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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猎人][雷欧力X梧桐]OUT LAW
作者:免贵姓马
配对:雷欧力X梧桐(并不完全代表攻受顺序)
限制级:PG
弃权声明:作者除了鸡血外什么都不拥有,本文中所有角色和背景设定权力归于富坚义博,但抄袭必究。
注明:
1本文中译名大部分使用台版东立翻译,以漫画(至340话)为主要基础进行二次创作,绝大部分设定采用《HUNTER
备注:
在这世上,亲眼所见的并不一定是事实。
世の中、正しいことばかりではありません。
——题记
标题:OUT LAW
作者:免贵姓马
配对:雷欧力X梧桐(并不完全代表攻受顺序)
限制级:PG
弃权声明:作者除了鸡血外什么都不拥有,本文中所有角色和背景设定权力归于富坚义博,但抄袭必究。
注明:
1本文中译名大部分使用台版东立翻译,以漫画(至340话)为主要基础进行二次创作,绝大部分设定采用《HUNTER X HUNTER猎人导读》(日本2004年出版,台湾地区2011年5日第一刷)为蓝本;对于此书中尚未出现的人名,采用各汉化组中相对通用的译法。
2 存在原作设定空白而由作者自行脑补的情况,包括背景,人物等,也有部分直接引用部分原文对白的情况,介意者慎入。
3 CP极冷,且由于各种不可抗力(比如作者的先天智商不足等)也许会出现读者看来不同程度的OOC,在此致歉。
4 回忆杀,慢热向。
5 此作品纯属虚构。出现的人物,团体,地名,事件,人物职业等均与实际存在无任何关系。
主要人物: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 Leorio PaladiKnight —— 主角之一,从小镇出生的赏金猎人。
加曼里·帕拉丁奈特 Garmagri PaladiKnight —— 原创人物,雷欧力的同乡和好友。
卡雷 Kare —— 原创人物,真名???,雷欧力成长期的重要记忆。
梧桐 Goto —— 主角之二,揍敌客家族管家,流星街出生的寡言人物。
格哈德 Gerhard —— 原创人物,流星街中梧桐的伙伴。
桀诺·揍敌客 Zeno Zaoldyeck —— 揍敌客家族真正的核心,梧桐的直属上司。
席巴·揍敌客 Sillva Zaoldyeck —— 桀诺之子,名义上掌管揍敌客各种事务。
奇曲·揍敌客 Kkkyau Zaoldyeck —— 席巴的妻子,主要管理流星街相关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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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贩地址点此,文章会贴完的,不想买实体的同学可以直接等更新完毕,除了多了个后记外没啥差别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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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 Epilogue
在这世上,亲眼所见的并不一定是事实。
世の中、正しいことばかりではありません。
——题记
Prologue & Epilogue 嚆矢と終焉
当送别了所有人之后,雷欧力一个人去了枯枯戮山。
手机里存着一封怪异的邮件。
分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舍。奇犽和阿鲁卡单独出发;小杰则是想要去金口中的那个新世界,酷拉皮卡虽然暂时没有联系上,但据说已经替自己族人报仇完毕,可能也会一起去;莫老五一群人和他本来就没有太大关系,之前那些与蚂蚁们的战斗他全部缺席,彼此感情的维系也没有特别深厚。
“雷欧力你怎么了?最近看你好像都是闷闷不乐的。”那天和小杰说他要走,对方皱着眉头问他,却也没有挽留。
他一直都是这样,雷欧力知道。
真羡慕啊,这样心灵纯净的少年,明明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了,他心中感叹。忽然想起当年猎人考试,他拿起听诊器倾听这个孩子心跳的岁月。如果现在再听一次,只怕还会是同样的结果吧。
“我看起来是会闷闷不乐的人吗!”用和以往一样的腔调反呛他一句,忍不住还是摸了一下鼻子,“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我想休息一下,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
小杰以前听米特说过,摸着鼻子讲话的人往往都很心虚,这是说谎的表现。他看了看雷欧力,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讲出来。
“好,那你要人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好朋友啊!”
孩子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他能看穿你一切的心思。雷欧力这么想,完全没有思考自己的伪装是多么不堪和拙劣,随后一笑,拍拍小杰的头。
“哈哈,我知道了,”摸了下口袋掏出移动电话,“记得有事也联系我啊,这次我不会消失很久的。”
“嗯!”
雷欧力转身,过了两条街道转进巷口,靠在一面破败的砖墙边掏出了烟。
我可以保护谁呢。
我有那么那么强大吗。
我可以失去什么呢。
我真的拥有过什么东西吗。
稍一用力,擎在手里的金属烟盒一瞬间化作了齑粉,连砖墙外的墙灰都因为念能力的关系,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
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余烬洒在街道的角落和他的身上,眼镜下看不到他的神情,唯一清晰的只有嘴角那一抹自嘲的笑容。
1
其实他并不着急,与众人告别后没有直接踏上前往巴托奇亚的路程。
巴路沙群岛的发达程度显然是比不上优路比安大陆的,但雷欧力决定还是在洛卡里欧的多力市多住一晚。米特聂联邦的交通不算太发达,不过也正因如此,东果陀的难民没有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这里,倒是让当局轻松不少。
灾难的创伤向来留给社会底层的民众,歌舞升平在任何的战乱时期都不曾停歇,何况如今嵌合蚁的阴霾早已过去,所谓的上流社会憋了许久,现在当然是开始更加努力地纸醉金迷。深夜,雷欧力来到市内最大的声色场所前,霓虹灯下的男女哪个不是西装革履或光鲜亮丽,让人简直都要怀疑之前所听闻的战斗不过就是一场噩梦。
“都要赶上友克鑫市了啊……”他盯着眼前的晃眼的店招牌自言自语。
“你去过友克鑫市?”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雷欧力回头。一个衣着有些暴露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浓艳的妆扮盖不住她青涩的脸庞和声线,但一眼就能看出再过几年绝对是个美人。
雷欧力对美女从来过目不忘,他肯定自己之前见过这个人,但到底是谁……
“……门琪!”
“好久不见了啊,雷欧力。”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然后门琪笑出声来:“果然一直和小孩子冒险还是会闷吧?大人还是要找点大人的乐趣啊。”
“真是啰嗦,才不是你想的那些事情呢,”雷欧力往地上啐了一口,“倒是你为什么过来这里?还有一个胖子呢?”
“不是胖子是卜哈剌,他去其他地方找料理素材了。我可是你当年的考官外加一星猎人啊,你这种态度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你要没收我的猎人证吗,连尼特罗会长都……”
雷欧力一时嘴快,讲到这里骤然发觉说错了话。他明显地看到门琪的脸色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死了。
很多人都死了。
那个人也死了。
“……对不起。”
“如果卜哈剌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死了。”低声说出这句话后,门琪忽然抬起头来,语气轻松得如同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要不要去喝点东西?我知道一家店,那里的酒可是整个巴路沙群岛最棒的!”
“……”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遭遇以前的考官,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约他的雷欧力有些犹豫。他原本只是想随便走进一家店,撒下一堆钱烂醉一场,然后一个人去他的坟前献花的。现在的他根本无心有什么艳遇——更何况碰到门琪也绝对不属于任何艳遇的范畴。
“来吧来吧!年轻人就是要喝点酒心情才能好一点!”还没有给出答案,细巧却有力的胳膊已经勾住他的脖子,连拖带拽将他一直往前推。
“等一下,喂我说等一下啊!”
“不和我去的话,我把你刚才的话告诉卜哈剌。”
这种威胁对雷欧力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但也许现在的自己真的需要酒精的刺激,脚下不知不觉跟着对方动了起来。
2
轻车熟路地七弯八拐,没过多久雷欧力已经被门琪带得毫无方向,只是被她带着到处转。
“到了。”在雷欧力终于忍不住想要发问到底还要多久的时候,门琪在一家小小的店招牌前停下。
雷欧力觉得这家店有些似曾相识。
以前和他来的,也是这样一家酒馆吧。
没有店招牌,眼前只有一扇不算太大的木质拉门。门琪走过去拉开,雷欧力怔了一下。店内的装修有些破旧,小小房子里到处挤满了客人,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哟,这不是门琪嘛。”一个裹着头巾的粗犷男人向她喊道,“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过你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吧。”门琪也笑着回应,声音洪亮豪迈,和她娇小的身型完全不一样,“今天带了个朋友来,‘那里’还空着吗?”
店长目光向雷欧力扫了过来,对方不禁被两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感觉不到这个人念能力的存在,店长对自己似乎也没有杀意,这强大的压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个厉害的朋友啊,”店长忽然向他微笑了一下,并点头致意,雷欧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好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他,“跟我来。”
三人绕进店后面的厨房,来到一个看似仓库的门前。高大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门琪推门进去。
“真是的,这么重要的地方就不能做些安全防护吗。”
“没有人能轻易进来的。”他还是笑着回答。
“说这种话的人最后一般都死很惨啊,FLAG立起来了。”门琪摇摇头,向雷欧力抬了抬下颚,“你跟着过来,带上门。”
雷欧力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口的男人说了一声“那么,请好好享受在这里的时光”,就关上了门。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是个旋梯,看起来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道,一路上并没有灯,也没有任何光亮。虽然这对于两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心理上的压抑总是有些挥之不去。雷欧力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似乎是些不快的记忆,不愿想起来。
“很快就到了,跟住我,迷路了可是很麻烦的。”门琪在前面说,雷欧力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米特聂多待一天了,如果当天就走的话,根本不会遇见门琪,当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啊,已经闻到味道了,真香!”空气中潮湿的味道渐渐被一种奇妙的酒香所遮盖,一点都不浓郁,但却充斥在通道之中,让人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门琪脚下步伐愈发加快,雷欧力卯足了劲才勉强跟住她。
可能只过了十秒不到,门琪“嘭”地一声撞开了门,一个大约二十叠大小的地窖出现在面前。地窖里有照明,不算太亮,但尚未适应光线的雷欧力还是觉得有些刺眼。酒桶零零散散堆叠在角落里,香气四溢,刚才的味道无疑就是从这些桶里散发出来的。
“啧,这么珍贵的东西,这个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啊。”门琪熟练地低□去,找了一桶未开的新酒,直接把桶竖立起来当成了桌子,又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堆杯盘和食材。
“就不能把上面的东西带下来吃吗……”雷欧力看着她开始忙活,忽然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有史以来吃得最累的一餐饭。
“我可是美食猎人啊,别人做的东西很难下口的。”门琪做菜倒是相当雷厉风行,一会儿功夫,桶上已经堆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盘子,而且每样看起来都很可口,“再说,这里可是店长留给我的私人厨房和酒窖,你是除我之外第二个被允许进入的人。卜哈剌太大只了,进不来。”
想到那个男人,雷欧力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店长……他很强吧?”他问道。
门琪手上的忽然停了一下,但语气还是依旧:“在猎人世界里,有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他吞了一下口水,决定不再继续发问。
“啊,搞定了!”看着一大盘菜的门琪心情似乎不错,直接盘腿席地坐下,示意雷欧力坐到桌子对面,“尝尝看我的手艺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雷欧力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门琪讨厌吃别人做的东西。可能因为这辈子都很少吃到这么好吃的料理,脑海中所有关于美味的形容全部都不足以描述,只剩下了单单“好吃”两个字。
他也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阵。门琪则是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位学生,自己喝着地窖里的酒,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雷欧力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咳了两声,问:“你为什么来米特聂?”
“哎?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吗?当然是和卜哈剌寻找全新的食材啊。”
“米特聂能有什么食材值得你追过来……”雷欧力又吞下了一大口肉,“海鲜吗?”
“当然是嵌合蚁啊。这样全新的融合物种,一定会有着前所未有的口感,所以就想过来试验一下。”
雷欧力忽然看着自己的盘子,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
“这些不会是……”
门琪的笑容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狡黠,雷欧力忽然很想吐。
“放心啦这些不是。”捉弄年龄相近的男孩子,这件事总是让门琪心情愉快,“倒是你,为什么过来?战斗都结束了吧?不过新闻里看到你差点当上会长,我还真的是吓一跳呢。”
雷欧力抓了抓脑袋,也学门琪向桶里舀了些酒,喝了一小口。他觉得今天大概除了“好吃”和“好喝”之外已经用不出其他形容词。
“之前和人约好要过来的。”
他讲的是实话,但是后半句没有说。
“不是小杰和奇犽他们?难道没有见到?恋人吗?”门琪随口问,雷欧力惊恐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就是伤心到不行啊,肯定是没有见到吧。”
“因为那个人死了。”
啧,酒忽然变难喝了。雷欧力忽然非常克制不住地想要点一支烟。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雷欧力忽然问。
“哎?”
“你是一星猎人吧?你应该比我厉害很多吧?你见到的死亡比我少吗?你难道没有最重要的人去世时的经历吗?肯定有吧?那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证明自己的善良和伟大吗?愚弄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大吼。雷欧力忽然一点也不明白自己。还没想到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一个巴掌过来,他直接飞到了墙边。
“因为我知道那有多心痛,所以我才和你道歉。明白了吗?”现在的门琪眼里满是杀意,念毫不顾忌地外泄。
啊。我明白的。
是因为你也一样寂寞吧。
他想到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门琪就是个酱油,不记得门琪是谁的再来看一遍猎人吧……
文章惯例是序章不喜欢可以跳过,和主线关系不太大……
☆、Act1:Teenager Nevalose[上]
Act1:Teenager Nevalose 幻惑ノ青春
The Melancholy Templar (Side of Leorio )憂鬱騎士(レリオ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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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力是个谜,没有人可以触碰到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详实资料。不管这个人与他看似多么亲近,对他近日的动向多么了解,但只要说起过去,所有人都是要么蹙眉,要么抱肩,或者干脆岔开话题。
身高。
“超——高的!有没有两米?”
“193公分。”
“你怎么知道?”
“忘记哪里看来的了,而且窟卢塔族眼神好。”
“……”
星座。
“雷欧力?我记得是双鱼座的。”
“嗯,3月3日,这个很好记的日子。”
“你们怎么都这么清楚啊!”
“梧桐说的,他什么都知道吧。”
血型。
“哦哦,O型血,相当标准的!”
“是的。很仗义热情呢。”
“这和血型真的有关系吗?”
“谁知道,女生信这个的多。”
能力。
“我记得是放出系?”
“哎?我怎么记得是强化系的?”
“你们见过雷欧力测试水杯了?”
“没……”
年龄。
“看起来这么成熟肯定有三十了吧。”
“雷欧力自己说过才十来岁啊!”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肯定满二十了。”
过去。
“嗯,好像很喜欢钱,当猎人是为了赚钱来着。”
“但还有当医生的愿望,两者好像都是为了曾经一个死去的好朋友吧。”
“不知道是谁……其他的也完全不知道。”
“雷欧力不在的时候我们说这些真的好吗?不如换个话题吧!”
每次讨论到这里,对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往别的地方跑去。这些人之间仿佛都有着默契,只要雷欧力不说,他们也从来不问。雷欧力其实偶尔也会听到一些,但也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这些孩子只是好奇,但却又善良地不想触碰对方旧日的伤疤而已,这没有什么不好,自己小时候也会这样做。
没有人知道他的十字架到底有多沉重。
在懵懂的年纪里,隐私被视作头等重要的事,渐渐开始长大之后,就会有开始向人吐露心声的愿望。如同童年埋在树下的玩具盒,破旧的画书,都想让它们不日能在别人面前重见天日,与人分享。并不全是因为这些事情让人感到快乐,许多人依旧觉得这是相当令人羞耻的,可他们一定要这样做。过去的空气在周围凝结,萦绕在脑海,越来越沉重,然后发酵、腐烂、变质。越不尽早拿出来的话,这些东西就会变得越有害。
偏偏在醒悟到这样的事实的时候,往往发现周围已经不存在你可以分享的同伴了,那些早日在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你抛弃或者离你而去,刚刚出现在你生活中的,你又觉得并不可靠。被唤作“过去”的十字架的越来越沉重,在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窒息。
他叫雷欧力·帕拉丁奈特,这种讽刺的姓氏只能让他觉得愈加可笑。拯救众生的圣殿骑士?剥夺自己被救赎的权力,又发觉自己救不了任何人,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这短短的几十年里,他只相信过两次自己将要被救赎。
1
在尚未涉及到“猎人”这个职业的时候,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世界的美好和不美好都是这么平庸而正常,有国家、有阶级、有战争,每天都有人在虚伪的和平中伤春悲秋或愤世嫉俗,当然也有人在战乱和饥荒里目光如炬且立场坚定。
雷欧力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是在优路比安大陆上一个不太知名的郡中度过的,这里曾经是古代某位大帝赐予他最忠臣骑士的一块封地,同时也赐予了他们“帕拉丁奈特”这个姓氏。尽管在不知所以的人听来相当拉风,但当地除了之后迁徙而来的外人,大部分人都共享着这样一个所谓高贵的姓氏,根本没有人把他当成炫耀的资本。郡的名字对于雷欧力来说实在太过复杂,对于平民来说,记住它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大家都叫它为奈特郡。
童年的记忆对于雷欧力来说已经相当模糊,尽管有些细节依旧历历在目,可具体在哪里发生,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记得奈特郡的正中是广场,南面矗立着一座当年帕拉丁奈特郡主的雕像,基座上雕刻有古老的文字,记述着当年这位圣殿骑士的威武神勇和对大帝的歌颂,可早已漫灭不清。那些文字只有铁匠铺的里尔爷爷(Leer Ojii)认得,小时候的雷欧力老是和别的孩子一起缠着他,让他讲述千百年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可里尔爷爷一天天衰老下去,故事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不一样,终于有一天他去世了,被装进了一个长长的箱子,埋进了奈特郡的公墓里。铁匠铺的继承人是他的儿子,讨厌小孩,雷欧力也日渐长大,没有再光顾那里。
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雷欧力觉得自己的童年就像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故事一样。可以自己触碰到,可以听人说起,却始终没有什么真实感。玩伴的名字、家人的教诲、神甫的洗礼、自己小时候做的丢脸事,他听不同的人在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复述过,却依旧觉得复述人和自己的记忆,甚至复述人和复述人之间都有微妙的差异。怀疑一旦开始生根发芽,马上就会迅速地开枝散叶,让人抓不住所谓真实的东西。如果现在有人和他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童年,你只是个被制造出来就已经十二岁的人造人”,只怕他也是会尝试着去接受的。
对他而言,真正的记忆应该开始于那段教会学校的时光。
虽然雷欧力还是记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2
雷欧力很努力地去回忆过,可惜效果甚微。有段日子他一直发梦,梦里都是与这个男孩在一起的事情,他叫对方“卡雷”(Kare)。后来想想,卡雷应该不是他的真名,这只是他学过的语言里“他”的意思。不过自此以后,他开始一直沿用卡雷来称呼这个人。
十二岁的时候,雷欧力被送进了教会学校。当地人口其实并不太多,但教会学校却设男女各一座,分别在奈特郡的东西两侧,与雕像和议政厅构成一个巨大的菱形。听大人们说,以前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男女相当不均衡的状况,若有其中一所学校实在容不下男/女学生,那便会在另一所学校内另设个区域来管理剩下的不同性别学生,在教会里这称之为‘性别调度’。学校是全封闭的,每年只有立郡日、朝圣日、新年才可以回家,所以大家对于这种新奇的设定自然是又害怕又好奇。一面想着不要被关进另一面的学校让人当猴子看,一方面又期待着今年有没有人被调度过来(尽管据说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被调度了)。
很可惜,雷欧力出生的那段时间很少有战争,郡中的男女比例也都差不多,大家的希望理所当然地落空了。
学校的规矩很严也很无趣,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梳洗,然后到礼堂做祷告,接下来在一片静默中大家轮流吃早餐,由低年级生服务高年级生,必须等上一个年级离席并做一番假惺惺的感谢词后,下一个年级才能坐下开始用餐。虽说每个人的用餐时间有规定,可学校居然偏偏在这方面管得相当松懈。加上食物都是一起送上餐桌的,年级越低,吃到的东西遍越冷越硬,有时候凳子还没坐热,钟楼就已经开始发出讨人厌的声响,催促着他们越过两栋楼去上课。听完教师冗长而千篇一律的照本宣科后,又到了午餐时间,所有一切再次重演。接下来有所谓的午休,但也只能阅读学校所规定的“圣书”,除了翻书和笔记不准发出任何声响。然后继续上课、祷告、晚餐、冥想,九点正式熄灯休息,而冥想结束以后已经是八点半,若是赶上洗澡日(各个年级错开),剩下的半小时里他们还得冲向澡堂。这里倒是可以悄声说话,教师只守在门口,但因为声音太好辨认,大家也最多轻声耳语交流一下。
一想到要在这种地方呆上整整六年,雷欧力就不禁觉得头皮发涨。不过听闻升到越高年级,各方面的条件就会越好,他也只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在这样的制度下,欺凌简直是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高年级有自由时间可以支配,低年级则被功课和各种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连反抗的精力都没有,只想着这一年快点过去,到了明年就会更好,甚至欺负自己的人会毕业,再也不用看见。学校的告解室在做礼拜时向学生开放,为了追求其所谓的保密制度,所以每个学生必须进去回答神甫的问题,诸如最近大家是否团结友爱等等,然后才让学生开始告解。一般学生被欺负前都被狠狠地警告过,胆小的自然不会说出来,但依旧是有些不怕死的,向神甫表示自己受到了欺凌。这种时候,所谓的保密制度就完全成了一纸空文,因为欺负人的学生必定会被带去训话,而大部分那些学生似乎总有方法讨得训诫处主任的欢心而免于受罚,告密者则被欺负得更狠。一来二去,大家也都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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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力的运气其实还算好,自己并没有碰到什么让人讨厌的角色。学校里似乎就流传着这样的规矩,如果在升上高年级以后,不欺负新学生那就会被视为异端,代替低年级学生受到欺负。所以刚开始时的时候,与他共用一把椅子的几位前辈也会象征性地坐久一些,故意不接住自己递来的早餐,或者忘记讲感谢词而让雷欧力不能坐下。久而久之混熟了以后,这样的情况几乎就没有了,除非前辈当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他们还会和雷欧力点头,目光里有微弱的歉意和友好。这些东西如同长久不散乌云中的一小束阳光,对在这种严苛环境下生存的年幼雷欧力而言,已经非常足够。
而有些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索兰(Thouran)就是一个。雷欧力非常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索兰·帕拉丁奈特。个字不算矮,但是人非常瘦,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他和雷欧力在同一个班,晚上睡觉相隔六个床位。索兰平时不太说话,即使上课发言声音也很轻,洗澡时都唯唯诺诺地排在最后几个,总在人最少的时候进去,然后教师的催促下最后一个出来,班级里其他同学有些也觉得索兰怪怪的,也没有什么和他说话的机会,所以同他有些疏远。雷欧力倒是挺无所谓,对谁都一样。
其实索兰这样的目标在这里实在太过明显,与其说是被欺负,倒不如讲是另一种奇怪的需求,只是雷欧力一开始并不明白这种需求到底是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几个前辈故意给索兰找茬,无非也就是雷欧力见过的那套小把戏,不见得有多过分。自从有一位前辈背着教师却当着索兰和大家的面吐了一口口水进索兰的汤里,索兰还真的喝掉了之后,一切才开始渐渐失控。前辈们的举动越来越出格,拿他的课本、把他的袍子扔进水池、模仿他的笔记在教室内乱涂乱画。教师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们以为这只是少年期幼稚的恶意,或者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甚至根本在纵容或者鼓励。每次只是说了几句,双方都没有受罚。
出事那天,索兰半夜起身。寝室的门向来是反锁着的,那天不知被谁打开了。雷欧力从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月亮恰好跑进第二扇窗户,那应该是凌晨1点多,巡夜人刚走不久。
醒来的不止是有雷欧力,索兰轻轻带上门后,周围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开始多了起来。
“是索兰?他半夜出去不要命了?”
“关上你的嘴,兹莱德(Zraed),快睡觉。”
“神甫知道了怎么办?”
“睡着了就没事,别管这么多!”
“门是谁开的?门怎么会开着?”
“睡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也对,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有不好的预感,雷欧力也是,但没有人跟着冲出去。
索兰再也没有回来。三天后,训诫处主任首次占用了祷告的时间,发布了关于三位高年级生的禁闭告示,还有一位移除学籍。没有人提到那扇门怎么开的,也没有人来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雷欧力不知道索兰是不是真的死了,当时也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求证。
他只是第一次见到训诫处主任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这样沉默而怪异的气氛中,大家迎来了新年,也都顺理成章地升上了二年级。雷欧力回家的时候曾经想问家人有没有索兰这个人,郡并不大,父母肯定知道。
但看着一桌丰盛的食物和父母热切的眼神,以及刻意回避学校话题的大家,雷欧力还是没有讲出来。
第一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虽稍有起伏但也能称得上是波澜不惊。有时候他总会想着这个郡其实像他以前读过的许多三流悬疑小说一般,所有的成年人都守护着一个古老的秘密,或者遵循着某项奇怪的传统,但最后都被自己归结于这一切都不过是属于青春期的臆想。
也许学园残酷的规则只是为了磨练人的意志,又或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踪,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这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明年可能就没事了,他告诉自己。
当时他不知道明年自己会遇见什么,也不知道会遇见谁。
4
再次回到奈特郡圣学院的时候,雷欧力已经是二年级生。除了袍子上的纹章多镶了一条箴言之外,他也开始感觉到周遭的一些变化。尽管还是集体睡在墓室一般的宿舍,但已经搬迁到了距离教室和浴室稍近一些的地方,宿舍里的人数也减了一半。还是没有选修课,不过教师说今年他们每周末的上午都可以使用图书馆,这对于谁来说都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它意味着他们终于不用每天再重复地阅读那些都已经能成篇背诵的赞美诗和颂歌集了。
放假在家的短暂几天里,雷欧力对阅读也并没有显得那么渴望。每天的生活除了蒙头睡觉就是和家人一起聊天,或者在日暮时分独自逛逛那些熟悉的小道。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在这个郡里,再熬过五年以后在成人典礼上拥抱和感谢家人,然后接手父亲的工作。哪家的女孩子雷欧力大概会在变成四年级生的时候看上她,彼此在节日时候偷偷溜出家里去牧场幽会,再过几年结婚,有了孩子,变成父亲,看着他长大,听老人讲过去的事情,送他进圣学院,对当年发生的那些古怪守口如瓶——当时想的就是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任何的求知欲,因为太容易得到了,所以那些书本里其它世界的故事并不会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一旦跨进了学院的大门,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又开始散发出迷人的光芒,吸引着他。不止是他,大部分同级生都是如此。这些劣根被锁定在血液和基因中,完全没有办法根除。像很多人一样,他也努力摒弃过,但结果唯有自知。
而卡雷,那个雷欧力心中已经记不起名字的人,似乎就是为了检验这样的结果而出现的。
5
雷欧力记得那是一个春天的周末,礼拜的退堂式刚结束,大家纷纷面带喜色地准备往图书馆跑,他却留了下来。学校规定中允许有学生单独向神忏悔的时间,只是很少有人这样做。雷欧力也并没有想忏悔什么,他只是觉得那天的阳光隔着窗户上的彩绘玻璃照进来,使得整个房间都很好看。
他就这样坐着,开始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留在礼拜堂内,没过多久,当各自班级的教师离开后,他们也各自离开了。
真是虚伪啊,冲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撇了下嘴,回头的时候却发觉还有一个人留着,双手交扣抵着垂下的额头,念诵着什么。
那时已经快到中午,但整个厅堂非常大,少了人气以后,在初春的日子里还是显得有些冷,雷欧力却浑然不觉。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日光透过玻璃折射出幻惑的光芒,照在这个少年和周围的景物上,雷欧力第一次知道“场景美得如同油画”这样的形容原来并不是夸张。
如果在这种时候接受洗礼,谁都会相信有神存在的吧。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也并非盯着眼前的少年,完全不知过了多久。后来那个少年抬起头,见到了雷欧力,也是略微吃了一惊。
双方都有些尴尬,雷欧力还是先道了歉,长时间地关注别人,这让他觉得自己相当不礼貌。而且抬头之后他才发觉,这人应该比他大出不少岁,至少是学院的五年生了。面部轮廓分明,细长的眉毛微微有些八字,但加上他清澈干练的眼神却也没觉得滑稽。总之,是个相貌平平却让人感到舒服的人。
“那个……呃,不好意思,好像不知不觉做了奇怪的事。”他抓了抓脑袋,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讲了出来,随后又觉得不太对,便纠正了一下,“我是说……对不起。打扰到您了。”
后半句变回了敬语,虽然显得生硬客套,但在这所尊卑分明的学院里,却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对方已经回过神来,听到雷欧力的讲话,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随后皱起眉头开口。
“打扰到前辈,难不成道歉只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吗?”
雷欧力想起身,那人却换了一副腔调。
“不过,我不是你前辈。”
新来的神甫或者教师?可是衣服不对。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前辈啊,这位小少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紧张?”
“哈?……啊,哦,”连换了三个语气词后,雷欧力的脑袋才转过弯来,“那你是?”
“我叫——”
他记得那是他们的初遇,他站起身来,说了自己的名字。那时他比自己高很多,逆着光向自己走过来,周身所散落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如天使一样。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甚至写下过这些话,因为一旦这些描述被另一种方式所传递,那么这个人就和他人笔下那些人物一样融进了世俗里,变成不堪一提的肉麻词句。
那人向他伸出手来,说,“你叫什么名字”,他报上自己的姓名,对方说,“啊,和我不是一个姓氏呢。”
“你姓什么?”
他记得那个唇齿闭合的动作,讲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今天是个适合祷告的日子。”
“唔……”
不知道接什么。
“天气很好,也很安静。”
“唔……”
“每次在这种天里祷告,总就能觉得神真的存在。”
十三岁的雷欧力仰起头来,看着那张成熟的面孔,也回应道。
“是啊。真的存在吧。”
卡雷……
每每想起卡雷,想到连对方名字都无法想起的自己,雷欧力就觉得他罪无可赦。
☆、Act1:Teenager Nevalose[下]
The Forsaken Scavenger(Side of Goto)浮浪者ノ子守唄(ゴトー編)
从记事起,梧桐就一直在这里生活。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
破旧的垃圾堆出城墙,空气中有些腐烂的动物蛋白气息,贫民区是建立在不知什么年代宫殿残垣上的破旧帐篷,或干脆就是几块石板、废旧的管道、以及不知是谁凿出的岩洞。打架斗殴是常事,但几乎都是经过双方同意的,单方面的抢劫倒是很少。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被舍弃的吧,所以争斗仅仅是为了让生活变得不太无聊。
掠夺在这里没有意义,每个人,每件东西,每一寸土地都是被舍弃的。除了这里的居民外,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生老病死,只有人隔三差五地来到他们领地的边缘,倾倒上自己所不需要的东西,作为献给他们的供物。
活着真是一件无聊的事,但死了相信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有所好转。流星街的自杀率很低,因为所有人都在一种暴力消极和近乎不可思议的和谐中变成了整体。互相蔑视和互相认同并没有什么差别,失手把人打死或者被人打死也仅仅关乎实力和运气好坏。每个人都一样,对你如同自己的兄弟,同时又可以在下一句话中向你提出决斗邀请,用身边一切可能存在的实物不惜手段地置你于死地。
从来没有人思考“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这种愚蠢的问题。听人说,这块地方已经被人遗弃了一千五百年,那些石柱也可能就是当年执政者所留下的,如今这里变成了一群世界上最孤独人群的居所。
这里的人缺乏长久的感情。他们也会哭会笑,可终究只是一种即兴的、转瞬即逝的表演。明天也许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当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打下烙印后,不愉快就成了虚妄,相对的愉快也变得廉价。
“守护”、“爱”、“永远”这样的词语在此处是永远的禁句,如果不小心说出口,就很有可能会惹来众怒。没有谁会叫喊着让大家一拥而上把你撕成碎片,只会有人向你提出决斗,拒绝了一个还有十个,拒绝了十个还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你无法逃离,最后只能在疲惫中接受挑战或者自行了断。所有流星街的自杀者中,大约99%的死因都是因为说句了这些禁语。
不被允许,表示着内心还是抱着期望却觉得不可能得到吧。梧桐这样想。
很久以后,他被带离了这个地方,看到了更广袤的天空和更现代的世界。
可是他觉得没有特别不同,每个人还是这么孤独。
哪里都有幸运和不幸,正如自己在流星街和‘外面’遇见的这两个人。
可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呢。
他直到死还是没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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