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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gestreet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29

约翰满脑子问号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这个……呃……有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他……大概十八岁,最多十九岁。”

“很好,还有?”

约翰眯起眼睛,拼命运用歇洛克的方法。

这个男孩非常好看:挺直的鼻梁,棕色的大眼睛,黑色的长睫毛,还有饱满的嘴唇。他有着开朗并且没有心机的微笑,说明他天生平易近人。他精致却又充满男子气概的面容,让人不难猜到他是个万人迷。

“嗯,”约翰耸肩,“他很英俊,和他同校的女生一定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说不定每周换一个女朋友。”

“恐怕不是。”

“哈?为什么?”

“很明显不是吗?”

“歇洛克,你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

“我不认为他在上学。所以,没有什么迷恋他的同学,没有。而且在我看来他没有女朋友。他似乎是个心无旁骛的年轻人。勤奋,努力。他有保护欲过度的父母。也许是……一位强势的母亲。另外,他和我有共同之处。”

他极其英俊这个事实,约翰的脑内不自觉地强调。

“你指什么?”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并尽力将浮上脸颊的一抹潮红压下去。

“他拉小提琴。”

“你怎么可能从照片上看出来?”约翰提出异议,”他没拿小提琴。”

“看着他,仔细看。左肩稍微抬高,而且紧绷。小提琴家的典型姿势。注意他将持弓手放在胯上,但让他的持琴手垂在身侧的样子。左手手指好像在下意识地拨弄空气,演奏一把想象中的弦乐器。”

“说得对!”约翰大呼,“我就见过你这样。”

“看到他左手的肌肉比右手上的发达多了吗?说明他要么是左撇子,要么是个弦乐手,或者两者都是。还有,这个!”歇洛克摸出放大镜,给约翰握着,“再看看他的脖子左边,就在下巴下方。被阴影挡住了一点儿,不过还是能看到。一个小标志,一般被称作‘小提琴颈’”。

“你是说类似于‘小提琴吻痕’?”约翰爆出一阵大笑。

歇洛克只是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一定要用那种叫法……”

“我能看到,没错。”约翰安抚着朋友的不快,把放大镜还给他。“他的勤奋又怎么说?”

歇洛克少有地无声笑起来,“你必须大量练习才能留下小提琴的痕迹,约翰……我一有空就喜欢拉琴,但我的脖子上都没有那种‘荣誉勋章’。看。”

歇洛克说着就向后仰了仰头,露出他修长白净的脖子。

出于某种原因,约翰不得不做了次深呼吸。刚才喝的咖啡怎么能让他的嘴巴突然变干?

“是的……呃,我看到了。”他哑着嗓子。

“所以我的推断是他不上学。”歇洛克不停顿地继续道,同时看回约翰,“也许在俄罗斯的音乐厅里进行巡回演出。”

“但为什么是小提琴?没可能是其他乐器吗?”约翰疑惑道,“比方说……嗯……中提琴?”

“中提琴不算是乐器,约翰,”歇洛克的唇角勾起一个自命不凡的弧度。

“不对,它是……哦,你在开玩笑。你干嘛每时每刻都这么喜欢挖苦人?它是个很棒的乐器,并且……”

“麦考罗夫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嗯,我想他只是嫉妒。”

“麦考罗夫特拉中提琴?”

“那和这个事件有什么关系,约翰?”

“好吧,当我没说。你提到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有管得过严的父母?”

“你听说过哪个神童的父母不专横吗?而且……看看他!温暖友好的微笑。眼神单纯,几乎是天真的。可他的头发却被分到两边,显得很老气。他更像那种想有个时尚发型和邋遢外表的男孩儿,让人们知道他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天才是多么骄傲。不,不,约翰,这种发型不是他自己弄的。是母亲,也可能是祖母在你照相之前搞出来的:她们拿着梳子和毛刷对你威逼利诱,然后朝你扑过来……”

“你貌似对这种事很了解?”约翰忍俊不禁,结果被他的朋友阴森森地瞪了一眼。他立马抿了一口变冷的咖啡,好避开那双瘆人的灰眼睛。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是很肯定。”歇洛克忽然蹦出来一句。

“是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友好和可爱。”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那说明不了什么。”歇洛克反驳,“在我看来,他也许是撒旦的化身。”

“邪恶的神童?真的假的?”约翰打趣,“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假设……假设他是幕后主谋,假设这张照片是他给我们的,那么他就是只狡猾的猎狗。这就是原因。”歇洛克从约翰的手中拿过照片,把它翻了个面。“看看!他不是在店里冲洗的,而是在家里打印出来的。背面没有印时戳。——印时戳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甚至不同冲洗店里都不一样,约翰,我能分辨出来。几百种。他肯定知道我会通过看照片背后的印戳找到些什么线索……他就藏在自己的住处!但是,哦,我会找到他。你看着吧。”

“你能认出几百种相片的日期戳?”约翰脱口而出。

“是的,怎么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人了。”约翰小声嘀咕着,惊奇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听不出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歇洛克轻轻地回答,接着把剩下的冰冷咖啡一饮而尽。

...

回旅店的路上,约翰坚持他们应该绕红场散散步,歇洛克满嘴牢骚地同意了——虽然他的不情不愿好像只是在装样子——为了维护他“没有感情的思考机器”的形象。他似乎不是真的反对呼吸点儿新鲜空气。

这是个梦幻般的夜晚。当他们在广场上漫步时,洁白的雪花踏着无声的韵律在他们身边舞蹈,让一切看起来就如同俄罗斯的童话世界,或者日瓦戈医生的电影场景。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且很冷,广场上还是有一大堆人,没多少旅客,更多的是当地居民,绝大部分都成双成对地挽着胳膊溜达。可飘落的白雪使周围的声音轻柔了起来,赋予了此情此景某种私密感。

自然,欣赏这幅画面的人不包括歇洛克,可他看着约翰为美景而连连惊叹的时候微笑了几下。

约翰则是忙得目不暇接。他满怀热情地想要尽览所有精妙建筑的每个微小细节,但很快就放弃了,有种看不过来的感觉。“看,歇洛克!覆盖着白雪的克里姆林宫墙!还有那儿:圣巴索教堂!那颜色真是……”

他做好准备迎接歇洛克的嘲讽和讥笑了。而他得到的却是一个沉静的笑容。仿佛这个男人的锐利棱角也因为雪的缘故而变得柔和了。

这微笑是神秘的,让人读不透的,映着雪的颜色。

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约翰在想如果他拉起歇洛克的手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抓住它,用一个流畅的连奏方式让自己与歇洛克十指相扣,会发生什么。

他迅速晃晃脑袋,从妄想里挣脱出来,奇怪自己怎么会想种事。可能因为看到了周边都是手拉着手的人们,所以变得有点儿感性。是的,这可以解释他的荒诞念头。

他看见几片纤弱的雪花落到了歇洛克的黑发中。

“你不冷吗?是说,你没戴帽子。”他突兀地发问。

“帽子是给体弱多病的人准备的。”歇洛克的低沉嗓音毫不迟疑地响起。“再说,就算我有一顶,它大概也要被你头上的那个羊毛怪物吓坏了。”他带着挪揄的意味补充道。

“我的帽子有什么不好的?我今天才刚买。”

“它是橙色的。”

“它很暖。”

“并且是橙色的。不过可能就因为你竟然会想到要戴这么惊悚的东西,而且还戴得这么一脸无辜,我才会——”他一下子合上嘴,好像他刚意识到自己接下去打算说什么。

“才会什么?”

“没事。”歇洛克敷衍地回答,“你散完步没有?我们该回旅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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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Dolce e tranquillo(甜蜜宁静的)

“我说,你完全可以下楼去告诉他们打开暖气。”

“夜班门卫是亚美尼亚人,约翰,我提示一下。我的亚美尼亚语有点儿荒废。”

“我保证他的俄语很好。”

但浴室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个懒货!”约翰吼道。

没有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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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后,约翰躺在床上想着歇洛克是不是又会一晚不睡,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坐到了床的另一侧。

好吧。这意味着他打算睡觉了。

在同一张床里。

和他。

他们两个在……约翰咽了口口水,目光四下乱窜——或者,更好的办法是研究一下天花板。

真是个有趣的天花板,真的。

非常有趣。

伴随着果断的“啪嗒”一声,灯被关上了,然后床垫在某人爬上床的时候动了动。

几分钟流逝过去。

约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回响着。

他们周围笼罩着一阵极其别扭的沉默。更尴尬的是他们同时仰面躺着,大睁双眼,尽力避免不小心的接触,假装不在意、或没注意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话说,你妈妈在你小时候保护欲过剩?“约翰打破了寂静。

歇洛克立刻给出了回答,说明他一点儿睡着的迹象都没有,“如果你想换个新的工作领域,医生,试试法医病理学,而不是精神分析。前者和我们的工作更有关。”

“她是吗?”约翰心虚地小声问道,依然不去看躺在旁边的男人。

“如果你以为人们的行为总是由童年创伤所引发,约翰,你会大失所望。”约翰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感到床垫正随朋友的低音而震动着。“很多时候父母都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

“那么她是怎样的?”歇洛克夸张的个性和奇异的英俊样貌让约翰很难想象他有父母,说不定他是坐着飞碟抵达地球的——或者,更有可能是坐着一套会飞的化学仪器。

对话短暂地停顿了片刻,约翰没指望他能得到一个答案——事实上,自从他们散步后,歇洛克就一直颇为安静,而且有些躲躲闪闪的——因此约翰差不多要放弃了。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答道,“非常高,非常纤细,非常法式。”

“你妈妈是法国人?”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惊讶。

这件事放在歇洛克身上显得过于私密了。可能在别人看来,它只不过是件琐碎的家常。可是了解歇洛克的琐碎家常,这本身就是极其私人的。恐怕是因为这个人经常是一副与人类格格不入的样子。

“真的吗?”约翰追问着,“你和麦考罗夫特聊到的女人?他称为“妈咪”的人?她是法国人?”

“哦这个嘛,他说‘妈咪’……我说‘妈妈’……”歇洛克喃喃。

“她是吗?”

这一次再没有答语了。约翰只能换一种问法。

“所以你有一半的法国血统?”他仍旧在让大脑尽量消化这条信息。

“我相信我已经说明白了。”

“不过——”

“约翰,我很感谢你为了这次闲聊做出的努力,但我必须说它让我烦了,而且我发现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长时间的沉默中,约翰不确定自己应该生歇洛克的气——因为他把自己没有恶意的问题无礼地顶了回来——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好奇道歉。

另外,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只隔了几英寸,这个事实依然存在着。

最后,约翰翻过身,将姿势改为侧卧。好处是他受过伤的肩膀不用承受身体的重量了,额外好处是他背对着歇洛克了。

“我肩膀疼。”他怨念道,没法把声音中的谴责意味压下去,“我觉得是被这个国家的寒冷弄的。”

对方没有吭声。可就在约翰决定闭上双眼的一刹那,一只手忽然绕过他的伤肩,让暖意渗过他的T恤。另一只手则温柔地覆在他的肩胛骨上,于是他的战伤被裹在了两只温热的手掌之中。

约翰的脉搏开始猛跳。

那双手没有移走。

散发在他们之间,并在他肩膀里涌动的那股热度妙不可言:它似乎超越了他接受过的任何物理治疗。只是他的胃里冒出了一股形容不出的担忧之情——为了全然地享受这一刻,他竭力将它忽略了。

他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清晰地记得他保持了缄默,筋疲力尽,再没说过一个字,还记得歇洛克没有拿开他的手,并在约翰沉入梦乡时低声呢喃,“你会喜欢她的,”

...

他神清气爽地起床了,浑身暖融融的,又舒服得要命,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一条胳膊充满保护意味地抱住他的身体,手搁在他的肚子上(T恤下面),一个坚实的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开始时约翰想他应该觉得很怪异。应该……可他乏力得想不出原因,而且问题是:这不怪。

也许是因为他闻得到某人头发中那股清新怡人的气味,也许是因为压住他的那双温热的脚。通常来说,他感受到的脚都是冰凉的——冰凉的、更小的脚,想要塞在他更暖、更大的双脚之间。可这双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而且感觉太对了。

没有其他身体部分与约翰接触在一起了,所以他睡迷糊的大脑花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总算搞清状况后,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有两件事是破天荒头一次:他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比他还要疲惫,另外他正和所谓的朋友同床

他不知道哪一点对他的冲击更大。

即使如此,他还是假装一切都很正常,又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尽量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为了健康起见,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太快起床可能会导致血压紊乱,他不想这样,是吧?没错,除此之外没别的解释,他想。他是个医生,他心里有数。

到最后他终于用光了所有借口,便叹口气,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并往歇洛克的胳膊下放了只枕头。后者稍稍动了动,像几分钟前抱住约翰那样紧紧地抓住它,等他完全将它拥在怀里的时候就不再动弹了。

约翰想自己应该跺着脚欢呼几句,否则就太对不起眼下的情形了:歇洛克睡得像个死人。

他大概是精力衰竭了,约翰拥有医学学位的头脑这样解释着。他48小时没有合过眼,其中大部分时间他都不顾严寒到处奔波,同时神经紧绷,保持着高度亢奋,而且还拎着个空肚子。作为医生,他同意就算是歇洛克也会累垮——然后被迫睡觉。

再说这是个赏心悦目的画面。他的朋友周身散发着全然的放松气场,乌黑卷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修长的四肢舒展着,睡衣皱了起来,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泽。这幅样子真的非常可爱,约翰甚至萌生出爬回床里的想法……再闻闻他的头发,用一只手臂环住他,用大拇指划过他的颧骨,赞叹那双垂在苍白面颊上的黑长睫毛……

约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怎么了?他吃错什么药了?他为什么不停地对朋友生出这种念头?

恐怕这要归咎于他在这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里有点儿无助,再加上被情报机构的强大势力弄得担惊受怕,所以表现得不太正常。很好,这是唯一的解释。是时候洗澡了,然后丢掉幼稚的依赖心理,重新做回一个理性的成年人。

他走进卫生间,脑内忽然冒出了哈莉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正不怀好意地对他大笑着。

...

这是个四面都是玻璃的小房间,每个大使馆工作人员都从隔音墙外面满腹狐疑地瞻仰他们。约翰琢磨着这要么是因为歇洛克自从进了这栋大楼就举止怪异,要么是因为所有人都很好奇,能这么轻松地和传说中的麦考罗夫特取得联系的是何方神圣。

第一声铃声响起时,那男人就亲自接起了电话。

“歇洛克!约翰!你们打电话来我真高兴。”甜腻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约翰吓了一跳,马上四下打量起来,看有没有隐藏着的摄像头,模模糊糊地想到也许“老大哥”(乔治.奥威尔的小说《1984》里的人物,某个国家里的所有人都处于他的严密监控下)正在监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这儿?”没等歇洛克抢过话头,他就脱口问道。

麦考罗夫特的声音中有着藏不住的笑意,“哦拜托,约翰,歇洛克不可能连续两次不带上他的……另一半。”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我不是他的……”

“麦考罗夫特,你有什么发现?”歇洛克急躁地打断他,“你越快告诉我们,你就能越早回酒店享受你余下的睡眠——或者继续骚扰某个能受得了你肥胖身躯的人。”

“喂,喂,歇洛克,”麦考罗夫特亲切地回答,“干嘛这么大火气?我只是和约翰聊聊你们的蜜月旅行。雪中的莫斯科!多么浪漫!去过大剧院了吗?特列季亚科夫画廊呢?想没想过去坐坐雪橇?俄罗斯的三驾马车,知道吗?真的会非常浪漫。我敢说约翰将很愿意披上件暖和的毛皮大衣,然后依偎着……”

“莱蒙托夫!”歇洛克怒喝道。

“如果你一定坚持要问的话。但我觉得他更愿意和你搂在一起。”

“你发现什么了?”歇洛克的尖锐声音硬生生地切断了他哥哥的话。

麦考罗夫特夸张地叹了口气。“他总是这样,约翰。我真搞不懂你怎么能忍他。他会这么无礼和粗鲁!可怕,真的!不过爱情是盲目的,毫无疑问。要是他敢伤害你,尽管来找我帮忙,约翰……我看看……莱蒙托夫……”他们听到纸张的“沙沙”声,好像有人正在翻笔记本,“你说得对,歇洛克。”麦考罗夫特用漠然平板的声音讲道。

“关于什么?”

“‘莱蒙托夫’是冷战期间克格勃一个特工的代号。”

“然后呢?”

“在苏联解体后的糟糕时期里,他很少露面,就那么人间蒸发了。”

约翰看了一眼歇洛克,他亢奋得双眼放光,与早上在床里睡觉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得明白,”麦考罗夫特倦怠、优雅的话音继续响着,“1990年代对俄罗斯来说是场大混乱。很多政府雇员的薪水都少得可怜,有些干脆没有。所以其中有些人……转向‘更茂盛的牧场’了。”

“更茂盛的牧场?”

“犯罪活动,歇洛克。”麦考罗夫特没什么精神地叹气。

歇洛克的胸膛开始明显起伏,眼睛闪闪发亮,并忽然猛吸了一口气。但约翰用不着看到朋友的这些反应也能想到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莱蒙托夫成为了俄罗斯黑社会最有权势的老大之一,”麦考罗夫特说道,“然后,在1988年,就是卢布贬值的时候,他去了别处闯荡,并移民到美国,很快又成了以纽约为大本营的主要犯罪组织的头目。顺便提一句,他尝试过把势力扩大到英国。但是你们的朋友莫里亚蒂不喜欢别人侵犯自己的领地,所以一直没让他在英国扎下根。不过……嗯,莱蒙托夫很有钱,非常富有。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不是那种没文化的罪犯。你真应该见识一下他用过的假名,了不起的名单……莱蒙托夫,普希金,柴可夫斯基,列宾,纳博科夫……不过也有些随便起的名字……里瓦诺夫,索罗明。他的最后一个化名是奥廖尔……相当厉害的人!犯罪的天才。同时又兼具品味、礼仪、魅力、金钱和影响力。犯罪的鉴赏家,在自己领域里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位知识惊人渊博的艺术资助人。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既然来自于社会底层——”

“好了,好了,”歇洛克耐心耗尽地插嘴,“他完美无缺,但现在呢?”

约翰听到朋友断断续续的呼吸被玻璃墙反射着,回荡在狭小的电话室里。

“礼貌,歇洛克!你不能一直打断——”

“莱蒙托夫现在在哪儿?我需要知道他目前的行踪!他在做什么?”

“哦,我猜事情不太多。”麦考罗夫特恹恹地说,“基本都在躺着。”

“你什么意思?”

“他死了。已经好几年了。”

歇洛克靠到墙上,重重地撞到了肩膀,发出“砰”的一声。

“可……那……”

“也许这说明,给你寄这些让约翰如此吃醋的情书的人并不是他。”麦考罗夫特好像被自己的玩笑逗乐了。

“我没有嫉——”约翰想插一句嘴,但歇洛克已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关于FSB有什么线索?”

“没有,歇洛克,一点儿都没有。我觉得很抱歉。嗯,说实话……我不觉得!因为这意味着我弟弟不用我厚着脸皮打电话,让人家把他从俄罗斯监狱里放了。就算是我,也得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把你捞出来。所以,行行好,尽量规矩一些,歇洛克。不断地在你身上耗费时间搞得我很累。你知道,我的神经真是受够了你的间奏曲。”

“什么都没有?完全?”歇洛克不死心。

“没有,”麦考罗夫特确认,“我仔细打探过了,绝对没有动静。FSB里甚至没人注意到你们去了俄罗斯。你们只是两个度假的旅客。”

听到这话,约翰情不自禁地长出一口气,却没忽略歇洛克脸上全然的失望表情。

“有没有可能,”他在歇洛克开口前问道,“这整个谜团只是个玩笑?是某些无聊的精神病为了气我们而开的?”

“太有可能了,约翰。”麦考罗夫特大力合上他的笔记本。

“所以,我们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约翰提出质疑,歇洛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以为这件事和克格勃特工有关联什么的?它只是个巧合?”

“似乎是这样,对。”麦考罗夫特柔声说道,“做这事的人大概只是个古典音乐和俄罗斯诗歌的狂热粉丝。哦,莱蒙托夫的作品很美好,是不是?”他的声音甜得发腻。

“呃……我不太清楚。”约翰承认,“不过歇洛克已经在图书馆里查过他的所有书了。”

“哦,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约翰。”麦考罗夫特“呵呵”两声,明显在傲慢地假笑,“莱蒙托夫的诗歌非常棒。我想想,怎么写的来着?‘诗人被杀了!他为荣誉而奋斗/重重跌下,毁于可怕流言之手/绳索缚在胸口,报复的火焰围绕四周/垂下了永远高傲的头。”他背诵着,“真糟糕,我貌似记不住俄语原文了。歇洛克你能吗?这首诗的抒情风格和优雅——”

歇洛克猛地抬起头,好像被蛇咬了一口。“这是哪首?”

“当然是《一位诗人之死》。”麦考罗夫特和蔼地回答,“我知道。引用他最有名的作品是多么……俗气!但的确很迷人,你不觉得吗?莱蒙托夫在这首诗里写的是普希金死于决斗的事情,结果后来他自己的死法一模一样——”

“我得走了!”歇洛克大叫出来,迅速打开了电话间的门。

“什么?不行,歇洛克,等等,”约翰喊着。但他的朋友已经没影了。

“他走了。”他沉着嗓子说,“麦考罗夫特,他走了!”

“哦天啊,真遗憾。我们刚才还聊诗人聊得好好的,”麦考罗夫特叹口气,声调甜美得如同歇洛克偶尔会用小提琴拉出的竖笛乐曲。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真受不了。”约翰忽然冒出来一句,“到处乱跑还有被搞得一头雾水什么的……”

“我相当理解,”电话另一端传来悦耳的答话,“我弟弟就是这么让人无法容忍。讨厌的男朋友,毋庸置疑。”

“我不是他的男朋友!”约翰大吼。

麦考罗夫特又像是在咳嗽,又像是在憋住嗤笑,“随你说吧,约翰,随你说。”

“听着,”约翰心烦意乱,“你们两个都有一半法国血统吗?你们的母亲是法国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发生了这一天到目前为止最出人意料的事情:麦考罗夫特听起来由忍俊不禁变为了严肃并且担忧。

“难以置信!”他高高在上的腔调消失了。

“怎么了?”约翰没好气地问。

“他真的告诉你了。”

这是句客观的陈述。没有暗示。没有调笑的言外之意。只是彻头彻尾的坦白。恐怕这还是头一回。

“他对你说这些事情……真反常。”麦考罗夫特补充。

“呃,”约翰不知所措地耸耸肩,“朋友之间都是这样。”

接下来的事愈发让人讶异。

约翰听过了太多把他和歇洛克当做一对儿的暗指和玩笑,以至于他很多时候都懒得抗议了。他一般都能把它们彻底无视,而且会在麦考罗夫特责怪他的弟弟,告诉对方别伤约翰的心时,出于本能地忽略掉他的真正意思。

所以约翰万万没想到麦考罗夫特会讲出这些话。

“别伤害他,约翰!”麦考罗夫特听上去很激动,失掉了一贯的傲慢。“别!他喜欢你,肯定是。否则他不会……总之别伤害他。”

“我没这种打算,”约翰满脑子浆糊。只要你不把我之前想掐死那个混蛋这个事实算上,因为他把我抛到一旁……又一次。“我干嘛要让他受到伤害?我在这儿就是为了确保没人能伤害他。我就属于这里——在他身边。我……我愿意为你的弟弟死。”他低语道。

又是一阵沉默。约翰屏住呼吸,等着看还会发生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响,似乎有扇门被人打开了,然后麦考罗夫特迅速遮住话筒。约翰只能听出“亲爱的,我马上就好——”。他怀疑麦考罗夫特是不是在和他奇怪的、匿名的秘书安西娅讲话。

再次开口的时候,对方重新挂上了那副假惺惺的快活腔调。“我必须回酒店了,约翰。现在这里是半夜,还有个地狱般的明天在等着我。我得把那些演讲稿的注意事项解释给联合国秘书长,无药可救的一个人……好了,和你聊得很愉快,约翰,和往常一样。”他乐呵呵地讲道,“替我踢一脚我那个让人受不了的弟弟,行吗?!还有……蜜月过得开心,你们两个。”

电话眨眼间就被挂断了,而约翰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只能就那么呆站在电话间里。十来个大使馆员工连忙装作没在盯着他看。

...

他一走出大使馆,胳膊肘就被人粗暴地抓住了。

“找到你了。”

“这话应该我来说,歇洛克。”约翰气得七窍生烟,“你他妈的刚才去哪儿闲逛了?”

歇洛克对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举起一页纸,上面用cyrillic字体印着一些东西。“一位大使馆员工非常好心地让我用了他的电脑。”

“也就是说,你未经允许,就趁他在楼下忙着参观我和麦考罗夫特讲话的时候黑了他的电脑。”

“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他们沿着河岸走着,歇洛克凝视着手里的纸张,眉头专注地紧锁起来。约翰想不出这个人是怎么能做到脚下不打绊的,他自己都很难在铺满人行道的冰面上保持平衡,而且还是在没有读任何东西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你打印出什么了?”

“哦,我们真蠢,真是蠢。”歇洛克心不在焉地念叨,竟然没抬眼皮就绕过了一堆行人。“用google搜了一下,然后找到了。”

“找到什么?”约翰疑惑道,尽可能快地迈着两条不长的腿,好跟上他的朋友。

“诗,约翰,那首诗。麦考罗夫特引用的。莱蒙托夫的《一位诗人的死》。我们在图书馆花了整个下午找他最不出名的作品,甚至他几乎被人遗忘的作品,还为此绞尽脑汁。结果它这么简单,这么平凡,我甚至没把它考虑在内。”

“简单?”约翰说。他们正在过马路,歇洛克完全没理周围震耳欲聋的车流声,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首诗。

“当然,约翰。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容易忽略某些事情,我以为稀松平常的那些。”

“是吗?”约翰打趣。

“真的太简单了,约翰。”歇洛克不分心地继续,“我们的头两个谜题和普希金有关。如果它们是环环相扣的话,我们自然不该忘了莱蒙托夫写过一首关于普希金之死的诗。太明显了,我们竟然没早点儿发现,真丢人,嗯,至少是我。你可能本来就没——”

“那么你觉得线索在诗里?”……当心,歇洛克,有个没盖子的下水道孔!”

“唔?……是的,线索一定在这里面……某个地方……一定有……”

歇洛克开始背俄语诗句,喃喃自语,并且又一次躲过了前进途中的所有障碍物。

“另外,你肯定打算尽全力解决下面的谜团了,不想想这整个追捕可能只是个疯子的玩笑。”约翰心灰意冷地嘀咕。

“绝对有……必须有……这次不像是藏在音乐里的线索了。和音乐无关!一定在文字本身之中……隐藏着……我必须要……破解这个密码……理解暗语……不管是什么……我得找出来……”

“注意脚下!”约翰吼着,看见歇洛克一边梦游者似地晃荡,一边千钧一发地避开了一个结冰的水坑。

他们继续并肩前行,约翰恼怒地摇着头,歇洛克则看向那张纸,不厌其烦地读着诗,不在乎他们正在穿过一条六车道的宽马路,汽车朝他疯狂地鸣着笛。

“我认为麦考罗夫特身边有人。”过了一会儿,约翰开口说道。

“唔?”

“麦考罗夫特,他身边有人,歇洛克!”

“当然有,他从来都有。”歇洛克敷衍地答道。

“你是说他的工作还是他的……呃……私生活?”

“都是。”歇洛克简短地说。

“哦,他在和他的秘书交往吗?”约翰问,“那个……嗯……总和他在一起的?”

歇洛克的注意力忽然被吸引了,他从纸上移开了视线。“你是指你每次见到后都会暗送秋波的那个?”

“我没对她暗送秋波,我只是出于礼貌。”约翰抗议。

“那是当然了,约翰。”歇洛克的声音里满含尖酸,“我可是出了名的观察力为零。”

“是她吗?”约翰努力转移话题。

“不是。”

“等等,你……你不知道那人是谁,对不对?”

“谢谢你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伟大的歇洛克.福尔摩斯竟然不知道他哥哥的恋人是谁。”约翰笑得异常灿烂,导致被几个路人奇怪地瞟了一眼。

“他只不过是很会掩盖蛛丝马迹,”歇洛克懊恼地挥了挥手里的纸。

“你真的不知道吗?”约翰又问了一遍,兴趣大增。

“我最后总会发现的,”歇洛克气冲冲地说,“这就是一个小游戏,我装作没在寻找线索,他装作没在和她们交往。”

“她们?”

“这个嘛,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所以我不会做出任何假设。不过我已经找出些东西了。”

“比如呢?”

“他们在一起工作,更准确地说,是形影不离。两个幕后黑手……”

“也许是外交部某个不苟言笑的女士,”约翰笑着建议道。

“不一定,福尔摩斯家的人喜欢和与他们截然不同……嗯,就像我说的,我总会把他们找出来的。”歇洛克迅速地说,“就像我弄清楚了他们的姓,顺便说一下,是塔克尔。”

“好吧,这些开头信息可够少的了。”约翰大笑起来。

...

如果约翰曾经妄想过再多参观一下这座城市,他会大失所望。他们径直回到了酒店,歇洛克坐在桌边,坚持不让约翰离开房间,因为他需要他。

“你没需要过我,”约翰争辩,“你只会坐在那儿,一连几个小时盯着那首诗,直到恍然大悟。”

歇洛克没答腔,视线一遍遍扫过cyrillic体的文字。

“看到了吧?”约翰跌到床上,“看你就像看着一台电脑解决一道数学难题。就像看着一个笔记本,猜想你每秒钟的运算速度。”

“深蓝(译注:某台超级计算机)永远不会恍然大悟,”歇洛克突然张了口,他声音低沉,眼睛仍旧聚焦在诗句上。“有时候,灵感需要刺激。你很擅长于促使我找到正确的方向。你只是不知道而已,约翰。”

约翰无言以对,而且他怀疑歇洛克其实没想听到回答。

约翰合上双眼,差不多能想象出来电脑进行运算时的“嗡嗡”声,寻遍所有可能的答案,所有通往迷宫出口的路径。

还没到中午,他就躺在羽绒被上,裹着衣服又一次睡着了。

他梦到了一片雪花降落到他的手上,但是没有融化,而是带来了一丝轻柔的暖意,从他的掌心开始,顺着胳膊蔓延上去,一直通向他受伤的肩膀。

在梦中,他听见歇洛克的声音对他耳语着什么。他只能辨认出寥寥数语,但足够让他明白这只不过是个梦境。“一个决斗者从不孤军奋战。他需要另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就连一个小提琴独奏家有时都需要有人给他翻乐谱……”约翰微笑起来。他醒后发现歇洛克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桌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遵循着同样的轨迹:约翰点餐,吃,睡觉,又点餐,尽力让歇洛克吃东西(彻底失败),然后再睡。

每次他睁开眼睛时,歇洛克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视线锁住面前的纸张,挺直后背,嘴唇不出声地动着,宛如一场祈祷。他的朋友如此忘我的样子很迷人,但也有点吓人,约翰在想就算是一台计算机,到现在也应该罢工了。可歇洛克却纹丝不动,毫无倦色,甚至也许都没注意到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

约翰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向窗外看去。白雪正大片大片地落下,在暮色中将整个世界都遮掩起来,使之消失不见。上帝啊,这个国家到底还会下多少雪?它会停吗?现在应该是春天了不是?

快了,某个守夜人或者其他恶毒的掌权者快要把晚上的暖气关掉了,之后他们就得再次枯坐在一片寒冷之中了。虽然歇洛克恐怕察觉不到这个房间将以怎样的速度变成一个大冰箱。

“我们本来可以在法国的!”约翰叹气,打破了已经持续N个小时的寂静,“但是不,半法国血统先生更喜欢在冬天来到俄罗斯,只为了追逐一个出谜语的人,这家伙现在可能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歇洛克没有吭声,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而是逡巡在俄语和诗歌的复杂韵律之间。

“在巴黎你可以不费力地当我的翻译,”约翰继续,“稍微有些不同,但也本质上不同的是,那里是春天了,会很暖和……想象一下:在塞纳河边散步,坐在一间小咖啡馆的露台上,喝着咖啡,看着太阳沉入蒙马特的地平线……”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偏离了普通朋友应该做的事情,而且他听上去真的像在谈论蜜月旅行。不用想了,都是麦考罗夫特的错。他重新凝视着窗外,凝视着大堆的雪片倾泻而下。

回答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甚至后退了一下。

“我还是能带你去巴黎的,”歇洛克静静地说,声音由于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嘶哑,但非常真诚。

约翰望向朋友安坐着的地方,努力构思着一句答语。不过出现在他大脑里的要么听上去非常别扭,要么完全不对劲。麦考罗夫特的错。全部都是。

他陷回床上……枕头是不是还带着歇洛克头发的味道?……不对,他不应该注意这个,他警告自己。他应该想想萨拉,或者不是麦考罗夫特女朋友也不叫安西娅的那个女人,或者昨天聊过天的图书管理员。

但最终,他脑内还是被以下的事实填满了:枕头闻起来像歇洛克的头发,歇洛克的衬衫解开了两个纽扣,露出纤长的洁白脖颈和一丁点儿锁骨。当“那件衬衫下的胸膛是什么样子的”瞬间变成了一个重要问题时,再想着其他人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了……那是同一个胸膛,就是今天早上压住……

“你真的觉得我没受过良好的教育吗?”约翰忽然说道,他想要说些什么,什么都行,好把那些念头赶走。

“唔?”

“我是说,我认为我的教育程度挺高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是个医生!”

歇洛克没反应。

“不过当然……与你和麦考罗夫特比起来……”约翰投降似地举起双手,“你知道,我受过大学教育,什么都不差。我不是对文艺一窍不通。但俄罗斯诗歌和晦涩的小提琴奏鸣曲?不好意思,那个就……听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迷茫。你们真的太……”他搜索着一个恰当的词语,“……太‘复古’了。你们好像以为别人都和你们一样。”

歇洛克没动弹,依然紧盯着眼前的任务。

“谁都看得出来,”约翰接着说,“富有的祖先,精心的抚养,上流社会的家庭,公立学校。然后是牛津剑桥……顺便问一下,你上的是哪所?”

歇洛克看上去并不打算答腔。

“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到你那种程度。归根到底还是钱和——”

“哦,别埋怨了,”歇洛克打断他,“我告诉你,我遇到过比歌剧指挥还懂歌剧的厕所清洁工,还有能和我聊上几个小时音乐的音乐厅门房,只是因为他们每天晚上都泡在这种环境里。”

“是的,有少数例外。”约翰承认,“有人成功地自学了。但这不是普遍现象,对不对?比如莱蒙托夫,我指那个克格勃特工,就绝对是个特例。他来自社会底层,随后……歇洛克,怎么了?”

对方瞬间瞪大眼睛,双手抛向空中。“哦!”

“歇洛克,出什么事了?我又说了什么吗?”

“你的手机。快点儿。打字。这些话要一字不差:‘他被招募之前的职业?SH'”

“我是不是要发给麦考罗夫特?”

“还用问吗。”歇洛克不耐烦地大叫,“速度。”

约翰的手机在几秒钟后收到一条短信,歇洛克从他的手里夺过去,灰蓝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约翰只能勉强用余光看到屏幕上的字。“我都不知道这手机还能显示出cyrillic字体……”

但歇洛克根本顾不上他;他的视线在手机和诗句之间来回飘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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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Accelerando(渐快的)

“歇洛克,你这是发疯,“约翰在异常亢奋的侦探身边猛跑,同时扯着嗓子叫喊着。他在同一天里第二次努力不在结冰的人行道上摔倒——而且这回周围一片漆黑。

“就像我所说的,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歇洛克为自己辩解。

“可我觉得我们已经排除了莱蒙托夫-奥廖……随便叫什么吧,反正就是这个特工的嫌疑?”

“我告诉过你,我在掌握所有事实之前从来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约翰。”

“但那家伙已经死了。”

“那是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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