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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gestreet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29

约翰朝上看了一眼歇洛克。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一条黑色领带的?

他的朋友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似乎穿着一套正式的晚装是这世上最平常不过的事,似乎无尾礼服上那个将他大理石般洁白的喉结衬得更加突出的黑色丝质翻领不值一提,似乎他斜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挺括的袖口处晃悠的样子,没让他看起来像是某位19世纪艺术大师的油画中的高傲主人公,似乎整件事都是家常便饭——坐在大剧院里,清浅的灰蓝色眼眸被黑色的长睫毛遮住,向远眺去,嘴唇稍稍分开,占据自己朋友的全部思维,还有……

约翰做了个深呼吸,匆匆地把视线移开。

歇洛克看上去很从容,但并非心不在焉。约翰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探讨自己为什么会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凝视身边的朋友。

可歇洛克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没吭声,这说明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当前的事件上,如果是在平时,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嘲弄别人的机会。虽然姿态放松得类似于一只大猫,他好像也没在休息: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人群,显然在等他们的委托人自行暴露。(敌人?犯罪头子?)

约翰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在自言自语,“他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但直到《尤金.奥涅金》开场,也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看一部歌剧都值了——耗费多少无聊的时间看一部歌剧都值了,因为约翰见到了歇洛克的冷静克己在观众席的黑暗里悄然消融,见到了他的双眼变得慵懒,里面流光溢彩,见到了他微笑面庞上现出的纯然快乐,见到了他性感的手指随音乐打着拍子。

约翰还相信他的朋友跟着默念了一段繁复的俄语咏叹调。(为什么他的嘴好像是被一些多情的爱神描画出来的,而她们的模特就是珈尼墨得斯本人?)歇洛克饱满柔软的嘴唇若有所思地微启着,它们的形状宛如丘比特的弓,美好得也许会让地球上的每个女孩妒火中烧。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渴求的笑意,诉说着某种期盼、某种痛苦和某种无法言明的东西……

约翰坐直身子,第十次把目光从歇洛克雕凿般的面容上扯走。

他有点儿无聊,这恐怕就是他一直盯着歇洛克的原因。歌剧是用他一窍不通的俄语唱的,他已经搞不懂舞台上的角色们在干嘛了。另外,之前他和歇洛克在大厅里喝的香槟已经直冲头顶,所以他的脑袋里才会回响着乱糟糟的复调音乐。

他们的神秘委托人依然不见踪影,约翰开始疑心这件事还会不会发生。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个傻瓜天才的手笔,他和歇洛克拥有着对于古典乐和诗歌的同样热情,并且——脑子进水地——为他们掏了飞机票和住宿的钱。他是个永远不会露面的疯子。

约翰竭力压下一个哈欠,逼着自己不要再看歇洛克了。

他打开放在膝盖上的演出介绍,想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上面的字。是不是该有一段中场休息了?

他早就发现这个小册子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俄文,于是在他眼里和废纸差不多。但歇洛克好像压根就不需要这东西,反正他已经对歌词烂熟于心。不过最后一页有一段英文的剧情简介,约翰在大厅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但他也只看到了两个主要角色为一个女人进行决斗的部分,并不由自主地问歇洛克“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艺术源于生活’?”当时歇洛克正忙着用微眯的眼睛打量面前的人潮,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唔?”

此刻约翰再一次打开手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那页,并避免弄出什么动静干扰到周围的观众。

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忽然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位年轻人的照片。

和演奏者的照片不同,它不是印在纸上的。不,这照片被松松垮垮地夹在两页之间,而且貌似和演出没关系。

约翰在黑暗中眯起眼睛,把手册凑近了看。那一页有几句台词的下面画着一道下划线。显然,有人拿了一份演出介绍并且标出了其中的一些话,还把照片当做了书签。结果那份手册凑巧落到了他们手里。凑巧……又也许……

“喂,歇洛克。”

“唔?”传来一声心不在焉的答复。

“我有东西给你看。”约翰用气声说道。

“我告诉过你我不用剧本。你能不能保持一会儿安静?你在打扰……”

“看!”约翰兴奋地压低嗓音,把手册和照片塞到歇洛克手上。后者皱着眉头的样子瞬间变成震惊地大张着嘴。

“哦。哦!”他爆发出一声叫喊,后面的观众席顿时响起不满的低语。“约翰,我们得走了。”他跳起来。

低语的分贝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可闻。约翰此刻从心底里庆幸自己听不懂俄语。

“坐下,歇洛克。”他轻斥道。

“我们必须走。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得到信息。现在我们拿到了。”歇洛克颇为坚持,他低沉、洪亮的声音飘到了离他们头顶最远的看台上。

身后有人开始对他们大吼了,约翰完全没了主意。他也站起来,勉强朝后排座位抱歉地笑了笑,接着就随在朋友身后匆匆离去。一路上刮碰着无数的手包、撞到了无数膝盖,不停嘴地无数次道歉。

他终于在大厅里追上了发疯的朋友。

“你简直不可理喻,知道吗?你就这么把我弄出来……”

“反正你也觉得很没意思。别抱怨。”

“没被踢出来算我们走运。”约翰在侦探旁边一边跑一边骂。他们的脚步声被大理石墙壁反射回来,飘荡在空旷的大堂里。

“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是我们的第二个谜题。”

“什么?那张照片?”约翰停下脚步大口喘气,他还能隐约听到远处的管弦乐队正在演奏,乐声顺着楼梯流泻下来。

歇洛克也停住了。“照片也算。但主要是被标出来的几段话。”

“你能看出什么?”

“所以我才要离开这儿。你不明白吗?”歇洛克不耐烦地嚷着,“我需要思考。”

“你觉不觉得有点儿怪?我是说,莫里亚蒂那次都是死人和犯罪。可你的这个新粉丝还没对我们发出威胁。他没把任何人炸飞,他的谜题好像也和犯罪扯不上关系。”

歇洛克轮廓鲜明的五官一下子轻蔑地皱起来。“真的吗,约翰?你花了多久发现的?”他挖苦地问道。

“我可不是世界上头一份以及独一份咨询侦探。”约翰耸耸肩,“那你认为他为什么用这些谜题烦我们?如果它们不是关于破案的。“

歇洛克把眼睛眯起了片刻,似乎仍旧在考虑一个新想法。“我认为……”他慢慢地重复,“……我认为它们是测试。他在试我。看我是否配得上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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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Leggiero(轻巧地)

还有床的问题怎么办,约翰在走进房间时忽然想到。他们回来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处理,但现在这件事忽然变得急需解决了,至少在他看来。

把他们引过来的人并不像歇洛克所想的那样了解他们,否则就不会把他们安排到一个房间,更不用说还只有一张床。

如果连这个神秘委托人都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儿,那约翰怎么可能说服他的亲生姐姐——不,他们不做那种事,顺便说一下,他连Gay都不是?

歇洛克已经目标明确地冲进房间,敏捷地把演出介绍放到桌面,将桌子霸占到手。年轻人的照片此时正搁在他的德文书上。

约翰听到他反复嘟囔着手册里的那几句话,其中好像夹杂着不少“Tatyana…Tatyana…”,显而易见。

上帝啊,为什么屋子里这么冷?旅店把暖气关了吗?

约翰走到散热器旁。果然是冰的!没有温度调节装置或独立的开关,说明这东西的总开关被关掉了。

“很好,太好了!”他呻吟道,“我们正被困在西伯利亚。而且他们甚至没想过把暖气给我们留下。”

歇洛克对这个明显的地理错误毫无反应。他死死盯着手册里被标出来的词句。“……第三幕……可为什么?……咏叙调……嗯,奥涅金最终发现他已经爱上对方了……这有什么重要的?没有道理……”

“我要去前台让他们开暖气。”

“……联系……联系……联系……”

“歇洛克,你在听吗?”

“……在深渊……呃……遥远的乡村……我一定是在做梦……”歇洛克自顾自地翻译着那一段台词。

“算了。我走了。”

********

接待员是个样貌慈祥的老人,但一句英文都不会说,这让约翰大失所望。旅店的雇员是不是至少应该懂一丁点儿外语?好吧,可能这位老兄只是个夜班门卫或其他什么人。

”那个。暖气。“约翰慢慢重复,”呃……暖气?暖气-ski?暖气-skovich?不对?”

老人只是笑,并抱歉地耸耸肩。

“我。觉得。冷。”约翰又试了一次,让胳膊在胸前交叉,接着用手摩擦小臂,以此加强效果。“请问。你。能不能。打开。暖气。”他举起一只手,手腕旋转了一下,想要模仿拧开旋钮的样子。

对方瞬间恍然大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用俄语欢叫了几句。

他肯定明白了约翰用肢体语言做出的可悲尝试。

约翰放宽心,诚恳地回了一句“Da,da”,身体里涌出一股解脱感。接待员开心地蹦起来,消失在身后的屋子里。

约翰听着自己的呼气声在空荡荡的旅店大厅里回响。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有些作为了。

可接待员回来的时候,约翰不禁当场愣住:老人拿着瓶伏特加和两个杯子,一边大笑一边学着约翰刚才的手势,又用俄语说了些什么。

约翰瞬时反应过来了。他的动作的确很像转动旋钮,但更像倒酒。

哈莉总说我的模仿功力烂透了。他郁闷地想。

不过拒绝这么善意的举动太不礼貌了。这位热心的老人好像真的很高兴能找到人陪他一起喝酒。

最起码它能让我暖和起来。约翰暗想。

两杯(还是三杯?)伏特加下肚后,他回了旅店房间。

歇洛克坐在桌边,还保持着约翰离开时的姿势。这在意料之中,他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几乎会一动不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约翰惊异地发现歇洛克看起来是那么、那么年轻。他坐在那儿搔着头发的模样就像一个做着数学卷子的学生。

“是名牌吗?还是只是自酿的?”歇洛克头也不抬地问。

“啊?”

“伏特加。你浑身都是酒气。”

哦,也许他喝得比三杯还多。那又怎么样?

“自酿酒是什么?”约翰重重地倒在床上。

“这东西能让你失明。”歇洛克不屑一顾,“但好好想一想,它大概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你看不见你的丑八怪室友了。”他听上去一本正经,似乎这是个值得好好考虑的想法。

约翰张开嘴,想强烈抗议……却又合上了。

他脑子里充斥着一大堆念头,发出乱七八糟的嗡鸣声,再加上伏特加导致的晕眩,它们一起在思维边缘绕着圈,令约翰一阵迷糊。虽然其中有某些复杂但绝对正确而重要的东西,但与一位咨询侦探极为清晰的头脑相比,它们也许会被视为非逻辑和非理性的。而且在歇洛克面前,用坚称它们没什么不对劲的方法来自我辩解,肯定行不通。所以约翰没有说出口:

你不是丑八怪!恐怕你才是失明的那一个。我自己可是盯着身边某个英俊的家伙看了整晚,他美好得几乎异于常人,甚至意识不到只要他愿意,随时都会有五个女朋友一起围着他打转。

不过如果提到女朋友的话题,等待他的大概只有朋友充满鄙视的嗤笑。约翰也在想他是不是应该用“男朋友”代替。在这个问题上,他好像一直都没得到明确的答案。

再说,你没法用不那么gay的方式说出“美好得异于常人”。约翰想。另外,他会对歇洛克讲这种话,而不是萨拉,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点儿Gay了,即使他醉醺醺的大脑此刻没法想出其中的原因。

伏特加和香槟酒……让你理智不再有,他心里冒出一个声音,这是人格中顽固的异性恋部分在安慰他。

“如果你想,你可以睡床。”歇洛克浑厚的男中音冷不丁地在房间里响起,“我不打算睡觉。”

几分钟之后,约翰就在被单下打着冷战,耳边萦绕着歇洛克的念念有词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睡了过去。

...

前半夜是在意识混乱的醉酒状态中度过的。

有一两次,约翰在梦里听到自己的牙齿以切分节奏打着颤,而他的双脚冷得好像它们刚刚确定地球亟需两座新冰川。

突然,有个沉重的物体压到了羽绒被上,让约翰周身立刻暖了起来。

他没有醒,却不由自主地微笑。这可能是一条没用的毛毯或者别的……只是,它为什么满是歇洛克的味道?……他陷入了无梦的深深安睡中。

...

某人抓着他的胳膊,然后他醒了。

“什……?”

夜里时,他曾经感到有一阵冷气扑到脸上,似乎是有人开了扇窗户。而现在房间里就残存着一丝俄罗斯廉价烟的味道,这证实了他的猜想。

歇洛克身上带着股沐浴液的香气,而且换了套衣服。

“起来,我们得走了。”

“哈?为什么?”约翰睡意惺忪地问着,想缩回被窝。在羽绒被上盖着的难道是歇洛克的大衣?

“快点儿,约翰。让你宿醉的脑袋从枕头上离开。”

“我猜你就不打算让我睡觉。”

“我让你睡了。现在是九点半。”

“伦敦时间是六点半。歇洛克,我有时差。”

“时差只是个身心失调状……”

“废话!”约翰没法忍了,“那是因为你需要时间来适应新时区,除非你是呆在塔尔迪斯里的神秘博士(Dr.Who)!”

“谁?(Who.)”

“是的,Who!神秘博士!老天,你甚至不认识……”

“那么,既然你已经被气醒了,不如干脆起床如何?”

...

“你至少告诉我一下我们要去哪儿?”

歇洛克的眼睛闪耀着兴奋,肩膀有点僵硬,却并非因为寒冷或是旅店外刚刚飘起的雪花。他如同一只嗅到特殊气息的猎狗,追踪着只有他才看得到的痕迹。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歇洛克?我问你我们要去哪儿。还有,我冻死了。还有,饿死了!”

“哦,别絮絮叨叨的。你听上去跟我哥哥差不多。我打算让你看一些精彩的东西。”

“现在有一些精彩的炒蛋就可以了。”

...

他们在市中心一家明亮宽敞的商店前停下。

“认真的,歇洛克?全都是乐器的商店?所以你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你不是已经有一把小提琴了吗?”有时候约翰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多动症儿童打交道。

“我们不是来买小提琴的。”

“好吧,上帝保佑。如果你是带我到这儿挑选琴弓的,我就……”

“也不是。他们这里不光卖乐器。”

歇洛克猛地转身,用快速流利的俄语和柜台后面的女人交谈起来。那位店员点点头,然后走向一面直达屋顶的壮观货架。

约翰瞟到歇洛克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焦躁地敲打着木制柜台台面。

约翰迅速收回目光,尽量把注意力放到一把挂在墙上的闪亮小号上面。

女人回来时,把一本皮革封面的书放到了柜台上,它是……

“乐谱,约翰。”歇洛克搓着双手,揭晓了谜底。“好了,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的朋友耶夫格尼。”

“耶夫格尼?”

“奥涅金。别这么犯傻,不适合你。”

歇洛克开始用闪电般的速度翻书。“第三幕……第三幕……第三幕……啊!找到了。”他嘟囔着,眉头深深地皱起来,食指划过纸张,寻找着什么。他默念着约翰听他重复了整晚的俄语歌词。

那一刻到来时约翰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灰蓝眼睛睁大了,忽然深吸一口气……他的朋友从乐谱上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窗外,好像出了一会儿神。

“哦……哦!这真……真是高明。这妙极了!”

“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谜题。哦,一旦你知道它的意思,就太简单了。”

“哦,你需要解释一下,因为我不……”

“那一段台词,约翰。在剧本里标出来的几句话。”

“怎么了?”

“我们又被错误的假设误导了。”

“那又是什么假设?”

“线索在文字内容里,约翰。其实不是。”

“不是?”

“昨天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普希金雕像,我们应该去看歌剧。这次也类似:普希金的诗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柴可夫斯基谱的曲子。我今天早晨才想通。”

“于是你需要这份乐谱?”

“没错。看!”

约翰俯身过去,不知道歇洛克究竟从这些黑色音符中看出什么来了,这又和他们在莫斯科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看到这部分了吗,约翰.奥涅金的咏叙调?我以为文字里隐藏着什么,但没有。看看。”

“呃……”

“整段都是B大调,除了……这里。”歇洛克解释着,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纸张。

“哦——哦。”

“你没看出来?这就是在我们的手册里被划出来的唱词。它们是用另一个调写的,约翰,B大调对应的小调,那应该是——?”

“天啊,歇洛克,我已经N多年不吹单簧管了,而且乐理知识从来就不是我的强……”

“那是——?”歇洛克很找打地不依不饶,仿佛是一个老师在训斥着他偷懒的学生。

约翰又弯腰去看乐谱,对着歇洛克不耐烦地敲打着的部分眯起眼睛。

“G小调?”他迟疑地含糊道。

“完全正确!”

“好吧。但我还是看不到它是怎么联系……”

“哦,你看到了,你只是没观察。”

“是的,确实,我没有。”约翰一肚子火气地靠上柜台,“画着下划线的地方是用G小调唱的。那又怎么样?”

歇洛克盯住他,好像他刚刚说了些特别白痴的话。

“不好意思,歇洛克,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智商。”

“再明显不过了。G小调,约翰!G!看看这么多G,G,这部分的G。”

“如果你能在解释结论的时候一步步来,而不是从第一点蹦到第五点,中间环节一概省略,我们这种凡人说不定还有希望听懂。”

歇洛克深呼口气,同时抱起双臂,“约翰,这是个俄罗斯案子。”他慢慢地咬着每个字,就像在和一个弱智儿童讲话,“我们在俄罗斯。俄罗斯人说的是俄语。‘人’这个类别里包含一个叫作‘音乐家’的群体。”

“嗯,然后?”

这时歇洛克忽然“啪”地一声拍上自己的额头,“没救了……没救了……”他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要让那位女士帮忙。”

他朝可怜的店员挥了挥手,然后问了几句话。女人的表情从狐疑变为了迷糊。不过她只是耸耸肩,接着顺从地张开嘴……

“do re mi fa so la si do,”她小声唱道,声音有点儿抖。唱完后就闭上嘴,期待地看了他们一眼。

“俄罗斯人称呼音阶的方式和我们不同,约翰,”歇洛克压根没想过要向她道谢,“我们叫做‘G’的音符在俄罗斯是……”他用手指数着音符,好让约翰明白他是个多迟钝的学生,“……do……re……mi……fa……sol,约翰,俄罗斯的叫法是‘SOL!’”

“歇洛克,这很好,可我还是……”

“Sol!不只是音阶里的第五个音符。它刚好还是一个单词。”

“哦。”约翰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明白歇洛克可能在半小时之前就知道了的东西。“它的意思是什么?”

“盐。”

“好——的。这有什么关系?”

歇洛克一下抓住他的胳膊,让他转过去面向橱窗。“和我说说你在街对面看到了什么,约翰。”

“呃……另一家商店。很旧,或者说古老。窗户上都是灰。”

“很好,还有呢?”

约翰努力地把每个角落都看清。店门上方有个大牌子。

Соль и Специи

“门上有一个牌子……我看不懂,是俄文的。它是……一块非常旧的牌子。长着铁锈,而且很脏。也许已经在那儿挂了半个世纪了。第一个单词比另外两个更显眼。因为有的地方已经掉漆了……没了。”

“非常好。”

“介不介意把答案告诉我?”

歇洛克加大了抓着约翰的力气。

“我们旅店附近只有这一家音乐商店。”他的嗓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嘶哑,“我在网上查过了。我们的委托人知道如果我要看《尤金.奥涅金》的乐谱,只能到这里来。而我离开时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马路对面的商店。特别是它的牌子!最吸引我注意力的又将是上面的第一个单词。”

“牌子上写的是什么?”约翰的心脏在胸膛里急促地跳动着。

“那家店是卖盐和调味料的。盐,约翰。牌子上的第一个单词是‘盐’。Sol。Соль。”

约翰向上望进那双亢奋的蓝灰色眼睛,发现歇洛克的表情里有些令人屏息的东西,孩子气而不设防。他不再像是一位老师了,更像一个紧张地等着教授评价的学生。

“棒极了,歇洛克!”约翰脱口而出。“太出色了!这些都是你从演出手册的几行文字里看出来的?难以置信!整个谜题都是为了把我们带到那边的商店?天才!你是个天才!”

眼见着得意、甚至是愉快的神色从这位伟大侦探的脸上褪去是件很有趣的事。他一般都会挂着这种表情。对雷斯垂德,对多诺万,对安德森,对没法理解他推理能力的所有人。除了约翰。除了现在。

歇洛克看起来很……幸福?是的,可以用‘幸福’来形容。约翰诧异地想。因为刚刚的赞美而真心感到幸福,还有些局促不安。他低着头,用那种不会显露给任何人的罕见而害羞的样子看着约翰。

“真的?你这么觉得?”

“是的,歇洛克,当然。”笑容几乎要从约翰的脸上溢出来。

歇洛克清清嗓子,偷瞄了一眼在旁边摸不着头脑的店员。“趁她还没看出来我们什么都不打算买,我们走吧。”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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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Andante(行板)

“没开玩笑吧?我们真要进那个调味品商店?”

“我都说过了。我们已经解开了第二个谜题,它指向的就是这家店,里面会有第三个谜题。”

“那我们是在玩儿‘狗追兔子’了?跟着一张纸,从一个地方追到下一个……一连串谜语?”

歇洛克没吭声,他已经拉开了那家商店吱嘎作响的门,几片雪花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地飘进屋内,衣角在他身后扬起。

里面比外面更古老,约翰暗想。它看起来与周边的高档服装和名贵珠宝店格格不入,可它就在这里,在时光的洪流中巍然而立。

墙边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摆着装有特殊调味料和芳香药草的精致锡盒。店主本人看起来和店铺同样老迈,前额满布着深深的皱纹,下面是一对花白的眉毛。

很奇怪,老人好像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两个是外国人了,张口就是生硬的英语。“你们好。”

“你好,我……想买些盐。”歇洛克紧张地笑着,这句话被他说得和某个接头暗号差不多。

店主一点儿惊讶的意思都没有,他点点头,“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约翰顿时抬起脑袋,“我们就是。”他依然不敢相信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有人告诉我你们早晚会出现。”老人操着有口音的英语说道。

“谁?”歇洛克急切地问。

“谁也不是,福尔摩斯先生。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而我要把下一道题目告诉你们。”

“你不想说出在躲在幕后的人?”

“你不会真以为我知道吧?”

“好吧,肯定有人付给你钱了。”

店主用手捻着他的白胡子,想了想,“在给你们下一道谜题之前,我有话要说。”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嗯?”

“回去!”

“不好意思,什么?”

“回伦敦,就当没有这回事。”老人叫道。

“为什么?”

“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场游戏。但是记住,FSB不会放过在他们的事务中横插一脚的人。”

“抱歉……呃……FSB是干嘛的?”约翰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道。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约翰。冷战前叫‘克格勃’,之后改成了‘FSB’”

“哦!知道了。”约翰的后脖颈掠过一阵极不舒服的刺痛。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对付FSB吗?”歇洛克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细线。

“我没这意思。我只是说他们不喜欢人们多管闲事。”

“但你怎么连FSB和这事有关系都知道?”歇洛克穷追不舍。

“我不知道。我就是……瞎猜。”

“人们不会随便瞎猜。总有原因、迹象、一些事实。”歇洛克坚持道。

老人奇怪地看着他,眉毛像圣诞老人一样有趣地上下耸动。

“你们肯定是英国人。”他轻笑一声。

“怎么?”

“你们不是本地的,不知道我们的做事方式。”

“能不能告诉FSB里和你有接触的人是谁?”歇洛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

“没人。我说过了。”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中,约翰搞不清状况地来回打量两个人。

最后店主咳了咳,“我想是时候让你们拿到谜题了。看来你们铁了心不想离开俄罗斯,所以我也只能把口信传给你们,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是什么?”

“只有一个词:‘莱蒙托夫’”

“就这样?除了‘莱蒙托夫’就没有其他的了?”

老人点点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歇洛克想尽办法地从老人嘴里套话,但对方一直在闪烁其词,于是他们不得已放弃了。

就在他们往出走的当口,眼看歇洛克已经推开了门,店主忽然在他们后面喊道,“回伦敦吧,福尔摩斯先生!就算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至少也得保护你的朋友。”

约翰惊愕地看到歇洛克畏缩了一下,甚至在大力关门时险些踏空台阶。

“歇洛克?”

“唔?”传来一句心烦意乱的回答。

“莱蒙托夫是谁?”

“什么?……哦。俄罗斯诗人。”

“另一个?最起码‘普希金’还很耳熟。‘莱蒙托夫’可不怎么……”

“我要走了。”歇洛克急躁地打断他。

“啊?去哪?”

但侦探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急行而去。

“等等。歇洛克!你去哪儿?我怎么办?”

“你自己一个人玩儿几个小时吧。”歇洛克扭头叫道。

“可是……”

“我找得到你。”

他那双被大衣覆盖着的瘦削肩膀随后就消失在了街角。

...

一想到自己又被两眼一抹黑地抛下了,他就有些冒火。但也许歇洛克放了他几小时不是件坏事,至少可以吃些像样的东西了。不过当务之急是买一只暖和的帽子和一双手套。

搞定之后,他沿着大街闲逛,最终进到了一间看起来很别致的小咖啡馆觅食。

很幸运,这里的女服务生懂一点儿英语,约翰彻底松了口气,因为他不用再被迫模仿了。

解决掉迟来的早餐,他立刻开始纠结要怎么安排这段空闲时间。终于,他决定采取自己在度假时的一贯作法。

他从来都是一个非常仔细的旅行者,会有计划地进行游览。所以他向服务员打听了红场的方向,一找到就被它的美丽和壮观规模折服了。

他还去克里姆林宫转了一圈,把所有宫殿和教堂看了个遍,兴奋不已,并后悔没把相机带在身上。阳光在金色的圆形穹顶上反射开来的画面让他彻底忘记了冰雪和寒冷。

做这些普普通通的事情让人身心放松,这些他与女朋友度假时做过的事情,在阿富汗和歇洛克出现之前很久很久的事情,比如观光、买纪念品,写明信片,放声大笑和通常意义上的享受生活。

虽然眼下天气很冷,而且女朋友连个影都见不到,但除此之外,这趟旅行差不多开始向乐趣靠拢了。

他本打算去参观一下列宁墓——作为一个医生,他对那具著名的木乃伊很好奇——但那里已经关门了,他只好认命地又绕着红场走了一圈,然后又饿了。他决定回到吃早餐的地方,在那儿,他最起码知道能吃到什么。

吃完了午饭,约翰正给哈德森太太写明信片(很漂亮的一张,上面印着克林姆林宫的红色围墙)时,有人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你在给谁写?”

“天啊,歇洛克!你一定得把人吓死不可吗?是给哈德森太太的明信片。你要不要给她写几句?”

“呃……我想想……不!”

约翰低下头写道,“歇洛克向你问好。“

歇洛克在桌子另一侧好笑地轻轻哼了一声,约翰听到后再次抬起头,“你偷看我写的东西,还是颠倒着的。”他责备道。

他的朋友笑得一脸得意,“你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

“哦,算了。话说你怎么找到我的?难道现在如果想躲你,连莫斯科这么大的地方都不够用了?

“哦,拜托。就是个小孩子把戏!我了解你。在调味品商店旁边的拐角处有两家咖啡馆。里面人都很多。第三家比较小,更有情调,不那么像专门糊弄旅客的。无疑是你喜欢的类型。另外,它门上还有个牌子,写着‘内讲英语’”

“哦,真的吗?”

“没错。结论是:你来了这儿,吃了早饭然后离开,很可能游览了一番。然后——具体时间我可以精确到分钟——你又饿了。但你不会去第二家店。你喜欢规律,讨厌变化。你不会说俄语,所以你在饭店的选择上冒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的,这不难推测。”

“你永远都能让我吃惊。”约翰摇头。

“我说过了,小孩子把戏。”歇洛克轻蔑地挥挥手。“你的进食习惯太好猜了。重复的模式,早餐、午餐、晚餐、早餐、午餐、晚……”

“我提醒你一下,这就是工业社会。”

“列宁的尸体怎么样?还没看到那个老家伙吗?”

“我不想知道你的思维是怎么从食物蹦到列宁尸体的。我没看到。那里关门了。”

“真遗憾。你错过了最好的……”

“歇洛克,你刚才去哪儿了?”约翰插嘴,“你这一天都干什么了?”

“莱蒙托夫,约翰。”歇洛克答道。

“嗯,你坐在某间图书馆里,想看遍他的诗还是什么?”

歇洛克摇头,卷发落在他的额头上,如同一股柔软的墨色波浪。“我在英国使馆里。”

“啊?为什么?”

“我需要给麦考罗夫特一个电话。”歇洛克皱起鼻子,好像在谈论特别讨厌的东西。

“你干嘛不用自己的手机?反正你的账单也会很恐怖,再说……哦……呃……”约翰朝经过他们桌子的女服务生招了招手,“能不能给我的朋友来一份儿pelmeni?”

“什么?不用!我不想吃。”歇洛克抗议。

“相信我,你会吃的,就算我不得不喂你。”

“如果我拒绝呢?”服务生一离开,歇洛克就立马小声抱怨起来,还把胳膊抱在胸前,活生生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约翰探过身子,一个邪恶的微笑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那样的话……”他“嘶嘶”地吸了口气,“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给那个服务生(顺便说一句,自从你进来,她一直在试着引起你的注意),并告诉她你还是单身。”

“我不是单身。”歇洛克气冲冲地说。

“知道,知道,和工作结婚了。”

歇洛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他一眼,接着就避开了他的视线,简直让人觉得他在硬生生地把什么话吞回去。“那个……”他清清嗓子,“就像我说的,我需要给麦考罗夫特打电话。”

“就说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

“我希望保证通话安全,约翰。如果FSB参与进来了,我不想让他们监听我的电话。”

“你真的觉得他们是幕后黑手?“约翰压低声音,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歇洛克耸耸肩,“我不知道。麦考罗夫特好像很担心……紧张兮兮的老女人。”他小声地加了一句。

“你跟他说什么了,用了四个小时?”

“好吧,他们必须先搞清他的所在地。这费了他们一番功夫。结果他在纽约,巩固他在联合国的邪恶势力。”

“大使馆让你用他们的加密线路了?就那么简单?”

“只要你说自己是麦考罗夫特.福尔摩斯的弟弟,你就想象不到人们多愿意为你效劳。”哪怕是在谈乱麻风病,歇洛克的鼻子也不会皱得这么夸张。(话说回来,他可能根本不觉得麻风是个恶心的话题。)

“病急乱投医?”约翰窃笑。

歇洛克眼珠打了个转,无力地摆手。

“那么你和他说什么了?”

“莱蒙托夫。”

“你给远在纽约的哥哥打电话,就为了聊俄国诗人?”

“不!你不明白吗?我让他去找找有没有FSB或者克格勃的特工使用‘莱蒙托夫’的代号。”

“哦。”约翰蓦地有些开窍了,“这……真是个好想法。没错,情报机构经常用著名艺术家的名字当做代号,是不是?这讲得通。”

“是的。虽然我不喜欢我哥哥在这里横插一杠。”

“为了抓到敌人,向你的死敌求助。”约翰面带微笑。

食物端上来了,歇洛克不自在地看了眼盘子,谨慎地用刀子捅了捅沙拉。

“沙拉也要吃?”

“手机号,歇洛克,手机号。”

...

歇洛克一边抗议,宣称自己不饿,一边相当贪婪地把午餐一扫而空。不过之后又执拗地喝了三杯咖啡,好清除掉“恶心的味道”(他的原话)

出了门,他们踏入冬季的寒冷阳光中。约翰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我要再给麦考罗夫特打个电话,在那之前都闲着。我想我可以赏你个光,用接下来的时间陪你参观参观。”

“等等,什么?你真的在说你愿意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不对,你想去哪个景点?”约翰满腹狐疑。

“一间不错的图书馆怎么样?”歇洛克咧着嘴。

“我就知道。”约翰嘟囔,“你还是想看看莱蒙托夫的诗歌?”

“除非掌握了所有事实,否则永远都别排除任何可能性,约翰。”

“好吧。”约翰郁闷道,“至少那地方很暖和,我猜。”

他们和对方并肩走着,一时间没人出声。

“话说,你对这个莱蒙托夫有多少了解?”约翰问。

“他的死法也很怪。”

“问某人关于诗歌的问题,他必定会把你拐到谋杀事件上。”约翰叹气。

“他死于决斗。”歇洛克驳斥。

约翰停住脚步,一脸不相信地瞪着朋友,“这是俄罗斯传统?为了女人决斗而死?”

“他不是。他是为了一句玩笑决斗的。”

“……希望这句玩笑很高明。”

...

他们在图书馆无聊地泡了几个小时。

虽然歇洛克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们无聊,无聊得要死的是约翰。他一个俄语单词都不认识,但并不妨碍歇洛克拉着他在浩如烟海的俄文书籍中来回穿梭,坚称自己需要约翰呆在旁边帮忙刺激灵感,然后又在翻开某本书的时候把他的存在甩到脑后。

这时,约翰看到图书管理员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他走向她,想和她稍微聊一会儿,结果发现她懂些英语。他们很快就开始讨论天气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

约翰觉得她非常漂亮,有点儿像萨拉,只是妆画得更浓。

但这种与普通人类进行的愉悦攀谈没持续多久,就被忽然冒出来的歇洛克硬生生打断了。

“别杵在这儿了,约翰。我们有事情要做。”

“歇洛克!我在说话,和……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可以换个时间施展你的魅力,约翰。她对我们完全没用。”

约翰大声呻吟。“你能不能告诉我词典放在什么地方,歇洛克?”

“当然,它……你要干嘛?”

“我想查一句话‘别理我的朋友,他的礼貌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这话肯定很有用。”

管理员被逗笑了,约翰自己也翘起了嘴角。

不过歇洛克压根没领会他言词间的讽刺,他只是眨眨眼,“这句话的语法你肯定会出错。”

...

傍晚时,约翰把朋友拽到入口大厅稍微休息一下。他们在昏暗的角落里坐了很久,喝着自动贩卖机里的廉价咖啡。两人都又累又烦,虽然原因各不相同。

约翰终于决定要打破这似乎永无尽头的沉寂了,以免朋友的情绪更加低落。

他咳嗽一声,“整件事,所有的测试,那个……呃……G小调,调味品商店,莱蒙托夫,都没解释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没有。”歇洛克同意道,灵巧的手指不停地转着塑料杯。

“难道我们的神秘委托人只是把它当做书签,好让我们翻到节目简介的那一页吗?”

歇洛克摇头,“这种事完全可以用即时贴。不,一个年轻天才的照片被夹起来,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约翰都能听到自己下巴掉下来的声音,“年轻天才?”

“很明显不是吗?”

“呃……不是?”

歇洛克难以置信地盯了约翰几秒钟,然后从大衣兜里掏出他的德语书,开始翻页。无疑他已经把那张照片插到了书里,以免它被折到。

“你来试试,约翰。”歇洛克笑呵呵地把照片递过去,“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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