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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有些东西,遇见了,便再也躲不开。
不是贫穷,不是疾病。
是命中注定了要翻越千山万岭,却还是想要回到你的身边。
我不懂,无心之人又怎会懂?
闭上眼,再次回到那个午后,你战胜回归的那个午后。
宁夏,鸣蝉,暖阳,我坐在池边,你真在我的腿上。
你在小睡,清风吹拂你的发,飞扬在我眼前。
嗅着花香,我凝视着你的脸,心中忽生一种念头。
要是可以,一直和你这样在一起,灭门之仇,就抛了吧。
……
再睁开眼时,看着尘担忧的脸,我竟发现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我轻笑:“宫华,你的铭儿,终是舍不下你啊……”
2、一
陆铭今年十六岁,是大梁行云宫最花心思培养的孩子。
人们都说行云宫的铭儿是大梁国最美的人,最蛊惑人心的男宠。
是的,自打陆铭记事起他就知道,尽管各位王公大臣费尽心思为他找来各种珍奇异宝,但在众人眼中的陆铭永远都只是一个身份下贱,任人践踏的玩物。
现下,陆铭正坐在镇国大将军府中的西厢房中发呆。
“陆公子,将军进宫了,吩咐蝶儿带公子去用膳。”门外传来侍女蝶儿的声音,将陆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了,今日起我便是镇国大将军的人了。”陆铭自言自语着,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就来。”陆铭起身整理了衣裳,看向一侧的铜镜。镜中的人儿肤如膏脂,面若桃花,唇如点朱,眉若画黛。
“呵。”陆铭自嘲,“好一个美人儿。”只可惜,再美也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兔儿爷。
“陆公子……”门外传来蝶儿的催促声。
收拾下心情,陆铭绽出一个一如既往魅惑人心的笑容,打开房门跟随蝶儿去用膳。
直到饭菜都上齐了,陆铭才意识到诺大的饭厅只有自己一个人。
疑惑的看像蝶儿,她似乎马上便明白了陆铭的意思。
“将军尚未娶妻,府中也没有妾室或公子。”
陆铭听了不禁有些吃惊。
传闻镇国大将军宫华,年方二十六,却已随当今圣上征战十一年。从圣上还是太子时就是圣上的贴身侍卫了。八年前太子登基,封宫华为骁勇将军,官拜四品。宫华不负圣望,又在两年前大破北方夷族,收回失去的土地,随后又一人一骑进入皇城交出兵符。圣上大悦,大摆庆功宴,封宫华为一品镇国大将军,赐镇国大将军府与无数金银锦缎。
如此叱咤风云之人,没有正室也罢,竟连小妾和男宠都没有。又从未听说过将军流连于烟花柳巷,这怎能不叫人疑惑?
现如今行云宫又将自己送与将军,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等到陆铭满怀心事地吃完饭,又随蝶儿去沐浴过后才想起来,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什么权力之争,什么将军大人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不过是一个牺牲品,坐等人老珠黄,被厌倦,再默默死去。
从始至终,陆明都不过是主子的玩物罢了。
想到这,陆铭不觉悲从中来,只着单衣便走出了房间,坐在中庭中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明月。
爹、娘,孩儿无能,只能任由仇家摆布,苟活于世……
而那厢宫华却被这月下美人迷住,久久不能动作。
宫华回府时已是子时了,本已疲惫不堪,但想到这行云宫的陆铭若被送来的第一天就被冷落想必今后日子也不好过,毕竟他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无奈,只得到西厢找那陆铭。
谁想那倾城少年就坐在庭中,孤寂单薄的身影叫谁看了都会怜惜不已。
宫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情不自禁地脱下外袍替少年披上。
“?”正发呆的陆铭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到,惊恐地看向来人。
“这么晚了还出来吹风,就这么不愿见本将军么?”
陆铭马上就明白过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己今后的主子,镇国大将军宫华。
只一瞬,陆铭就展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
“铭儿不敢。服侍将军是铭儿的荣幸,铭儿又怎会不愿呢。”陆铭连忙跪倒在地,但语气确是如此的不卑不亢。
“呵呵,”宫华轻笑出声,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千百个不愿,却能露出如此不易看破的笑容,宫华不觉对眼前的少年感到十分心疼,听说那行云宫比烟花柳巷还不堪,为了调教出讨王公大臣喜欢的孩子,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眼前少年到底遭受过什么,宫华不用想都知道,“铭儿,起来吧,随本将军回屋,外面冷。”
“是。”陆铭跟在宫华身后,对宫华的怜惜毫无察觉,默默收起了笑意,只余下面无表情。
也是,心死之人,面无表情才是最寻常不过了。
陆铭并没有想到的是,宫华这样修罗般的人物却如此的温柔。
是夜,让人沉沦的温润与柔情。
陆铭几乎是尖叫着达到了□,那人就在在耳边温柔的耳语。
温暖,温暖,还是温暖。
这般从未有过的感觉让陆铭既安心又恐惧。他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没有任何道理,或许是害怕自己会继续沉溺于其中,亦或是害怕再次跌回万丈冰窟,却在尝过万般柔情后无从适应……
陆铭恐惧,却无从逃避,因为过去的日子没有教会他如何逃,他只能被迫接受,直到麻木。
陆家被灭门的时候是,爹娘被斩首的时候是,在行云宫的日子更是。
现在的陆铭是个只会迎着痛苦上,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后再停下来自己舔舐鲜血淋漓的伤口,甚至不会发出悲鸣的小兽。下一次却还是只能再次让自己重创。
陆铭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麻木的心却还能感受到温暖,他只能用尽全力抱紧眼前的人然后让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溢出口中。
夜,还很漫长。
3、二
一如既往,陆铭在清晨的鸟鸣声中醒来。
陆铭向来不期望得到什么,若非得说有,那就是每天都能听到这鸟鸣声。
因为鸟鸣声总是预示着肮脏的黑夜已经过去了,天就要亮了。
天,总是要亮的,不是吗?
“唔…”陆铭缓缓翻了个身面向床外,顺便活动活动酸软的四肢。
“陆公子,你已经醒了吗?蝶儿这便去打水来。”
陆铭看着蝶儿背影,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瀑布般的黑发便散落在身边,衬得身上的红痕异常艳丽。
“陆公子,蝶儿帮你擦脸吧。”蝶儿端了满满的一盆水并打湿了毛巾,就要帮陆铭擦脸。
“姐姐,铭儿自己来就好了。”陆铭说着就接过了蝶儿手里的毛巾,“姐姐,以后便叫我铭儿就好了,你若不嫌弃,我就唤你作姐姐,可好?”
“这……如果只有你我两人倒是可以,但要是将军在我还是称你为陆公子吧。”蝶儿见陆铭一点儿也不端架子,不禁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没有过的,听说那前朝亡国之君,为讨那美艳的宠臣欢心不惜暗杀靖远侯爷,斩杀当朝大将军,赐死于邻国使臣,这才招致亡国大祸;本朝户部王大人家的男宠美色无双,又有一套勾魂之术,引那王大人休了正室,又驱散了一众小妾。听说那男宠又不识大体,乖张暴戾,全然忘了自己男宠的身份,王府上下叫苦连天,唯独那王大人死死护住他,就像中了妖术一般无可救药……
身为男子却生得比女子还醉人的容貌,也怨不得被叫做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了。
蝶儿不禁暗自庆幸,幸亏那陆铭还识得大体,认得自己的身份,否则……
一想到将军上次不知为何雷霆大怒,一掌劈断一抱之粗的大树时的情景,蝶儿不禁一颤,望向陆铭的眼中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什么的。
眼下刚刚入秋,宫华下了早朝并未乘轿,而是踩着一地落叶“吱呀吱呀”地往将军府走。
幸亏将军府离皇宫并不远,在午膳前宫华就回到了府上。
宫华今日早朝是一直都挂念着陆铭,毕竟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宫华常年征战沙场,对男女之事本来就很少关心,更别说什么小妾男宠了。所以当看到陆铭孤寂的身影时宫华便认定了就算不能娶陆铭,陆铭也是以后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自己也将倾尽一生去保护他。
尽管宫华昨夜已尽力对陆铭温柔了,但是还是担心陆铭身子会不舒服,毕竟男子不是天生就有接纳的义务的,于是他一回府就直接去花园找陆铭了。
“铭儿!”宫华满怀担心地找到陆铭,结果一见面就看见陆铭正坐在花园中的湖边,脚甚至快触到了水,就像马上要坠入水中一样,宫华不禁心头一紧,吼道,“你别动!小心一点!”
宫华大步流星地走到陆铭身后,一伸手就将陆铭揽入怀里。
“将…军?”陆铭被宫华的吼叫声吓了一跳,不用回头就好像感受到身后人的慌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让宫华圈着。
“跟了本将军就让你如此不堪吗?你竟想自尽?”宫华真的急了,自己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怎的自己的铭儿就如此的想从自己身边逃开?
“呵…将军多虑了,铭儿只是出来吹风,自尽之类的傻事铭儿是不会做的,将军不必担心。”陆铭轻笑出声,他不明白为什么宫华会如此担心一个身份低微的男宠,但是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是无法忽略的。
“……”宫华看呆了,他的铭儿真心笑起来是如此的美丽。宫华觉得如果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自己对铭儿应该是二见倾心吧。
“将军?”半天不见宫华动作,陆铭轻声唤着他,并试图从宫华的怀中站起来。
“铭儿,以后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宫华在陆铭脸旁耳语,没有自称“将军”,刚才真的吓到他了,一想到陆铭可能会随时从自己身边消失宫华就觉得心痛不已。现在的他只想对陆铭好,让他幸福,然后可以时时看到陆铭脸上真心的笑他就满足了。
“嗯。”陆铭点头,背对着宫华,他的脸上已没有了笑意。
是了,就像这般逢场作戏便好,这样的话,倘若哪天被厌倦了,自己也还有有为爹娘报仇这样的理由活下去。若真的沉沦进去……陆铭不敢想象下去,背弃了尊严与爹娘,最后却被狠狠唾弃的自己是否还会有活下去的勇气。
“铭儿。”宫华的声音打断了陆铭的胡思乱想,“明日我没什么事,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陆铭没说话,只是好奇怎么突然会想带自己出去走走。
“顺便再给你添些衣物,马上天气就要转凉了。”宫华也不管陆铭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明日的行程。
陆铭看宫华兴致那么高也不好扫他的了兴,就跟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好了,铭儿,我们去用午膳吧。”看陆铭没有反对,宫华心情大好,拉了陆铭的手,转身往大厅走去。
4、三
“卖糖葫芦啦,卖糖葫芦啦~”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出炉的桂花糕~”
“肉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一文钱两个~”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第二天刚下早朝的宫华就带着陆铭出门了。拉着陆铭穿梭在人群中,宫华也不知道陆铭喜欢什么,于是便看见什么都买下来。
“将军……铭儿拿不下了,别买了吧。”陆铭本来食量就不大,中午还被宫华压着吃了很多东西,现下看宫华还有继续买下去的趋势,连忙拉住他。遂又觉得这不和礼节,连忙松开。
“看你这么瘦,要好好把你喂胖了才好呢。”
陆铭确实很瘦,皮肤很白,只是他太单薄,给人一种病态的美感。宫华就觉得这样不好,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抱着都硌手,就下决心要把陆铭喂胖一些,这样抱着才舒服。
“看将军说的,铭儿又不是猪。”陆铭听了不觉有些双颊发热,不敢再去看宫华的脸,也没再阻止宫华买包子。
任由宫华拉着自己,并不断将各式各样的小吃和小玩意儿塞进怀中,陆铭突然有种自己又回到六岁以前,左手拉着爹爹,右手拉着娘亲上街逛庙会的日子……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眼下拉着自己的却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陆铭甩甩头,让自己不要想了,抬头才发现自己已被拉入一家绸缎庄。
“哟,这不是月止吗?稀客稀客啊。”月止是宫华的字,“这位就是行云宫陆公子吧。今日来……想必是给陆公子做衣裳的吧。”
这云景绸缎庄的老板叫李思明,字雪华,祖父、父亲和兄长都在朝廷为官,官至正三品以上,李家和宫家当年都是太子党的人,两家世交。宫华年龄相近,两人关心也就要好些。所以李思明自然知道陆铭的事,一看陆铭那比常人美艳的长相就知道这必是行云宫花魁陆铭了。
“雪华,这便是铭儿了,”宫华对着李思明说道,又将陆铭让到前面来,继续说,“这是李思明,平日里称他为雪华就可以了,雪华不是外人,铭儿以后有事如果我不在也可以来找他。”
“是是是!久闻陆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清新脱俗,若有用的上雪华的地方陆公子请尽管开口,能为如此佳人排忧解难实在是雪华的荣幸……”
“雪华!”宫华看陆铭脸色有些不自然,也知陆铭不喜人夸奖自己的美貌,就打断了李思明的长篇阔论,“入秋了,我带铭儿来做几件秋衣,找你这儿最好的裁缝和最好的锦缎来。”
“当然当然,上好的锦缎就该配绝美的佳人嘛~”李思明还是改不了赞美了几句,宫华作势要动手,李思明才嬉笑着往里间跑去。
“铭儿,你不必理他,雪华也就是嘴贱,但确实是个仗义之人,你……”宫华急着想陆铭解释,生怕惹得陆铭不开心。
“将军不必多言,铭儿明白。”陆铭其实并未太在意,毕竟这么多年有多少人赞扬过自己的美貌,就算不习惯也得习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宫华急着给自己解释的模样会觉得有些好笑。
宫华,你身为大将军,为什么那么在乎一个男宠的感受?你不知道,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又何必为了我如此费心呢?
此时的宫华并不知陆铭的想法,只是找来了庄内的小厮,继而对陆铭说,“铭儿,你且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与雪华说些事。”
宫华看李思明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才故意跑进里间,于是宫华让陆铭在前厅坐着,又吩咐小厮好好照顾,这才转身掀开门帘往里间走去。
里间的李思明见宫华跟进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然后为宫华倒了一杯茶。
“说吧,什么事?”宫华不喜欢绕弯子,坐在李思明的旁边就直接问李思明的意图。
“陆铭的身份我已经查过了,”李思明补习介入官场,但私下里却也在帮皇上,也就是从前的太子和宫华等人刺探情报,这云锦绸缎庄不仅卖绸缎,同时也使交换情报的地方,“你可还记得陆书云陆尚书?”
“自然记得……”剩下的话不用说,宫华也明白了。
看样子,陆铭一直知道自己是他的仇人,而皇上忽然把陆铭送予自己恐怕也是怕陆铭落入叛党手加以利用会对他的势力有所牵制,所以要自己看好陆铭。
“月止,你……”李思明欲言又止,其实任谁都看得出来,宫华看陆铭的眼神用情之深,只是,这般孽缘,乘早断了也罢。
“我没事。雪华,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恐怕就算你昨日说与我,我也会不可抑制地爱上他……毕竟造成他今日的境遇,也有我的一份。若他无法原谅我,就算死在他手上,我也死而无憾。”宫华早就决定要对陆铭好了,本身也不是怕死之人,又怎么会因为死而退缩?
“月止!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只要我李雪华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你宫月止死!”李思明了解宫华,虽说温柔,但只要下了决心就雷打不动,所以也只有自己在旁边为他打点了。
“雪华,谢谢。”宫华对李思明一直都很感谢,毕竟也是二十几年的好友了,暗中明处都帮了自己不少。
“谢什么,快出去吧,你的铭儿还等着呢。”李思明笑着推宫华出门,心中自是希望宫华的感情能得到回报。
宫华都孤身二十几年了,也该找个人来好好爱他了。
5、四
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算宫华满口都是愿意为陆铭做任何事可是即使是这样,宫华也想亲耳听陆铭说些真话,哪怕是陆明说恨不得杀了他,这样宫华也会觉得很满足。
于是在回府的路上,宫华尝试着问了陆铭的身世。
“铭儿是孤儿,从小便在行云宫里了。”陆铭知道宫华会问,也早就准备好了要这么说。其实这也是实话,,六岁没了爹娘,也便是个孩子,就被送进了行云宫,也算是个孤儿了。
宫华不说话了。
即使在就预料到陆铭不会说真话,但真的从他口中听到这些,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
宫华是一届武将,虽待人处世是温和有礼,但武将的脾气与血气也还是有的。
当下宫华就顿住脚步,“铭儿,将军府已不远,你自己先回去吧。”虽是傍晚,但大梁国风甚好,晚上几乎没发生过什么事,宫华也就放心让陆铭一个人回府。
陆铭感到奇怪,但宫华说什么自己也不能不听,也不想多问,应了一声就向前走了。
宫华待陆铭走远了才长叹一口气,他的铭儿竟是如此地不在乎自己……
也罢,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也都不重要了。
想完这些,宫华多少还是感觉有些气闷,就转身向后走去,秋天的夜晚很是凄凉,街上行人也少了些,都回家去了吧。
等到四周渐渐热闹起来,宫华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入烟花柳巷中了。
“呀!这不是月止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宫华抬头,发现来人是李思明,不觉心情好了几分。
“怎么?家中美人还不够消遣,要来这里寻欢作乐?”李思明打趣到,推着宫华进了一家妓馆。
“雪华莫要说笑了,只是心中有些烦闷,出来散散心,谁知竟走到这地方了。”宫华都到了妓馆门口,也不好推说不进,就顺着李思明的意思进了这家名为“流云小筑”的妓馆。
“哦?月止要是来散心我可就不奉陪了。”李思明作势要与宫华分开,被宫华一把拉住。
“雪华,把话说完,别总说半截吊人胃口!”
“也是,这事告诉你也比较好。”李思明招来老鸨,要了楼上的雅间,与宫华作了进去。
这雅间是天字一号,正面对着对面的舞台。
“月止可知最近这流云小筑新来的花魁?”李思明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问。
宫华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可从来不来则这青楼妓院,又怎会知什么新来的花魁?
“这可就是月止你消息闭塞了。”李思明看出宫华的意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此话怎讲?”
原来,根据李思明的探子回报,这流云小筑的幕后老板正是这新来的花魁,而且暗探在这小筑中发现了毗邻的赫连族的饰品。
要知道赫连族可是大梁国最大的敌人,几十年来一直在骚扰大梁的边境,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先帝在位时就没能把赫连族收服,一直是先帝心头的病痛。如今新帝即位八年,也拿那赫连族没有办法,唯独可以压制他们的便是宫华。说是压制也不过是个平手,却从无办法把他们一举打败。
“赫连的人怎会在这?”宫华一听死敌的名字就血气上涌,心中仅有的一点不快也都驱散了,“快说快说!你又有什么心情报了?”
李思明笑了,宫华还是这般热血方刚的,二十多年了都没变。
“就是没有情报才来这儿的呀。月止,坐下,花魁要登台了。”李思明拉宫华坐下,也正是这时,对面的红纱被婢女从两边揭开。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一听便知不是中原曲调,只有苍劲的边疆才会谱出如此苍凉之曲。
“小女子赫连遗珠从西域而来,承蒙各位大爷抬爱,为各位献上我西域之曲——西门破”
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凄凉的琴声。
“西门破……好一个赫连遗珠,有趣,有趣。”李思明不禁连连鼓掌,这女子,奏这么一首曲子,西门破……赫连族,不正是在大梁西面么?
“这不是在向我大梁宣战么?”宫华皱眉,真是恨不得现下就举兵攻打赫连一族。
“行了,我还要进宫去给皇帝复命呢。月止你就快回去吧,指不定你的小美人已经等急了呢。”李思明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开门闪了出去。
宫华这才想起今夜出门的目的,想着现下出去会被不少来享乐的官员碰见,疲于应酬,便决定在这先住一晚,让龟奴回府通知人明早将朝服送来,就向老鸨要了间包房休息了。
估计这老鸨开了那么多年妓馆头一次见过只住宿不要姑娘的客人,但看见宫华给出的一锭金子就立马谄媚地笑开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有钱就是爷嘛。
而镇国大将军府中一接到将军在妓馆过夜的消息就炸开了锅,特别是蝶儿,连滚带爬地跑来向陆铭报告。
“铭儿!不好了不好了!将军在妓馆过夜了!”用力拍打着陆铭的房门,蝶儿大声吼着。
“我知道了姐姐,别拍了,你的手不疼么?”陆铭没有开门,只是在房间里回答了蝶儿,因为他不想蝶儿看见自己在悄悄落泪。
“铭儿!”任蝶儿再怎么在外面叫喊陆铭都没有再回应了,蝶儿只好泄气地走了。
陆铭抱着被子缩在床上默默流泪。
到底还是被厌倦了,才不过三日而已。
“爹娘,怎么办,孩儿是在为他流泪吗?”
宫华给了陆铭从未有过的温暖,所以陆铭沦陷得也很快。
并不是喜欢上宫华了,只是夜晚身边没了宫华的体温有些不适应罢了。
但是的陆铭不知道,习惯和喜欢,区别只在于有没有时间的磨砺和离别的考验罢了。
6、五
“铭儿!将军回府了!”蝶儿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用早膳的陆铭,拿过丝绢擦了擦嘴,陆铭起身正欲跪下,却被一个沉稳的声音阻止了。
“免了免了。”
来不及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门口。
陆铭长得不算太高,但宫华却是极高的,陆铭必须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到宫华的脸。
逆着光,看不清宫华的表情。
陆铭就这么看着他,慢慢扯开一个笑容。
陆铭知道自己被厌倦了,所以更要笑,也不知是为了赢回一些宠爱还是为了不把尊严全部丢光。
“?!”被宫华用力拥入怀中,陆铭好不容易保持的笑容也支离破碎。
“对不起,铭儿。下次不会了。”宫华在陆铭耳边低低地说着某种承诺,陆铭不知道宫华在承诺什么,自己不值得宫华许下某种承诺。而宫华却是很肯定,自己再也不能让陆铭露出如此这般绝望的笑容了。
“将军?”陆铭任由宫华抱着,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安心。看样子自己还没被厌倦啊……陆铭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环上宫华的脖颈。
“铭儿。”宫华看向陆铭的眼神中带着急切与询问。
陆铭明白那是什么,随即向宫华展开一个妩媚的笑。
“啊,将军!”只一瞬,陆铭的双腿便离开了地面,宫华将他抱进了最近的一间厢房,便欺身压了上来。
“铭儿……”宫华一直在陆铭耳边唤他的名,“铭儿,我爱你……”
陆铭心头一颤,虽知道这是男人床第间的甜言蜜语,信不得,两行清泪却还是流了下来。
宫华停下了动作,“铭儿,弄疼你了?”
“没……将军,继续吧……”陆铭抱紧宫华,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沦在□的漩涡中。
“铭儿,我爱你。”宫华每说一次,陆铭就更缠紧宫华一分。
到最后宫华终于泄出来时,陆铭身心俱疲,早已是受不住昏了过去。
宫华简单为陆铭净了身,急急让人叫来了御医,得到了也无非是身体过于劳累,调养生息几日便可。
可宫华却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给陆铭养养身子了。
风声一传出,第二日就不停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养生药材,各种珍贵的药材由于数目太多,到了将军府却都只能像是废品一般,只能堆着。
“不要了不要了,蝶儿姐姐。”陆铭一早醒来就被蝶儿用各种补品伺候着,本来自己食量就不大,被逼着吃了那么多补品却还要喝粥,陆铭连连推拒。
但蝶儿哪能让他如愿?将军可是交代过了,一个月内要是陆铭身子好不起来,大家的脑袋都要搬家,“好铭儿,就这一碗,吃完了就没了,好不好?”
“好吧好吧。”看蝶儿连哄小孩的架势都拿出来了,陆铭也只好吃了。
“好了好了,这样我任务就完成了!铭儿好好休息吧!”蝶儿兴高采烈的拿着干干净净的粥碗走了,陆铭不禁有些失神。
蝶儿说这些都是宫华让人送来的,说是要给自己补身子,自己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补什么身子?还是找个机会跟宫华说说吧。
正想着呢,宫华就来了。
“铭儿,怎么愁眉苦脸的?身子不舒服吗?”宫华一脸紧张地贴上陆铭的脑门,过近的距离惹得陆铭红了脸,“不是发烧就好,身子好些了吗?昨天是我太过了……”
“将军!铭儿没事。”陆铭一听昨天不禁就有些害羞,连忙打断了宫华,也幸亏宫华的注意力在陆铭的身子上,没注意到陆铭的不自在。
“那就好。对了,蝶儿有好好给你补身子吗?”宫华帮陆铭掖好被子,抚着陆铭的头发问道。
“将军,铭儿正想说这事儿呢……唔……”陆铭的话被宫华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宫华也只是轻柔地吻着,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一般。
“你知不知道,昨日你晕过去我有多害怕,怕你就这么一睡不醒了。”宫华喃喃地说着,看向陆铭的眼中尽是柔情。
“……”陆铭被宫华的表情怔住,将劝宫华别再为自己找补品的话咽了回去。
“别离开我,铭儿。”
“嗯。”陆铭答应得很轻,因为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陆铭不知道自己能给宫华什么,自己唯一拥有的心都早已被报仇雪恨占据,还有什么,是能回应宫华的呢?
这几日宫华只要一有时间就都陪在陆铭身边,因为陆铭身子没完全好,也不能出门。宫华怕陆铭闷得紧,就带陆铭去挑了些种子,又找了块空地给陆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宫华每天监督陆铭吃下一堆补品,又带着陆铭稍微做些运动,渐渐地陆铭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脸上也越发露出些发自内心的笑容。
闲言碎语很少,因为宫华一向自律,陆铭也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抛去其他的不说,至少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是很般配的。
之后的日子也就像这样。
每日宫华下了早朝便与陆铭一起用早膳,然后处理政务。
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宫华就带着陆铭出门转转,或者就在庭里看陆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宫华不觉得那些花花草草有什么意思,但陆铭着实喜欢就叫人带他去挑了些种子,又给他了一块空地让他尽情摆弄。
陆铭脸上逐渐显出真心的笑,宫华也很开心,连带整个府中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闲言碎语很少,因为宫华一向自律,陆铭又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抛去其他人不说,至少看着两人站一起是很般配的。
7、六
八月十五月儿圆,月上初华听蝉眠。
自打了了八月的头,京城就浸入到了一片喜庆之中。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自然这镇国大将军府也是欢天喜地。
“铭儿小心些!”蝶儿现在正与陆铭一起挂对联。
“这样吗?”陆铭踩在凳子上,向左边偏了一点。
“再左边一些……铭儿!”蝶儿一时只顾看横幅,忘了陆铭站的很高。于是陆铭又往左边了一些,脚下一滑,一个重心不稳便要往下跌。
蝶儿吓得捂上了眼睛,陆铭也吓得闭上了眼。
“铭儿怎么这般不小心?”没有疼痛,陆铭直直跌入了宫华的怀中。
“将军恕罪!都怪蝶儿让陆公子帮忙!”蝶儿一看是宫华,瞬时白了脸,立刻跪下请罪。
“起来吧,铭儿这不是没事吗?”宫华将怀中透红了脸的陆铭放下,他身后跟着的是李思明和一众抬着箱子的小厮,看样子是来送衣服的。
宫华捡起了横幅站到了凳子上。
“是……将军?”蝶儿长叹一口气,抬头就看见宫华在贴对联,心中又是一惊,愣在了原地。
“蝶儿,怎么发呆呢?快看看,正了吗?”宫华没有回头,只是认真的扶着横幅。
“是!这样贴就好了!”
“行!这样就好了.怎么样,铭儿?”蝶儿不禁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是……伟大的镇国将军像个小孩子一样跟铭儿邀功?
陆铭咧嘴笑了。
“过几日皇上要在宫中设宴庆祝中秋佳节,让各位主功大臣携家眷前去,铭儿随我去吧。”
“将军……”听见“家眷”二字,陆铭心中一颤,看着宫华。
“铭儿不愿意?”宫华今日似乎特别孩子气,看陆铭没有马上答应甚至摆出了无辜的眼神,还以眨一眨的。
“不,怎么会……铭儿……自是很愿意了。”陆铭低下头,小声的回答,他不想让宫华看见他眼睛里的湿润。
“如此真是太好了!”宫华一边“哈哈”的大笑着,一边冲着李思明嚷嚷着,要他快去寻那裁缝来给陆铭做些礼服。
陆铭看宫华这般开心,反倒收起了笑。
宫华,你如此这般对我,让我如何是好?
是夜,夜华如水平静却易起波。
“奉天承命,皇帝召曰,三皇子洛宁通奸叛国,已于五时三刻斩首,礼部尚书陆书云窝藏奸细,乃欺君大罪,本应满门抄斩。但念其忠心耿耿,朕不忍陆门午后。现命其将长子陆铭交予行云宫周玉,其余人等,斩立决。钦此。“
“臣,领旨。谢主隆恩。”陆书云是个冷清的人,就算是贯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就算是整个陆府都陷入一片鸡飞狗跳时,也还是一波不惊的安静。
“爹爹。”在一片混乱中与陆书云一般冷静的还有他的长子,年仅六岁的陆铭。
“阿铭,活下去。”这是陆书云被带走时说的话,“阿铭,记住你的名字,活下去。”
铭,明之,明之方可铭刻。陆铭点头,他要让爹爹看见,阿铭明白了。
而那时,陆铭看见的,带走爹爹的,就是宫华,太子的侍卫。
活下去,活下去……
自从被周王接入行云宫的爹爹,宫华,太子,都成为了陆铭坚持下去的理由。
宫内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不是身子弱就是自杀,只有陆铭,不哭不闹,倔强却又看懂脸色,虽然仿佛行尸走肉却能照办任何一个要求。
很快,陆铭便被世人所知,行云宫的第一美人陆铭,可是所有王宫贵族垂涎的珍宝。
世人皆知,陆铭的美,仿若不食人间烟火,陆铭的笑,虚空神秘,叫人摸不透,陆铭的一切,都是为了做男宠而生的。
却没人知道,只有这般顺从,才能活下去,以男宠这样低贱的身份,活下去。
“爹爹……”陆铭伸手去摸阳光,触不到,却被刺眼。
“活下去。”陆书云的话还在回响。
“活下去……”陆铭放下手,喃喃着。
在他的前方,是领着裁缝向他走来的宫华。
宫华的脸上,是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宫华,为什么……
为什么十年前的你脸上不是怎么温暖的笑呢?
8、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坐下吧”
“谢万岁。”群臣依次在宴会的大厅的两侧坐下,宫女端上一道道佳肴。座位是分上下等的,下等位子上的都是官员们的家眷。
只有一、二品大员的家眷才可以在官员的座位旁用餐。正如宫华可以携家眷入座,所以此时的陆铭离皇上很近。
“月止,朕听说民间有那‘舞火龙’的习俗,你可曾看过?”说话的人就是当今圣上,洛淇他的左右均是美貌无双的妃子。
“是,中秋舞火龙以此来庆祝团圆与丰收,很是精彩。”宫华起身回答了洛淇的问题,没有低头,只是略弯了腰。既不会显得宫华与洛淇关系疏远,又不会失了礼节。
看样子传言是真的。宫华是洛淇最信任有最亲密的臣下。
陆铭端正的坐在宫华身后,低着头,用余光打量着说话的两人。
“是啊,皇上,民间还有那‘烧斗香’‘树中秋’‘点打塔’‘放天灯’的习俗,可热闹了。”说话的是洛淇左边的莲贵妃,虽然不是皇后,但是出生民间,精灵鬼怪,深的洛淇喜爱,甚至在这样的宴会上坐在了洛淇的左边,也说明是相当受宠。
“哦?是吗?那朕可真想去看看了。”洛淇看起来龙颜大悦,搂过莲妃与她调笑。
“皇上三思。不是臣妾多事,但宫外着实危险……”
“皇后,莲儿正高兴呢,别扫了她的兴。”洛淇打断了皇后的话
“皇上……”皇后一看便知是个贤惠的女人,只是似乎不是很受宠。在将军府中也听蝶儿八卦过,说皇后本姓何,是现今兵部尚书袁尚的侄女。
袁尚原本是爹爹的下属,任户部侍郎,谁会想到如今竟做了兵部尚书,世事无常啊。
说起姓袁的,陆铭便记挂起袁尘。
袁尘是袁尚的长子,比陆铭大两岁,两人是发小,在六岁以前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只是不知十年不见袁尘可还好。
“皇上恕罪,袁尘来迟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只见一袭红衣的俊朗少年脸上挂着痞笑姗姗来迟。
洛淇并不抬头看他,只继续与怀中的莲贵妃调笑。
“袁…尘…”陆铭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袁尘的名字,心里难免有些激动,因为陆铭从小就将袁尘当做是哥哥,是陆铭仅剩的亲人了。
“阿铭?你是阿铭吗?”袁尘也认出了陆铭,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铭儿?你和袁大人认识?”宫华第一次见到陆铭在外人面前露出类似的表情,不禁有些吃醋,示威性地把陆铭搂入怀中。
“是……我们是……”陆铭有些不自在,扭动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宫华的手臂,也就放弃了。
“青梅竹马。”袁尘帮陆铭接上了话茬儿,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宫华脸色一黑。
“是吗?”宫华搂着陆铭的手更加用力了些,甚至握痛了陆铭。
陆铭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阿铭……”
“袁大人还真是忙呵?”袁尘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跟陆铭说,但座上之人却突然发话了,冰冷的语调,王者的气势,使洛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怒自威。
“!”坐着的一干人等均被吓了一跳,除了袁尘。
“阿铭你好好玩,过几日我再去找你。”袁尘不慌不忙地与陆铭说话,再悠然自得地晃到洛淇面前。
结果洛淇竟一把扯起袁尘,向大太监随便交代了几句就向后宫走去。
陆铭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向宫华,却发现他好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禁哑然。
那大太监过来传皇上口谕,说要宫华在宴会结束后去御书房找洛淇。
“铭儿,待会儿你先跟着蝶儿回府,我今夜可能是回不去了,早点休息,不必等我了。”宫华交代完就让一个小太监把自己的外袍送去给蝶儿,待会儿给陆铭披上。
陆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本应很温暖的心却有些凉。
陆铭不知道,若是有一天宫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否还会这般的疼爱自己。
宫华一直到第二日午膳后才回府,带回来的消息让陆铭慌乱不已。
赫连族近日来十分活跃,蠢蠢欲动,已夜袭大梁的四座小镇了。
传闻今日才出现的赫连族新的军师是天赐之人,用兵如神,边境守军已快要抵挡不住了。
一众大臣彻夜商议后,认为只有镇国大将军方可平定边境。
“所以你便领旨了?”陆铭声音抬高了些,甚至忘了用敬语。
陆铭这回是真的急了,那赫连族有多难平定,是个人都有所耳闻,有多危险是不用想象都能知道的,宫华这一去,万一受伤怎么办?万一……
陆铭现在心里很乱,也很恐惧,他害怕会失去宫华。
“铭儿,”宫华轻轻啄上陆铭微微发颤的唇,“不用担心,最多半年,我一定回来。”
宫华很受宠若惊,他的铭儿是在担心他,不管是从语调还是表情上都是。
说不定,说不定铭儿已经放下那灭门之仇了……
“铭儿……”
9、八
宫华是连夜出发的,将王府交给陆铭打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