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无双目前仅学会了七式,她已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这一剑出手,剑风嘶然,煞是凌
厉。
那使刀汉子方才看她一掌就把许总管击伤,对她不无顾忌,一见她挥剑攻来,急忙后退
了一步,要待挥刀攻去,那知英无双一剑出手,第二剑又紧接着刺出。
绿袍神君的剑法,岂容你有还手的机会?那汉子刀招未出,森寒剑锋又闪电般攻到,他
几乎有不知如何封架之感?心头一凛,又急忙吸气后退。
英无双气道:“真没有用,你怎么不还手呢?”
刷的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那使刀汉子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声,听了英无双的话,不由激起他心头怒火,自己和一
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动手,竞被逼得连连后退,封架不住,传出江湖,岂不辱没了名头?
还手就还手,难道老子真还怕了你不成?一念及此,口中大喝一声,横刀斜劈出去。
对敌之际,最忌气往上冲,就会粗心大意,他方才明明发现英无双的剑势奇诡无比,无
从封架,这回一怒之下,居然横刀劈出。
这一刀自然没有封住,突觉右腰一凉,接着感到一阵刺痛,才知没有封住对方剑势,已
被人家刺中右腰,急急往后跃退。
英无双早已收剑,披披咀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快下去罢!”
她目光一转,只见四个汉子正围着大哥动手,心头一气,叫道:“大哥,我来了。”
她因对方有四人之多,人随声到,右手长剑一点,朝方面黑肤中年人刺去,身形倏地右
挪,左手一掌朝一个连鬓短须,手使紫金铜的汉子拍去。
她这一式身法奇快,出手更快,方面黑肤中年人乃是太湖帮的水上总巡竺天生,武功自
然不会差到那里去,英无双一剑刺到,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封解?心头不由一惊,急急往旁闪
出,才算避开。
那使紫金铜的还没看清人影,陡觉一股奇寒掌风透体而过,打了一个冷襟,口中忍不住
啊了声:“好冷!”
就再也支持不住,身上起了一阵颤抖,跟跄后退。
就在此时,山下正有一条人影如飞而来,口中叫道:“大家住手!”
转瞬工夫,那人已经奔入天井,又喝了声:“竺兄快要他们住手。”
楚玉祥原本不愿伤人,他虽力敌四人,展开“全真剑法”,却是只守不攻,这时听到那
人的喝声,不觉喜道:“是丁大哥。”
来人正是丁盛,大家因总堂主赶到了,自然都停下手来。
丁盛一眼看到楚玉祥,不禁大喜过望,即忙一个箭步趋了上去,一把爪住楚玉祥的手说
道:“真是楚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竺天生道:“总堂主来了就好,兄弟是接到许总管的通知,听说有两个奸细黄昏潜入得
仁堂,意图纵火,才一同赶来,果然在这里发现了这两人,许总管还着人在得仁堂内搜出两
麻袋硫磺、火硝等物……”
“会有这等事?”
丁盛心头大感惊疑,回头看去。只见总管许常胜和巡湖四雄之一的贝大荣二人,坐在右
廊石阶上。左右扶持着两名武士,身躯还在不住的抖的动,好似中邪一般,忍不住问道:
“许总管和贝兄怎么了?”
竺天生道:“他们好像中了阴风掌。”
楚玉祥道:“大概他们是中了我兄弟的掌风。”接着说道:“我还没给丁大哥引见,他
是我兄弟东方英。”
英无双立即朝丁盛拱拱手,也叫了声:“丁大哥。”
丁盛含笑点头,说道:“原来是东方兄弟,大家都是启己人了,东方兄弟可否先把许总
管和贝兄的伤治好了,再作长谈。”
英无双听得一愣,说道:“我不会治。”
楚玉祥道:“还是兄弟去看看。”
说着,走近许常胜身边,伸手朝他头顶“百汇穴”按去。
竺天生因总堂主在场,自然不用防他使诈,是以并未出言阻拦。
楚玉祥运起“太素阴功”,掌心微微一吸,许常胜但全身冷气哩的一声。丝丝缕缕。从
百汇穴上冒出。颤抖的身子,立时止住。
楚玉祥又走到贝大荣身边,如法泡制,把他身上寒气吸出。两人长长吁了口气,便自站
起。
丁盛含笑道:“许兄、贝兄。兄弟给二位介绍……”
许常胜铁青着脸,哼道:“不用了。”
怒匆匆往外便走。
竺天生抱抱拳道:“总堂主招待这二位朋友到柁上去休息,兄弟也告退了。”
他回身一走,随他同来巡湖四雄自然也跟着走了。所有随同总管和水上总巡来的弟兄也
一齐去了。
一瞬工夫,这座得仁堂就恢复了阴森黝黑,大天井中剩下来的只有丁盛和楚玉祥、英无
双三人。
丁盛攒攒眉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楚兄弟,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楚玉祥道:“这也许就是阴谋……”
“哦!”丁盛年纪不大,但他能当上太湖帮的总堂主,江湖经验自然极深,是以口中
“哦”了一声,就抬抬手道:“楚兄弟、东方兄弟,这里不是谈话之所,且到愚兄那里奉
茶。”
楚玉祥道:“丁大哥请。”
丁盛也不客气,走在前面领路。三人脚下均快,奔到山麓,从另一条山径盘着山脚而
行,不多一回,只见前面山麓间出现了一片隐约灯火,看去像是一片村落,那自然是太湖帮
的总枕了。
但到了近处,才知山麓间林木葱郁,虽有许多房舍,却东一幢、西一幢,各有树林掩
蔽,并不相连,因此林中小径,岔路极多,若非有丁盛领路,外人到了这里,准会迷失方
向。
丁盛领着两人在林中转来转去走了一阵,才到了一座高墙黑漆大门的宅院前面,举手叩
了两下。
两扇黑漆大门启处,一名青衣汉子神色恭敬的躬身为礼。
丁盛领着两人进入大门,走了一箭来路,迎面又是一道围墙,紧闭着两扇黑漆大门,那
是二门。丁盛没进二门,就从左侧一道门中走去,在一排一间房屋前面,脚下一停,含笑肃
容道:“到了,二位兄弟请里面坐。”
进入屋中,就可看出这三间房屋敢情是丁盛日常的起居之所。中间一间是客室,各有一
个圆洞门相通,左首是他平日治事、看书的书房。右首放一张八仙桌,和八把椅子,那是进
膳之处。
丁盛让两人在太师椅上坐下,就有一名青衣汉子送上三盏茶茗。
丁盛含笑道:“楚兄弟,现在可以说了,二位怎么会找到大龙山得仁堂去的?”
楚玉祥就自己在雪堰茶楼由胡管事安排船只,上岸时天色已黑,有二名汉子手持灯笼,
把自己两人引上山腰,进入得仁堂东厢,后来许常胜,竺天生率同众人赶到,硬指自己两人
勾结内好,意图在得仁堂纵火。接着就动起手来,详细说了一遍。
丁盛听得双目之中精芒连闪。怒哼道:“这果然是有计划的阴谋……我会把它查出来
的。”
楚玉祥道:“丁大哥,你既然并不知道我们来了,又怎么会赶到大龙山得仁堂去的
呢?”
丁盛道:“是有人通知我的。方才我就坐在里面一间……”
他伸手指指左首那间书房,说道:“忽然只听窗外有人喝了一声‘打’,一缕劲风朝我
当胸射来,我一手抄住,才发现并不是什么暗器。那只是一个小纸团,我心中一动,打开纸
团,上面只有五个字,写得很潦草。那是‘速去得仁堂’,我想不出得仁堂会发生什么事。
但那人既然示警,赶去看看也好,不想却遇上了二位。”
英无双道:“大哥,你不是也接到一个小纸团么?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丁盛奇道:“楚兄弟也接到一个纸团?”
楚玉祥就从怀中把纸团取出,递了过去,一面也把方才有人喝打,接到纸团的事说了出
来。
“这很可能是一个人!”
丁盛把两张字条放在一起比了比,只要看字迹,就知出于一个人之手,不禁奇道:“这
会是什么人呢?”
楚王祥道:“丁大哥,咱们还没吃晚餐,你这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弄一些来可好?”
丁盛大笑道:“我真糊涂,你们上岸之后,就被骗上得仁堂去,当然还没吃晚餐了,
有!有!”
他举手轻轻拍了两掌。
只见方才送茶进来的青衣汉子急步走入,躬身道:“总堂主有什么吩咐?”
丁盛道:“我这两位兄弟还没吃晚餐,你去吩咐厨下,做几式拿手的酒菜,快些送
来。”
楚玉祥道:“丁大哥,厨房里有什么,就拿什么来好了,不用太麻烦。”
丁盛笑道:“厨下随时都准备了酒菜,不会麻烦什么?”
那青衣汉子早已退下。
丁盛喝了口茶,问道:“楚兄弟,你不是到昆箭山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玉祥就把自己下山之后,因绿袍师父要自己到裴家堡取剑……
底下的话,他可不敢贸然说出来,因为卢寿同比自己先来,不知丁大哥神志是否被迷?
丁盛没待他详尽下去,哦了一声:“对了,裴老爷子寿诞,我正好因事去了一趟南昌,
还是今天中午刚回来、不然,在裴家堡就遇上楚兄弟了。”
楚玉祥问道:“丁大哥认不认识徽帮的卢寿同?”
丁盛笑道:“徽帮卢老大在大江南北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不但认识,还是很好的朋友,
楚兄弟也认识他么?”
楚玉祥道:“小弟是在裴家堡认识的,他也到太湖来了,大概也是找丁大哥来的了?”
他不好问卢寿同可在大湖,只好侧击旁敲的说了。
丁盛大笑道:“卢老大这里极熟,到太湖来,和回到徽帮去一样,他听愚兄卞在,大概
在前山就被留住了。”
楚玉祥听说他还没和卢寿同见面。心头总算稍放心,至少丁大哥还没被他暗施手脚,下
了“归心散”。
刚说到这里,那青衣汉子已经手提食盒。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灰衣汉子,也同样
提着食盒,走入右首一间,在八仙桌上放好杯筷,就从食盒中取出酒菜,一盘盘放到桌上,
两名灰衣汉子退去之后。
青衣汉子在圆洞门口躬身道:“总堂主,可以请二位贵客人席了。”
丁盛站起身含笑道:“二位兄弟,来,来,你们肚子大概早就饿了,那就不用客气,快
快坐下来,随便用吧!”
他陪着两人坐下,一手执壶。替两人面前斟满了酒,说道:“愚兄敬二位兄弟一杯。”
楚玉祥举杯道:“丁大哥,小弟和东方兄弟都不会喝酒,这一杯算是我们敬丁大哥的。
喝了这一杯就不喝了。”
丁盛道:“好,那么大家干了这一杯就好。”
三人干了一杯,楚玉祥、英无双就各自装了一碗饭,低头吃着。
突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接着只见那青衣汉子在门口躬着身道:“启禀总堂
主。湖主派人前来请总堂主和二位贵客前去总柁相见。”
丁盛点点头道:“知道了。”
那青衣汉子退去之后,丁盛奇道:“湖主这么快就知道了?”
楚玉祥问道:“丁大哥,湖主是什么人?”
丁盛道:“湖主,就是太湖帮的帮主,不称帮主,就是表示咱们不是普通的江湖帮会。
和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完全不同。湖主姓敖、讳如山,和师父老人家是多年好友,愚
兄到这里来,还是师父介绍给湖主的,本来楚兄弟来了,我也想明天晋谒湖主,向他报告,
却没想到湖主已经知道了。”
楚玉祥吃了两碗饭,就推筷而起,说道:“那就走吧!”
丁盛点头道:“也好,你们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走出了宅院,一路行走,不多一会,来至一处古木森森,浓阴蔽天的林中,
等到走出树林,中间竟然有着一片广场,稍后矗立着一座黑压压的大宅院。
他们是从东首来的,,所以不用穿过广场,就到大宅院东首的一道边门。
边门左右站着两个青衣佩刀汉子,看到丁盛一齐躬身行礼。
丁盛朝他们点点头,就领着两人走入,一条长廊刚走到中间,就有一名青衣汉子从后面
急步追了上来,口说道:“总堂主请留步。”
丁盛脚下一停,回头道:“什么事?”
那青衣汉子走近过来,神色恭敬的道:“湖主在议事厅,请总堂主到议事厅去。”
“议事厅?”丁盛脸色感到有点异样,点点头道:“好,我们到议事厅去。”
他领着两人退出长廊,穿行过两重院落,再折入一条回廊,进入一道耳门,才到达议事
厅门首。
只见四扇雕花长门,紧紧阎闭,两边站着八名佩刀青衣壮汉,看到丁盛到来,一齐躬身
施礼,其中两人迅快推开中间两扇长门。
丁盛回头道:“你们随我进去。”
大步跨入门去。
楚玉祥、英无双紧随他身后走入。
议事厅上灯火通明,已经坐着不少入,丁盛目光一瞥,便已发现情形不对!
上首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脸色红润,白发馆髻、白髯飘胸,身穿古铜长袍的老
者,正是湖主敖如山。
他身旁坐着一个体态轻盈,身穿墨绿衣裙,面垂黑纱的少妇,则是湖主的侍姬窈娘。
下首,左上首前面空着一张木椅,那是总堂主丁盛的坐位,后面三张木椅,已经坐了三
个人,那是总堂主手下的外三堂堂主。
右上首前面一张木椅上,坐的是总管许常胜,他后面两张木椅,坐的是二位副总管。
左下首前面一张木椅坐的是陆上总巡递来福、他身后四张木椅,应该是巡山四猛,现在
只坐了两个人。
右下首前面一张木椅坐的是水上总巡竺天生,他身后四张木椅应该是巡湖四雄,现在也
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方才被英无双掌风击伤的贝大荣)
这原是目光一瞥间事,丁盛暗暗攒了下眉,湖主亲自主持的会议,只有帮中发生了重大
事情,才召集的。今晚此一会议,自己身为总堂主,事前一无所知,已是异事,湖主又传命
要自己带楚兄弟二人同来,那分明是楚兄弟二人夜闯得仁堂这件事,总管许常胜告到了湖主
面前,才临时召集的了。
心念闪电一动,立即走上几步,躬下身去,说道:“属下参见湖主。”
敖如山点点头道:“总堂主请坐。”
丁盛直起身道:“属下带着两个兄弟同来,拜谒湖主……”
敖如山依然点着头,说道:“他们一个叫楚玉祥,一个叫东方英,对不?”
楚玉祥、英无双同时朝他作了个长揖,说道:“晚辈楚玉祥、东方英拜见湖主。”
敖如山点点头道:“好、好,你们就和总堂主坐在一起好了。”
丁盛退到左首一张空椅子上落坐,两名青衣汉子立时端来了两把椅子,放到丁盛的椅子
后面,和外三堂三位堂主坐成一排。
湖主敖如山咳嗽一声,缓缓说道:“丁总堂主,你可知道今晚这一会议,是为了什么事
吗?”
丁盛迅快起立,欠身道:“属下不知道,请湖主示知。”
熬如山一摆手道:“你坐下。”
丁盛依言坐下。
敖如山目光望着他,续道:“因为有人告你勾结外人,背叛本帮,居然把两名奸细送上
大龙山得仁堂,企图纵火,不知可有此事?”
丁盛一张紫脸气得通红,虎的站起,说道:“湖主……”
敖如山摆着手道:“你坐下来再说。”
丁盛只得回身坐下,说道:“属下也是刚才才问清楚,就是湖主不召见,属下也要带他
们二人前来晋见湖主,禀明经过,属下十年前投效本帮,是属下师父引介给湖主的,属下仅
是师父的记名弟子,这位楚兄弟,乃是师父的唯一传人,属下可以生命作担保,楚兄弟绝非
奸细,而且今晚这事,显系有人预作安排,设好了的圈套,楚兄弟二人都在这里,湖主不妨
听听他们述说经过,就知此中必有阴谋……”
他没说出师父是谁,那是因为湖主知道的,他不愿旁人知道他的来历。以湖主和绿袍神
君数十年交情,他说楚玉祥是神君唯一传人,就可证明楚玉祥绝不会是奸细,这话只有湖主
一个人听得懂的。
坐在右上首前排的总管许常胜冷哼一声道:“此事本来就是预有安排的阴谋,湖主,人
证、物证俱全,何用再听奸细狡辩?”
英无双听得气道:“你说我大哥是奸细,你这人果然不是好人,早知这样,我大哥就不
该救你的了,该你去冻死好了。”
许常胜大喝一声道:“小子,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嚷乱叫?”
英无双道:“你可以说话,我就不可以说话?”
敖如山平静的道:“丁总堂主,你叫他把经过说出来。”
丁盛应了声“是”,回身道:“楚兄弟,你只管把经过说出来。”
楚玉祥站起身,抱抱拳道:“在下楚玉祥,他是我义弟东方英,这次原是路过太湖,才
来找丁大哥的。”
敖如山问道:“你们从何处来?”
楚玉祥道:“裴家堡。”
敖如山道:“你是替裴盟主祝寿去的?”
裴三省当选江南武林盟主,太湖帮自然知道了。
楚玉祥应了声是。
敖如山又道:“你这义弟是何来历?”
他只问英无双来历,不问楚玉祥。是因为了盛已经说过楚玉祥是绿袍神君的唯一传人
了。
楚玉祥道:“东方兄弟是裴盟主的义子。”
敖如山又道:“你说路过太湖,是要往问处去?”
楚玉祥道:“镇江。”
敖如山问道:“去镇江何事?”
楚玉祥道:“晚辈义父东海门闻天声,遭贼人杀害。在下艺成下山,立誓要替义父母报
仇,此去镇江,就是为了重开东海镖局。”
那坐在敖如山边上的窈娘听了楚玉祥的话,她蒙面黑纱后面,一双眼神闪动了一下。
敖如山道:“好,你说下去。”
楚玉祥就把自己赶到雪堰,在茶馆中遇上胡管事,由他准备船只,登岸时天色已黑,由
两个青衣汉子手提灯笼引路,进入山腰一座宅院,由看门的汉子把自己两人领入东厢,详细
说了一遍。
熬如山道:“许总管,你都听到了?”
许常胜道:“这是他一面之同,岂可相信,雪堰茶馆管事胡老规因办事不力,已于三月
前调职,离开雪堰,现在的管事姓刘,根本不是胡管事了,因此他说胡管事派船一节,就不
对了。”
英无双道:“太湖四面环水,我们总不能插翅飞过来吧?”
许常胜冷笑道:“太湖虽然四周环水,外人插翅也飞不进来;但你们二人潜入太湖,有
本帮手握大权的人物作内应,别说只有两个人了,就是有两百个人,一样可以用船只悄悄接
运过来了。”
他口中“本帮手握大权人物”,自然是指总堂主丁盛了。
敖如山道:“你指称总堂主丁盛勾结外人,图谋不轨,可有证据?”
许常胜道:“属下是有人前来告密,先前也不置信,但经事实证明,却又不能不信,所
以只好向湖主报告了。”
丁盛怒声道:“许常胜,你有什么证据?”
许常胜冷冷的道:“总堂主不会等着瞧吗?”一面回头道:“田副总管,带人。”
坐在他身后右首的田副总管答应一声,起身走出,回入之时,身后跟着一个人走入,那
人身穿青衣劲装,但生相猥琐,一看就知是个小人。
另外还有两个青衣劲装汉子各人提着一只半人来高的大麻袋走入,放下麻袋,便自退
去。
那人一直走到许常胜面前,躬着身道:“小的见过总管。”
许常胜道:“刘老三,这两个麻袋是你偷偷送上得仁堂去的,是不是?”
刘老三连连躬身应“是”。
许常胜道:“当着湖主,和在座本帮负责老哥们,你说,是什么人叫你把这两上麻袋送
上得仁堂去的?”
刘老三望望湖主和两边的人,神情显得十分惶恐,讷讷的道:“小的……小的不敢说,
说出来的,小的就没命了。”
许常胜道:“你只管说出来,是什么人支使你的,不用害怕,自有本座替你作主。”
刘老三迟疑了一下,才蹑孺的道:“是……是李堂主
他说的李堂主,是外三堂朱雀堂堂主李万里。
坐在丁盛后面的李万里一张深沉脸色为之一变,倏地站起身道:“刘老三,你是本堂的
人,胆敢胡说八道?”
许常胜道:“李堂主,在湖主面前,你这般吆喝证人,是问道理?”
丁盛一摆手道:“李堂主,此人就是一个月前,派他出去办事,他以假赌手法,诈骗乡
人钱财,给本座查到,要你严办的刘老三么?”
李万里应道:“属下当时按帮规打了他二十棍,不想他竟然挟嫌诬告……”
丁盛道:“由他去说好了。”
李万里应了声“是”。
许常胜道:“刘老三,当时李堂主和你说了些什么话,你一字不许遗漏,说出来让大家
听听。”
刘老三道:“李堂主是今天午后交代小人的,说是总堂主交代的,把这两只麻袋务必在
黄昏前送上得仁堂去,后来小的又要张得标同去,那得仁堂看门的王阿七看到咱们二人去
了。只问了句是总堂主送来的么?小的两人点点头,他就要咱们放到大厅左右两边,咱们就
回来了,小的去向李堂主覆命,李堂主就赏了小的和张得标一人二十两银子。”
敖如山道:“李堂主,这刘老三说的,可有此事?”
李万里身躯一震,急步越众走出,朝敖如山面前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属下该死,
这是总堂主吩咐的,属下不敢不遵办……”
丁盛听得心头大怒,喝道:“李万里,我吩咐了你什么?”
李万里续道:“总堂主临去南昌之前,曾和属下说过,咱们太湖帮如今只是一个江湖帮
派,和从前的大湖帮在性质上已经完全不同,但官方却一直把咱们视作乱民,咱们纵然不去
作官,但也犯不上背上杀头罪名,总之,这问题就出在得仁堂上,前代英雄,每人都有一段
抗清起火的历史,写成小传,藏在阁上,咱们为本帮着想,应该把它毁去……”
丁盛怒极,大喝道:“李万里,你真是一片胡说。”
敖如山道:“丁总堂主,你在老夫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丁盛躬身道:“属下不敢。”
李万里续道:“总堂主还说,他当了湖主,属下就是总堂主。昨天晚上,总堂主以飞鸽
传令,要属下,一、准备两麻袋硫磺火硝,派人在今天黄昏前送到得仁堂去。二、派船去雪
堰接运两个叫楚玉祥、东方英的青衫少年到大龙山去,属下一时糊涂,但请湖主从轻发
落……”
敖如山一手捋着白髯,望着丁盛微微出神,他想不到一手培植的人,竟敢做出这等叛帮
灭祖的事来!
丁盛眼看自己手下的堂主;平日自己待如手足,居然在湖主面前捏造是非,出卖自己,
心头也十分气恼,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湖主一缕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道:“丁盛,忍耐
些,今晚不但老夫处境极危,本帮也可能发生极大变故,因此老夫要护卫武士点你和楚玉祥
二人穴道之时,你要叮嘱他们不可反抗,一起押下,静观其变。”
丁盛听得一怔,举目看去,只见敖如山朝自己点点头。
丁盛眼看今晚形势,显然是许常胜别有图谋,因为自己是湖主得力助手,故而藉机先剪
除自己,这一想,就朝楚玉祥以传音入密说道:“楚兄弟,事情有变,你和东方兄弟切不可
反抗。”
他刚说到这里,只听敖如山身躯颤动,冷冷一笑,气愤的道:“丁盛,老夫和你记名师
父有数十年交情,他把你引介到本帮来,这十余年来,老夫把你提升到总堂主,待你可谓不
薄,你居然作出这等叛帮的事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你还有何说?”
突然目光一抬,沉喝道:“来人,你们把总堂主和姓楚的二人给老夫一起拿下,点了穴
道,押到一边去。”
他喝声甫出,站在大厅两边的八名青衣武士口中答应一声,就有四个走了过来。
丁盛大声道:“湖主,属下……”
二名青衣武士不容他多说,一指点了他穴道。
楚玉祥早已暗中通知了英无双,他们一个练成“太素阴功”,一个练的“九阴神功”,
是不惧穴道受制的,因此也并不反抗,任由二名青衣武士点了他们的穴道,把三人押到大厅
左首站定。
许常胜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顺利,脸上不期飞过一丝得意之色。
敖如山朝站在一旁的李万里(方才他出来作证,在丁盛没被拿下之前,他不敢回座)摆
手道:“你回去坐下。”
李万里答应一声,回到椅上坐下。
敖如山沉痛的道:“丁盛叛帮有据,现在大家讨论一下,应该如何处置?”
许常胜道:“湖主圣明,丁盛勾结外人,叛帮有据,律应处死。”
陆上总巡迟来福道:“属下觉得许总堂说得极是,本帮以忠义传帮,这等不忠不义之
徒,理应处以极刑,以警效尤,而伸帮纪。”
水上总巡竺天生道:“湖主,属下觉得了盛虽有叛帮行为,但他似乎并未承认,应该先
予收押,另外再把胡管事、刘管事,以及运送两人来至大龙山的船只水手,一应传讯之后,
确定罪名,再作议处,还有就是姓楚的和姓东方的二人,如何和丁盛勾结,他们是奉何人指
使,纵火得仁堂之后,又有什么图谋?也应问个清楚,因为据姓楚的自称是东海门的人,姓
东方的又是裴盟主的义子,是否属实,也须经过调查,才能处置,不然,岂不无故开罪了东
海门和裴盟主?”
敖如山心中暗道:看来竺天生倒不是他们同党!
许常胜笑道:“竺总巡这顾虑原也极是,但这却不是问题,现在有徽帮卢老大在本帮作
客,他刚从裴家堡来,对这两个小子说的是否真实,一问便知。”
楚玉祥心中啊了一声,忖道:今晚之事,课然是卢寿同煽惑的了。
就在此时,突见两扇厅门开处,一名青衣武士匆匆走入,朝上躬身施礼道,“启禀湖主
许总管、得仁堂忽然起了大火,延烧极为猛烈……”
管理得仁堂,是许总管之事,所以他要向湖主和许总管二人报告。
敖如山听得身躯一震,怒声道:“他们果然在得仁堂纵火!”
许常胜倒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但这是他的职责,不得不霍地从椅上站起,哼道:“这还
得了!”
话声未落,只见四个人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这四人浑身都是血迹,每人身上至少也有五六处剑伤!
全厅的人看得不由猛然震惊,迟来福和竺天生二人身不由己霍地站起!
因为这四人,两个是巡山四猛中人,两个是巡湖四雄中人。他们因湖主正在主持会议,
陆上,水上,就由他们四人负责,如今他们全挂了彩,而且伤势不轻,这不是很明显的已有
强敌庄境了吗?
竺天生一下掠到他手下两人身边,问道:“寿兄、滕兄,水上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姓寿的道:“方才有一艘大船驶近本山,属下看是本帮的船,正待间话,那知
船上突然闪出两人,剑法十分凌厉,属下二人不是他们对手,正好遇上沈、关二兄,(巡山
四猛之二)上来接住,但仍非对方之敌,属下等人都已身中数剑,只得退下,敌人只怕……
很快就会追来……”
竺天生问道:“来的是些什么人?”
姓寿的道:“不详细,属下看到的只是两个蒙面年轻人,但一手剑法,十分辛辣……”
竺天生目光一掠,说道:“迟老哥,咱们出去看。”
只听一个冷清的声音从厅门外传了进来:“咱们已经来了。”
随着话声,大步走进四个人来。
这四人果然脸上都蒙着黑纱,一式天蓝长衫,腰系长剑,只要看他们步履轻稳,举止潇
洒,年纪不会大大。他们进入议事厅之后,却向左右两边分开,就站停下来。
接着从门外抬进来一顶轿子,四名抬轿的汉子就在入门处放下轿子,分站四角,垂手肃
立。轿前悬着两盏六角宫灯,每面灯纱中间都贴着一朵紫红玫瑰花。
会议厅本来相当宽敞,但这顶软轿当门停下,双方的人面对面,倒似和湖主分庭抗礼,
你占了北首一半,我也占了南首一半。
这一刹那,厅上静寂得几乎坠针可闻!
敖如山见识广博,眼看对方只来了四个年轻人,一顶软轿,就如入无人之境,深入太湖
帮腹地,自是有着惊人之艺,只是心头暗暗纳罕,轻咳一声道:“你们夜入太湖帮,所为何
来?”
只听软轿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就是湖主敖如山了?”
敖如山在江湖上声名极隆,数十年来从没有当面直呼他姓名的人,闻言不觉沉笑一声
道:“不错,老夫正是敖如山,阁下什么人,既然到了太湖帮,那也不用再装什么神秘了,
请下轿奉茶。”
“不用。”轿中人道:“我只是奉命来接太湖帮的,湖主此时退出太湖,实力上策。”
敖如山怒笑一声道:“阁下奉命前来接管太湖帮?奉谁的命?阁下是何身份?难道就凭
你这句话,老夫就把太湖奉上了么?”
轿中人冷冷的道:“我奉谁之命,你不用知道,不过我是好言相劝,听与不听,全凭湖
主一言可决。”
敖如山道:“老夫听如何?不听又将如何?”
轿中人道:“湖主离开太湖,你太湖帮的金银可以任你取走,你有花朵般的侍姬奉陪,
可以邀游名山大川,傲啸山林,颐养天年,难道还不够么?”
敖如山大笑道,“你们的意思,是要老夫退出江湖?”
轿中人道:“你如果恋栈湖主的尊荣,那也可以,只要你投效本门,你这湖主仍可以继
续当下去。”
敖如山道:“老夫若是不投效你们呢?”
轿中人道,“不投效本门,今晚你就会失去湖主的地位,也失去了太湖。”
“哈哈!”敖如山笑道:“阁下口气不小,老夫自从接掌太湖帮,数十年来也经历过不
少险恶波浪,但还不曾遇到过像阁下这般狂妄之人。你们是什么门派,奉何人之命而来,都
讳莫如深,居然要老夫让出太湖帮,宁非天大的笑话?”
轿中人冷嘿一声道:“湖主以为可笑?”
敖如山道:“不错,阁下藏头露尾,不肯说出一点来历,老夫岂是三岁小孩,被人几句
话就唬倒了?”
轿中人冷冷一笑道:“湖主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那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你现在什么
处境,难道还不明白吧?”
敖如山听得暗暗一惊,一手捋髯,缓缓说道:“老夫现在什么处境?哈哈,阁下带来区
区四个人手,深入本帮,阁下应该知道是在什么处境之中才对?”
轿中人道:“湖主可是想动手吗?”
敖如山沉吟道:“老夫和你动手?你还不配。”说到这里,目光一抬,朝陆上总巡迟来
福道,“迟总巡。”
迟来福躬身道:“湖主有何吩咐?”
敖如山道:“你要他们去把来人拿下了。”
迟来福一抱拳道:“属下遵命。”
他这一站起,四名巡山四猛(两人坐在他身后椅上,两个方才身负五六处剑伤,已经包
扎好了),一起跟在他身后,大步朝软轿面前走去,但他们五人竟连剑都未曾击出,就走了
过去。
那四个蒙面蓝衫人站在软轿两侧,也并未出剑阻拦。
双方呻然未击出兵刃,但此刻大厅上的形势,却是剑拔弯张就要动手的局面。那知迟来
福走近软轿,神色恭敬的抱抱拳道:“大湖帮陆上总巡迟来福,率同巡山四猛,参见令
主。”
这下看得所有在场之人不由暗暗一凛!
只有楚天祥和英无双却丝毫不感惊异,心想:敢情卢寿同来到太湖,就住在迟来福那里
了。(大湖陆上总巡,设在东洞庭山,水上总巡设马迹山)
轿中人道:“很好,你们站到边上去。”
迟来福答应一声,率同巡山四猛,果然一齐退下。
大家直到此时,才发现那两个身负剑伤的人,根本看不出有负伤的模样来,原来他们竟
是假负伤,退进来的。
敖如山早就预料今晚会有变故,但却没料到追随自己二十年的陆上总巡迟来福会投靠到
对方去,不由苦笑了笑,点头道:“好、好,阁下所谓老夫处境,就是本帮有了叛帮奸细,
无怪你能直逼本帮腹地,口发狂言了。”
回头朝总管许常胜道:“许总管,你负责本帮刑堂,迟来福勾结外人,背叛本帮,你去
给老夫拿下了。”
许常胜起身道:“湖主说得极是。”
他这一站起,身后两名副总管(一名负责刑堂,一名负责财务)也随着走出。
敖如山早就料到他和对方已有勾结,不然,不会设下圈套,指控丁盛叛帮,因此只是一
手托着下巴,朝他们三人冷冷的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许常胜率同两名副总管不向迟来福等五人走去,却走向软轿,抱抱拳
道:“太湖帮总管许常胜率同所属参见令主。”
轿中人道:“很好,你们也站到边上去。”
许常胜躬身应“是”,和迟来福等人站到了一起。
水上总巡竺天生看到这里,不禁心头一怒,锵的一声击掣剑在手,回身喝道:“竺某真
想不到你们身为本帮总管、总巡,竟然勾结外贼,背叛本帮,马兄、何兄,随本座去把叛帮
之徒拿下,他们若敢抗拒,只管格杀勿论。”
他话声出口,坐在他身后的巡湖二雄(还有二雄身负剑伤)同时霍地站起,从身边掣出
了兵刃,跟着大步跨上。
就在他们站起之时,本来坐在总堂主丁盛后面的两人(外三堂堂主本有三人,李万里已
叛,剩下两个)也跟着虎的站起,一下掣剑在手,大步走出,同声道,“擒拿叛帮贼子,人
人有责,兄弟二人不敢后人,咱们一起上。”
敖如山看得暗暗点头,忖道:看来这几个人倒是并未和许常胜、迟来福勾结了。
竺天生等五人拔剑而起,许常胜冷笑一声道:“竺天生,凭你们五个人,当真是螳螂挡
车,还能挽回太湖帮的颓势吗?”
竺天生怒笑道:“本座至少先劈了你们几个叛贼。”
他们说话之时,迟来福长剑也蒋然出鞘,紧接着两个副总管、巡山四猛、和外三堂的李
万里等人了纷纷掣出剑来。
这一来,竺天生这边一共只有五个人,许常胜一伙却有九人之多,双方一边直逼而上,
一边挺剑迎出,双方自然很快就接近了。
正要动手之际,只听轿中人冷然喝道:“你们给我站住!”
竺天生横剑喝道:“竺某专杀本帮叛贼,你也管得着吗?”
轿中人道:“许常胜,迟来福已经投入本门,就不是太湖帮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