋在雪地里够不够用。鞋里面的脚趾已然和他挥手永别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要带些暖和的衣物?一双靴子,一顶帽子,手套?)

“我们要去哪儿?”

“普希金。”温暖的男中音盖过嘈杂的车流声回答道。

“好的。还有呢?”

但很明显,这位伟大的侦探不打算说别的了,约翰因为要追赶朋友那双长得不像话的腿,差点儿在积雪上滑倒。有人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开始咒骂。

他们并不用走多远,但已经足够让约翰从内到外地打冷战了。

事实上,当他经过一个街边的温度计时,他敢肯定上面显示的数字是-18℃。他的双手早就失去知觉了。

他们在一个漂亮的大广场上停下脚步。如果他是个旅游者,他也许会愿意围着这里溜达一圈。白雪笼罩着树木,让人仿佛置身于魔法世界中。一些孩子正大笑着打雪仗。

可歇洛克对周围的情景毫不在意。他冲过堆满积雪的广场,完全不怕自己会摔跤,最后跑到了一个立在石座上的高大铜像下面,周围有四只华丽的街灯。

他露出笃定的胜利神色,约翰此时终于追了上来。

“嗯,这是谁?”

“什么?”歇洛克烦躁地扭身。

“底座上的。这家伙。”

这个问题让歇洛克的眼珠相当夸张地转了几圈。

“你不是在开玩笑,约翰?”

“呃……不是。他头上顶着积雪的样子很滑稽,不是吗?是说至少他不觉得冷。”

“这是普希金纪念像。”歇洛克怒了。

约翰明白了,他的嘴巴一下子变成“O”型。

“你觉得这就是神秘委托人想让我们来的地方?”他跺着脚,想让自己暖和一些。

歇洛克没回答。他爬上通往雕像的阶梯,取出放大镜。

约翰很清楚坐在附近长椅上的几个不畏寒冷的老妇人正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不过这似乎打扰不到世上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咨询侦探。他顺着台阶跳上跳下,绕着雕像来回跑,反复读着说明文字,陷入沉思,一副压根不在乎别人觉得他精神错乱的样子。

当走回到约翰身边时,他灰蓝色的眼中含着一股失望。“我不明白。”他轻声喃喃道。

“哦,能听到你说这句话可太难得了。”约翰一边朝合拢的双手间哈气以防它们冻僵,一边打趣。

歇洛克没理他。“我没发现……一定有线索。肯定有什么……什么……”他的声音微不可闻,“这说不通……可能在说明文字里。一定在那儿。我只是没发现……约翰?”他突然转了个圈。

“在。”

“能不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东西?”

“嗯……一座雕像……盖着雪。”约翰耸耸肩,“有对儿新人正在给它献花。”他伸出一只发颤的冰冷手指,指向正朝纪念像走去的新郎新娘。

“俄罗斯的风俗。不用管它。”歇洛克不耐烦地打断,“关于雕像呢?”

“呃……是青铜做的。”

“很好。”

“是个男人……天啊,这家伙真需要刮刮胡子。看他的鬓角。”

“这是普希金!”歇洛克愤怒地拔高声音,“你太没用了知道吗?!”

“真谢谢你!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来了。”

“你不能就这么取笑俄罗斯最伟大诗人的仪容。”歇洛克根本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相反,他怒火中烧,好像约翰冒犯了他本人一样。

“好吧,这只是个雕像。你想让我说什么?”约翰无力地叹口气,用双手摩擦着前臂,想要恢复自己的血液循环。

歇洛克摇摇头,黑色卷发在午后金色的阳光中闪闪发亮。“一定有什么。我们的委托人不会把我们送到这里,如果……”

“也许他没打算让我们来这儿。“

约翰的视线里忽地出现了一双锐利的灰色眼睛,距离过近,明亮而警觉得让他屏住呼吸,“你什么意思?”

“也许他想送我们到某间叫做‘普希金’的咖啡馆。或者一座普希金博物馆。或者……或者……”

“在莫斯科北边400英里有一个普希金城。”歇洛克提醒他。

“我们没法走过去。”约翰爆发了,“我已经受够了。因为有谁给你寄了一张愚蠢的字条,就突发奇想地飞到莫斯科。周围天寒地冻,想着我已经僵住的脚趾会不会成为你的下一个实验材料。唯一的原因就是某些怪人知道你对这些……普希金和柴可夫斯基什么的很着迷。你不管不顾地跑来,而且……”

“再说一遍。”歇洛克打断他,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上帝啊,约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渗到了自己衣袖下方。

“呃……你不管不顾地来这儿?”

“不,另一句。关于普希金和柴可……哦。哦!”

歇洛克的狂喜表情将时间凝固,并在其中定格成炫目的一刻,至少在约翰眼里是如此。他朋友的脸上浮现出好像正享受着高潮的神色。

约翰简直可以看到它们一层层地绽开:歇洛克的嘴唇微微分开,他的双眼睁大,光芒四射,他扬起修长的手指,仿佛想抓住空气,把一个念头攥牢,生怕它飘忽得转瞬即逝。

“哦,愚蠢……太蠢了!”

眼下他已经开始疯狂地敲击着手机键盘,搜索某些信息。约翰想他们回家后绝对会收到一张巨额账单了,他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

“普希金!当然!”歇洛克大叫,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由于跳进了取景框而毁了几个日本游客的照片,“约翰,你是个天才!”

歇洛克苍白的面颊上现出了一点儿血色。

“你这么说我真高兴。能不能启发我一下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歇洛克没答腔,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把雕像甩在身后,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对它产生过兴趣。约翰向那几个日本游客投去一个包含着最大歉意的笑容,然后急匆匆地跟上看起来神志不清的朋友。

他只能听到歇洛克的只言片语。

“我真厉害。不,是他。是我们。是吗?这件事将会有趣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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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Adagio con espressione(富有表现力的柔板)

“听着,歇洛克。我饿扁了。而且我感觉不到我的手了。”

歇洛克忽然停下脚步,大理石般光洁的前额上出现了一道皱纹,他好像才意识到此时的户外天气状况:如果用俄罗斯的标准看来也许算是温和的冬天,但放在伦敦就可以被视为三级自然灾害了。而他们两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奔跑着。

他居高临下地盯住约翰,面容中透着真挚的关心之情。

然后他突兀地牵起约翰的右手,并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一阵战栗贯穿了约翰的全身,但他说不出这到底是因为那两只手带来的热气,还是歇洛克出乎意料的举动。(另外,为什么这个人的手可以在连双手套都没戴的情况下如此温暖?)

“我们确实得给你买一双手套。”歇洛克轻轻说道,低沉的声音让他们联结着的手都微微地发震。这把声音里包含着一些东西——某种模糊的颤抖,令约翰想起歇洛克有时会用小提琴奏出的颤音。

随后,歇洛克似乎瞬间意识到他应该表现出一个冷漠的天才该有的样子,于是约翰的手被松开了。

“那地方不远,但……”歇洛克清清嗓子,“……我们可以坐地铁,我觉得。”

“地铁?”约翰长出一口气,并反应过来自己在之前的一分钟里一直忘了呼吸,“歇洛克,你从来都不坐地铁。你坐出租车。那才是你的作风。”

“在这儿,我们坐地铁,”歇洛克重复道,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其实那里就有一个地铁站。”他用一只修长的手优雅地指了指远处,然后两人就朝入口走去。

也许约翰根本没抱希望,又也许在他的想象中,那会是一个普通的、又脏又破的地铁站。但迎接他的却是……

“太强大了,”他低声说,“简直和地下宫殿没什么两样。歇洛克,你看见这些吊灯了吗?”

另一人的眼中透着些许笑意,显然在说“我没说错吧”。但嘴上讲的却是,“说实话,约翰,你太容易被打动了。”

列车里暖意融融,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约翰会觉得它热过头了,不过此刻他很享受自己的四肢得救了并开始刺痛的感觉。

尽管车厢里挤成一团,他们还是找到了两个座位。他压着歇洛克的身侧,对方的体温透过几层衣物的阻隔传递到自己皮肤上,这是种美好而安宁的感受,几天前他还绝不会将之与歇洛克.福尔摩斯联系起来。他在内心深处希望这段路程永远没有尽头,他可以就这么坐在这里,长久地放松下来,紧紧倚靠住另一个人的肩膀和手臂。

他咳嗽几声,“那么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我不想破坏惊喜。”

“但你想出来了,是不是?谜题。”

“你是对的。我们的匿名朋友没想过让我们去普希金雕像那里。那个出租车司机只是在传话,但他把我们放到了雕像附近,所以无意间影响了我的判断。这很不可取,约翰,被先入为主的东西误导。”

“好——吧。所以那条信息不是把我们引往纪念像的?”

“不是。”歇洛克简短地回答,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代表着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了。

...

约翰跟在歇洛克扬起的衣角后面走出车站,迎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又让他耸起肩膀,觉得自己撞上了一面硬邦邦的墙壁。

“不远了。”歇洛克把这句陈述说得像是在谢罪。

“歇洛克?”

“约翰?”平静的答语。

“那栋建筑……在那边的。我见过它。应该在一张照片里。它是什么?”

“实际上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大剧院。”

他们走向售票处的时候,约翰忽然察觉到歇洛克正若无其事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装满钞票的信封。

“你会喜欢这个的,我保证。”歇洛克神秘地压低声音,眼中闪耀着顽皮的神色,然后他转过身,开始自信满满地与柜台后的女人对话。

约翰还没从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警地摸进自己衣兜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那个女人友善地朝他们微笑,并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你不会碰巧就是福尔摩斯先生吧?有人用这个名字订了两张票。”

“没错。那是……呃……我们。”约翰确认道,看见朋友的眉毛几乎挑到了发际线。

“那人说你们会在三点之前把票拿走。现在是四点。”女人的语调很友善,“你们遇到塞车了?冬天的交通是会很糟糕。”

“呃……是的,遇到了。唔,多谢你没把他们卖掉。”约翰紧张地回答,努力地承担起负责社交的那一半分工。

歇洛克则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昆虫。

“谁告诉你的?”他问,抓住柜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知道。那么多人打电话过来……”

约翰不得不捅一捅歇洛克,好提醒他注意礼貌,按照歇洛克的理解,这意味着要对这个女人露出他标志性的假笑。

“先生们,演出在八点钟开始。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先在城市里到处逛逛……”

他们在付钱后走下台阶,踏入剧场前面的广场。

“我……不明白。”约翰与朋友并肩前行着,

“我没预见到会有演出票在售票处等着我们,但除了这个……”

“歇洛克,我们今天晚上到底要去哪儿?和那条信息有什么关系?”

“好吧,你手里拿着票,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嗯,我也想,只要我能看懂俄语。”约翰又一次觉得怒从心头起。

“我们要看《尤金.奥涅金》!”歇洛克听上去似乎是一位表演变兔子的魔术师。

约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是交响曲吗?”

“哦上帝,约翰!是部歌剧!你有时候简直就跟原始人一样,只能听听你那些‘垮掉的一代’和……”

“披头士。”

“反正是差不多的鬼东西。”

“原始人,我的天。”约翰嘀咕,“不过我还是没看出来为什么……”

“小孩子把戏。我们的委托人无疑非常了解我。《尤金.奥涅金》是柴可夫斯基的一部歌剧。”

“了解。然后?”

“约翰,你知不知道你的反应有时特别迟钝?”

“你已经告诉过我好几次了。但你之前还把我叫做天才,没忘吧?”

“因为你在正确的时间说了正确的东西。你给了我正确的提示,约翰。柴可夫斯基的《尤金.奥涅金》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作者是……”

歇洛克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并伸开双手,好像是一位自负的指挥家在等着管弦乐队跟上他的节奏。

“普希金?”约翰不可思议地问,大脑里的齿轮开始运转。

“哦是的!总算明白了!”歇洛克吁了一口气,“一个谜题,同时也是一份邀请。我们差点把整件事搞砸。去吃午饭?”

...

他们找到了一家小咖啡厅。歇洛克自顾自地替约翰点了餐,根本没费心问一句他想吃什么。

但约翰一点儿都不在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午餐是一份泡在酸奶油里冒着热气的佳肴。

他感激地嘟囔了一句,胃部也加入进来一起发声,之后他就对着盘子狼吞虎咽,奋力大吃着pelmeni(歇洛克这么称呼它们),就像一个正和不听话的乐器较劲的小提琴家,但却是独奏者,因为歇洛克似乎不打算与他合奏。

对面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愉悦之色,当他看约翰风卷残云地吃东西时,经常会现出这副样子。约翰觉得自己恐怕应该说点儿什么,任何东西都行,除非他想让自己的朋友先开口。那往往没什么好结果。他将会听到一件包含着几块碎尸和离奇死亡的典型“歇洛克式”故事,最后的下场是他的胃口被败得干干净净。

“嗯,那个写诗的家伙……呃,普希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朋友的快活神情愈发明显,“哦,仅仅是俄罗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人。不过,毋庸置疑,在我们俩中间我才是‘极端无知’的那个。”

约翰张了张嘴想要回击,但没等他得手,歇洛克又开始讲话。

“他的死法很怪,普希金。”

很好!这就开始了,约翰默默地呻吟起来。“他失去了什么身体部位吗?如果是的话,我不听。”他狠狠嚼着他的pelmeni以示强调。

“我不能肯定。”悦耳的男中音兴味盎然地答道,“他死于决斗。”

“真有意思,”约翰愤然,“他为什么决斗?他把朋友叫做原始人了?”

歇洛克罕见地无视了他的嘲讽,而是扭头看向窗外,陷入沉思。“女人,”他轻轻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在决斗里死了。”

“你觉得这很怪?就因为是关于爱情的?因为他为自己所爱的女人而死?”

在短暂的片刻间,歇洛克眯起眼睛,微微地摇了摇头,黑色卷发扫过他的前额,他的样子让约翰想起了文艺复兴绘画里的圣塞巴斯蒂安——自己曾在博物馆里见过一次。他形状优美的嘴角紧绷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约翰无法猜透的神色隐藏在灰蓝眼瞳中。

“没什么。”他最终做了个“忘了这些话吧”的手势。

“那么,我们的……委托人,”约翰问,“还是敌人……或者什么人,他和你都对晦涩的古典乐和空洞的诗歌感兴趣?他还想让我们去看歌剧?不觉得太007了吗?”

“如果我是詹姆斯.邦德,我得有一架大炮。”歇洛克说,他的唇角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还有一个邦女郎。”约翰补充。

“哦,呃,这个……”

...

剩下的时间足够他们溜达到那个出租车司机提过的旅店换衣服。约翰很庆幸他们的行李没被那人偷走,所以他们还有衣服可换。

当他们再次穿过剧院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气温升到了比较宜人的0℃,虽然还是处于冰点,但约翰终于不再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了。

云层在夜空中堆积起来,接着就开始下雪。大片的白色雪花轻巧地绕着他们翻飞,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富有魔力,甚至更加温暖。温暖,至少好过白天刺眼的阳光。

约翰偷偷瞄了一眼安静地走在自己身边的歇洛克。

不管他来这里时准备得有多仓促,他的朋友却好像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至少在气候方面。他的深色大衣现在已经加上了一个高雅的毛皮衣领,而且他的黑色皮革手套也好好地呆在了它们应该呆着的地方。

老实说,他在暗淡的街灯下英俊得令人屏息,他的高贵面容与飘落着的雪花一样洁白。

约翰注意到那个毛皮衣领上铺着一层柔光,它乌亮的色泽与歇洛克的黑发别无二致,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愈发醒目。

白雪轻柔地落在那些黑色卷发上,约翰拼尽全力才阻止了自己,没去抓住一片将要降到歇洛克脸颊的精致冰晶。

旁边这个高大、沉静、英俊的男人周身围绕着某种神秘感,在清澈眼眸与高颧骨上投下阴影的墨色睫毛拥有某种催眠的魔力,他瘦削身影那绅士般优雅的一举手一投足透着翩翩的风度。

总之,他简直就是从普希金小说中走出来的人物,有一点儿超凡脱俗,是那个逝去时代的英雄,一位进行决斗的19世纪贵族,为了……

“我终于有能给你惊喜的东西了。”歇洛克的话语把约翰从冥想中拽了出来。

虽然很冷,但约翰却感觉到额头冒汗。歇洛克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了吗?

约翰用眼角瞥过去,看到歇洛克朝剧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指的是除了糟糕的中餐馆以外的某样东西。”歇洛克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微不可见的光芒。

约翰很想说,你不用为了这个带我去看歌剧。你无时无刻不在使我惊叹。但他只是愤愤地低语,“到现在为止,这趟行程已经够刻骨铭心的了。”

然后他发现这也不太对劲。难道自己不应该给萨拉惊喜吗?难道为歇洛克而惊叹的不应该是警察吗?歇洛克给他带来难忘的记忆这种事不应该成为常态的一部分,是不是?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打算提出这个问题。毕竟几星期之前萨拉才刚与他分手。她对他说,“你看……永远占据着你的注意力中心的人,你什么都能为他做的人,你愿意为之去死的人,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的人。”当时她脸上挂着的怜悯笑容让他一想起来就十分恼火。“没错,只不过……我不是gay,萨拉。”他这样回答,而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怜。约翰失恋后,歇洛克绝不是他需要的那种富有同情心的朋友,他只是打着哈欠抱怨她不值得约翰浪费时间。不过话说回来,约翰还期待过什么吗?

他吸进了一片雪,感受着它在自己舌尖融化,同时决定打住这个话题。于是他们默然地走向灯火辉煌的剧场入口。雪花在一片黑暗中围着他们打转,宛若一首属于这个夜晚的无声序曲。

...

来到里面,大剧院就像从奢华梦境里搬出来的某个场景,到处都是闪耀的金色和红色的天鹅绒,约翰怀疑自己是不是闯进了一部戏剧。他暗暗想着说不定能听到狂热观众的窃窃私语,或者看见一位贵妇人穿着镶有金边的蓬裙从大厅拐角处走出来。

两人在华丽的观众席里找到位置坐下,约翰立刻低头打量自己,映入眼帘的是褪色的牛仔裤和穿旧了的跑鞋,这让他朝座位里缩了缩。好吧,他怎么会知道他们要来看歌剧?他只往行李里塞了宽松的毛衫和旧T恤,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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