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茗楼地处偏僻,内部更是大有乾坤,机关遍布。纵是有人敢上门造事也不得其门而入。冷无凌的住处依云轩更是楼中楼,隐蔽幽静,鲜有人进出。为了混淆视听寒若水被冷无凌安置在依云轩与他同住。只不过自冷无凌回楼后就很忙,晚上回来时寒若水已经休息了,早上离开时寒若水还在好眠,两人竟十几日没有交谈过。白天醒来后,寒若水就在院中晃晃也不出依云轩。院子里那一树梨花开的正艳,寒若水便每日躺在树下赏花赏月,兴致来时也会演奏一曲。因寒若水从不走出依云轩,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紫衣了。紫衣和李青都是冷无凌的贴身侍从,冷无凌在回楼后就将紫衣派来照顾寒若水。当初她和李青驾驶马车时曾偷偷看过车内的两人,刚好被她看到寒若水枕在冷无凌的腿上睡的正香,而冷无凌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寒若水的睡颜,手轻轻的抚摸着寒若水的长发,那场面极其温馨暧昧。那时她就肯定楼主是喜欢寒若水的。因担心寒若水的为人会伤害到她敬爱的楼主她一直在观察者寒若水,时日一长也慢慢喜欢上性子温和随心的寒若水了。如今看到这两人基本没时间相处,紫衣倒是急了起来。
“公子,我带你去找楼主吧。天天躺着都躺出病来了。”看到寒若水饭后就又窝在躺椅上假寐,紫衣真的有把他扔出院子的想法。当初因为寒若水出身青楼还以为会是个很难伺候的主子,只不过现如今的他也太好照顾了吧,平时基本不出门,也没什么脾气,实在是难得一遇的主子。只是每日都这么懒洋洋的,真的很让人担心他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是越躺越精神的。”知道紫衣是真的关心他,只不过他本就不好动,更何况这悠茗楼中又岂是能随意走动的。
“呵呵,寒公子果真异于常人,无怪乎无凌对你那么上心。”来人一身青衣,剑眉星目,风度翩翩。紫衣一见此人便行礼,想必是个身份不低的人。只见他不顾紫衣的不情愿微笑的同时又略显强硬的将人遣下后就在石桌旁坐下。
好厉害的表面功夫,寒若水叹道,他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能虚伪的如此明显又不让他反感的却是少有。不过要比表面功夫,寒若水也不是泛泛之辈,只要是寒若水不想,任谁也别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不知阁下是?”喝了一口新茶,寒若水不紧不慢的问道。
“在下是悠茗楼的左堂主慕容景,公子真是好气魄,鲜少有人在面对明显有威胁力的人时还能这般从容。”笑意不减,青衣人由衷赞道。
“左堂主取笑了,倘若你真的威胁到我,紫衣是不会轻易退下的。”
“不愧是无凌看上的人,不但容貌出众,胆识也是过人。”寒若水相随其母,相比一般男子是漂亮许多,但眉眼间透出的英气不仅平衡了过于阴柔的长相更凸显其清秀飘逸之态。远观已有仙人之姿,细看更是赏心悦目,一时之下,慕容景不禁有点心神恍惚。这般如仙之人的确有让人动心的本事。
这种恭维的话实在不曾少听,但过分的美丽本就容易产生罪恶,更何况还是一男子,笑了笑,寒若水没有说什么。悠茗楼的事情他并不想插手,自然也不想和楼中的人有过多牵扯,这也是他一直不出依云轩的原因。只不过你躲着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主动来找你。
好不容易等到慕容景离开了,寒若水正想躺着好好休息一下,冷无凌就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其举止风流,亦是不凡。看来这悠茗楼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维持着躺着的姿势寒若水顺口问道“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了?”
未等冷无凌开口,随他一起来的男子便跨步上前“要不是近日事务繁忙,我早就想来看看若水你了。”一反之前的潇洒形象南宫逸直接摊在桌边说道。那语气仿佛和寒若水熟识了多年一般,偏偏寒若水就是对这种人没辙。
“不先介绍一下吗,你知道我是谁,可我却不知阁下是谁呐。”
“悠茗楼右堂主南宫逸,若水你叫我南宫就好。”
微微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寒若水神志有点模糊,慕容景的突然造访打断了他的午睡,现在睡意上来了,还真是困的可以。
寒若水这般随性的样子让南宫逸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可是他偏偏不想让寒若水这么舒心的入睡。
“若水,无凌他有没有欺负你,如果有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你确定你可以?”
“明着不行可以来暗的呀。”南宫逸笑的一脸灿烂。
“这样,那你先想好对策,等机会到了我在找你。”
这般明目张胆的算计,南宫逸偷眼瞄着毫无反应的冷无凌却撞破对方眼中的纵容,了然亦欣喜,愈发欣赏起寒若水。
这日吃过午饭寒若水正想在梨树下偷眠就听到冷无凌的声音从头顶下传来“闷了这么些天了,今日去后山树林走吧。”
“饭后不宜运动。”春日阳光舒适温和,正适合这般躺着呢。
“听说后山桃花开的正艳,不想去看看吗?”
“如此,那倒是值得一看。”就看到冷无凌已往门口走去,似是笃定了他会答应。“似乎你笃定我会跟随。”
“素来文雅士都是惜花爱花之人。”
“哦?可惜我并不是。”只是这良辰美景不忍辜负,终归是为了自己。
错身看着身旁恬淡的人,冷无凌发现相识至今寒若水对什么事情都不曾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一直都是淡淡的,那般静若潭水,深不可测。
“在这里可还习惯?”
“悠茗楼里吃穿用度皆是不凡,自然是好的。”
“你,可曾怨过我?”
“你这是在自责?”寒若水看着冷无凌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平时清澈如湖水般的双眸此刻盛满了笑意,如细碎的阳光洒在湖面带给人一种眩晕感。转身看向那片花海,寒若水语气平淡“你相信吗,倘若是我不愿的事,这世上是没人能逼的了我的。”背手看着一片桃花烂漫,寒若水知道冷无凌在看着自己,谁能想到素来冷酷决绝的冷无凌竟也有这般赤子情怀,只不过这世上纷纷扰扰太多,都是为了各种理由在努力的人,谁对谁错又怎可谬断,或许这人也有自己的不得已,谁又能知。
“是你的话,我信。”
转身,对方眼中的笃定让寒若水微微一怔。“这般良辰美景何必辜负,不如我吹奏一曲,你随曲舞剑如何,素闻悠茗楼主武功高深莫测,可否赏脸?”打破周身的沉默,寒若水笑问,似红云般的桃花在他身后铺成一片,尤显得一身白衣的他越发飘逸幽远,整幅画面美的令人窒息。
缓而,笛声幽幽响起,冷无凌折下一截树枝循声而起,刺、挑、扫,一招一式转瞬即逝,动作干脆利索。一曲罢后,相视一笑,两人皆大叹畅快。
“怎么你会随身带着管笛子?”
“这是我爹与我娘的定情之物,自小便带在身旁,已成习惯了。”
“笛身小巧,倒也方便,可见令尊也是一位雅士。”
“此时倘若再有一壶美酒相伴,才真是人间极致美事。”寒若水仰面躺在地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青草和桃花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心情大为舒畅。忽感身边草地的塌陷,偏头看到冷无凌也在一旁躺下,不由笑叹“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随性的时候!”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身处这个位子,一松懈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就这般信得过我?”怕是只有这两人才会用那么稀疏平常的语气谈论这般严肃的话题吧。
“你值得。”冷无凌语气虽淡却异常肯定。
“值得吗?”呢喃着,寒若水将双手枕在脑后,不再言语。困意就这么袭来,迷迷糊糊间寒若水发现自己在这人身边竟会感到那么的心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对自己还是产生影响了吗......
久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冷无凌偏头才发现那家伙竟就那么睡着了。近距离看才发现寒若水是真的长得很精致,此时睡着的样子与平日里的淡漠比起来显的更温和,却也显得有几分柔弱。可明明就是一个坚强到无情的人吧。若说自己的无情是被环境所迫的,那他的无情便是由心而生了。被迫的尚且这般难熬,由心而生的又是经历了哪般的苦痛。想起在路上的那些日子,每当寒若水静静的看向马车外时他便静静看着寒若水,那时的寒若水浑身总是萦绕着孤独的气息,仿佛脱离在红尘之外,犹自看着俗世的纷纷扰扰...这般想着想着竟也睡着了。
寒若水醒过来时冷无凌竟还在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寒若水发现天已擦黑了,没曾想两人竟这么安稳的睡了近一下午,就着微光,寒若水第一次认真的观看起冷无凌来。冷无凌的五官不像他的那般柔和,棱角分明间透出一股冷冽强硬的气息,此时睡着了眉宇间倒是温和了不少,反生出几分落寞脆弱的味道。要是在平时那么好强的一个人怎会让人看到他的脆弱,他竟真的这般信任自己。将目光投向墨蓝的天空,寒若水发现自己似乎对这场戏稍微认真了点。
两人回到依云轩时迎接他们的是紫衣和李青暧昧的笑容。这两人自小就跟着冷无凌倒也不怕他,现在有寒若水更是肆无忌惮的和他们开玩笑。知道他们笑的不怀好意,寒若水也不辩解,能把这般亲近冷无凌的人都骗过看来他们的演技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