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依云轩的屋顶躺着两人。
“这是那个人才喜欢的赏月方式吧。”南宫逸状似轻松地调笑道。对方沉默不语。
“三年了,还是忘不掉吗?”
“三年了,我才明白。”明白寒若水不仅仅是枚棋子,明白自己早就已假戏真做,明白那些属于他的小动作小习惯全被深记在脑中,明白了很多很多他曾经刻意忽视的心情。却不明白对方是否也已经明白,原来真真假假到最后模糊的只有自己的而已。他离开的太轻松太决绝,他来不及挽留。三年,他给了他三年时间逃避,想必够了,是时候抓回他了。“我有一个办法找回他,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忙了。”
“你怎知你还有没有机会。”
“倘若他对我无情又怎会一直避着我。”
“也对,再不济,你可以死缠烂打嘛。”
冷无凌冷睨对方一眼“那种死皮赖脸的方式只有你才会用吧。”他才不需要,若水是聪慧之人,该如何取舍必是由心而出。世人都说无情之人冷酷,却不知无情之人若动情会比任何人都要痴情要温柔,若水又岂会是为难他人之人。
看着手中热乎乎的烫金请帖,南宫逸无语“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当然,若水最是守信之人,他答应会来就一定会出现。就算这是虎穴...”明显的意有所指。
“无凌,这可是我的婚姻大事,你就这么随便的挑了日子啊。你都等了三年,就不能好好挑个日子...”
“楼主都等了三年了,你还让他等,更何况袭小姐都没有意见,南宫你这个兄弟会不会太小气了点。”
“袭盟主要知道你这般肯定后悔当初那么轻易的同意把女儿嫁给你。”李青在一旁肯定的评论道。
“李青你这是□裸的嫉妒,有本事你也把紫衣给娶回家呀。”南宫逸嚣张的挑衅。
“逸,是我主张把日子提前的,我想早点看到紫衣那么崇拜的寒公子。谁叫当初你一直不肯让我出院子的。”
“那时很危险啊...好吧,我当然也希望若水能早日回来。”
“夫子,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小白还在家里等我呢。”寒若水婉拒,拿上书本往住处走去。当年离开悠茗楼之后寒若水为了躲避冷无凌的打探一直挑偏僻的地方走。最后落脚的这个地方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村庄坐落在山谷中,虽然离山谷不远处就是繁华的城市,但正因那处的繁华让山谷更成了被人忽略的地方。山谷中的人虽大都不出谷,亦有专门收集外界信息的人。隐居在此不仅可以躲避冷无凌的寻找同时亦能知道他们的近况,是个完美的躲藏之处。平时他就靠教导这里的小孩习文为生,因他长得秀美又带人温和有礼村里的老老少少皆很喜欢他时不时的就留他在家吃饭。而寒若水口里的小白则是他刚到这时在林里捡的一直小狼,如今已长得半人高通身雪白,和寒若水很是亲昵。
“小张哥,今天有听到什么特殊的消息吗?”小张就是专门收集外界消息的人,每晚回家前寒若水都会来拜访他,如此若行迹外露的话也可早日转移。
“有啊有啊,现在外界传的最凶的就是悠茗楼堂主南宫逸和武林盟主之女袭施妍的婚事了。”
“这两人的婚事的却是件不寻常的事情,谢谢小张哥了,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这是他应该做的,谢他什么,天黑路滑,你自己小心点啊。”张嫂很是担心的叮嘱,这孩子似乎比来时清减了很多,让人心疼啊。
“我会的,小张嫂你们也早点休息。”
慢慢晃回住处,寒若水知道这是冷无凌的“阴谋”,三年长的足够冷无凌明白内心的感情,短的不够寒若水放下这份感情,是冷无凌太精明,还是寒若水太纵容。
次日,寒若水一一和村里的人告别后就带着小白离开了。村里的众人纵然不舍但也明白寒若水的离开是必然的,当初他来的就不寻常,那时就知道终有一日他会走。
悠茗楼前一颀长身影伫立树下,昏暗的灯光打过来只留下或明或暗的阴影,看不清那人容颜。忽地,那身影一动慢慢向前走去,迎上不远处悠闲而来的另一人。
“楼主好兴致,大晚上的不睡。”
“谁叫有人偏喜欢昼伏夜出。”
“你这又是何必。”敛起神色,寒若水幽幽叹道。
“因为你一直在逃避。”欲抬起的手又放下,冷无凌对对方的故意感到无力“现在我已明白,你就不要再隐藏了。”
“你又知道我还愿意?”不动声色的淡言淡语,似真的毫无牵挂。
“我对你不仅仅是靠眼睛观察的,还有心。所以我可以肯定你...”将那固执的人拥进怀里压下他所有的挣扎冷无凌低语道。
“好了,我知道了。”打断那人故意的话,寒若水的声音有点闷“有些时候,聪明的人因为想得太多反而偏偏就在眼前被迷了心窍,不那么聪明的人反倒总是能在危急时刻,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回抱住对方,虽不甘这么轻易就原谅他的迟钝却也情愿被他的柔情束缚。
“你是说你想做一次什么都不想的傻瓜。”
“是啊,相思情苦,幸福既能唾手而得,我又何必凭添波折自找苦吃。”
“你这般才是真的聪慧。”该计较时计较,该放手时放手,若不是真的心境通透哪能这般随性自得。
注意到小白的安静,寒若水不满的嘀咕“真不明白小白怎会这般配合,不是应该咬你吗?”
“因为它知道我爱你,不会伤害你。”说出这般肉麻情话的人依旧脸色如常,反倒让听到的人脸色涨红,不能言语。
“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强硬的转了个话题,寒若水这才知道眼前人若腹黑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
“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南宫他们应该会来拜访。”不带痕迹的看了一眼藏在屋顶处偷窥的一伙人,冷无凌好心的没有说破。
“告诉你呀,当初我就是因为觉得小白和你很像才留下它的。”
“我和它会有相似性吗?”
“我说像就是像。”
“好,你说像就像。”
“不知道楼主说了什么让公子这么快就原谅他了,而且你们看到了吗,公子刚刚竟然脸红了。”李青想着改日要好好请教冷无凌,能把寒若水都收服的人肯定知道怎么哄紫衣。
“肯定是甜言蜜语一大堆。”紫衣想当然的说,换回南宫逸一个白眼,冷无凌那无趣的家伙能说一句就不错了还一大堆。
“没想到寒公子长得这么漂亮,一身白衣的他真如仙人下凡...”袭施妍还沉浸在寒若水带来的震撼中。
“你们难道就没注意到若水他身边跟着一个危险的物种吗?”南宫逸不知道是自己的注意点错了,还是他们的关注点错了。
“什么?”齐齐回头,脸上都是迷惑的表情。
“算了。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南宫逸对这伙人很无语,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屋内,寒若水不死心的动了动被压住的身体发现毫无用处只得恶狠狠的向对方讽刺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好..休..息..吗?”
“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浅笑着说完这句话,冷无凌就开始解他的三年相思之苦了。
......
适当,他真的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吗,寒若水浑身酸痛的躺在床上,内心狠狠的腹诽着,虽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可...算了,自己也并非真的不高兴。
看出他的不适,冷无凌体贴的替他按摩着腰部“还能起床吗?”话语里透出点自责的味道,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失控的这么厉害。
“不碍事。”不忍看到冷无凌皱眉的样子,寒若水安抚的在冷无凌唇上轻点一下,起身的动作虽轻缓却也顺畅,转过身看着冷无凌眯着眼笑的轻柔。瞬间冷无凌的心就变得很柔软,这个人啊......将人拥进怀里,冷无凌舒展的眉间亦透出温柔。晨曦下,两人静静相拥,周身被温暖细腻的白光笼罩,简简单单--透出一股地老天荒的味道。
偷偷地将门带上,紫衣擦擦微湿的眼眶“为什么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原来‘过尽千帆皆不是’的静默遇上‘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痴情竟是‘且共从容’那般直达心底的感动与震撼。”
“这世上怕是只有若水的静默能懂无凌的冷漠,亦只有无凌的纵容能解若水的温柔吧。”
听到这些话的冷无凌与寒若水相视一笑。或许这世上有人比若水更能懂无凌冷漠中的温暖,亦有人比无凌更纵容若水静默后的任性,只是那份理解与纵容或许太少或许太多终归不是他们要的那种刚刚好的感觉。所以他们没有给亦不想给其他人机会,只因这世上只有那么唯一一个‘恰到好处’的存在。
打开房门满意的看到众人还来及整理的震撼表情,寒若水故装不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都一副深沉的表情?”
“没有,我们只是在商量成亲要准备的事宜,所以难免严肃了点。”南宫逸最先反应过来,正在庆幸就看到寒若水蹲下抱着脚边的小白说“小白,有人在说谎啊,你说该怎么办呢。”话音刚落就看到小白甩了个鄙视的眼神给南宫逸。注意到一旁笑着的寒若水和不发一语明显纵容的冷无凌,南宫逸只好万份郁闷的接受自己被一只动物给鄙视了且不能打击报复的事实。
“这位想必是袭小姐吧,幸会。”整完了南宫逸,寒若水温和的与袭施妍打着招呼。
“闻名不如见面,寒公子果真是个奇人,无怪乎紫衣会那般敬爱你。”
“和南宫一样叫我若水吧,紫衣那是太单纯了。”
“公子,我真的好想你哦。”这厢才刚说完,紫衣就扑过来抱着寒若水大哭,丝毫不顾一旁冷无凌铁青的脸色。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好了好了,不哭了。”寒若水拍拍紫衣安慰道。
“无凌你介意什么嘛,之前若水上屋顶还不是紫衣带上带下的,都不知道抱过多少次了。”南宫逸火上浇油。
“不是要讨论成亲的事宜吗?走吧,在耽误下去都可以吃午饭了。”寒若水微微靠向冷无凌,在衣袖的遮掩下偷偷握住对方修长的手,转移着话题。回握住对方比他略显柔软的手,冷无凌慢慢缓和了脸色。
悠茗楼毕竟是江湖上威名不小的帮派,虽然行事风格亦正亦邪得罪了许多帮派,但因实力过于强大亦没有帮派敢轻易冒犯,反而会奉承巴结。所以婚期一经透漏前来祝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能者多劳这句话此刻就很有见证,南宫逸、冷无凌、李青等人忙的不见天日,寒若水则舒舒服服的躲在依云轩偷懒打盹。冷无凌回来时看到的多半是寒若水睡着模样,一度很担心寒若水怎的这般嗜睡。又发现其实寒若水睡的并不安稳,他一靠近对方就醒了,睁开的双眼透着锐利防备。看清来人是他后要么继续睡而且睡的雷打不动任他翻、推、抱都不醒;要么就精神奕奕的陪着他。前思后想还是担心,冷无凌在寒若水对面坐下面色严峻的询问“若水,你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适还故意在瞒着我?”
“怎么这么说?”诧异于冷无凌的严肃,寒若水真真是一头雾水。
“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让我陪伴一旁。”事关寒若水健康,冷无凌不允许寒若水蒙混过去。
“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好了,是什么让你产生我在瞒着你独自受苦的想法?”
“你平时就比常人嗜睡,我在一旁时你要么睡的沉稳到我害怕的地步,要么就精神格外好。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在承受不了时会沉睡,为了不让我担心还故意假装精神很好。”皱着眉,冷无凌很受伤,若水竟然这么不信他。
看冷无凌凝重的神情,寒若水知道他在因一些猜想而难过,但他真的很想笑。眼见冷无凌因寒若水忍笑的神情愈发生气,寒若水正色道“你多虑了,其实我嗜睡只是因骨子里的懒散不好动。至于和你在一起时.....”寒若水两颊升起不正常的红晕,语气却自然坦荡“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才会睡的特别安稳,同时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相处的感觉,心情自然特别好,精神当然也就更好。”
万万没想到是这般事实的冷无凌一时间不能反应。就听到寒若水继续说“说道欺瞒,我也有话要说。当初我们只是演戏,你有危险的事务要处理时的却可以独自承担,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希望你不要独自去面对危险。我不会武功,可能会拖累你,所以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带着我,但是只有一点,你一定要告知我然后由我自己判断决定要不要跟着你去。我并不希望被你一味的护在身后而是希望能与你并肩而行。”
“嗯,我答应你。”
“不担心?”
“人要强大武力是先决性条件但并不是必须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冷无凌笑着说,他知道此刻寒若水很高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中此刻波光荡漾,盛满万千风华。
忙了这么许久,终于迎来婚礼,有真心祝福这对新人的也有趁机来找茬的。婚礼就在这般热闹无比的情况下顺利进行,所谓找茬的那些人都在第一时间被迅速处理了,方式且不论,至少悠茗楼处理突发事件的速度的确让来宾忌惮了不少。
悠茗楼自来神秘莫测,楼中人鲜少露面,不免有人借机探察,更何况听闻冷无凌和寒若水会露面。他们的事情三年来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虽说男宠、小官自古就有,但真正与男子携手一生的人少有听闻,实属另类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敢于去做的。这要是怎样的人才会如此大胆。抱着这般好奇的心态,众人接连入座。大堂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想必就是南宫逸,素日里没个正经的他如今严肃起来竟也有一股慑人之气,越发耀眼。然位于上位的冷无凌和寒若水更让人难以忽视。两人都不是张扬之人,衣着皆以素雅为主,一个面容严肃气势凛冽,一个笑容淡雅温润如玉,看起来明明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却让人觉得分外和谐,那份从属于彼此的自然,一举手一投足间的默契都让人动容。但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只看重事物美好的一面一样,有些人更在意的事是两男人在一起是违背道德的,所以来人里有羡慕,有理解,有不屑,甚至有鄙夷。而把这一切收在眼底的两人依旧从容自在不见丝毫不快。一个是不在意而另一个是根本不在乎。太过无所谓的神情若是旁人定会让人觉得嚣张亦或是故作清高但偏偏寒若水就能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应当。同位于上座的袭峻峰不免对这两人感到赞赏,小小年纪一个有气吞天下的霸气一个有海纳百川的大气,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特别是那个寒若水,虽武功造诣远不如江湖众人,但修养智慧定是非常人所能及,这种人若是有野心要倾覆天下怕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