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祥果然没有拔剑,口中发出一声嘹亮长笑,一道人影不退反进,抡手一掌朝他剑上
劈去。
但听锵的一声金铁狂鸣,蒙面人只觉手上剧震,一柄长剑业已齐中断折,心头不期猛然
一惊,一言不发,转身往外飞射而去。
楚玉祥只使了一掌,就震断蒙面人长剑,这下也看得许常胜、迟来福等人惊然变色!
另一个蒙面人也和丁盛动上了手。
两人使的都是长剑,丁盛原是崆峒门下,“崆峒剑法”素以奇诡出名,剑势飘忽无定,
辛辣已极。
他对手蒙面人一柄长剑施展开来,风起云涌,气势极盛。
两人几乎是半斤八两,一个人随剑走,忽东忽西,到处剑光流动,一个全身剑光镣绕,
攻势如奔雷掣电,打到二十来招,双方都已被剑光淹没,人影若隐若现,不时传出锵锵剑鸣
之声!
他们这一对,可说功力悉敌,如果打下去,大概在一二百招之内,应该很难分得出胜负
来。
但谁也没料到楚玉祥这一对,会结束得如此快法,就在和楚玉祥动手的蒙面人长剑折
断,迅疾无伦转身朝厅外飞掠出去的同时,但听左首砰的一声,和英无双动手的蒙面人在纵
身跃起之时,被她一剑刺中左脚“公孙穴”,跌到地上。
此人身手真还不弱,脚踝负伤,他手中长剑一点,一个人倏地一跃而起,身法奇快,只
一闪就已掠出厅外,飞奔而去。
英无双早已住手,冷笑道:“你逃什么,我又不会追击你的。”
这下四个蒙面人一伤,(伤在英无双九阴神功之下)二败,只剩下一个还在和丁盛力
拼。
许常胜、迟来福等入眼看局面急转直下,心头大力惊骇,暗暗朝他身旁几人使了一个眼
色,不约而同的往大厅门口退去。
竺天生左肩剑伤早已包扎好了,口中大喝一声:“你们还想走么?”
长剑一振,首先抢出。符德全、张腾蛟也跟着逼上。
许常胜等人那敢停留,退到门口,已经纷纷闪出厅去。
这时软轿中人也喝了声:“退!”
前后四个抬轿汉子急忙抬起轿子,往后退去。
竺天天大喝一声:“停住!”
挥手一剑,刺倒了右首一个汉子,符德全飞起一脚也把另一个抬轿汉子扫倒。
这一来,软轿正好停在门口,堵住了出入,反倒让许常胜等人有了逃走的机会。
和丁盛动手的蒙面人口中大喝一声,刷刷两剑,逼退丁盛,双足一点,剑先人后。连剑
带入化作一道银虹,砰然一声撞上左首一扇雕花长门的花格子。穿窗而出。
丁盛大喝一声:“你还往那里走?”正待跟纵穿窗而出!
坐在上首的敖如山沉声道:“丁总堂主,让他们去吧,咱们把这位令主留下就胜过其他
的人了。”
楚玉祥眼看三个蒙面人匆匆退走。但软轿中的令主武功极高,只怕竺天生、符德全等人
不是他的对手,早已一个箭步掠到轿前,抬手掣剑,寒光一闪,已把轿帘劈落,喝道:“令
主可以请出来了。”
等到目光一注,只见轿中除了一顶白发,一挂白髯,和一件紫袍之外,那里还有令主的
人影?不觉怒哼一声道,“好个狡猾的贼人!”
敢情那轿中人喝出“退”字,人早已从轿后小窗逃走,他算定软轿抬起后退之际,太湖
帮的人必然会出手拦阻,那么软轿这一步后退,正好堵住大门,使得追出的人,一时无法追
出,他就可以从容退走了。
英无双咦一声道:“轿中已经没有人了,那令主逃走了吗?”
楚玉祥道:“此人根本不是令主。”
英无双奇道:“那会是谁呢?”
楚玉祥道:“你没看到轿中留下的假发、假须和一件紫袍吗?此人只是假扮令主而来,
自然不会是真的令主了。”
竺天生一挥手,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说道,“滕兄、寿兄,你们伤势还撑得住吧,叛
贼要逃离太湖,必须乘船离去,你们立时传出火花旗令,要所有湖上船只,全面拦截……”
他是水上总巡,大湖帮所有巡逻快艇,全在他指挥之下。
但他话声未落,敖如山呵呵一笑道,“竺总巡,不用追了,他们要逃高大湖,自然必须
乘船,此刻虽然仍在湖上,但以他们的实力,岂是几艘巡逻快艇所能拦截得住,徒然折损本
帮弟兄,于事无补,本帮去了这批叛贼,等于去了心腹大患,贼人再要图我;就没有这么容
易了。”
竺天生躬身道:“湖主说的极是,只是便宜了这几个叛贼。”
敖如山一手拂髯,大笑一声道:“许常胜、迟来福都是江湖人,他们背叛本帮,纵然有
那个令主收留他们,今后在黑白两道人均难有立足之地,咱们要找他们还不容易吗?哈哈,
今晚本帮若无丁总堂主的这两位小友相助。那就不堪设想了,大家还是请坐下来,哦,丁总
堂主,你要符堂主、张堂主到外面去查视一番,先把陆上弟兄和巡逻岗位予以整顿,倒是不
可忽略了。”
丁盛、符德全、张腾蛟三人,躬身应是。丁盛又嘱咐了两人一番,符德全、张腾蚊立即
退了出去。
敖如山又朝站在厅上两边的八名武土挥挥手道:“你们到厅外去,未奉老夫令谕,任何
人不得出入。”
八名武士躬身领命,迅快退出厅去。
敖如山才含笑朝楚玉祥,英无双两人颔首笑道:“二位小友请坐,丁总堂主、竺总巡,
你们也坐下来,今晚负伤的人,可先去休息。”
巡湖四猛都身中剑伤,也一齐躬身退出。
敖如山回头朝侍姬窈娘含笑道,“窈娘,你也去休息吧!”
窈娘站起身,俏生生走了两步,才回眸嫣然一笑道:“湖主大概有什么重大事情。不让
贱妾听了?”
敖如山大笑道,“太湖帮差点全盘倾覆,还有什么重大之事,你快去休息吧!”
窈娘应道:“那么贱妾就告退了。”
她体态妖烧,这几步路走得有如仙子凌波,风情万千。
就在她刚走到一半,(大厅一半)敖如山突然沉喝一声:“丁总堂主、竺总巡,你们把
她拿下了!”
这喝声当真出人意料,丁盛、竺天生不禁为之一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湖主会要他们把
窈娘拿下。
只听敖如山第二次催着喝道:“还不快把她拿下,这贱人是贼人一党!”
现在他们听清楚了,湖主侍姬竟然会是贼党。但不管如何,湖主既然下了命令,他们自
然要把窈娘拿下;但他们这一耽搁,窈娘身形闪电般朝厅外投去。
她刚掠近厅门,眼看忽然人影一闪,已有一个人拦门口,冷笑道:“你请留步。”
这人正是楚玉祥。
窈娘脚下一停,低声急促的道:“楚少侠,得仁堂投字示警,你难道会是恩将仇报的
人?”
楚玉祥不由一怔,举目看去,香风一动,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你。”
窈娘已是一阵风般从身边掠过,飞射出去。
丁盛、竺天生二人也在此时一同迫掠而来,丁盛道:“楚兄弟,没截住她?”
楚玉祥只得说道:“她身法十分滑溜,小弟刚拦住她正面,她却从旁闪了出去。”
竺天生道:“总堂主,咱们追!”
只听敖如山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你们回来吧,贱人逃出厅外,你们就拿不住她
了。”
三人回到上首落坐,偌大一座大厅,如今只坐了五个人,就有空空荡荡的感觉!
只听敖如山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夫没想到她一身武学居然会有如此高明。”
丁盛和竺天生望着湖主,心中暗道:“窈娘方才一直坐在湖主身旁,以湖主的武功,要
把窈娘制住,易如反掌,怎么会要自己两人出手呢?”
敖如山朝两人微微一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窈娘方才一直坐在老夫身旁,老夫
如何不把她拿下,唉,她已经不是窈娘了……”
丁盛、竺天生听得大奇,异口同声的道,“她……”
他们自然是问:“她是什么人?”但只说了一个“她”字,底下的话还没出口!
敖如山已经接口道:“不但她已非窈娘,老夫也被这贱人暗使手脚,下了散功奇毒,一
身功力等于尽废!”
丁盛、竺天生大吃一惊,说道:“湖主……”
敖如山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是老夫想不到的事,这贱入不知何时假冒了窈娘,连老夫
都被瞒过了,直至今晚许常胜向老夫告密,说丁总堂勾结外人。意图在得仁堂纵火,老夫心
中觉得可疑,丁盛是楚小兄弟令师引介给老夫的,老夫和令师相交数十年,丁盛决不敢做对
不起老夫的事,许常胜一向好高骛远,莫非许常胜有什么花样?老夫正在沉思之际,瞥见窈
娘从门口走入,老夫突然发现她走路的步子,不是窈娘,这一下使老夫起了警觉,就随口告
诉她通知大家到议事厅来,哈哈,这下她果然露了马脚,要知窈娘只不过是侍候老夫的人,
数十年来,传令大家到议事厅来,乃是帮中大事,一向都是由老夫先传令知会总堂主。再由
总堂主通知各入,窈娘从不过间帮中之事。她听了老夫的话,居然派入通知了水陆总巡等
人,此其一,后来老夫要她随我同来,她居然也来了,历次在议事厅议事,窈娘几时参加过
了?因此老夫业已确定这人绝非窈娘了。”
丁盛心想:“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自己进入议事厅之时,本已觉得可疑了。”
敖如山又道:“老夫既发现窈娘系贼入假扮,自然要运气检查,贼人如无图谋,何用假
冒老夫贴身侍候之人?这一运气,果然发现全身真气痪散。无法凝聚。不过老夫仗着数十年
修为,旁人一时自然无法发觉,就是方才以传音入密和丁总堂主说了几句语,已经把老夫能
够逼聚的一口真气,全使出来了,若非那贼人深知老夫修为功深,弄不清老夫还能凝聚多少
功力,只要老夫尚有三成功力,就足够把她置之死地,她因没有把握,才不敢妄动,否则只
要那令主进入大厅之时,她突起发难,制住老夫,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英无双道:“大哥说轿中那人并不是真的令主,是有人假扮的。”
敖如山点点头,目光投到楚玉祥脸上,问道:“楚小兄弟见过自称令主的人吗?”
“见过,而且晚辈还和他动过手。”楚玉祥道:“这事说来话长……”
当下就把自己从昆嵌回转镇江说起……
敖如山问道:“对了,小兄弟是神君传人,去昆嵛何事?还有、你身边佩的是全真教长
剑,据老夫所知,只有全真教门下,才能佩挂他们的长剑,而且全真教门下弟子,不准在江
湖走动,这是怎么一会事?”
楚玉祥道:“晚辈有两个师父,一个是绿袍师父、一个是祖师父……”
他只好从义父遇害说起,如何拜见两个师父,大概说了一遍。
敖如山听得呵呵一笑,说道:“祖半仙,厉神君人称武林一奇一怪,而且两人生性行
径,也截然不同,他们居然两个人合收了一个徒弟,这倒真是奇事。”
心中暗暗忖道:“莫非此子和两人有什么渊源不成?”只是这话并没说出口来。
楚玉祥就把替二师兄林仲达疗伤,发现林家少夫人和春桃被贼人假冒。后来自己前去裴
家堡,总管陆公车在酒中暗下“归心散”,第三天晚上,自己如何在一处小庙发现令主,那
是一个白发白髯的紫衣老人,自己如何和他动手,详细说了一遍。敖如山沉吟道:“江湖上
从未有个这样一个人,如果一头白发、一把白髯,此人年岁当在八旬以上,而且听楚小兄弟
所说,此人武功也大非庸手。那么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数十年,早该有一个响亮的万儿,他
的成就也决不止仅仅是一个毫不知名的江南分令主而已。因此据老夫判断,小兄弟看到的大
概也只是他的伪装,不可能是他真面目了。”
这话没错,江湖上可不比官场,有幸进之人,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就得有真才实学。
那令主既有一身极高的武功,数十年来,早就应该小有成就,怎会是一个没人知道的人?
楚玉样点头道,“湖主说得极是。”
敖如山道:“不过小兄弟认为今晚来的,不是令主本人,倒也可信,因为听小兄弟所
说,此人一身武学,不在你小兄弟之下,今晚来的如果是他。就不会只是躲在轿中不出来
了,由此可见轿中人只是奉命行事。武功并不高明,才不敢现身了,唔,此人不是陆公车,
便是卢寿同无疑,不过这样也好,真要把他拿下了,等到发现他真正是谁,那就不好处置
了,譬如四大公子,真要拿下。他们父执,多半是老夫熟人,释放不释放他们呢?”
丁盛听得一怔道:“武林四大公子?湖主认为那四蓝衣蒙面人就是四大公子吗?”
敖如山莞尔一笑道,“老夫若是老眼不花,应该不会看错了人,那个伤在东方小兄弟掌
下的。每一剑都走‘之’形,使的正是剑门‘游龙剑法’,后来第二个和东方小兄弟动手
的,一直纵扑发剑,自是‘衡山剑法’了,和楚小兄弟动手的蒙面人,剑法大开大阖,是黄
山万家的家数,和丁总堂主动手的剑起云涌,气势极盛,正是云龙山徐家的‘云龙剑法’,
这四人走在一起,不是四大公子,还会是谁?”
原来武林四大公子乃是黄山万少骏、云龙山徐从云、衡山宾仲华,剑门宋君天。这四人
都是武林世家出身,一身武功,家学渊源,而且都只有二十出头,人又生得英俊,因此大家
都以四大公子相称。
楚玉祥听得一怔,和自己动手的会是万少骏,自己和他无怨无仇,他方才却好似对自己
十分仇视!
敖如山话声一落,回头朝英无双道:“东方小兄弟,那剑门一派,剑法自成家数,门人
子弟,为数不下数百人,宋君天叔伯一辈,也有一二十人,个个剑法高深,小兄弟为了敝帮
之事,掌伤宋君天,虽然他蒙面而来,这笔帐很可能会记到小兄弟头上,日后行走江湖,遇
上红、白、黑三种颜色剑穗的人,务必特别小心。”
英无双道:“我才不怕他呢,有本领,何用蒙着面来?”
她心中一片纯洁,说话也极坦率。
敖如山含笑点头道,“小兄弟是神君门下,当然不会怕了他们,何况他父执辈如果知道
小兄弟是神君门下,自然也不敢得罪小兄弟了。”
他把英无双练的“九阴神功”,当作了绿袍神君的“太素阴功”,才有此言。
英无双笑看道:“我不是神君门下,不然,我就要叫大哥大师兄了呢!”
楚玉祥到了此时,只得把英无双是厉山双凶门下,此次是奉两位老人家之命,协助自己
去的,说了出来。
敖如山听得暗暗哦了一声,他目光何等犀利,早就看出英无双是个女子,只是不好说出
来而已,这就点点头道,“原来英姑娘是东门老哥贤伉俪门下,哈哈,这么说,东门老哥贤
伉俪一生认为最大遗憾,没有练成‘九阴神功’,都已传给姑娘了。”
英无双道:“湖主也知道吗?”
敖如山大笑道:“东门老哥贤伉俪名满江湖,老夫怎会不识?”
楚玉祥方才听说湖主中了散功奇毒,心想:自己身边有祖师父的辟毒丹,不知对散功奇
毒有没有效?心中想着,就抬目问道:“湖主身中散功奇毒,晚辈身边有祖师父所赐辟毒
丹,能解天下奇毒,不知有没有效?”
敖如山听得目光一亮,大笑道:“老夫忘了楚小兄弟还是祖半仙的门人,哈哈,祖半仙
武林一奇,他大半生走遍天下名山大川,据说配制了一种‘百一丹’,能解天下奇毒,百无
一失,小兄弟身边,大概就是此丹了,果真此丹,区区散功奇毒,又算得了什么?”
楚玉祥道:“家师赐给晚辈之时,只说是辟毒丹,晚辈不知是不是百一丹?”
当下就纵身边取出药瓶,倾了两粒,双手递去。说道:“湖主服下试试就知道了。”
敖如山欣然道:“如果是‘百一丹’,一粒已足够了,这一粒你收好了。”
他伸手取过一粒,纳入口中,取起茶盏,喝了一口,吞入腹中,就缓缓闭上眼来,含笑
道:“祖半仙人称武林一奇,果然名不虚传,他‘百一丹’善解天下奇毒,也果然应验如
神,老夫身上散功奇毒,药到毒消,已经完全好了。”
丁盛、竺天生喜形于色,连忙拱手道:“恭喜湖主,奇毒得解,这是本帮不幸中之大
幸。”
敖如山笑道:“这是天佑本帮,楚小兄弟正好来找丁总堂主,不然,不但本帮不堪设
想,老夫数十年修为,也毁在一旦了。”
说到这里,目光一抬,接着道:“时间不早,楚小兄弟、英姑娘二位,也该去休息了,
丁总堂主,你代表老夫,领他们前去宾舍休息吧!”
丁盛应了声“是”,竺天生。楚玉祥、英无双同时起身告辞
丁盛领着两人来至宾舍,这是太湖平日接待贵宾之处,自然十分讲究,丁盛坐了一会,
因时间已晚,起身辞出,两人也各自回房休息。
楚玉祥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在大厅门口截住窈娘之时,她说出:“楚少侠,得仁堂投字
示警,你难道会是恩将仇报之人?”
她既是贼党的同路人,自然知道许常胜有意把自己两人引去得仁堂,设计陷害的阴谋,
故而赶去得仁堂向自己投字示警,后来又因许常胜等人已经赶到,她不好露面,于是又赶去
丁大哥那里,通知丁大哥前来解围。
她和自己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向自己示警,再赶去通知丁大哥呢?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可能对自己如何关心,那么她会是谁呢?
摹地他想起一个人来,口中忍不住低低的道:“莫非会是她?”
是她,她是谁呢?读者不妨猜上一猜。
第二天中午,是湖主敖如山设宴款待楚玉祥、英无双两人,除了主人,还有丁盛和符德
全、张腾蛟三人作陪。
符德全升任总管,张腾蛟升任陆上总巡。
水上总巡竺天生已率同巡湖四猛,一清早就出发巡湖去了。
筵席设在湖主平日宴客的花厅里,菜肴自然特别丰盛,水陆俱陈,摆满了一桌,两名青
衣使女执银壶斟酒。
敖如山举起酒杯,含笑道,“二位小兄弟,昨晚本帮得能转危为安,实出二位所赐,咱
们江湖人,不用说什么感恩图报等话,老夫这杯酒,聊表敬意,老夫先干了。”
说完果然一饮而干。
楚玉祥,英无双双双站起。举杯道:“湖主和家师有旧。乃是老前辈,晚辈兄弟应该先
敬湖主才是。”也一口干了。
两名使女立时斟上了酒。
丁盛举杯道:“来,楚兄弟、东方兄弟,二位远来是客,我敬二位一杯。”
英无双道,“是啊,我也叫你丁大哥的,该小弟敬大哥才是。”
三人同时干了,接着符德全、张腾蛟也举杯敬酒。
楚玉祥笑道:“二位今日荣任之喜,也应该由兄弟敬二位才对。”
结果还是大家干了。
敖如山含笑道:“大家先用些菜,再喝酒不迟。”
楚玉祥忙道:“湖主,晚辈不会喝酒。”
敖如山大笑道:“小兄弟神功通玄,多喝几杯又有什么关系,咱们都是武林中人,讲究
喝得豪爽,小兄弟行走江湖,要结交五湖四海英雄,酒就非会喝不可。”
丁盛道:“湖主说得极是,楚兄弟,你将来还有一关,非过不可,现在就该多练练
了。”
楚玉祥道:“小弟还有那一关?和酒也有关系么?”
丁盛大笑道:“大有关系。”
楚玉祥道:“丁大哥请说说看?”
丁盛道:“楚兄弟回去镇江。不是扫算要把东海镖局从新复业吗?”
楚玉祥点了点头。
丁盛又道:“创立镖局,所结交的朋友,自然都是江湖朋友了。”
楚玉祥又点了点头。
丁盛笑道:“江湖朋友正如湖主所说,都是大块肉、大碗酒,喝个痛快的人,有一天楚
兄弟当了新郎,这些朋友大家都来敬你一碗,你不先练习练习,这一关就不好过了。”
楚玉祥俊脸不觉一红,说道:“丁大哥说笑了。”
英无双坐在大哥身边,不知怎的脸上也飞起了两片红云,低下头去。
符德全接口笑道:“总堂主之话说的全是实情,楚少侠不会喝酒,就得早作准备,多练
习练习,来,兄弟敬你一杯。”
这一席酒,大家边谈边吃,自然宾主尽欢。
饭后,两名使女撤去残席,又替大家沏上香茗。
湖主敖如山含笑道:“楚小兄弟,你回去镇江,老夫祝你重震东海门雄风,东海镖局有
何困难,太湖帮自当全力支援,本来了盛是你师兄,你镖局复业,需要人手,他理该前去帮
忙……”
楚玉祥忙道:“晚辈此次前来太湖,一来顺道来看看丁大哥,二来是卢寿同赶来太湖,
必有阴谋,特地来通知丁大哥,好早作准备,晚辈并没有要请丁大哥前去帮忙的意思。
敖如山笑道:“老夫说的乃是常情,只是本帮乱事初平,丁总堂主一时只怕抽不开身,
老夫想送你小兄弟两件东西……”
说到这里,伸手从大袖中取出一个八寸长、拇指粗黄铜管来,揭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
面三角小旗,可黄旗中央绣了一条金线绣边的黑龙,徐徐说道:“这是老夫的令旗,不但代
表了老夫,如遇紧急情况,派人持此旗令,可以就近向安徽洪泽、江西鄱阳、湖南洞庭三处
请求支援,大概长江上下游的武林同道,都会卖老夫的面子,小兄弟请收好了。”
一面卷起小旗,放入铜管之中,随手递了过来。
他外号太湖龙王,威震长江上下游,这面黑龙旗,就是代表太湖龙王的标志。
楚玉祥,听他这么说了,只得双手接过。
敖如山举手击了两掌。低喝了声:“来人。”
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进四名青衣劲装汉子,垂手站定。
敖如山又道:“小兄弟重创镖局,现在需要人手,老夫身边有八名武士,都是老夫亲自
调教的,他们跟随老夫,忠心不二,老夫把他们四人,赠与小兄弟,可以在镖局之中,担任
任何事情,对小兄弟虽然帮不上大忙。也可以多几个人手……”
楚玉祥忙道:“这四位老哥都是老前辈的人,晚辈如何敢当,这个……”
敖如山摇手截着道:“小兄弟毋须客气,老实说过,你小兄弟和这位东方小兄弟二位,
如论武功,放眼江湖,只要不遇上老一辈的几个著名人物,大概已是很少有对手的人了;但
如论二位小兄弟的江湖阅历用匡只能说是初出道的雏儿了,行走江湖,并不完全仗武功,阅
历经验。还是占着很大的比重,尤其是镖局这一行,经验更为重要,他们四人随老夫多年,
江湖上的牛鬼蛇神这一套,他们懂得很多,小兄弟不肯接受,那就算是老夫借调给你的,在
镖局当个差,总可以了。”
说到这里。朝四人吩咐道:“老夫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这位楚少侠,乃是老夫的小
兄弟,你们随他到镇江去,一切都要听他吩咐,和对老夫一样,不得有丝毫违背,好了,你
们前来见过楚少侠、东方少侠二位。从今以后,楚少侠就是你们的主人了。”
那四个仅子一齐躬身应“是”,然后朝楚玉祥躬身道:“属下见过楚少侠。”
然后又向英无双抱拳道:“属下见过东方少侠。”
楚玉祥、英无双朝他们还了一礼,楚玉祥道:“湖主厚爱,晚辈镖局复业,确实需要许
多人手,湖主指派这四位老哥相助,晚辈万分感激,这四位老哥,就算晚辈向湖主借调的好
了,等到镖局规模初具,他们仍可回来追随湖主。”
敖如山点点头笑道:“好,好,那就这么办好了。”接着又指着四人,说出他们的姓
名,那是赵雷、钱电、孙风、李云。
然后转身朝英无双笑道:“东方小兄弟,老夫也有一件东西相赠。”
英无双喜孜孜的道:“湖主,我也有吗?”
敖如山笑道:“小兄弟不是喜欢使剑吗?”
英无双道:“我师父从没教过我剑法,我看大家身边都佩着长剑,很神气的,所以我跟
大哥学了几手,直到昨晚,和那蒙面人动手,才算把剑法全练熟了,我自然很喜欢使剑
了。”
敖如山听她说得天真,不觉笑了笑道:“这就对了,老夫就是要送你一把好剑。”
抬目朝一名青衣使女招招手道:“你去把老夫早晨取出来的那口青霓剑拿来。”
那使女答应一声,转身自去。
英无双道:“湖主送给我的一定是名剑了。”
敖如山含笑道:“那当然,老夫一生,喜欢搜集古剑,有不少是朋友赠送的,但在二百
多把名剑之中,要算这把青霓剑最轻便,最锋利。也最适合小兄弟使用了,昨晚老夫看你使
剑家数,似是出之厉神君,神君剑法如神,世罕无匹,小兄弟学了神君的剑法,启该有一柄
名剑才行……”
他刚说到这里,青衣使女已经捧着一柄绿鲨皮鞘,青色丝穗的长剑送上。
敖如山伸手接过,就递给了英无双,英无双双手接过,第一眼看到剑柄、剑鞘镶嵌得十
分精细,就知是名剑了,心中不禁大喜,说道:“谢谢湖主。”
敖如山含笑道:“小兄弟且抽出来看看!”
英无双依言一按吞口,但听铮然清鸣,长剑就自动跳出三寸有余,再轻轻抽出剑身,三
已霜锋,宛如一泓秋水,青芒吞吐,照得人须眉皆青,寒气贬骨!
楚玉祥道:“这真是一柄宝剑。”
英无双喜孜孜的返剑入匣,把一柄剑抱在怀里,说道:“谢谢湖主,这柄剑太好了。”
敖如山含笑道:“此剑名叫青霓,光色纯青,虽然说不上宝剑,但确是一柄好剑,最难
得的还是入手甚轻,也是此剑的唯一特色,小兄弟使用最适合也没有了。”
英无双佩好长剑,脸上一直喜上眉梢,好不高兴。
楚玉祥拱拱手道:“湖主厚爱,晚辈急于赶去镇江,那就告辞了。”
敖如山一怔道:“二位小兄弟赶去镇江,筹复东海镖局,这是一件大事,老夫不好挽
留,但二位在这里多桓盘上一天再走也耽搁不了什么。”
楚玉祥道:“湖主厚爱,晚辈义父母血仇未复,连仇人都尚不知是谁,一切都要等镖局
复业之后,慢慢查访,因此多耽一日,多一天的不安,晚辈报了义父母之仇,就是湖主不
邀。也要到湖上来住呢!”
敖如山呵呵大笑道:“欢迎,欢迎,二位小兄弟能到湖上来往,太湖山水就增光不
少。”
英无双听到他这句“二位小兄弟能到湖主来往”,脸上不禁一热。但心里却甚是高兴。
敖如山接着点点头道:“楚小兄弟说的也是实情,符总管。你去准备船只,送二位小兄
弟出去。”
一面问道:“楚小兄弟,你们要从哪里上岸?”
楚玉祥道:“晚辈兄弟的牲口,寄存在雪堰茶楼里,还是回雪堰去比较方便。”
敖如山颔颔首,朝符德全道:“那就送他们到雪堰去好了。”
符德全答应一声,立即退去。
楚玉祥、英无双两人就朝敖如山告别。
敖如山道:“楚小兄弟记住了,镖局开张之后,如有什么困难,须敝帮协助,只管派人
前来,老夫自会全力支援。”
楚玉祥感激的道:“湖主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敖如山一直送到门口,才停步道:“老夫不送了,丁总堂主,你代老夫送送二位小兄弟
吧!”
丁盛恭声应“是”。
楚玉洋、英无双恭敬的作了个长揖,赵雷等四人却扑的跪到地上,叩了两个头,同声
道:“属下叩别湖主。”
敖如山含笑道:“你们起来,追随楚少侠,和追随老夫一样,你们去吧!”
四人含笑站起,紧随楚玉祥、英无双身后走出大门。
丁盛和张腾蛟随着送到码头,总管符德全已在码头上等候,码头边上早已停泊了一艘大
船,搭好跳板。
符德全拱手道:“楚少侠、东方少侠请上船吧!”
楚玉祥拱手道:“多谢符总管费神了。”
赵雷等四人垂手肃立,等候二人上船。
楚玉祥、英无双转身向丁盛、张腾蛟、符德全三人拱手道:“丁大哥、张兄,符兄请回
吧!”
丁盛道:“楚兄弟、东方兄弟,你们只管上船,愚兄一来是奉湖主之命送客,二来咱们
是师兄弟,送二位一程,也好多聊聊,自然要和你们一起到雪堰去了。”
楚玉祥道:“丁大哥这里还有很多事,不用和小弟客气了。”
丁盛大笑道:“愚兄这是假公济私。一举两得之事,这里有张兄、符兄处理琐事,我这
总堂主已经没事可做,你们不用和愚兄客气了。”
当下就和楚、英二人一起下船,走入中舱、赵雷等四人依次下船,留在前舱,船夫不待
吩咐,立即启旋,岸上张腾蛟、符德全两人直等船只驶远,才行回转。
船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见十数艘快艇破浪驶来,水上总巡竺天生率同巡湖四雄滕开
泰,寿齐彭、马天骏、何长风各自卓立船头,在湖面上一字排开。
丁盛道,“楚兄弟。是竺总巡送行来了,咱们出去。”当先推门走出。
楚玉祥、英无双跟着走上甲板,只见十数艘快艇,竺天生乘的一艘排在最前面,其次是
巡湖四雄,后面一排十六艘,每艘艇上站立着六名全身水靠的健儿,个个身体魁梧,雄纠
纠、气昂昂好不威武?
竺天生抱拳道:“兄弟刚才接护符总管飞鸽传书,楚少侠、东方少侠乘船离去,兄弟和
滕、寿、马、何四兄,特地赶来送行。”
楚玉祥连连拱手道:“竺总巡高义,在下兄弟如何敢当?”
丁盛大笑道:“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不用客套了,竺兄可要过船来喝杯茶再走么?”
竺天生抱拳道:“兄弟只是赶来送行的,大家还要巡湖去,不过来了。”
楚玉祥道:“竺总巡公务在身,那就请便吧。”
竺天生和腾开泰等四入抱拳为礼,然后由巡湖四雄为首,各自率同四艘快艇朝水域四面
分散,划起四道浪花,飞驶而去。
楚玉祥不觉赞道:“太湖帮水上隍儿,果然训练有素,不愧是江湖上独树一帜的一方之
雄!”
丁盛笑道:“你看到的还只是表面,竺总巡手下弟兄,个个都能在水底潜上一两个时辰
呢!”
英无双道:“潜水一定很好玩,几时我也跟竺总巡学上一手才好。”
楚玉祥笑道:“你要学,何用找竺总巡?丁大哥就是一个水中好手。”
英无双道:“真的,丁大哥,你也会潜水吗?”
楚玉祥笑道:“丁大哥外号过江龙,你说他会不会潜水?”
“啊!”英无双喜道:“丁大哥,你快教我呢!”
丁盛笑道:“潜水也并不难,只要懂得诀窍就好。”
三人回入舱中,丁盛就把泳水、潜水的诀要,详细和英无双说了一遍。
楚玉祥没去打扰他们,只是自顾自凭窗闲眺。
傍晚时光,一名水手送上晚餐,虽在船上,酒菜依然极为丰盛。
晚餐之后,过没多久,船已抵达雪堰。
码头上灯火辉煌,茶馆的胡管事早已接到飞鸽传书,率同几名伙计在码头上恭迎,等船
一靠岸,他就抢先登船,进入船舱,躬着身道:“属下见过总堂主,楚少侠、东方少侠。”
丁盛问道:“胡管事,你房舍已经准备好了吗?”
胡管事连连躬身道:“是,是,属下接奉符总管的指示,两位少侠的住处,已经都准备
好了。”
“如此就好。”
丁盛站起身道:“楚兄弟、东方兄弟请上岸了,愚兄奉湖主之命,送到这里为止,你们
回到镇江之后如有什么事情,只要派人前来通知胡管事,他就会立刻以飞鸽传书,送到愚兄
那里的,愚兄恕不再送了。”
楚玉祥连忙答道:“小弟记下了。”
当下就和英无双向丁盛道别,随同胡管事走出船舱,赵雷等四人早已登岸,垂手站立。
胡管事陪同两入上岸之后,丁盛站在甲板上挥着手道:“楚兄弟、东方兄弟珍重。”
船只缓缓离岸,朝湖心驶去。
楚玉祥。英无双也站在岸上挥手。*
这天午牌时光,镇江西门横大街上,林大祥绸布庄门日。来了六匹骏马。前面两骑,一
匹是枣红马、毛色红中透紫,亮得发光,一匹是白马,纯白如雪,光亮有如银丝。
马上人更俊,枣红马上是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衫少年,生得剑眉朗目,气字轩昂。自马上
也是一个蓝衫少年,只有十七八岁,同样生得秀眉星目,玉面朱唇,人却更为俊美。
这两骑后面,是四匹一色的黄膘马,马上四人,都已四十开外,身材壮健,穿着一式青
布劲装。肩头背着青布长衫包裹。
前面两人才一下马,后面四人一跃下马,几乎是同样快捷,两个迅速趋前一步,从前面
两人手中接过缰绳,分两边站停。
这份气势,一望而知前面两入是贵府公子,后面四个不是护院,就是随从。
林大祥绸布庄的伙计们还没看情来的是什么人,慌忙进去禀报掌柜。
掌柜林厚福三脚两步刚迎出店堂。两个蓝衫少年已经走了进来,左首一个抱拳道:“林
伯父请了。”
林厚福定睛一瞧,不觉堆起了满脸笑容,呵呵笑道,“原来是楚少侠,仲达正在夭天盼
望着你,哈哈,快请里面坐……啊,这位公子……”
原来这两个蓝衫少年正是刚从太湖赶来楚玉祥、英无双。
楚玉祥忙道:“他是小侄的结义兄弟东方英。”
一面朝英无双道:“这位就是我二师兄的尊人林泊父,你也叫林伯父好了。”
英无双抱拳作了个长揖道:“小侄东方英见过林伯父。”
林厚福连说:“不敢。”
楚玉祥道:“小侄还带来了四个镖师,现在外面……”
林厚福道:“快请。”一面朝一名伙计挥挥手道:“快去叫人把楚少侠的马匹牵到马廊
里去。”
那伙计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往外跑去,引来小厮,把六匹马接了过去,赵雷等四人也跟
着走入店堂。
楚玉祥给林厚福引见。
林厚福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楚少侠几位请到里面坐。”
他引着六入进入后进客厅,大家才行坐下,林仲达已经听到伙计进去通报,急步赶了出
来,笑道:“楚师弟,你怎么今天才来……”
目光一注,发现还有几位客人,连忙含笑点头。
楚玉祥站起身,叫了声,“二师兄,小弟给你引见。”
他在众人面前,只得仍把英无双说成东方英、一面也介绍了赵雷等四人,说是四位镖
头。
英无双望望楚玉祥,说道:“大哥,他是你二师兄,我怎么称呼他呢?”
楚玉祥一怔,含笑道:“你就叫二师兄林大哥好了。”
莫无双果然抱抱拳,叫了声,“林大哥。”
林仲达又朝赵雷等四入拱着手,说了些久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