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祥道:“陆总管棋下得很好吗?”
裴允文道:“陆总管下得好极了,兄弟从来就没有赢过他。”
楚玉祥回到宾舍,阮传栋已经睡了,他不敢惊动,悄悄脱衣上床。
下棋,绞了不少脑汁,依然好久没有入睡,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才脖陇睡去,忽然听到
对面床上的阮传栋披衣下床。往外行去,他只当阮叔叔喝了酒要去解溲,也并不在意。
那知过没多久,前面走廓上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楚玉祥内功精纯,自己可听得出
这阵脚步声至少有两个人的声音,那是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往长廓行去。隔壁房中,住的
是高连升和卢寿同。楚玉祥耳朵虽然听到,但是还是没加注意。
那知正想睡去,接着又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窗前经过,这回一共有三个人,那是
六合门的徐子常、董友纶,全遵义了!
阮传栋出去了没有回来。高连升、卢寿同跟着出去,如今六合三杰(四杰之一的吴燕娘
是女宾,住在东首园中)又匆匆从窗前经过,他们好似约好了的?难道今晚有什么事不成?
楚玉祥这一想。不觉也一跃下床。芽好外衣。跟着走出房门,这一会工夫,六合三杰早已走
得不知去向,长廓上静悄悄不见半个影子。
他们这是到什么地方去的呢?他心中疑念一生,迅快穿出长廓,依然不见人影,正在迟
疑之际,耳中突听一声极轻微衣袂飘风之声,一道人影,从东首风火墙上掠过。
楚玉祥一怔,暗道:“看来今晚果然有事。
这一想,那还怠慢,立刻即吸了一口气,身形倏地拔起,一下纵上屋檐,脚尖轻点,掠
上屋脊,再一凝日看去,那道黑影已在十数丈外,正朝东首飞掠而去。
楚玉祥艺高胆大,虽然不明白今晚究有何事,但他相信阮叔叔(传栋)等入,也一定是
往同一方向去的了。
正等长身掠起,跟踪下去,瞥见东首又出现了两条人影,从这两条人影冒起之处算来,
应该是东花园无疑,这两人身法之快,几乎如天上流星,划空一闪即逝,比起刚才那一道黑
影,至少也要强过十倍。
楚玉祥心中陡然一动,暗道:“是厉山双凶,除了这二位前辈,裴家堡中那有如此高绝
的轻功?”
这下不禁更触动了他的好奇心,暗想:如此看来,不但阮叔叔等人都赶去了。连厉山双
凶也赶去了,大概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了。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他心念一动,人已随着纵身腾空而起,衔尾追了下去,此时厉山双
凶早已去远,但先前那条黑影,还在前面十数丈远近,起落飞跃,他稍一提气,就渐渐追
上。
以楚玉祥目前的功力,要越过他该是轻而易举之事,但他和前面黑影保持了七八丈远
近,就没再逼上前去。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厉山双凶对口果迫不上,就没有领路的人了,前面这条
黑影,和厉山双凶去的方向相同,自己要跟住他,一样可以到达目的地,而且不用费多大的
力气。
这样不即不离的踉了一段路,现在楚玉祥已可隐约认出来了,前面这条黑影,身裁较
小,在奔行之际,腰肢扭动,不像男子,敢情她就是六合四杰的吴燕娘了!
今晚究竟是什么事?他们是到那里去的呢?他一路奔行,心中只是猜想着这两个问题。
这一段路,少说也奔行了二三十里,而且都是山间小径,现在前面的吴燕娘奔上了一处
山腰。
这是一座小山,山腰间是一片平台,夜色中隐隐有一座庙字,庙前平台上,已经站立着
不少人。
楚玉祥不敢跟着上去,正好这片平台四周,都是参天树木,当下就闪身入林,绕到平台
左侧,距平台已不过五六丈远近隐住身子,凝目看去。
这一看使得楚玉祥太感惊异,原来站在平台上的这些人,他全都认识,那是新当选江南
武林盟主的裴三省,淮扬派掌门人高连升、徽帮老大卢寿同。六台四杰徐子常、董友纶、全
遵义、吴燕娘、鹰爪门阮传栋,裴家堡总管陆公车。另外两人则是厉山双凶东门奇、西门大
娘。
但卢寿同和陆公车两人却站在众人前面,面向庙门而立。其余的人则站在两人身后,都
面朝庙门,神色显得十分虔诚。
楚玉祥心中暗暗奇怪,他们约好了到这座小庙是做什么来的?如果是拜神,那也用不着
半夜三更里来,他总觉得今晚这些入透着古怪,使人有神秘之感!
就在此时,突然警觉身后有人欺近,急忙回头看去,那是一个苗条人影,身法极快,但
却放轻了脚步,悄悄掩来。
楚玉祥目能夜视,一下就已看清来人正是英无双。这时她已经轻快的闪到他身边,这就
悄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英无双挨近身子,悄悄说道:“我是偷偷跟在师父、师娘后面的,楚大哥,他们是在做
什么呢?”
楚玉祥道:“不知道,那里好像是一座庙。”
英无双道:“他们会不会是拜菩萨来的?”
她和楚大哥挨得极近,说话之时,隐隐可以闻到她口脂芳泽。
楚玉祥心施不禁为之一荡,悄声道:“我也正在奇怪,拜神怎么会在半夜三更来拜
的?”
英无双道:“深夜来拜的神,那一定是邪神了。”她没待楚玉祥开口,接着又道:“楚
大哥,我觉得今晚有些怪,师父、师娘从来就不信神的,不知怎的也会跟着干爹来了?”
楚玉祥听她说出“邪神”二字,心头不由得一动,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看下去就会知
道。”
就在此时,那两扇庙门已经徐徐开启,庙不大,但山门里面有一个天井,天井也不大,
迎面两级石阶,阶上有两根石柱,然后是四扇雕花长门,门却依然关着,只是在两根石柱上
插了两盏浅紫色纱灯,因此已把小天井照得很亮。
这庙门不知是谁开的?从庙门开启,就没见到人,如果有人开的,那么此人的一身轻
功,已是不同凡响了。
站在庙门口的卢寿同朝陆公车一抬手道:“陆总管,可以请盟主和诸位老哥进去了。”
陆公车点点头,就转身朝裴三省等人拱拱手道:“盟主,诸位大侠,请进去吧!”
口中虽然说着请大家进去,但却和卢寿同两人走在前面领路,裴三省、厉山双凶等人相
继跨入庙门,走近阶前,依然站班似的鹊立宁候,脸情郑重而虔敬。
英无双小声道:“楚大哥,我们从围墙进去,可以躲到左厢屋脊上去,那里比较看得清
楚。”
楚玉祥微微摇头道:“不成,这时事情还没明了,不宜行动,令师和令师娘不是寻常之
辈,我们隐身屋上。绝瞒不过二位前辈的耳目,我看连二位前辈都是一脸虔敬之色,此事一
定非同寻常。”
英无双道:“你说不是拜菩萨来的?”
楚玉祥道:“好像有些不像?”
此刻大殿中间两扇雕花长门徐徐开启,一个身穿天青衣裙,梳着两条长辫的少女已从门
中走出。娇声道:“令主着陆公车、卢寿同引进新仟江南武林盟主裴三省、东门奇,西门飞
霜、高连升、徐子常、董友纶、全遵义、吴燕娘,阮传栋等人入内相见。”
此女看去不过十六七岁,口齿清嫩,但口气却极大,居然直呼诸入姓名!
最奇怪的。陆公车只是裴家堡的一名总管。但他的名字,却在众人之上。
尤其厉山双凶,成名数十年,就是在四十年前,也没人敢直呼他们的姓名。
英无双挨楚大哥,悄声道:“直到今晚,我还不知道师父的名字。她叫的西门飞霜。大
概就是师父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的呢?”
楚玉祥业已看出情形不对,没有答她的话,只是低低的道:“快别作声。”
他凝足目光,朝殿上看去,但因他们隐身左侧林中,和大殿相距已有二十来丈,何况殿
上又香雾空蒙。隐绰绰看不清切。
但见陆公车,卢寿同躬身领命。率同裴三省、厉山双凶等人一脸虔敬的跨上石阶,进入
大殿。他们入殿之后。好像属下普见上司一般,朝上首躬身行礼。
楚玉祥不禁心头起疑,裴老叔为人正派,以堂堂江南武林盟主身份,不可能对殿中人如
此卑躬屈膝,尤其是厉山双凶,一向凶名久著,自视甚高,更不可能以属下自居,那么其中
莫非有什么不对?他一念及此,立即悄声道:“无双,你在这里等着,千万不可过来,我过
去瞧瞧!”
话声一落,立即身形掠起,宛如一道轻烟,越过左侧围墙,轻轻落到大殿屋脊后面,俯
身蹲下,贴着耳朵听去。
他身兼两家之长,内功精纯,这一用心倾听,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屋瓦,还可听得相当
清晰,只是无法看清下面的情形罢了。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陆公车、卢寿同,你们此次能促成大江南北武林同道
推举裴三省出任盟主,这件事功劳不小……”
楚玉祥心头一震,暗道:推举东南武林盟主,原来竟是陆公车、卢寿同两人促成的!
那苍老声音又道:“尤其能把东门奇、西门飞霜二位成名多年的人物,引到本令之下,
更是大功一件,本座自当申报总坛,予以嘉奖……”
楚玉祥暗付,厉山双凶是陆公车、卢寿同两人“引进”的,不知他们是如何把二位前辈
“引进”的?只听陆公车、卢寿同二人同声道:“令主过奖,属下也只是机缘巧合,怎敢以
此居功?”
那苍老声音又道:“还有万少骏、楚玉祥和英无双三人,怎么没有来?”
楚玉祥听到他提到自己和英无双的名字,心头不禁咚的一跳!
只听陆公车惶恐的道:“回令主,万少骏是三日前负气离去,至于楚玉祥、英无双二
人,昨天中午,他们分明已经喝下归心散,酒醒之后,似乎毫无微兆,属下就不敢通知他们
楚玉祥听得不禁蓦然一怔,“归心散”!原来是陆公车在酒中做了手脚,无怪昨天中午自己
感觉头脑昏胀,差幸自己练的是“太素阴功”,才算无事。英无双也告诉过自己,她足足化
了半个时辰!
由此看来,裴老叔、厉山双凶等人全都是中了“归心散”之毒。这该如何是好?依着他
的性子,这时就下去责问陆公车,不,向那苍老声音逼取解药。
但继而一想:这么一来,可能会把事情弄僵,二位师父都一再告诫过自己,遇事要冷
静;不可逞一时意气,对方既化了这许多力气,促成裴老叔当选盟主,必有极大阴谋,此事
还是暗中进行,釜底抽薪,较为妥当,这一想,把一腔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
只听那苍老声音又道:“以你之见,归心散对这两人如何会无效的呢?”
陆公车道:“据属下所知,这楚玉祥原是东海门闻天声的义子,但他身上佩着的长剑乃
是全真教之物,可能与全真教有很深渊源,一身所学,很可能是玄门正宗内功,属下不知道
归心散对精擅玄门内功的人。是否能运功逼出体外,至于英无双,乃是厉山二老门下,已经
练成‘九阴神功’,练成‘九阴神功’的人,可以水火不伤,诸毒不侵,可能是归心散失效
的原因了。”
那苍老声音:“唔”了一声道:“太湖的过江龙丁盛呢?”楚玉祥心中又是一跳,丁大
哥是绿袍师父的记名弟子,他们也不放他!
只听陆公车道:“此次裴堡主寿辰,属下也曾发了一份请束给他,据送去的人回报,丁
盛有事外出,尚未回去。”
卢寿同道:“属下和丁盛是素捻,此事属下自当在最近几日之内办妥。”
苍老声音道:“太湖有一片现成基业,对本门至为重要,卢护法务必尽早办妥才好。”
卢寿同道:“属下遵命。”
苍老声音道:“黄山万家呢?”
卢寿同道:“万少骏的事,请陆护法去办较好。”
苍老声音道:“好,陆公车,那就交给你了。”
陆公车连声应着“是”。
苍老声音道:“裴护法身为盟主,今后诸位护法,均划归盟主指挥,只有东门,西门二
位界以本令护法,似乎太委屈了,俟本座向总坛呈报以后,再作定夺,目前就请裴盟主代本
座暂且招待些日子。”
裴三省忙道:“属下遵命。”
苍老声音道:“好,诸位可以回去了。”
裴三省等人同声道:“属下告退。”
楚玉祥隐伏在大殿屋脊后,侧脸看去,但见众人鱼贯退出大殿,退出庙门,然后纷纷纵
身掠起,十一条人影,宛如离弦之矢,朝山下投去,眨眼之间,便已在夜色之中消失。
小天井中灯光突然隐去,那是插在两根石柱上的纱灯已经熄灭了!
楚玉祥正待起身离去,就在此时,耳中突听一丝极轻微的“嘶”声,落到自己身后三丈
之内,心头不觉一惊,急忙一跃而起,转过身去,只见屋脊上悄无声息站着一个白发如银两
鬓飘胸身穿一件宽大紫袍,手持一支紫藤杖的老人,目光炯炯朝自己望来,在夜风中,飘然
而立,有如图画中人,却另有一股逼人的威仪!
楚玉祥方自一怔,那白髯老人已经开口了:“你就是楚玉祥楚玉祥立时想到了对方是
准,反间道:“你就是那个令主了?”
白髯老人莞尔一笑道:“年轻人果然很做,老夫看在裴盟主份上,不究你夜探本令之
罪,你可以去了。”
楚玉祥冷笑一笑道:“阁下倒是大方的很。”
白髯老人道:“难道你希望老夫把你拿下?”
楚玉祥微晒道:“阁下有此能耐吗?”
白髯老人目光一凝,说道:“年轻人,你想和老夫动手?”楚玉洋微晒道:“见面就要
动手吗?”
白髯老人道:“那么你想做什么?”
楚玉祥道:“在下是找你来的。”
白髯老人道,“你找老夫何事?”
楚玉洋道:“在下只想问你一句话,阁下使陆公车,在这许多人身上暗使手脚,到底有
何阴谋?”
白髯老人一怔,问道:“你都听到了?”
楚玉祥朗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作了的事,还怕人知道吗?”
白髯老人道:“老夫本待放你回去。但你既然知道得很多,老夫就不能放你了。”
楚玉祥做然道:“阁下方才要我走,我都没走,问在乎阁下放不放?”
白髯老人道:“老夫不放你走。你就走不了。”
楚玉祥看他一眼,道:“看来我们果然非动手不可,不过动上了手。就会有胜负之分,
阁下胜了,可以把在下留下,生死唯命。若是在下胜了呢?”
白髯老人道:“你想什么?”
楚玉祥道:“阁下交出归心散解药。”
“不成。”白髯老人摇头道:“老夫没有解药。”
楚玉样大笑道:“阁下此话有谁能信?”
白髯老人道:“老夫从不说谎。”
楚玉祥目光直注,冷然道,“那么解药在谁手里?”
白髯老人沉哼道:“老夫不妨告诉你,归心散并非毒药,没有解药?”
“好卑鄙的手段!”
楚玉祥目中星芒闪动,冷然道,“那我就劈了你。”
呛的一声击出松纹剑来。
白髯老人也被激怒了,沉哼道,“年轻人,老夫只是看你少年有为,不忍毁你的前
途,”像你这般狂妄的口气,换了个人,老夫早就教你躺下了,你以为学了一手全真剑法,
就天下无敌了。”
楚玉祥手中长剑,正是全真教之物,但听对方口气,似乎没把全真剑法放在眼里,不觉
朗笑一声道:“那你就试试在下的全真剑法,你兵刃呢?”
白髯老人手中紫藤杖一举,说道:“老夫兵刃,就在这里,你有多少本领,只管使
来。”
楚玉祥大笑一声道:“好,阁下看招。”
长剑一指、剑尖朝天,这一招使出来的正是全真剑法的起手式。他因白髯老人方才大有
未把全真剑法放在眼里的口气,因此就立意要以全真剑法胜他。
白髯老人并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他使出来的果然是全真剑法,心中暗道:“师父曾经说
过,武林中有两个最惹不得的人,一个就是全真教的祖半仙,她老人家还说:‘不过全真教
门下,全是全真,从不在江湖行走,只要咱们不去惹他,绝不会碍咱们的事,’没想到自己
来到江湖,第一个就碰上全真教门下!”
心念转动,口中呵呵一笑,左手紫藤杖一掂,举了起来,他没去接楚玉祥的剑招,只是
身形一偏,杖势斜出,点向楚玉祥左腰。
楚玉祥心中也暗暗忖道:“此人左手使杖,右手必有杀着”,长剑一圈,倏地划出一
剑。
两人都因不知对方深浅,没有使出全力,但饶是如此,楚玉祥这一剑依然剑风嘶然,十
分凌厉。
白髯老人虽觉对方剑风凛烈,但也未见如何出奇,左手藤杖左右开阎,连发了两招。他
杖势显然已比方才一杖,增加了两成力道,势劲力猛,顿现威力。
楚玉祥看得暗暗冷笑,右手展开剑法,立还颜色,也在剑上增加了两成力道,剑光同样
立见大盛。
此刻两人在剑杖上,不过只用上了五成功力,如以江湖上一般普通高手来说,已是杖若
雷奔,剑若雷驰,相当激烈了,但在楚玉祥和白髯老人来说,不过仅是随手挥洒而已!
白髯老人一连击出八杖,眼看对方依然从容发剑,气度悠闲,不觉又增加了两成力道,
一支藤杖,刹那之间杖影漫空,不但速度增加,每一杖都隐挟风雷,大有风雷丕变之势。
楚玉祥早已展开全真剑法,遇强即强,有如水涨船高,剑势纵横,攻守兼顾,任你白髯
老人一支藤杖上下左右挥舞如风,依然没有一杖攻得进去。
这回两人已经在剑杖之上,使出七成功力,双方还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白髯老人双目之中,冷芒飞闪,大笑道:“年轻人,你一手全真剑法,果然不错。”
话声甫落,但听呛然剑呜,他右手已经多了一柄三尺青锋,寒光如电,急疾刺来,原来
他紫藤杖中、还藏有长剑。
楚玉祥大笑道:“阁下既有长剑,早该使了,又何必浪费了许多时间?”
白髯第人道:“方才怎知你配不配老夫使剑?”
楚玉祥笑道:“现在在下大概配阁下使剑了?”
两人这几句话工夫,双方剑势已是骤然加紧,楚玉祥直到此时,才发现对方果非易与,
白髯老人一身剑光镣绕,身形连转,一层层剑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楚玉祥使的还是一套全真剑法,此刻居然渐渐感到压力奇重,长剑几乎施展不开。
这还是楚玉祥出道江朔第一次遇上的劲敌。
以他所学,除了全真剑沫,还有绿袍师父的三刀,十三剑,但他因对方只知道自己是全
真门下,不想使出绿袍师父的剑法来,甚至他连“太素阴功”和“纯阳玄功”都没有使到剑
上去,主要就是为了不想使对方知道自己的实际武功。
但此时仅凭一套全真剑法,已经有难以应付之感,白髯老人使的不知是什么剑法,居然
这般厉害。
这样又打了盏茶工夫,全真教的剑法,此刻攻敌已嫌不足,但保身却依然有余,白髯老
人剑势像长江大河般攻来,还是无法攻得破楚玉祥的守势。
双方正在胶着之际,突然一支紫藤杖影一下伸入楚玉祥剑影之中,悄然朝他“期门穴”
点来。
楚玉祥有大半武功尚未使出,对他区区一支紫藤岂会放在眼里?不,这支藤杖能乘隙蹈
暇,悄然穿过自己防守严密的剑影之中,也不觉使他为之一怔!
楚玉祥在青牛宫练剑之时,三十六式全真剑法在施展之际,左手原有忽指忽爪的手势为
辅,一见紫藤悄然点来,左手五指一拢,便爪个正着,顺势往外一送,在他想来,这一下只
是把对方藤杖夺下而已!
那知他一直没把真气注到剑上。乃是自己限制了自己,其实他长剑展开,真气自然而然
已经流注全身,这一送,心里既无约束,真气就随手而发。
他练习全真剑法,使的自然不会是“太素阴功”,这一下“纯阳玄功”没有了约束,就
随杖发出,威力何等强大。但听一一声惊啊,随着他左手一送之势,摇曳而去!
漫天剑影,和四周奇大的压力。霎时尽消,定睛看去,那里还有白髯老人的影子?楚玉
祥不禁又是一怔。此人好快的身法,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把他拿下,不该让他逃走
的,右手返剑入鞘,才想起自己要英无双在林中等候,她发现自己和白髯老人动手,不会不
赶来的,经过这许多时间,依然没见她现身,莫非已随她师父回转裴家堡去了?心中虽然这
样想着,但身形凌空扑起,越过左首厢房,飞出围墙,还是朝方才隐身的林前泻落。闪了进
去,目光一注,英无双倚着一棵大树,还站在那里,看她模样,敢情没入和她说话,倚着树
身在打盹!
楚玉祥看得微微一笑,这个没有半点心机的姑娘,这样也会睡熟的。他放轻脚步,走到
她身边,轻道:“无双,我们可以回去了。”
英无双还是瞌着长长的睫毛,没有作声。
这下,楚玉祥感到不对了,英无双练的是“九阴神功”已有几分火候,纵然睡熟了。有
人到了她身边,岂会毫无警觉?莫非她着了人家的道?一念及此,急忙叫道:“无双,你怎
么?”
英无双还是不言不动。
敢情是那白髯老人先在这里制住丁英无双,才在屋上现身的,此人一身武功。果然极为
了得!
楚玉祥心中想着,立即伸出手去。在她身上连拍了几处大穴,英无双还是一动不动,一
时不禁大急,他自然知道武林各大门派,点穴手法虽然各有异同,也只是大同小异,所以解
穴并不太难,但如果遇上特殊手法,那只有他们特殊的解穴手法才能解得开。
还有一些阴损的手法,你不解还好,若是解错了穴道,就会逆血攻心而死,有的虽不至
死,也终生残废。
楚玉祥眼看自己连拍了她几处大穴,依然无法解开她受制穴道,心头这一急,登时给他
想出一个计策来。
英无双练的是“九阴神功”和自己练的“太素阴功”,既然同属阴功,敢情她功力尚
浅,自己无法冲开穴道,我何不以“太素阴功”助她运气行功,她自可把穴道冲开了。
心念一动,立即吸了口气,运起“太素阴功”,伸出右手缓缓按在她后心“灵台穴”
上,把一股真气从掌心度了过去。
试想“太素阴功”,乃是所有阴功之祖,练的是先天阴气英无双正苦干被人以特殊手法
闭住了两处经穴,他练的。‘九阴神功”乃是后天阴气,功力尚浅,无法冲开穴道,此时经
太素阴功先天阴气催动,先后天阻气乍然交融,宛如水到渠成在这刹那之间流注全身,两处
经穴登时通畅无阻。
她口中樱咛一声,倏地睁开眼来,发觉有人用手抵在她“灵台穴”上,一股阴凉之气源
源不断的输入自己体内,感到比自己运功,还要舒畅,一时还当是师父正在替自己解穴,急
忙叫道:“师父,好啦,我受制的穴道已经解开啦!”
楚玉祥听她穴道已解,也就缓缓收回手去。
英无双道:“师父,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楚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她随着咕咕格格快得像连珠般的话声,一下转过身来。眨眨眼睛,咦道:“是楚大哥,
我还当师父来了呢!啊,楚大哥,你练的也是九阴神功,比我不知高明了多少,你输来的真
气,阴凉无比,比我自己运功的时侯,还要感到舒畅,真是谢谢你了。”
楚玉祥看她一脸纯洁无暇的模样,不觉笑了笑道:“我练的不是九阴神功,但和九阴神
功也差不多。”
英无双道:“那是什么神功呢,我想一定比九阴神功还要上乘的神功了,不然,我不会
感到有这么舒畅的,啊,对了,楚大哥,你可曾看到了什么事吗?那制住我穴道的人,不知
是谁,师父说过,我练成九阴神功,不怕人家点我穴道,这人怎么会把我制住的呢?”
在她心目中,楚大哥是个了了不起的人,应该什么都知道,所以一口气问出了几个问
题。
楚玉祥心中有事,忙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英无双道:“楚大哥,你还
没告诉我呢!”
楚玉祥道:“告诉你什么?”
英无双道:“你伏在屋上,看到了什么?”
楚玉祥心中暗暗付道:“不惧归心散的,只有自己和她两人,要救这些被归心丹迷失心
神的人,只有她能作自己的助手,那么自该把事情都告诉她才行。”
英无双看他一直没有开口,催道:“楚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楚玉祥道:“好,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我和你说的话,不能告诉任何
人。”
英无双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楚玉祥。低低的问道:“连师父、师娘都不能告诉
他们吗?”
楚玉祥道:“我告诉你的话,你要放在心里,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自然也不能告诉你
师父、师娘了。”
英无双晶莹如玉的脸上,忽然飞起两片红云,点点头,低着头,幽幽的道:“楚大哥,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说的话,我自然会……放在心里,不会告诉人家的……”
她说出口来,好像十分吃力,也不胜羞涩,一个人缓缓朝楚大哥的怀里偎来,一颗头低
得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楚玉祥听她口气,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时俊脸也胀红了,她偎过来了,他有些
不知所措,只有任她偎依着,然后低低的叫道:“无双,我有话和你说。”
英无双把脸埋在他怀里,说道:“你说呢,我会听得到的。”她秀发上散发着一缕淡淡
的幽香,钻进楚玉祥鼻孔,他一颗心起了剧烈的跳动,双手不自禁的抱住她娇躯。她身子发
出一阵轻微的颤抖,只是像小鸟依人般伏着不动。
楚玉祥在山神庙里,梁慧君也曾投怀送抱,但在感觉上,今晚更使他心跳得厉害。那是
因为英无双是纯洁无暇的少女,她偎在怀里发抖,他好似被她感染了,连心都抖了起来,双
臂也抱得更紧。
两人都有快要窒息之感,但在快要窒息之中,却产生了一种梦幻似的美妙之境!
这样拥抱了一会,楚玉祥才缓缓松开了手,英无双一张美玉般娇面,红得像柿子一般,
举手掠掠鬓发,羞涩的道:“楚大哥,你说有话要告诉我,怎么一直没有说呢?”
楚玉祥口中哦了一声,伸手拉起她软软的柔荑,说道:“来,我们坐下来,我再告诉
你。”
英无双柔顺的任由他拉着手,两人并肩在一株大树根部坐下。
楚玉祥就把陆公车在前天中午的酒中,下了归心散,现在除了自己两人,所有的人,几
乎全已中毒……英无双吃惊道:“楚大哥,归心散是什么?”
楚王祥道:“归心散顾名思义,大概服下去了,就会乖乘的听命于人。”
英无双偏着头道:“那么我们怎么会不中毒的呢?”
楚玉祥道:“你不是也中毒了么?头脑胀痛,幸亏你练的是九阴神功,一经运功,就把
归心散之毒逼出体外了。”
“是啊!”英无双昂起娇脸,说道:“前天中午,我差不多运了半个时辰的功,才算没
事。”
她忽然低啊一声。偏过头来,睁大双目望着楚玉祥又道:“楚大哥,师父、师娘他们都
中了毒,那么怎么办呢?”
楚玉祥攒着眉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话声甫落,忽听耳边响起一个极细的声音说道:“傻小子,祖老道不是给你一瓶全真教
无毒不解的辟毒丹么?”
这话声细如蚊子,但听得十分清楚!
楚玉祥一怔。急忙回头问道:“是什么人?”
英无双赶快缩回手去,一面回头听了一阵,说道:“没有人呀!”
楚玉祥听了一阵,确实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一面说道:“方才明明有人在我耳边说
话。”
英无双道:“那会是什么人呢?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楚玉祥道:“他在我耳边说。我师父的辟毒丹,无毒不解。”英无双喜道:“楚大哥。
你有辟毒丹。那就好了。明天喂他们服上一颗,不就可以解毒了吗?”
楚玉祥道:“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效呢,我回去先试试。
再告诉你,不过这事十分机密。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英无双郝然道:“我说过不会告诉人的。”
“那就好。”
楚玉祥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英无双跟着站起,问道,“明天,我们见了面。也不能说么?”
楚玉祥又拉起她的纤手,含笑问道:“你会不会‘传音入密’?”
英无双道:“还是这次到江南来的时候,师父才教我的,我还不大会,只能说很短的
话,一句两句还可以,多了就不成。”
“有一句两句就够了。”
楚玉祥道:“我们走吧!”
两人手拉着手,一路施展轻功,不过盏茶工夫,已经回到裴家堡,就各自分手。
楚玉洋悄悄回转房中,掩上房门,只见阮传栋已经入睡。
而且睡得很熟,这就从怀中取出辟毒丹瓶,倾了一粒药丸,然后一指点了阮传栋的睡
穴,一手捏开他牙关,把药丸纳入他口中,再取出一盅茶水,把药丸灌了下去,才替他闭上
牙关。
自己就在他对面床铺上坐下,静静的等着。
他听师父(祖半仙)说过,这辟毒丹只要有一盏热茶的时间,药力就可以行开,他要等
到过了一盏热茶的时间,再解开阮叔叔的穴道,看阮叔叔被归心散迷失的神志,是否清明?
真要有效的话,阮叔叔江湖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他可设法解救其他的人了。
忽然他想起方才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不知是谁?他可以确定是这人和自己说话,绝非
“传音入密”,而是比“传音入密”更高深的功夫,这人可能在数十丈之外。
自己曾听绿袍师父说过,好像叫做“千里传音”,可以在数里之外说话,把声音传到你
耳中。这人说的一定是。‘千里传音”了,但有这般高深武学的人,敢情是一位前辈高人无
疑。
心中思忖之间,看看大概已有一盏茶的工夫了,这就走近过去,手掌在阮传栋身上轻轻
一推,替他解开了穴道。
阮传栋究是功力不弱,倏地睁开眼来,口中轻咦了一声。
楚玉祥急忙低声间道:“阮叔叔,你感觉如何?”
阮传栋在黑暗的房中,自然看不到楚玉祥,但楚玉祥的声音总得出来,心头一怔,立即
低声问道,“玉祥,有什么事吗?”
楚玉祥道:“阮叔叔仔细想想看,可有什么不对吗?”
阮传栋略为思索了下,说道:“不错,愚叔想起来了,这两天愚叔果然有些不对,心神
模模糊糊的,方才好像随着大家去过一处小庙,参见一个自称令主的人、如今想来,如梦似
幻,直到你刚才叫我,才完全清醒过来。”
楚玉祥听得一喜,这就证明师父给自己的辟毒丹对归心散果然有效,这就走到阮传栋床
前,在床沿上坐下,压低声音说道:“阮叔叔果然恢复清明了,你是被归心散迷失了神
志……”
阮传栋猛然一震,说道:“你说什么?”
楚玉祥就把前天中午的酒中,有人下了迷失心神的归心散,所幸自己练的是“太素阴
功”不惧剧毒,遇上英无双,她练的“九阴神功”,也在无意之中把毒逼出体外,以及今晚
自己追踪黑影,以及在小庙中所见所闻,和白髯老人动手等等,详细说了一遍。
这些话听得阮传栋大为凛骇,说道:“这么说,裴盟主等人全部中了对方迷药,唔,这
事情果然十分严重,所幸你身边携有全真教的辟毒丹可解,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楚玉祥道,“阮叔叔,你着此事该……”
“慢点!”阮传栋沉吟道:“你让我仔细想想……目前,咱们应付之道,应该不动声
色,将计就计……”
他不待楚玉祥开口,接着道:“不动声色,就是咱们不可露出半点动静,将计就计是咱
们把解药让大家服下之后,依然装作神志被迷,才能得到更多消息,了解对方内幕,和对方
究竟有什么阴谋,才能把贼党一网打尽。”
楚玉祥道:“小侄一切都听阮叔叔的,只是我们如何给他们服药呢?”
阮传栋笑道:“这个容易,明天一早,咱们先去看徐掌门人和全兄,你出手制住他们,
我就给他们喂下解药,就可以了,至于高掌门人和卢寿同一问,较难下手,但卢寿同在令主
面前一力承担,自然要赶去太湖,只有等他走后,再给高掌门人解药,至于裴盟主,今晚由
你一个人去见他就好,还有东门、西门二位、英姑娘既没有迷失神志,事情就好办。”
楚玉祥道:“小侄未必制得住他们。”
阮传栋笑道:“你放心,只要如此如此,不就成了么?”
楚玉祥点头道:“阮叔叔这计策不错,只是大湖丁盛丁大哥,是绿袍师父的记名弟子,
卢寿同赶去,小侄也得随后赶去,才能暗中行事。”
阮传栋笑道:“这倒不急,先让卢寿同把他迷失了,你再给他解药,才能和咱们一样,
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如果你去早了,卢寿同此行纵或失败;但那令主既然十分重视太湖那
片基业,岂肯就此罢手,因此我倒觉得你是迟去几天的好。”
楚玉祥道:“阮叔叔运筹帷幄,小侄无比钦佩。”
阮传栋笑道:“你也给我戴起高帽子来了……哦?”
他突然哦了一声,神情凝重的道:“这江南武林盟主,既是他们弄出来的名堂,那白髯
老人又自称令主,莫非就是江南分令?”
楚玉祥一怔,矍然动容,不觉剑眉轩劲,切齿道,“真要是他们,我非把这批人剑剑诛
绝不可!”
“不然!”阮传栋摇头道:“江南分令,只是分令而已,你杀了他们令主,又会有第二
个令主出来,你应该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从分令着手,一步步的查出他们分令后面
的总令来,好了,时间不早。咱们不妨休息,等天亮了,就依计行事。”
楚玉祥退回自己铺上,盘膝坐定,运起功来。
第二天早晨,阮传栋、楚玉祥盥洗完毕,跨出房门,就看到高连升站在走廓上,手抹栏
杆,正在欣赏着栏外圃中盛开的秋菊,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朝两人含笑道:“阮老弟、
楚老弟二位早啊!”
阮传栋和楚玉祥商量好了,本待到六合门掌门人徐子常的房中去的,但高连升招呼”,
只得停下身,含笑道:“高掌问人不是更早吗?”
高连升笑了笑道:“老朽上了年纪的人,一清早就睡不熟了,所以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起
来了。”
阮传栋趁机道:“卢前辈还没起来吗?”
高连升道:“卢老大早就走了,他要赶去太湖,这时候只怕早在数十里之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