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轻柔地抚摸着萧弋的耳根,引得萧弋一阵酥麻。
“你真的不愿陪本王,哪怕是一刻?”
“臣……”萧弋支支吾吾地回答,脸竟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来吧”子胥满面春风,伸出了左手。醉人的笑意借着这春风吹进了萧弋的心房。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力量似是在推着萧弋的手臂,右手不自觉地覆在了子胥的左掌上。
无人的长廊上,两个清秀的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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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凡之死 ...
“军令状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子胥再次提起了此事。
“今日日光也算和煦,漫步于这琼华园之中,嗅嗅那些花花草草的,也是件乐事。大王又何必在这可使人神游的时候提一些不快人心的事,更何况,大王不是对臣有信心的吗?”
“丞相莫怪,本王没有别的意思。本王是担心丞相为此事操劳过度,特地来问问丞相需不需要本王的帮助,毕竟本王是国君。”子胥说道。
“谢大王体恤”萧弋停了下来,看着子胥说道:“还请大王宽心,待时机成熟,尽可带兵攻打九兹王城。”
“看来,你连本王也不愿透露。罢了,本王对你绝不强求,只要是你想做的。”
绝不强求,只要是你想做的。
这句话是子胥脱口便出的,倒是在萧弋的心里回旋了几遭。
“走吧,陪本王去琼华池。”
子胥再度牵起了萧弋的手,萧弋也任由着子胥牵自己的手。
“大王,大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跑来。
“何事如此紧张?若是大臣递折子,便让他们明日再呈,别扫了本王今日游园的雅兴。”
“不是大臣递折子,是,是……”小太监说话吞吞吐吐,不知是跑得太急,大喘气让他来不及一口气把话说完,还是这话真的不好说。
“究竟何事,慢慢说来。”萧弋倒是显得很冷静。
“是……东云王要自尽!”
“混账!”子胥怒吼道,“本王自问待他不薄,本王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他不感激本王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自尽!是不是以为本王宠着他就肆无忌惮了!”
话毕,子胥停了停,想让脑子更加清楚一点。思忖片刻,便疾步走向东云王寝宫。
萧弋自知没自己的事了,便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砰——’子胥踹门而入,之间几个小太监死死拽住楚凡,一干宫女跪在地上啜泣。
“怎么回事?!”子胥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小宫女。
“回,回大王”小宫女颤抖着身子,“奴婢给东云王送膳,刚推门,便看见东云王站在凳子上,系了根白绫,就要把脖子伸进去,奴婢慌了神,急忙叫门外的太监们进来把东云王救下来,拉着他不让他再站上去,奴婢们便一直跪地求东云王不要想不开,一直到大王来。”
子胥的眼中明显有了不悦之色。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本王处理。”下人们应声而退。
楚凡见宫内只剩自己与子胥,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不要……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我就……”楚凡用颤抖微小的声音威胁着。
“就怎么样?死给我看吗?”子胥接下了楚凡的话。
“我,我……唔……”
子胥一把掐住了楚凡的脖子。
“死?你以为本王舍不得你死吗?”子胥冷冷地说。
楚凡呆住了。
曾经,眼前的人说过他不会伤害自己,把自己当成个宝一般。
如今,竟然说自己的死活与他一点也不相干。
自己自尽只是想让子胥来看看自己,因为,最近不知为何,子胥都不来他这了。
自从当了这东云王,他都是犹如傀儡一般地活着,表面上风光,到了晚上,寂寞恐惧之感油然而生。他害怕,仿佛黑夜之中,周围都是一双双放着绿光的眼睛。
虽然国灭了,可这对于自己似也是没有多大关系的,自己依然被囚禁在这一直被囚禁着的“寝宫”。
但是,子胥的突然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丝光明,感到了一丝温暖。哪怕只是那几句“强令”,至少他知道了,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他天真地以为,子胥对自己是万般宠爱的,尽管自己对他还是不能完全克服恐惧。他想,自己寻死,子胥肯定心疼,便会来看他。
他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从楚凡混沌的眼中。
“你想死,本王成全你!”
子胥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出凄厉的声音,剑身射出的寒光晃了一下楚凡的眼睛,楚凡下意识地闭上双目。
“啊!”子胥一声大吼,剑掉落在地,剑刃染上了一丝鲜红。
“大王,发生什么事了?”门被忽然推开,侍卫们冲了进来。
只见子胥捂着左臂,可以看到不时有鲜血从子胥的指缝间渗出。
“本王力劝东云王楚凡,谁知他竟趁本王不备拔剑伤了本王。”子胥闭了眼,眉头紧皱,尔后说道:“东云王楚凡行刺本王,赐毒酒一杯!”
楚凡瞪大了眼睛,望向子胥。片刻之后,竟大笑起来。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泉涌而出。这泪,不知是笑出的,还是哭下的。
笑了半晌,笑声渐止。
楚凡一个箭步,窜上板凳,将打了死结的白绫牢牢地套上了脖颈,踢翻了凳子。
楚凡青筋暴起,明明卡的难受,却任白色锦缎吊着自己的脖颈,没有双脚的踢动,没有粗重的喘息声,只有双眼的圆睁,双拳的紧握。
屏声的呼吸,令他心胸胀闷,脖颈的死勒,更使头脑晕眩、心肺撕裂。
他只是将自己在这一过程中所受的折磨憋在了心中,所以,他闭紧了嘴巴。连喘息也是极其微弱的声音;他的眼睛睁着,但却在极力克制着眼中流露出的痛苦。
渐渐,他紧握着的拳松开;他的眼睛,仍旧无神、迷茫、混沌。
一切又回到了寂静,连他极其细微的喘息也听不到了。
他的面部很“安详”,整个过程没有一点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临死前做那番痛苦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你让我死,我就死。
“东云王深明大义,自行了断,传令厚葬。”子胥看着楚凡悬挂着的僵硬的身躯,对手下说道。
厚葬他,只是想让百姓看看,他这个君王是多么的大度。
三天过去了,青云城还和以往一样,人们有说有笑,该干嘛干嘛。
“丞相,上次那个衣着寒酸的人又来了。”看门的侍卫禀报道。
“请他进来,以后他要来,不用通报,让他进来便是。”萧弋说道。
侍卫应声退下。
“弋儿,听说青瑜王把那个冒牌的东云王逼死了。”未见其人,便闻孙云声。
“弋儿”,怎么听着那么怪?
“据说是东云王行刺大王,所以才被赐死。”萧弋很平静地说道。
“弋儿,你何必要装傻呢?那个‘东云王’是个什么货色,能刺杀得了青瑜王?怕不是青瑜王本就想他死,就算他投了降,他也不会容王宫里还住着曾经的君主,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杀了他。”
“大王确实受伤不假。”
“谁能证明这伤就是东云王的杰作?”孙云反问。
萧弋不说话。
“当我知道青瑜王即将进入墨池的时候,我就担心他会不会杀尽东云的臣民,会不会杀害你,所以我在他进入墨池的时候拦了他的御驾,装作誓死不降敌国,就是为了试探他究竟会怎样对待一个誓死效忠东云的人。没想到他不但没杀我,反而赞赏我有气魄,赏了我黄金,我便思忖此人胸襟倒也开阔,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个降臣。谁知他如今又想法逼死东云王,焉知他下一个迫害的东云人不是你?舅舅很是担心你现在的处境啊。弋儿,和我回九兹吧。”孙云说道。
“容我再想想……”萧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心不在焉地答道。
“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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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见倾心 ...
“公公,请帮萧弋通传,就说我是来递呈公文的。”萧弋对传事太监说道。
“这,恐怕不行”,传事太监说道,“大王受伤在休息,不想见任何人。”
“如此,”萧弋想了想,说道:“那我改日再来。”
萧弋将公文收入了袖中,没有出宫,向一个很是熟悉的方向走去。
“大王果然在这。”萧弋见子胥独立于琼华池前,便走了上去。
“你来了,你知道本王在这?本王不是让……”
“让传事太监说您因伤休养,不愿见任何人。”萧弋接下了子胥未完的话。
“那你……”子胥有些疑惑。
“臣也是添了半分的猜测。大王虽受伤,可是这点伤对于驰骋战场多年的大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又怎会终日躺在宫中静养。我想大王此刻定是希望能够一个人独处。”
“果然是丞相。”子胥面露了笑容。
“若是要独处,又怎会有比这宫中禁地来得更加合适的地方。”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萧弋停了下来。
“如此说来,臣不是打扰了大王独处的雅兴?臣告退。”萧弋躬身将退。
“不要走。”子胥一把拉住了萧弋,“本王只允许你打扰本王的雅兴。”
“盛情难却”,萧弋只好陪着子胥。
“大王又想起了故人吧。”萧弋看着眼前的琼华池说道。
子胥没有回答。
“可惜故人伤害了大王,自尽了。”
“你知道本王的‘故人’是谁?”子胥倒没有多大的惊奇。
“臣猜的。”萧弋很平静地回了一句,“东云王闹着自尽的那一日,臣隐约听到了大王说“宠”着东云王。若不是早就认识的话,怎会‘待他不薄’,怎会‘宠’?”
“继续说。”
“大王许久前在这里遇到了那个故人,若不是东云王宫里的人,大王怎会在此地遇见?况且,琼华池自东云建国便一直被划为禁地,只有王族之人方可进入”萧弋像是在给子胥普及东云的知识一般,“大王的故人必是东云王族。大王又说您回国之后,您的故人便大病一场,醒来之后谁都不记得。凡东云重臣皆知,九年之前,东云太子患了一种怪病,昏迷七天七夜,待醒来之后,却连自己都想不起来是谁。”
“算你猜得准。”子胥笑道。
“大王被故人所伤,心中定是万分失意。”萧弋说道。
“他才不是本王的故人!”子胥突然看向了萧弋,令萧弋也吃了一惊。
“臣猜错了?可是大王不是说臣猜得准吗?”萧弋倒有些不明白。
“本王的故人是东云王不假,可是,那个伤我,最后自尽的,是个冒牌!”
“大王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是个太监!本王想帮他沐浴,将他衣物褪去发现的,而且,他看到菡萏,竟是满身的恐惧。一个人喜欢一样东西,会因为丧失了记忆而将喜爱转变为惧怕吗。本王还相信自己的直觉,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便没有九年之前的一见倾心!”子胥越来越靠向了萧弋。
“……大王怎么就这么肯定,东云王喜欢菡萏呢?”
“你不喜欢菡萏吗?”子胥邪邪地笑了一下,“都传东云王乃天下第一美男,那便是小时候就如此吧。那个冒牌,怎及得上你萧丞相呢?”
“大王为何确信萧弋便是您的故人?”
“因为,见到你,就有了九年前的感觉。”
“……哈哈哈”萧弋大笑了三声,萧弋何德何能,竟让大王九年前便‘一见倾心’?”萧弋笑得邪魅。
不是正面的回答,却让一切都拨云见日。
“无需德能,只许一回眸。”子胥将萧弋的手紧握住,快步跑了起来。
那片丛林,相较于九年前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是一年年经历着四季的轮回,春生叶,冬零落。
同一个位置,两人坐下。
“我说过,我会当上青瑜的大王,我做到了;我说过,我会让东云的百姓臣服在我的脚下,我也做到了”,子胥望着萧弋,“只是,我没有遵照诺言再来此地。”
“我也是,明明在心里答应了要等你,却还是没有遵照约定。”萧弋轻声说,“但是,现在,我们不是履行了诺言吗。”
无言相顾,甚是长久。
“弋儿……”子胥伸出手抚摸着萧弋的脸庞,自己的唇也渐渐靠了上去。
这次,萧弋没有感觉这个“弋儿”叫得有多么别扭。
在柔软相互触碰的那一瞬间,萧弋闭上了那美目,唇齿之间,都只余下了子胥男人的气息,那样炽热,那样刚强,那样满满的占有。
秋风拂过,摇动着树上的叶子。
终于,经不住撼摇,一片接着一片落了下来。
头顶飞过的野禽,也很知趣地只顾向目的地飞,空气仿佛凝滞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画面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久久没有动静。
“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躺在落叶之上的子胥,紧紧握住萧弋的手,不知此时是睡还是醒。
萧弋用胳膊枕着自己的头,看着闭着眼的青瑜王,不自觉地用手拨弄子胥额前的发。
对于子胥的“挽留”,他只是笑。
“笑什么,难道本王的睡相那么好笑吗,你胆子真不小。”子胥突然睁开了眼。
“臣若胆小,又怎会让大王‘一见倾心’?”萧弋笑道,待半刻的思忖,问道:“大王就不奇怪萧弋为何本是太子,却做了丞相?”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也不会从我身边逃走。”子胥翻了个身,看着天空,“就算你想复国,我也依你,便痛痛快快把青瑜的江山给了你,只要你想要。”
萧弋凝视着子胥,向他那里挪了挪,把头枕在了子胥坚实宽阔的胸膛之上。
“萧弋永远对大王忠心。”
子胥也顺势楼上了萧弋的腰。“至于攻打九兹,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日夜操劳。待我休整些时日,便领兵出征,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是本王自行的决定,与丞相三年的谋国之策毫无干系,这样你就不必受军法的威胁了。”
“大王万万不可如此,青瑜军刚攻下东云,时日尚短,军队疲乏,实在不宜此时攻打九兹,若按臣之方法,三年之内必可攻下九兹,大王何必急于一时。”萧弋坐起了身,劝阻道。
“本王决不能让自己心爱之人独立承担任何事情!”
“大王又可否想过,若是此时出征,萧弋也不可保安全,大臣们会说萧弋妖言惑众,蛊惑君主,夸下海口说必能攻下九兹,以致煽动大王当下便去攻打九兹,他们会有各种借口除掉我,萧弋的性命还是保不住。”萧弋望着眼前慢慢起身的子胥。
“那本王就带着你上沙场。生要同寝,死要同穴!”说罢便翻身将萧弋压在地上,解了他的腰带,热唇覆上了他的脖颈,手探进了他的衣襟,触摸每一寸光滑细腻……
四周皆是寂静,喘息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大王,天黑了,该回宫歇着了。”
“那又怎样,天黑正好,更不必有顾忌。”
“……”
“大王刚刚才答应以后都听我的,现在要反悔?”
“好啊,你还真喜欢钻空子。罢了,就依你,毕竟,来日方长……”子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二人整理好了衣冠,十指相扣,慢慢悠悠地晃出了琼华园。
子胥将萧弋送到了宫门口。
“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别让本王担心。”
“谢大王,臣,告退。”萧弋作完了揖,与子胥注视片刻,便转身离去。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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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萧弋之死 ...
“丞相,您回来了。孙先生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侍卫说道。
自从萧弋上次说如果孙云再来的话,侍卫不得阻拦之后,孙云进出丞相府可谓畅通无阻。
萧弋略有所思地走向醉竹轩。
“弋儿,九兹那边传书过来,你父王愈加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各地的势力都蠢蠢欲动。你也知道了吧,最近青云城郊一连莫名地死了几个人,皆是和你差不多年岁的男子。我去验过他们的身体,发现他们都中了一种毒——尾香。此毒乃九兹独有,我军中也不乏有士兵中此毒,会在无声无息间要了你的命。由此观之,九兹那边已经开始向青云城暗查了,你的处境实在危险啊!”孙云急切地说道。
“舅舅”,萧弋开了口,“弋儿和你回九兹。”
“你终于叫我舅舅了”,孙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啊!我们即日起程吧。”
“舅舅,可容许弋儿在和您回九兹之前,向大王告别?”
“这……也是,总要找些借口的,你自己斟酌吧。。”
“多谢舅舅。”萧弋感激地说道,“烦请舅舅帮弋儿一个忙。”
次日,萧弋入宫觐见。
“弋儿,你来了,看,我已经命人绘制好了九兹的地图,待我好好研究一下作战策略,就向他九兹发兵!”子胥拍案说道。
“大王又何必如此。”萧弋满脸的愁容。
“我知,你也知。”
“听说青云城郊发生了几起命案,许多男子都莫名而亡,丞相可知此事?”子胥岔开了话题。
像萧弋这般可信赖的官员,怎么会不体察民情?
“知道,臣今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萧弋答道。
“那丞相打算怎么办?”子胥有些不正经地微移向桌案前,用手臂撑着头。
“臣愿亲自走访城郊,追根究底,但凡蛛丝马迹,皆不放过。”
“你以为本王舍得让你亲自去走访民间?”子胥有些轻佻地说。
“烦请大王以家国为重,臣身为丞相,自当为大王、为青瑜鞠躬尽瘁……”见子胥面露烦苦之色,萧弋变换了种说法:“大王心疼弋儿,弋儿知道,但是大王终日为国事操劳,弋儿真的想帮大王做一些能做的事。”
“过来本王身边。”子胥说道。萧弋没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你啊。”子胥一把将萧弋拉坐到自己的腿上,“你乖乖地呆在本王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就是让我不操心的最好方法。”说我便用手指刮了萧弋的鼻子。
“可是,大王也知道,朝中众臣对弋儿都不满,尽在背后说我的闲话,我想大王一定也是不愿听的。倒不若让弋儿借着这次的时机,好好的表现一番,而不是让大王一直护着弋儿,这样,也让他们对我的流言少些,让大王的耳根子清静一些。”萧弋恳求道。
“那你一定不能太过劳累,每日访他两三个时辰便要来陪我。”经不住心爱人儿的哀求,子胥勉强答应了。
“谢大王。”萧弋笑得让子胥心花怒放,不能自已地狠狠亲了萧弋一口。
为了不让萧弋沾染到刚有人死的地方的污浊空气,子胥下了王令,要萧弋每次去的时候都要捂住口鼻。
三天过去,萧弋每日都进宫向子胥复命,之后,再有些别的什么。
三天,并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萧弋的这番辛苦探查好歹让齐元那伙人不在他背后骂得那么难听。
三天之后,萧弋便没再去陪子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磨蹭什么!”子胥有些不爽,“他不来,本王就去他府上候着!”
“大夫,我家丞相怎么样了?”陪着萧弋一同去探查的侍卫问道,只见大夫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
侍卫这下急了,他一把拽住大夫的衣领,将他从凳子上揪了起来。
“他可是青瑜的丞相!你要是治不好他,你就是死罪!”
大夫惊恐至极。
“大王驾到!”通报声响彻丞相府。
“本王在此,丞相却不迎接,该当何罪。”子胥踏进了萧弋的卧房。
“大,大王万岁!”侍卫和大夫惊吓得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弋儿?!”子胥几步跨到萧弋的床边,萧弋紧闭双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王问你们话!”子胥怒道。
“回,回大王”刚刚盛气凌人的侍卫此刻也吓软了腿,“丞相今日准备出去查探之时,突然晕倒,小的请了青云城最好的大夫来……”
“他到底怎么了?”子胥指着浑身发抖的大夫,“说,本王恕你无罪。”
听了这话,并没能让大夫心里多安定。
“小,小人是在无能为力。”大夫惊魂未定,“丞相中的毒小人从未见过。”
“你是说他你救不了?”子胥问道,言语中充满了王者的逼人之气。
“哼!定是你医术不精,民间郎中成何体统?来人,宣太医!把太医统统宣来!”
跟随着子胥出宫的侍卫立刻闪出丞相府。
弋儿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子胥在心里默念。
待到太医们来,看了萧弋,能做的也只是和那个大夫一样摇头。
“你们都给本王滚!都滚!一群鱼目混珠的家伙!”子胥差点要拔出宝剑。
趁子胥还没下手,房里的人一溜烟地全跑了出去。
“大王……”一声虚弱传出,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子胥立马就听见了,字字清楚。
“弋儿……”子胥赶忙上去抚摸萧弋的脸庞。
“大王,你别怪太医,我自知没多少时间了,还请大王在萧弋走后不要悲伤。”
“住嘴!就算是你自己,本王也不许你胡说,本王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子胥骂了一句。
“我本去查探,已有些头绪,方才知道那些人是中了一种莫名的毒而死的。”萧弋毫无气力地说,“他们感到身体不适的当天,便毒发身亡,”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了口气,“刚刚大夫说弋儿中的毒他前所未闻,连太医也束手无策,想必弋儿也中了同样的毒。”
“你别说话,不要说话了,不管是什么毒,总有办法解的,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子胥的脸快扭曲了。
“大王,答应我件事,在我死后,要速速将我埋葬,中了次毒暴毙而亡后,尸体腐烂得也快,这空气也污浊得快,万万不能让更多的人中毒”萧弋憋足了一口气说出。
“本王命令你,不许说这混账话!”子胥吼道。
“大王难道想让萧弋连走都不能安心吗?”
“难道你舍本王离去,你就能安心吗?”
“大王……子胥,”萧弋有气无力地抬了下手臂,子胥立刻将他的手握住。
“我在这,在这里,不要再说话了……”
“萧弋的心永远在大王那里,只要大王好,萧弋就安心……”
待最后一个字的吐出,萧弋的手从子胥的掌中无力地垂下。
美目缓缓闭上,如同沉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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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渡九兹 ...
“弋儿,弋儿……”子胥色变,他将萧弋从床上扶起,疯狂地摇动着萧弋的身体。
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头垂落右肩上,任子胥的摇动。
子胥突然停止了摇晃,下意识地将两指移到了萧弋的鼻下。
良久,都没有暖热气体触摸手指的柔感。
子胥的心像是被斧锤敲碎了一般。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破灭了;他最后的幻想破灭了;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弋儿!!!”子胥像是穷尽了力气一般大喊着萧弋的名字,他将萧弋还暖热着的身体紧紧搂在了怀中,他要感知,这暖热会渐渐退去温度,他要留下弋儿的余温。
一两滴潮湿慢慢地从子胥年轻而有沧桑的面庞上滑下,落到了已去之人的脸上。
子胥,一代君王,驰骋沙场,受伤流血不在少数。若说肌肤之痛,那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自生下来以后就是流血不流泪。
如果说子胥的眼泪能够起死回生,就是让他哭瞎双目那也是愿意的。
可是眼泪终究只是眼泪。
“我知道,你还是有心愿的,我这就带你去琼华池。”子胥脑里没有了其他。
子胥将萧弋打横抱起,慢慢步出了房间的门槛。
“大王?丞相这是……”萧弋的随身侍卫问道。
子胥没有理他。
“大王,万万不可将丞相带出!”那个青云城最好的大夫突然制止道,“丞相既去,尸身很快便会糜烂,倒是遭殃的可是众多百姓啊,望大王节哀,尽快将丞相下葬!”
“什么?丞相他……”在场的众人皆瞠目结舌,纷纷不敢相信。
子胥还是无神地一直向门口走去。
“大王!”大夫干脆跪在地上,随着子胥的步子爬行,“丞相的尸身很快便会变黑,散发腐臭之气,到时怕是丞相府里的人都要中毒啊!”大夫嚎叫着。
“不好了,丞相的手已经变黑了!”萧弋的侍卫发现说道。
“我绝不能让一众无辜之人死去!”那个大夫突然从地上起来,就要去抢萧弋的尸体。
子胥何等的机警,就在大夫扑上来的时刻,子胥一脚将他踢趴下。
“大王要以龙体为重,要以大局为重啊!”大夫挣扎着支撑起身体,“丞相也一定不愿看到大王如此啊!”
子胥怔住了。
“我死后,要速速将我埋葬”
“大王难道想让萧弋连走都不能安心吗?”
“萧弋的心永远在大王那里,只要大王好,萧弋就安心……”
一句句遗言如同针尖,扎在子胥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上。
“我要,亲自葬了他。”子胥终于开了口。
因时间仓促,墓地就选在了丞相府的后园。
府里的下人们都拿起了锄头和铁锹,一最快的速度挖好了一块坑地。
怀中的人儿真的只是睡着了,子胥将他抱入了坑地中。
“这里虽不是你真正的家,但它是我赐给你的,你在这里安睡,一定是愿意的。”子胥对着静躺着的萧弋说道。
子胥手捧着泥土,一点一点覆盖在萧弋的身上,从脚再至头,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新坟立罢,子胥突然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门外,骑上马,往王宫的方向奔去。
琼华池,景色不甚改。只是,那五朵生机蓬勃的菡萏竟在一夜之间凋了个精光。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么?老天注定要你再也见不到所爱之物,死后也不可以?”
哀人自绝。
“子胥,你混蛋!要是当初你没心软答应他,他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就应该时刻陪在他身边,确保他不会受到一丝伤害,而不是派个侍卫跟着!”子胥自骂道。
等等!
子胥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
“大王召小人前来有何吩咐?”萧弋的侍卫被子胥召进了宫。
“丞相探查命案之时,你可相陪?”子胥问道。
“小人一直跟随丞相左右,万不敢怠慢。”侍卫答道。
“可是寸步不离?”
“小人就跟在丞相身边,恨不能贴上丞相,未敢离开半步。”
“那他可有捂住口鼻?”
“确实照大王吩咐,捂住了口鼻。”
“那你可有捂住口鼻?”
“小人是贱民出身,什么怪味没闻过,何须捂住口鼻?”
子胥沉默了一会儿。
“大王可是怪罪小人护丞相不周?也确如此,小人愿领罪。”侍卫说道。
“你们都出来。”子胥拍了拍掌,只见一干在萧弋弥留之时前去把脉的太医鱼贯而出。
“去,帮他看看。”
太医们一个个地轮流为侍卫把脉,最后得出了一致结论。
“大王,他并无病状。”
子胥忽然从宝座上站起,指着侍卫道:“你和我回丞相府。”
至丞相府后园,引入眼帘的,便是那刚立的新坟。
“你给我把那坟挖开。”子胥命令侍卫。
“这……丞相尸骨未寒啊”侍卫犹豫了。
“无须多问,让你挖便挖。”子胥的语气很是强硬。
无奈,侍卫只得找来铁锹,遵王令,挖坟。
挖了甚久,挖出的土堆积起来都有原来的坟两三座那么高了,还是什么都没挖着。
“别挖了,”子胥说道,“那个大夫当真是青云城最好的大夫?”
“是的,青云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侍卫说。
“你到他府上请的?”
“小人前去他府上,正遇上他出诊归来,便把他拉来。”
子胥不语。
“大王,大王”子胥身边的传事太监突然跑来,“大王让奴才查的事奴才都办好了,青云城是有一位全城最好的大夫,只是那街坊说大夫数日之前便出城巡诊了,至今未归。”
“看来,那个大夫有些问题啊。”子胥一脸的严肃,继而转身“逛”了“逛”丞相府。
当他来到萧弋的书房时,发现桌上全是一些下部呈的公文。
子胥随意翻看了几折,笑道:“你还真是忧国忧民。”
漫不经心地瞟着公文,却发现一份公文后有四行鲜亮的红字,像是故意叫人发现一样。
勿念凡世一眼梦,
去留自定御闲云。
寻得花明疑柳暗,
我当问柳不问君。
“你真是傻,”子胥喃喃道,“写首藏头诗,句句皆是你的借口,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去找你、不会找到你了吗?”
秋日之寂,天地一片肃杀,饱含凉意的秋风卷起了王者的誓言,飘出窗外,飘出城外。
睡在船上的萧弋突然醒来,像是听到了子胥的话惊醒的。
“弋儿,你醒了,看来是这假死药的药力过了。”
“多谢舅舅为弋儿做的一切。”萧弋好似还没睡醒,眼神朦胧。
“这只是一个臣子对未来君主所做的应该做的事。”孙云说道。
萧弋下了床,走出船舱,望向前方,是一片水茫茫;他不由自主地向行驶的反方向看,也早已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刚才,好像听到了大王的声音……”萧弋低声说,小得似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不过他马上又猛地摇了摇头,笑道:“一定是我睡久睡糊涂了,这里怎么会有大王的声音呢。”
萧弋走到船的边缘,低头望着船划开的江水发呆。
“弋儿,前面那片地,就是九兹的国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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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九兹太子 ...
直至船身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一般,摇了几下不再晃荡,萧弋便知是到了九兹了。
“弋儿,快出来,看,这才是你的国家。”孙云迫不及待地说道。
四周尽是些高耸入云的山峰,瘦骨嶙峋的山石也布满了九兹的土地,山脚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丛林,地上、石缝间也生长着各色各样的花朵与药草,有许多竟是叫不上名来的。这里的天要比青瑜的天颜色更加深沉,近乎紫色,团团乌色浓云聚集在山峰顶端,不知是否会突然劈下一道闪电,不知不觉中给人增添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恐惧。
“走吧,等到了县城,我们就可以暂时歇歇脚,第二天就可以前往永安,这里有我的人。”
永安,九兹国的王城。
入夜,萧弋在县城里的一家普通的客栈落脚,兼程赶路,不胜疲惫。
床榻上,萧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似有什么烦心事在困扰着他。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某个人的身影。
“大王此时必定正派人寻我。”萧弋自言自语道,“就算我给他留了那四行字。”
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萧弋攥紧了拳头,“到时候,你我会怎样遇见,而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萧弋猛地将眼闭上。罢了,想他又有何用?
次日一大早,孙云就让他暗中的手下引来了一辆稍稍破旧的马车。他对萧弋说:“上车吧,虽然有些破旧,坐起来也不甚舒服,但是今晚必定能到王宫。”
萧弋点了点头。作为一个九兹的诸侯都欲杀之而后快的“太子”,当然要低调点。
上了马车,马夫驱车。与在东云做丞相时的奢华马车相比,简直是一种如同原始状态的运输,与后来在青瑜为相时子胥赐予的车辇更是不能相比的。小城近山,路途崎岖而远,一路上的颠簸太厉害,岂是萧弋这种生而为贵的人容易忍受的,颠地萧弋胃直翻腾。
残日渐落,地平线上的晚霞由朱红渐暗,至深红,再黑去。
萧弋他们走的是近路,而那些小道近路都不是那么好走的,但一为尽早到王宫,二为避人耳目,也只得忍受一番。
孙云在车中让萧弋换上了一套宫人的衣物,自己则着上了平日里华丽的便装。孙云在九兹是何等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从王宫大门一直到九兹王的寝殿,一路上顺通无阻。
“臣参见大王,参见王后。”孙云跪地行礼,萧弋也跪在他身后。
“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咳咳……”九兹王斜靠在床榻上。
‘“大王应当保重身体才是啊,”孙云关切地问了一句,“臣今日为陛下带来一件礼物。”
“哦?寡人倒是好奇了,咳咳……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要将军你连夜送来,咳咳……”
孙云侧过脸,向身后的“宫人”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上前。
宫人把帽子摘下,把脸抬起,走上前去。
“弋儿?!”王后喊了出来。
虽然九年没再相见,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母子连心,加之这俊美的外形便是从小就有的,与病榻上的九兹王的几分相似,王后一眼就认了出来。
“母后……”萧弋的心也脆弱,经不住母亲的一声呼喊。
“弋儿,我的儿子……”王后上前抱住了萧弋,泪涌而出,“九年了,都长得一表人才了。”边说边抚摸着萧弋的同样挂满泪水的脸庞,两人相视而笑。
“弋儿,快,来见你父王。”王后将萧弋拉到九兹王的床前,“快叫父王!”
“父,父王。”萧弋有些生涩地叫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美颜秀气、一表人才的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少年,九兹王瞪大了眼睛,像是欣喜,又像是不相信。他望向王后,问道:“我,我们的孩子?”
“是啊,大王,我们的儿子回来了,弋儿回来了。”王后在一旁喜极而泣。
“好,咳咳……好啊!哈哈”九兹王龙颜大悦,发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声。他看着萧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寡人有儿子!寡人后继有人了!九兹后继有人了!你是我萧远的儿子萧弋,是我九兹的太子萧弋!”
原来自己真的姓萧,原来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翌日,久病不朝的九兹王竟出奇地上了朝,身边除了王后,还有一位面貌俊美,但甚是眼生的少年。
在接受了众臣的朝拜之后,萧远从龙座上站起,牵着萧弋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离群臣更近了些。萧远对众人道:“他就是寡人失散多年的儿子,也就是九兹以后的太子。”
话音未落,台阶之下已经是一片沸腾。
“大王,王嗣于江山至关紧要,不可儿戏,大王如何知道此人是大王的儿子?”
“大王临政多年,我等从未闻得大王有个儿子,如今这出实难服众。”
“是啊,难以服众。”
“此人名唤萧弋,是王后落难东云时在东云生下的,为保其性命,特留在东云抚养。”
“啊?这,恕臣直言。”一位大臣说道,“人人皆知,王后曾为东云王后,其中因缘我等不得而知,大王如何断定王后的儿子一定是大王的?”
“你是怀疑王后对寡人的忠贞?”萧远有些不悦,“那好,寡人就让你们心服口服。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只见一宫人端了个盘子,盘子里盛着一碗清水,旁边是一把金刀。
萧远褪去了金刀的刀鞘,伸出一根手指,划出了一道血痕。
一滴鲜红沉入水中。
萧弋接过了萧远手中的刀,对着指腹也是那么一划。
两粒红珠瞬间凝为一体。
萧远眉心舒展,他向众臣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众臣不语。
“如此,寡人特封萧弋为我九兹第七代储君,七日后册封”萧远就这样立了太子。
“太子千岁,臣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孙云带头发表了忠君宣言。
“太子千岁,臣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也学着孙云说话,渐渐地,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直至满朝堂都在回响着这句话。
萧弋,终究还是逃过了一劫,当上了九兹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