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工作的地方有什么重要的?”
“我说过,他在国家文学艺术博物馆当过保安。”
“所以呢?”
“我又错了,”歇洛克心情很糟地嘟囔。
“啊?”
“又是同样的方法,约翰!你没明白吗?和其他谜题一样。线索不在诗里。”歇洛克把打印出的诗句举到约翰眼皮底下,那页纸好像在轻微抖动着。很明显,歇洛克激动万分,“就是这儿!整首诗下面的一行话,括号里面的。我会把它们打印出来纯属巧合。”
“哦,抱歉,歇洛克,我还是不认识俄文。可能对你来说很扫兴,但一般人确实没法通过耳濡目染就精通几门外语。”
“意思是‘原诗出处:国家文学艺术博物馆,莫斯科’。谜语和诗的内容本身无关!而是原稿的保存地点!”
“你觉得——?”
“我们的朋友化名为‘莱蒙托夫’一定有他的原因,约翰,你没想到吗?这是克格勃的一个恶作剧,他们也许还放声大笑来着。”嗨,如果我们雇了文学艺术博物馆的前员工,我们干嘛不给他一个诗人的名字?”
“这怎么会牵扯到这首诗?
”如果他原来工作的地方就是原稿所在地,我们就必须要去那儿了。去展出原稿的房间。”
“好,很好,歇洛克。不管这有多出色……你知道现在是该死的大半夜吧?”约翰几乎在咆哮了,“我提醒一下,夜晚是太阳——”
“……是太阳在绕着地球旋转的过程中,到达星球另一侧的时候?”歇洛克讥笑道。
“伽利略要在坟墓里头疼了。”约翰阴沉地低语。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博物馆会在晚上开门,歇洛克!”
“用不着他们开门我也能进去。”歇洛克的声音中满溢热情。
...
“我们不能就这么闯到里面,歇洛克。”
“嘘!安静。”
他们藏在一棵树后的阴影里,隔着一条空荡荡的大街注视着博物馆入口。天气冷得要死,约翰不停地换脚站着,尽量不弄出声音。好在呼啸的寒风让雪变小了。
“里面好像有人。”歇洛克小声说。
“别傻了,现在是凌晨两点。谁会在这么要命的时间——”
“看,窗户后面有光在动。”歇洛克倒吸口气。
约翰抬头望向那幢黑漆漆的建筑,当看到一束光(大概是手电筒发出来的)扫过窗格然后消失时,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觉得是他吗?”他同样小声地回应道,“我们的匿名委托人?”
“很有可能。”歇洛克就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每一块肌肉都做好准备地紧绷着。“也许他就打算在这里现身。也许我们会在这里见面。这场追逐终于要到头了。”
“那个,我可不会闯进博物馆,歇洛克。我不想坐牢。更不想坐俄罗斯的牢。”
“麦考罗夫特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能在一个星期内把我们弄出去……看,有扇窗户没关。他就是那么进去的。”
“在俄罗斯监狱里呆一个星期,这可不是我——”
“我们走。”歇洛克兴奋地抓起约翰的手,对于他的苍白抗议理都没理。
也许是他们十指紧握地穿过了马路,又也许是歇洛克眼中闪耀着快乐和激动,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总之等约翰回过神时,他已经跟在更加灵巧的朋友身后,顺着一只老旧的水管向上爬了。他一边祈祷这个生锈的东西别被自己的体重压垮,一边因为手指被接触到的金属冻僵了而小声咒骂着。
当他终于攀到顶端并想要抓住窗台时,他的胳膊忽然撑不住了,他试图爬上去,可受过伤的肩膀尖声抗议起来。
他咬住嘴唇,以免自己疼得喊出声,这时忽然出现了两只手,然后两条精瘦有力的胳膊把他拽了进去。他一个趔趄跌倒在木地板上,压住了歇洛克。他们两个重重地喘着粗气,在黑黢黢的空屋子里从对方身上起来,裤子皱成了一团。
“我想他已经把警报装置关掉了,”约翰猛然察觉到歇洛克的嘴唇正贴着自己的耳廓,“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尽可能保持安静。我不确定附近有没有保安。”
温热的气息吹过他的耳朵,柔软的嘴唇,再加上周围的昏暗,一切都让约翰舌头打结,除了点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注意到歇洛克散落到自己脸颊上的卷发是多么柔顺。
“好了,把手给我。”歇洛克耳语道。
约翰伸出手,歇洛克拉他站起来,之后却并没有松开约翰,而是一直攥着他,好像没有什么事比避免两人离开彼此更重要的了。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房间,歇洛克的手心散发着暖意,地面上散落着斑驳的银色月光,约翰只能大致看出来几个玻璃展柜的轮廓。
歇洛克的眼睛似乎更适应黑暗。“19世纪的物品在楼上。”他压低声音,指着一块牌子,随着他轻柔的呼吸,又有一股温暖的气流拂过约翰的面颊,让他抖了几下。
两人心脏狂跳着,竭力把脚步声压到最低,每次当古老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动静时他们都会皱起眉头。
走廊尽头有一处楼梯,歇洛克用猫一样的视力引领着两人向那里靠近,从头到尾都没放开约翰发颤的手。“就在上面。”
约翰默然地点头,耳中是血液在体内奔涌的声音。虽然他说不出这到底是因为半夜闯进了一间博物馆(知道也许有个危险的陌生人在等着他们),还是因为歇洛克的温热手指正包裹住他的。
每跨上一级阶梯,约翰都觉得脚底下会大声地响一下,他已经尽力不弄出动静了,但依然能听到回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飘荡着。歇洛克却轻盈得像只猫,全然的悄无声息。
这时,约翰打了个跌,差点踩空楼梯。好在他被歇洛克条件反射般地救了。他紧紧地拽住约翰的手,敏捷地把他拉上去,让他抵住自己的胸膛。
“你没事吧?”歇洛克用气声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约翰想说“没事”,但他感觉有些找不到平衡,晕头转向,那两片嘴唇此刻又触碰到了他的耳朵,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约翰大喘口气,从歇洛克的黑色大衣上起身站直,与他柔软的饱满双唇拉开距离。不过又一次,歇洛克没有放开他。
“歇洛克!看!在那儿!”约翰惊呼,用颤抖的手指向楼上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有微弱的闪光。好像一束手电光线刚刚照过墙壁和门把手。
“这边。”歇洛克的嗓音兴奋得有些滞涩,他们又在暗色中潜行了一阵。
约翰不清楚他们经过了多少房间,那些蜿蜒的走廊和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似乎永无尽头。突然之间,歇洛克加大了抓着他的力道,“找到了。莱蒙托夫的房间。”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刮擦声,就像是有人在挪动家具。歇洛克开始拉着约翰疾跑。
约翰可以肯定那道光绝对是从莱蒙托夫的房间里出来的,它现在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前后晃动。。
接下来的一霎那,周围又重新变黑了,约翰感到自己瞬间被推到了最近的墙上,并被歇洛克的瘦削身体整个压住,几乎没法呼吸。他在保护我,约翰的大脑忽然与心脏一起加速了,因为上一次我们在夜间呆在博物馆时,有人向我们开枪。他害怕我这次会被击中。
他们站得太近了,约翰甚至能感觉到歇洛克的心脏在胸膛里猛跳着。
博物馆一下子陷入了不自然的死寂。随后从下面的马路传来一个突兀的声响。像是一双脚碰到了人行道。
“不,不,不!”歇洛克大喊,又开始狂跑。
他们冲进莱蒙托夫的房间,但里面空空荡荡。窗户开着,和楼下的那一扇一模一样。
来过这儿的人已经消失了。
歇洛克奔向窗边朝外张望,两只手握住窗沿,锐利的视线在黑暗中搜寻着。“太晚了。他走了。”
“歇洛克,那边的是什么东西?”
有把椅子放在某个展柜前面,约翰连看都不用看,就本能地知道里面的展出内容。
他们同时跑过去。
莱蒙托夫的诗作原稿完好无损地躺在玻璃罩下方。
不过在展柜顶上,有人放了一只瓷杯。
...
“我不明白,”拜他们疯狂的追逐所赐,约翰依然上气不接下气。“你解开了谜团,不是吗?你领着我们两个来到终点。可那个陌生人显然不想见我们。”
“他给我们留了一只杯子。”歇洛克冷静地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拽出手套戴上,走上前去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你真的觉得这是他放的?也有可能只是个……哦,比如说……博物馆员工的咖啡杯?或者清洁工。也许是什么人不小心落在这儿的。”
“不会,”歇洛克喃喃道,眼睛凝视着杯子,用戴着手套的双手缓缓转动,接着又举到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下。在约翰眼里,那只精致的瓷器简直是透明的。“除非你认为清洁工会用1890年左右的杯子喝咖啡。”
“它那么古老吗?”约翰大为震惊,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有多冒失,于是重新压低声音。
“没错。我们的神秘委托人把它放在这儿让我们发现。就在我们会来找的展柜顶上。看,椅子被移了过来,这样他才能把杯子摆上去。”
“说明他和我一样矮。”约翰恍然大悟,他伸直身体,但还是没法像歇洛克刚才那样够到展柜顶端。
“非常棒,约翰。你真是思如泉涌,”歇洛克的嘴边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我们的匿名者要么和你一样矮,要么比你还矮。”
“但我们怎么知道椅子被动过?也许它一直都放在那儿来着。”
歇洛克用力摇摇头。“地板上新的擦痕,约翰。这把椅子是被拖到了这里的,不是抬。它是把很重的旧椅子。我们的这位陌生人一定不怎么强壮。不,不,约翰,他放了只杯子在这儿,想要让我们找到。这是他希望我们来这儿的原因。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是杯子?”
...
“这么看来,这只是另一个谜题吗?”走到外面时约翰问道。他的血管里依然奔流着一股肾上腺素,他不再觉得冷了。
“我……不知道。”歇洛克眯起眼睛,“这次不太一样。”
“不是什么诗或者歌剧了?”
歇洛克刚刚把那只精巧的小杯子细心地藏到了大衣内兜,此刻又将它取出来。“确实,”他嘟囔着,“这不符合他的风格。简直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约翰被搞糊涂了。
“……就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你在说什么?”
“……这就是他要给我们的东西。所有的谜题……测试,我们通过的那些……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有资格拿到它。”
“我不懂,歇洛克,”约翰没转过弯来,“我们能在任何一家古董商店里买到这样的一只杯子,不是吗?”
“能吗?”歇洛克自言自语,对着杯子眯起眼睛。
“你是什么意思?它有什么特别的?他干嘛要把它给我们?”
“我不知道。”歇洛克走到一只街灯下面。
约翰能看到光线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小小的洁白薄片几乎微不可见,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四处纷飞。
歇洛克将杯子举到眼睛的高度,又朝里面看去,“它看起来好像……”
“歇洛克?”
“我得走了。”
“什么?!现在快天亮了!我们应该回到我们的旅——”
“我必须去见个人。回旅馆吧。试着睡会儿觉,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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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General Pause(暂停)
当约翰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小雪。
歇洛克还没回来,床上少了他,竟然空得出奇。空荡荡的,而且太大了。不对!不是这样!约翰一直都习惯一个人睡觉,不劳您费心。
可他睡得不好,他的梦里充斥着气喘吁吁的追捕和另一座博物馆的场景,它们在他紧闭的双眼下不停闪现。当耳边响起第一声射击时,一股恐慌将他攫住。射击和歇洛克奔跑着的脚步声,接着约翰就忽然喊破了喉咙,再接着……
总之,他并没享受到期待中的那种安稳睡眠。
又过了几个小时,他总算得到了朋友的消息,而一切却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短信上写道:
在莱蒙勒索夫大学后面。公园里。SH
在问了几句路——很走运,当天的旅馆值班员工会讲完美的英语——并坐了很长时间的地铁后,约翰终于走向了环绕着那所著名大学的公园。
雪花又开始静悄悄地飘下来,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暗淡,约翰花了一刻钟才找到歇洛克,他坐在一条长椅上,身前是一座高大的、略微有些骇人的建筑物。
约翰老远就望见了他的朋友。冬日的微光笼罩在歇洛克的黑色大衣之上,将他笔直的肩膀线条勾勒得更加鲜明,他的后背挺拔得如同一只琴弓,脸庞苍白得好像覆盖在道路两旁树冠上的积雪。公园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这让约翰觉得像是在拍戏。可能是因为约翰每经过一棵树,都会有一群黑色的乌鸦四散飞起,凄厉的叫声余音不绝,也可能是因为歇洛克本人的样子就仿若一只孤零零坐在那里的大鸟。
约翰看着侦探将长椅上的雪弄掉,然后把他的宝贝摆在上面:瓷杯(在日光的照射下,它显得更纤巧了),《尤金.奥涅金》的剧情介绍,折起来的莱蒙托夫的诗,和夹着照片的德文书,照片从里面露出一角(约翰现在可以看到书名了:悲怆交响曲)
歇洛克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约翰已经被嗖嗖的寒风冻得透心凉了),脸上满布着深思的表情。
“你坐在一个阴沉的斯大林式怪物前面挨冻,干什么呢?”约翰小心地在长椅上坐下,尽量不搅乱对方在周围构建出的奇异圣坛。
“我非常喜欢它,真的。”歇洛克没有抬头,只是出神地低语,“我需要思考,而阴沉……很适合。”
“你今天去哪儿了?”
“化学试验室。”歇洛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后面的大楼,“我认识这里的一位老教授,我帮过他。”
“所以他允许你用他的——?”
“是的,”歇洛克烦躁地打断,“他同意了,在这之前又请我吃喝了一整天。他竟然带我去看他的妻子和孩子。真可怕……所有这些社交礼节!人们干嘛非要对另一个人做这种事不可?……就因为他们有一阵子没见面……比我想象的还糟!俄罗斯人的好客,约翰!”
“哦,真恐怖!”约翰朝他反社会人格的朋友咧咧嘴,“我想他们还用茶和热情折磨你了。”
“我花了几个小时才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歇洛克不爽地绷着脸。
“你在实验室里能发现什么?”
歇洛克突然拿起杯子,把它戳到约翰鼻子下方。“这个!看见了吗?我昨天在博物馆外就注意到了,但路灯的光线太弱,所以没法确定。里面有些残余物。肯定是非常有年头的东西。”
“那又怎么了?”约翰耸耸肩,“我们在贝克街里的杯子全都是这样,不是喝红茶留下的,就是你做实验弄上的。哈德森太太一直都说我们应该多刷刷它们。”
“多亏我们没用这个杯子喝红茶,约翰,”歇洛克阴郁地说,“里面的残余物是砷。”
约翰倒向长椅的靠背,当湿冷的木头接触到后背时又后悔了,连忙再次坐直。“喔!那么这绝对不是某个清洁工的普通咖啡杯了。”
歇洛克摇摇头,他的卷发映着暮光,显得愈发墨黑。“不是。”
“可我们的陌生朋友为什么要我们找到它?你说这个杯子就是整个游戏的目的。原因呢?为什么把它给我们?”
“我没头绪,”歇洛克轻轻答道,把杯子放回长椅,挨着他的书。
几秒后的某一瞬,约翰看到了一幅慢镜头般缓缓展现出来的画面:歇洛克的目光从杯子移到书上,再移回去……接着又更小心地看向书……然后,突然……
”哦。哦!“他那双和薄暮天空相同色彩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发着颤,”哦,我的上帝!难道真是那个……?”他把杯子举高,让傍晚灰蒙蒙的光线笼罩在上面,小心得好像正对待一件珍贵文物。他戴着手套的双手微微抖动着。
“怎么了,歇洛克?”
“哦!”
“什么?!我搞不懂。为什么要给我们一个残存着毒药的杯子,而不干脆是一具尸体?你应该能想到,假如有谁想让我们追查一起犯罪,那他们应该先把我们引向受害人。”
“他们用不着……”歇洛克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茶杯,仿佛它是一个用来拷打殉道者的刑具,“这是件悬案。”
“啊?”
“柴可夫斯基,约翰,”歇洛克低声说,视线没有从瓷杯上移走半分,注意力继续被它紧紧占据着。
“什么‘柴可夫斯基’?”
“难以置信……原来这就是这场游戏的真相。”歇洛克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从来没人确认过……每个人都猜测着它是怎样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但大家都对事实一无所知。直到……这一刻。”
“介意解释一下吗?”约翰濒临抓狂。
歇洛克抬头看向约翰,他的眼睛猛然间变得幽深而不安。“著名的俄罗斯作曲家,彼得.柴可夫斯基死于1893年,约翰。据说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所以感染上了霍乱。”
“据说?”
“哦,各种传言都有。有些说他可能是自杀,比如克劳斯.曼的小说。”歇洛克指了指他的德文书,“还有些说他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谋杀。写这件事的书非常多,大量想法被提出来,然后再被否定。所有内幕都是个谜……直到现在……”歇洛克压低音量。
“但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谋杀一个作曲家?”约翰大惑不解地看着杯子。
“你觉得呢?”歇洛克的低沉嗓音颇为平和,甚至还有些好奇。
“哦,我可不知道。因为他的曲子太难听了?”约翰没好气地开了句玩笑。
对方果然目光炯炯地瞟了他一眼,“不对,约翰。”
“这个,我不知道……呃……是为了钱?有人想篡夺他的地位还是什么?”他迟疑地问。
歇洛克把杯子搁到长椅上,精心得好像在将它置入神殿,眉头皱得更深了。“想想看吧,约翰。在19世纪,有一件事可以置你于死地……不是说它在今天就不会,但……在那时,它无疑是一项死罪。尤其在你很出名的情况下。”
约翰瞎猜道,“反对沙皇的统治?”
歇洛克大力摇头。“这个也是死罪。但比它还严重……”他抬眼,视线越过覆盖着积雪的树冠,望进远处的天空。“同性恋,约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真的?”约翰轻轻问道。
“哦,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提过了。”歇洛克打消他的疑惑,却没有说明自己指的是同性恋的罪名,还是这位著名作曲家死于谋杀的可能性。
“可是……没有审判,有吗?”约翰的脑内乱成一团,“不像奥斯卡.王尔德。”
“最起码没有公开的。”歇洛克的声音很轻柔。
“你是说沙皇政府瞒着所有人将他除掉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而你认为这只杯子是……”
“没错。”
在头顶的树枝间,有一只乌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叫,使得约翰猛地一缩,然后无法自抑地发抖。
“他很出名,”歇洛克平静地说,“非常。一生都是。19世纪俄国这顶王冠上的一颗宝石。审判就意味着曝光。降低俄罗斯在当时欧洲均势格局中的地位。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方式。
...
他们在静默中回到了旅店,坐地铁时,歇洛克从始至终都用双手捧着那只杯子。
接踵而来的第二个意外在旅店房间里等着他们。
”明信片。看,歇洛克。在床上。哈德森太太寄来的明信片。怎么可能?我两天前才给她写了一张。”
歇洛克从约翰手里夺过它。
“不是哈德森太太寄的,约翰。”
“肯定是。看看,这是她的笔迹。”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同时低头看着明信片。亲密的姿势让两人的前额时不时地相抵。
“伪造的。不过技巧很高超。”歇洛克一边否定,一边把它翻过来,“看样子是有人在和我们恶作剧。好吧,不管是谁,他都拥有怪异的幽默感。你给哈德森太太的明信片上是克里姆林宫围墙的图案,是不是?然后我们收到了什么?米查姆的鹰阁!哪个星球的人会寄鹰阁图案的明信片,约翰?!安妮王后建筑风格的狂热爱好者?”
“可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来自哈德森太太的?说不定俄罗斯的邮政系就是这么有效率。”约翰争辩着。
歇洛克对此报以冷笑。“因为哈德森太太不至于给我寄一张自闭症儿童学校的图片,这上面没有邮票和地址 还有邮政系统,约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们要不要先看看内容。”约翰忿忿道。
他们再次俯下头,歇洛克的柔软头发蹭过约翰的脸颊。明信片上写着: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希望你喜欢你的礼物。请接受下来,就当作是认可了我最为深挚的感激之情——因为你曾经帮过我的忙。你证明了自己值得拥有它。
我已经把礼物的第二部分放在了床头柜的中间抽屉里。我希望它可以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这件事,并在不远的将来给你带来一些启示。
我相信我们会重逢的——或者,你会找到我们。如果你愿意再次加入我们,你的到来将使我不胜荣幸。
你忠实的,
I.A”
“再次?歇洛克,寄信人是谁?”
“我不清楚,”歇洛克爬上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褐色的包裹。
“这是什么?”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
8.Chapter:Finale–Allegro con fuoco(如火般热情的快板)
歇洛克撕开包裹,修长的手指没有耐心地弄破牛皮纸,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封破破烂烂的文件,有些泛黄,背脊处皱了起来。约翰只能勉强看出封面上几乎辨认不清的字母——墨迹褪色得非常厉害。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件年代久远的物品。
“哦,我的天!”歇洛克惊呼一声,用食指摩挲着弯曲的文字。
“歇洛克,出什么事了?”
“‘第二部分’,的确。”歇洛克翻开文件,盯着满是优雅字迹的一页开始看。
“里面说什么?”
侦探从文件上抬起头。
他们两个此刻都坐在床上,挨着彼此,肩膀碰在一处。约翰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从来都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朋友的眼睛:在一片蓝灰色之下,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这是沙皇秘密警察机构对柴可夫斯基的审讯记录。”歇洛克的肩膀撞到了约翰,“比如,这里写着‘我们被你周围的人告知,你犯了违背自然法则的罪行。’”他快速地翻译着,“有人出卖了他,约翰。”
歇洛克用手指划过下一行,嘴唇不出声地翕动着,形状优美的眉毛又皱紧了些。“他们没告诉他是谁干的……这里……哦天啊!……他们一遍遍地说什么’道德律’和‘上帝的律法’……还有……还有……‘自然法则’……传统……教会……君主……”
“人们很愚蠢,歇洛克。”约翰安静地说道。
“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歇洛克冷冰冰地回答,“哦我的天,看看这个……这个……”
“一堆废话?”
“更糟!……简直是污秽!如果只是无聊和啰嗦的,好吧,那么它是废话。但这个……”他发着抖,“……缩短了欧洲最伟大智者之一的生命。”
他又翻了几页,脸部因为厌恶而有些扭曲。“这里,他们用了‘鸡奸’这个词……然后在这儿写着,‘罪人没有回答。’上帝啊,约翰,他们谈论的人是柴可夫斯基!”
歇洛克把那份可恶的文件扔在床上,随后跳起来。约翰打赌他没见过朋友如此激愤的样子。
“那是19世纪,歇洛克。”他试着安抚这个气昏了头的男人。“那时候什么都一塌糊涂。”
歇洛克没有出声。他背对着房间,站在窗边看白雪像面纱一样地在夜色中飘曳。他用一只手掌撑着窗格,仿佛是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好像一只动物园里的动物,这个念头忽然闯进约翰的脑海。歇洛克的肩膀急速地上下耸动,似乎他的每一口呼气都是一次短暂而安静的爆发。
“但为什么送给你这个,歇洛克?”约翰慎重地问。“这是个扣人心弦的故事,我明白。一件关于著名作曲家的悬案。可干嘛让你知道?干嘛把它当成礼物?”
房间里笼罩着长时的沉默,歇洛克在此期间冷静了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约翰觉得自己永远得不到答案了。歇洛克就站在原地,额头抵着窗格,凝望进一片黑暗。他的后背挺得笔直,每一丝颤动都会被衬衫的轻薄衣料传递出来,清晰可见。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人……我们的匿名委托人……他恐怕非常了解我,约翰。”歇洛克异常低沉的声音让窗格都轻微震动起来。
“你是说他知道你喜欢柴可夫斯基?”约翰疑问道,看不出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从约翰坐在床上的位置看过去,只能见到歇洛克的后脑勺,他的黑色卷发,和映在窗户玻璃上的高耸颧骨。
“比这多得多,”歇洛克说,“就好像是他想告诉我……现在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记得明信片上的话吗?他说这会给我‘一些启示’……明白现在不是19世纪了,时代变了……嗯,当然,不是每个国家都这样。而且也不是每个人,”他咕哝着补充道,还是没有看向约翰,“但确实……现在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了。他在表明这一点。他在向我表明这一点。”
约翰屏住呼吸,纠结着自己应不应该打断这段平缓的独白。他盯着歇洛克斜靠着窗户的瘦高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瞪大了眼睛。
“你……”约翰犹豫了一下,“你这是在对我出柜吗?”他放低声音。
从窗户旁飘来一声安静的叹息。“那重要吗?”
“不!……不,天啊,不,当然不重要。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还记得吧?”约翰顿了顿,又有些迟疑。“但……你是吗?”
歇洛克很快地转了个身,约翰一看到他的脸就觉得胸口发紧,心脏几乎要为了面前这个神色悲哀的男人而停跳。他苍白的面容上带有一抹伤感,鲜明的轮廓间深埋着一丝隐忍的痛苦,那是种约翰太过陌生的孤独神色。
但它们只是昙花一现。歇洛克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依然放在床里的明信片上,然后忽然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显然把他们刚刚的话题甩到了脑后。
“奥廖尔!哦,天啊!奥廖尔,约翰!”
“是……呃……抱歉,你说什么?”约翰努力集中精神。
“太笨了,我真笨!太明显了。”歇洛克开始冲着约翰狂笑,约翰则开始担心对方的精神状况。“奥廖尔!哦,这种幽默感!”
“现在我们又回到特工朋友的身上了?我记得莱蒙托夫-奥廖尔,或随便叫什么名字吧,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是,他是死了。但并不代表他身后没人。”
“比如……妻子?”
“遗孀,约翰。的确,这正是我所想的。我们要问问麦考罗夫特,但我敢肯定这是他本来想要提到的细节之一,只不过被我生硬地打断了。”歇洛克再明显不过地皱起鼻子。
“你怎么知道他有妻子?”约翰快速地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
“哦,你会喜欢这个的。”
一只长胳膊绕过约翰,拽起床上的黑色大衣,等约翰回过神时,歇洛克已经从衣兜里掏出了那本演出介绍。
“I.A,约翰!明信片上的话暗示我以前见过她。确实,我见过。事实上我很敬佩她。”
“她?”
小册子被塞到约翰的眼皮底下。
“是的,她,约翰。艾琳.阿德勒。美国女高音。如果你记得的话,她唱的是塔娅娜。”
约翰看着手册上那位优雅女人的照片。“歇洛克,可能只是个巧合。”
歇洛克在他面前跪下,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专注得目光炯炯。“不是巧合,你还不明白吗?”
“呃……不,”约翰的肩膀感受着歇洛克的温暖手掌,他努力为这种感觉归类。很好,准确说来比很好还要好。美妙得就像是那个晚上……
“奥廖尔!不懂吗,约翰?我们知道这个特工用过的最后一个假名是‘奥廖尔,’歇洛克坚定地说,“奥廖尔(或орёл)在俄语里的意思是‘鹰’。”
“除了这是个好名字,我没看出什么。”约翰注意到自己肩上的强壮双手加大了力道。
“艾琳.阿德勒。‘阿德勒’在德语里是‘鹰’,约翰。他们两个会是多么有趣的一对夫妇!高贵的、四海为家的犯罪头目和精明的歌剧演唱家。看,她甚至给我们寄了张鹰阁的照片,就为了稍微调戏调戏我们。”
“哦。”
“对她来说,为我们搞两张她自己演出剧目的票一定轻而易举,还有买通工作人员把动过手脚的简介手册交给我们。连我在贝克街收到的字条都暗示到了大剧院。’大剧院’的俄文意思是‘宏大的’,约翰……另外,调味品商店的老人……”
“他怎么了?”
“你不奇怪他为什么能付得起莫斯科市中心的租金吗?你没见到那条街上其他店铺的档次吗?……不,不,不……有人为他交租金,相当有钱的人……一位从国外寄支票的老相识。”
“你指……奥廖尔?”
歇洛克点头。“毫无疑问。奥廖尔很关照他的老朋友,也就是那位店主,即使是在出国以后。所以老人很感激他……那么,有一天他朋友的遗孀出现了,并且让他帮一个忙——传一个口信给两个陌生人,老人自然没法拒绝她,但有些起疑。他知道她的丈夫以前参加过克格勃,而他不想和现在的情报部门产生瓜葛。”
约翰低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朋友。歇洛克的灰蓝眼眸在暗色中闪耀着光芒;他大概暂时不打算起身。
“如果莱蒙托夫-奥廖尔在几年前就死了,为什么他的妻子,阿德勒夫人,要等到现在才安排这整个游戏?”约翰迷惑地问。
“明信片上说我证明了自己有资格得到这件礼物。”歇洛克沉吟道,他的双手滑落到约翰的膝盖上。约翰有些发颤,可歇洛克好像并没留意。“……不只是因为我解开了她的谜题,不。我肯定还做了别的,我想……记得麦考罗夫特提到过奥廖尔的犯罪势力曾经和莫里亚蒂起过冲突吗?
“哦我的老天,歇洛克,你在几个星期前杀了莫里亚蒂。”约翰倒抽一口凉气。
“我证明了自己。”歇洛克轻轻点头。
“她给你这个,因为你除掉了她前夫的敌人?”
“是的。”
“可那只能说明……”
“她丈夫死了,但他的势力没有和他一起消失。他们现在正在扩张。”
约翰抖了几下。
“正在扩张到英国,约翰……艾琳.阿德勒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莫里亚蒂。至少现在看来,她在接管他丈夫的权力。”
“那还是没解释她和她丈夫是怎么搞到柴可夫斯基的档案的,这应该还是绝密。杯子又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歇洛克的眼睛微眯了片刻,“除非……”
他把手从约翰的膝盖上移开,那块地方顿时莫名发冷。约翰大吸一口气,想要恢复镇静。
同时,歇洛克正捧着他的手机拼命打字,似乎在上网搜什么东西。
“把那份恶心的文件递给我行吗。”
约翰轻手轻脚地拿起那叠老旧泛黄的纸,生怕把它们撕坏。歇洛克立刻探过头来,一页页地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骇人听闻!他们竟然叫他‘动物’……他!柴可夫斯基!最伟大的……我完全不想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但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猛地抬头,好像忽然想到了某些事情,“约翰,他们为什么审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丧命?为什么要费事地审问某人,”他指着厚厚的文件,“如果你只是想把他除掉?”
约翰耸肩,“也许他们想从他那里得知一些东西?”
歇洛克点点头,望回那摞纸。“没错……”
他又读了后面的几段,然后抬头。“他们没有一下子杀他,而是……提供了一个交换条件,约翰。”
“一个交换条件?”
“是的。”歇洛克优雅的修长手指在一句话的上方挥了挥,似乎厌恶得不想接触到纸面。
“他们想要什么?”
“一个名字。”
他们四目相接。
“你是说……?”
歇洛克再次点头。“柴可夫斯基声名显赫,约翰。他们不想让他死。他们只想让他洗清他的……罪恶。”满腔怒气在他的话语间喷薄着,“他们打算杀了他所爱的人。但出卖他的人对这件事知道得并不多,所以秘密机构才挖空心思地对柴可夫斯基进行审讯。他们想知道他爱人的名字。”
约翰摇摇头。“那太卑鄙了。”
“他们企图和他达成交易。”歇洛克继续说着,指向同一段落。
“他们会放过他,只要……只要他把名字说出来。”
“然后呢?”约翰喃喃问道,虽然他已经对事情的结局心知肚明了。
“每一页都写着,‘被审人没有回答’,‘被审人保持沉默’。他拒绝了这笔交易,约翰……他们杀了他。”
一阵奇怪的静默降临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却不知道要如何打破。
“你觉得是谁,他的爱人?”约翰终于轻轻出了声。
“有些历史学家猜测是他的外甥。”
“哦,那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歇洛克耸耸肩。“也有可能是别人……其实我认为他和他外甥之间没什么。另有其人……不为大众所知的某人。”
“那么在你看来是谁?”
歇洛克抄起手机,把它举给约翰看。屏幕上有一张图。
“嗯,好吧,歇洛克,这是个女人。我用不用给你解释一下‘同性恋’的确切意思?”
“当然用不着,”歇洛克面色不善,“这是娜蒂契达.冯.梅克夫人,她是柴可夫斯基很多年来的忠实支持者。也是当时有名的艺术家资助人。
“这些事实依然表明她是个女人。”
“放心吧,她有儿子。”歇洛克的声音带上了火气。
“你不会是说……?”
对方瘦削的肩膀又耸了耸,“瞎猜而已。但我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没那么简单。娜蒂契达.冯.梅克后来和柴可夫斯基闹僵了,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另外,她的脸让你想起谁了吗?”
约翰看着手机屏幕。“我不……知道。哦,也许。但我不清楚是谁……”
“约翰,我怀疑我们的朋友奥廖尔……不管他的真名叫什么,是梅克家族的后裔。”
“你认为——?”
“想想看。一个年轻人在苏联长大,他知道自己也许和柴可夫斯基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娜蒂契达.冯.梅克有关系。他穷困潦倒,没接受过像样的教育,但他很会自学。毕竟,他是光荣的冯.梅克家族后裔。他在文学艺术博物馆工作,像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当克格勃试图雇用他时,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机会。要么继续过更好的生活,要么弄清楚那位著名作曲家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进入克格勃以后,他想办法进到了档案室。嗯,那些档案室一定藏着一些古董和被人遗忘的物品,一代代地传下来,永远不会大白于天下的秘密。从俄罗斯帝国的秘密警察机构——奥克瑞那,到契卡,NKVD,克格勃,最后是FSB。档案室里的某些部分到现在依然是历史学家梦寐以求的。很多人愿意支付一大笔钱,只为了瞧一眼它们,我可以向你保证……是的,连我哥哥都愿意。
“于是奥廖尔就偷了这东西?”
“这个嘛,他的犯罪生涯总有一个开始。”歇洛克哼了一声,“而且他也很想知道柴可夫斯基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将两块拼图合在一起的人:他从家人那里听到的留言和传说,以及俄罗斯秘密机构的发现……因为就像我们从这份档案里看到的,秘密机构不知道柴可夫斯基的爱人是谁,他们不知道他是梅克家族的成员。另一方面,梅克家族不清楚柴可夫斯基遭遇了什么,他们对他遭到了杀害这件事一无所知。而现在,奥廖尔首次将两块碎片拼了起来。”
“好的,歇洛克,但我怎么会认出梅克夫人的脸?”
侦探笑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于是如我所说,奥廖尔偷走了茶杯和档案。他将它们收了起来。可能出于感情因素……谁知道呢……人们有时就会这样。很显然,没人注意到它们不见了,几十年来它们恐怕一直呆在某个架子上落灰。苏联解体后,奥廖尔开始从事秘密勾当,移民到美国,然后成为了鼎鼎有名的犯罪头目。在此期间,他一直保存着茶杯和档案。最后他结婚了,为了向妻子的名字致敬,而把自己的名字改作“奥廖尔”,并把自己家族的历史告诉了她。可能是在他们的儿子出生的那天,因为——”
“等等……他们的儿子?”
“是的,他们的儿子,约翰!”歇洛克不耐烦地拔高声音。“别让我每句话都要重复。奥廖尔和阿德勒的儿子。”他取出那位年轻小提琴手的照片,举给约翰看。
“这……太难以置信了。”约翰抽气,“……他长得……他长得真像娜蒂契达.冯.梅克……一模一样的高挺鼻梁……深色眼睛……所以她的脸看起来这么眼熟。”
“娜蒂契达.冯.梅克的最后一位后裔。她的一个儿子最后的后裔,这个儿子就是……”
“……与柴可夫斯基相爱的男人?”
“可能,是的……我们这位小提琴家应该是清白的。送茶杯和照片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母亲,艾琳.阿德勒。多了不起的女人——哦,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几天前在大剧院里,我欣赏的不光是她的嗓音,她在舞台上的灵动身姿也同样让人印象深刻,你不觉得吗?……她肯定像只猫一样地爬上了那些博物馆围墙。”歇洛克含着笑意,“现在就讲得通了……我为她除掉了莫里亚蒂。她给了我一张照片作为奖赏。她儿子的照片!这是个证据,表明柴可夫斯基所爱之人的后代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同时,显而易见,正为音乐事业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