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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石二鸟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0:12

他自己在说话之时,也跨上两步,到了楚玉祥身后,万一发现楚玉祥内力不继,自己也

可以出手相助。

两女答应一声,正待转身往门口走去。

楚玉祥忽然回过头来,说道:“丁大哥,不要紧,小弟用不着护法。”

这下听得丁盛大吃一惊,运气疗伤的人怎可开口说话?

现在半抱半扶着李云的孙风已经有了感觉,本来他(李云)的身上还有些阴冷之感,但

楚玉祥一只手按上他头顶之后,李云的身子渐渐温暖起来!

不,岂止温暖,他身上愈来愈热,自己怀中就像抱着一只火盆,几乎沁出汗来。

就在此时,突听李云口中大叫一声:“你是总镖头!”语声甫落,倏地睁开眼来,口中

咦了一声道:“楚少侠……”

前后不到盏茶工夫,李云果然醒过来了。

这下看得了盛心中暗暗骇异:“楚师弟一身神功果然非同小可!”

楚玉祥及时收回手去,含笑道:“李兄弟体内阴气业已化去,你重伤之后,刚服下家师

的治伤药丸,快运功调息,等药物行散,伤势也大概可以好了。”

李云道:“属下已经好了。”

楚玉祥含笑道:“李兄为阴手所伤,阴寒之气一去,就等于只是中了普通人的一掌,你

内功深厚,自然可以好得很快,但还须运气行功,方能复原。”

一面朝孙风笑道,“孙兄现在可以下来了,李兄已经不须有人扶他了。”

孙风跨下木床,忽然拜了下去,说道:“楚少侠,属下代李云给你磕头。你老真是神

人。”

赵雷也拜了下去。说道:“楚少侠救了李云,和救了属下一样。”

楚玉祥忙道:“赵兄、孙兄,快快请起,不说四位是协助兄弟来的,就是和兄弟不相识

的人,兄弟遇上了,又岂有不救之理,其实兄弟也只是举手之劳?并不费力。”

赵雷,孙风依言站起,现在他们对这位主人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深信湖主果然有识人

之明。

丁盛笑道:“楚师弟,你这份神功,武林中已是屈指可数,连愚兄都服你了,不

过……”

楚玉祥看他没说下去,就停了下去,忍不住问道:“丁大哥,不过什么呢?”

丁盛忽然压低声音说道:“除了咱们这几个人,你最好不可把武功露得太高。”

楚玉祥听得一怔!

丁盛又道:“甚至连替李云疗伤,把阴手治好之事,也不必说出去。”

楚玉祥怔怔的道:“这……”

丁盛没待他开口,就接着道:“李云伤势大概运一会功之后,就可恢复了,但他仍须装

作负伤不起,孙风仍在这里陪着他,”这样,我们可以隐藏了两个高手。”

英无双道:“丁大哥,为什么呢?”

丁盛道:“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多,如今又少了两个,也算是诱敌之计吧!”

裴畹兰道:“听丁大哥日气,好像贼人今天会来?”

丁盛笑道:“我也只是假设罢了,不过咱们把孙风、李云放在这里,也可以算是一着预

备的棋子。”

楚玉祥迟疑的道:“李云伤势已好,连阮老爷子、大师兄。二师兄都不能告诉他们

么?”

丁盛道:“他们都知道了,贼人岂不也会得到消息?愚兄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对

方知道你能破解‘阴手’,否则对方暂时就不敢蠢动了。”

楚玉祥道,“好,小弟听丁大哥的。”

丁盛道“过了今晚,他们如果没有行动,李云也可以起来,但也只能说是服了你的伤

药,伤势才渐渐好转的,绝不可提起你替他疗伤,化去阴气这一节。”

楚玉祥点点头。

丁盛道:“好了,大家可以回房休息去了,白天务必养足精神。”

说到这里,口中低哦一声,朝英无双道:“你们回到东园宾舍去,顺便转告二位尊师,

今晚如果有贼人来犯,如果咱们的人手已可应付,就请二位尊师不可露面。”

英无双道:“这又为什么呢?”

丁盛笑道:“咱们的实力,让对方知道得愈少愈好。”*

这时,前面大厅上,可又发生了事!

总镖头陆长荣,阮传栋、林仲达陪同阮老爷子从第二进走出前厅。他们原是到总镖头休

息室去坐的,总管事杜永则回转帐房,(总镖头休息室在右厢,帐房在左厢,中间隔着一座

大厅。他们从后进出来,必须经过大厅)

就在此时,杜永口中忽然“噎”了一声,原来他看到大厅中间一张八仙桌上,端端正正

放着一只锦盒。

这只锦盒盖上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锁。和何金发送来投保的锦盒,完全相同,但何金发投

保的锦盒,自己明明已经送入帐房柜子里,还上了锁,不可能放在大厅八仙桌上来。

杜永这声惊“咦”,目光又投向了八仙桌,其他的人也极自然的朝八仙桌上看去。

陆长荣目光一注,问道:“杜管事,这是怎么一会事?”

林仲达间道:“这只锦盒哪里来的?”

杜永道:“属下也不知道,这……好像是何金发来投保的那只锦盒,只是属下已经把那

只锦盒收到帐房柜子里了……”

阮伯年问道:“这里是谁值日?”

杜永道:“是向镖头和八名趟子手。”

阮伯年道:“你去请向镖头进来。”

杜永回应一声,立即奔了出去,一会工夫,陪同麻面张飞向传忠一起走了进来。

向传忠看到陆长荣,不禁一怔,说道:“总镖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长荣道:“兄弟陪同阮老爷子一直在里面,几时出去了?”

向传忠望着他,不禁呆得一呆,说道:“这就奇了,总镖头刚才从大门出去,还不到一

盏茶的工夫,是兄弟和几个趟子手都看到的。”

陆长荣正待开口、阮伯年一摆手道:“慢点,向镖头,你们看到总镖头从哪里走出去

的?”

向传忠道:“这个属下倒没有注意,应该是从大厅中走出去的。”

阮伯年又道:“杜管事,你去看看,收在帐房柜中的锦盒,还在不在?”

杜永答应一声,迅快的朝左首帐房中奔去,接着又很快的回了出来,说道:“收在柜中

的那只锦盒,果然不见了,木柜明明锁着的,被打开了。”

林仲达笑道:“丁大哥已从何金发身上、取回镖局的字据,贼党不愿平白损失一箱珠

宝,所以才由这厮假扮了大师兄,想把锦盒取去。他敢情没想到咱们天井两厢还有值日的

人,而且咱们又及时走出,他一时无法带走,只好放下锦盒,出门而去。”

陆长荣面有怒色,说道:“贼党当真可恶得很,大白天居然还敢假冒我陆某。公然在咱

们镖局出入,那还得了?”

向传忠仙讪的道:“这贼人和总镖头简直扮演得维妙维肖,连身材高矮都一模一样,属

下因是总镖头,就不好多问,谁也想不到他会是贼人假冒的……”

杜永捧起锦盒,正待朝帐户走去。

阮伯年道:“杜管事,慢点,你还是先把盒盖打开来看看,再收进去不迟。”

杜永答应一声,放下锦盒,从身边取出一支小巧的钥匙,然后小心奕奕打开铜锁,翻起

盒盖。

这一刹那,杜永脸色不由得大变,口中愤怒的道:“又是一颗人头!”

他打开箱盖之时,几人的目光自然也都集中锦盒之中,一箱价值巨万的珠宝首饰,业已

换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这下所有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阮伯年沉声道:“传栋,你去仔细看看,这人头是不是大复的?”

何大复是阮老爷子的三弟子,没在地窖救出的六人之中。

阮传栋道,“好像不是……”

杜永道:“这人不是咱们镖局的人。”

阮伯年目光一凝,说道:“不是咱们镖局的人,那会是谁?你们再看清楚,认不认识此

人?”

他话声甫落,镖局大门外,已经陆续走进六个人来。

向传忠急忙迎了出去,人还没有走出大厅,就大声喝道:“来者是什么人?”

只听为首一人清朗声音答道:“贫道武当白圭子,特来拜访陆总镖头。”

杜永为人机警,听到有人来了,立即伸手盖起盒盖。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来人已经走到大厅门口。

陆长荣急忙迎了出去,拱手道:“道长远监,快请厅上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蓝袍背剑道人,面貌白皙,胸飘黑须,年纪四旬左右,正是武当八

子中的白圭子。

第二个身穿蓝布大褂,手持熟铜旱烟管的老者那是八卦门名宿宁乾初。

第三个是一身劲装的中年汉子,手中还提着一柄连鞘长剑,这人陆长荣、向传忠都认

识,他是镇江双环镖局的副总镖头严铁桥。

第四个是三十出头的汉子,神情委顿,两手下垂,似是被人点了穴道,但满脸俱是激愤

之色。

他,正是阮老爷子的三弟子,失踪了两天的何大复,一看就知被人押着来的。

走在何大复后面的两人,也是熟人,那是双环镖局的镖头商鼎和孙巡生。(双环镖局就

设在镇江,大家自然极熟)

双环镖局以双环为记,代表两仪,总镖头查遂良,副总镖头严铁桥,都是武当弟子,江

湖上都知道双环镖局有武当派作后台,声誉极隆。

此时忽然由武当白圭子和宁乾初为首,忽然找上东海镖局来,而且他们两个镖头还押着

何大复而来,就显得事情不同寻常。

杜永捧起锦盒,正待朝帐房走去。

双环镖局副总镖头严铁桥忽然大喝一声道:“姓杜的,你给我站住。”

杜永一呆,陆长荣微笑道:“杜管事,你就站着好了。”

一面朝严铁桥含笑拱手道:“严兄请坐。”

阮伯年也朝白圭子和宁乾初抱抱拳道:“白圭道兄,宁老哥连据而来,倒是难得的

很。”

他虽然看到自己门人被人家押着走进来,心知其中必有误会,是以并未立即开口询问。

白硅子却朗笑一声道:“阮掌门人也在这里,那就正好了。”

阮传栋眼看三师弟被人家点了穴道,押着上门,心中已经不是滋味,再看进来的几人都

铁青着脸色,好像是寻衅来的,更觉不解,不知三师弟怎么会得罪了双环镖局?

严铁桥冷哼一声喝道:“陆长荣,你可知咱们来意吗?”

陆长荣一怔,说道:“严兄这般盛气相向,不知兄弟几时得罪了你老哥吗?”

严铁桥切齿道:“姓陆的,你昨晚去找敝师兄,不知有什么事?”

陆长荣讶然道:“兄弟昨晚去找令师兄,你说是查总镖头,兄弟昨晚一直在敝局之中,

并未离开。”

严铁桥一指商鼎、孙逖生两人,厉声道:“你去的时候,商、孙二位镖头还和你打了招

呼,你还想赖吗?”

陆长荣道,“兄弟昨晚真的没去贵局。”

阮伯年心中一动,忙道:“严老弟,长荣昨晚真的并未离开镖局……”

严铁桥大笑一声道:“阮掌门人,是不是因为令高徒去接应陆长荣,失手被擒,阮掌门

人不得不替陆长荣圆谎?”

阮伯年脸色微沉,怫然道:“严老弟此话怎说?老夫何用替长荣圆谎?鹰爪门的弟子如

果确实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老夫从不包庇门人,不过我门下弟子纵有不是,只要你严老弟

说一句,老夫自会还你公道,你老弟却把劣徒点了穴道,押上门来,老夫倒要请教严老弟,

他究竟犯了何罪?老夫忝掌鹰爪门,是不是你严老弟仗着有令师叔启圭道兄在场,就没把鹰

爪门放在眼里,连江湖礼数都不懂了吗?”

严铁桥道:“陆长荣昨晚去找敝师兄,是为了你们东海镖局在镇江复业,一山难容两

虎,要敝局迁离镇江……”

陆长荣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和贵局相处多年,怎会……”

严铁桥道:“相处多年,那是闻天声在当家,现在你们东海镖局翅膀硬了,仗着有人撑

腰,自然要排除异己,敝师兄大概一口拒绝了,你就骤下杀手,还取走敝师兄的项上人头,

这位鹰爪门的高足,就是接应你去的,但却被敝局留下了。差幸敝师叔正在金陵作客,闻讯

赶来,杀人,是不是大罪?主犯逃走了,帮凶要不要擒下?能不能放他?既然阮掌门人责备

在下不懂江湖礼数,只要你阮掌门人亲口说一句,要咱们放人,在下自然可放,现在在下话

说完了,不知阮掌门人要如何交代?”

阮伯年听得一呆,陆长荣杀了查遂良,还取去他项上人头。这陆长荣,自是贼人所假

冒,他取去查遂良的人头,不用说就是锦盒中的那颗人头!

好毒辣的一石二鸟之计!

宁乾初接口道:“阮老哥,咱们相识几十年了,你老哥既在东海镖局之中,怎会让姓陆

的小子做出这种大伤江湖道义的事来?明知查遂良是白圭道兄的门下,又是兄弟的小婿,还

下此毒手,真叫兄弟难以置信?”

“唉!”阮伯年忽然叹了口气,才道:“宁老哥能说出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总算对兄弟

还有几分相信了,正如你者哥所说,明知查遂良是白圭道兄门下,你老哥的令婿,除非此人

已经丧心病狂,怎会下此毒手?这使兄弟也难以置信,这其中就是大有问题,因为正有一批

野心份子,企图因此挑起咱们三家的互相仇杀,当然牵连到的只怕还不止三个门派……”

宁乾初道:“但小婿总是陆长荣杀害的了。”

阮伯年道:“不是,此人假冒长荣,杀害查遂良,正是想挑起咱们之间的仇杀……”

白圭子忽然大笑一声道:“这么说,这位令高徒想必也是有人假冒的了?”

这话带了刺。

阮伯年道:“小徒不假,他在两天之前,就已失踪。”

白圭子道:“阮掌门人怎么知道陆总镖头会有人假冒的呢?”

阮伯年道:“昨晚有人假冒长荣,以‘阴手’击伤一名姓李的镖头,方才咱们正在第二

进探看负伤的人,长荣明明和咱们在一起。但向镖头和八名趟子手却看他从里面走出,往门

外而去,道兄诸位未来之前:咱们正在查问此事,可见有人假扮了长荣,昨晚长荣既未离开

东海镖局,而双环镖局又看到了长荣,此人非假冒而何?”

白圭于发出一声清朗的大笑道:“阮掌门人把双环镖局捉到的人。承认是真的,没捉到

的人,就说成有人假冒了。”

这话是指明说阮伯年在撤弥天大谎。

阮伯年一派掌门,这话听在耳里,怒在心头,如何还忍得了?双目乍睁,精芒四射,沉

声喝道:“白圭子,你说什么?”

白圭子又是一声朗笑,冷冷的道:“贫道说了什么,阮掌门人难道没听清楚吗?陆长荣

杀了贫道师侄,取去首级,是有双环镖局两位镖师亲眼看到,可以作证,陆长荣虽然逃走

了,但当场还逮住了一名帮凶,这事还有假的吗,阮掌门却把令高徒说成两天前失踪,陆长

荣又有人假冒,如此巧合之事,当真世间少有,但阮掌门人却信之鉴鉴,依照阮掌门人如此

说法,陆长荣和令高徒均可置身事外,敝师侄查遂良岂非该死吗?”

阮伯年一张老脸气得煞白,砰然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怒喝道:“白圭子,老夫和尔

尊师宁一道长,令师兄白亭子都是数十年旧识,你对老夫如此说话?”

自圭子冷笑道:“阮掌门可是自知理屈,老羞成怒了?”

“胡说。”阮伯年大声道:“老夫如何理屈?有人假冒长荣,东海镖局有许多人可以作

证……”

白圭子道:“东海镖局的人,自然都是帮着陆长荣说话的了。”

陆长荣朝林仲达悄声道:“二师弟,你去请丁兄、裴兄快来。”

林仲达转身往后进走去。

阮传栋道:“爹,你老人家暂且歇怒。”

一面朝白圭子抱抱拳道:“白圭道长,查总镖头遇害,和东海镖局昨晚有一位李镖头被

人假扮陆总镖头以‘阴手’击成重伤,丁盛丁老哥等人追踪贼人,在石马庙地窖中救出六个

敝师弟,人还在昏迷之中,方才咱们探视正在昏迷中的六个师弟,刚走出大厅,又发现昨日

有人投保放满珠宝首饰,现变成了血淋淋一颗人头的锦盒,讯间在天井两厢值日的向镖头,

据说就在咱们从二进走出的前一刻工夫,看到陆总镖头出门而去,但陆总镖头明明和家父等

人在第二进探看昏迷不醒的六个师弟。正在查问之际,诸位就进来了,此事正是贼人的一石

二鸟之计,希望大家能够冷静处事,因为双方因误会闹成僵局,正是贼人挑拨离间的成功,

一旦翻脸成仇,绝不止一二个门派,纠纷易起难收,还望道长和宁前辈不可意气用事,如能

双方合作,追查凶手才是上策。”

严铁桥目光注视着杜永手上捧的锦盒,喝道:“杜永,你手上这个锦盒中放的就是人头

吗?”

陆长荣道:“不错,咱们方才刚刚发现的。”

严铁桥道:“拿来让咱们瞧瞧。”

陆长荣道:“杜管事,让他们看好了。”

总镖头这么说了,杜永只得捧着锦盒送到严铁桥面前。

严铁桥并没去接,只是伸手揭开盒盖,这一揭不由得脸色大变,惊怒交迸,颤声道:

“果然是总镖头!果然是你们取来了!”

他这两句话出口,双环镖局来人刚刚平息下来的情绪,登时又提了起来。

“哈哈!”宁乾初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人已虎的站起,悲愤的道:“陆长荣,你还

有何说?”

阮传栋道:“宁前辈息怒,晚辈刚才说过,这锦盒放置在大厅桌上,已被贼人掉换

了……”

“‘住口!”宁乾初喝道:“小婿人头就在东海镖局之中,人证物证俱在,尔等尽耍嘴

皮子,狡辩又有何用?”

严铁桥双手捧起人头,目含泪水,切齿道:“总镖头英灵不远,血债血还,今天若不血

洗你们东海镖局,严某誓不为人!”

陆长荣怒哼一声道:“你要如何一个洗法?”

宁乾初喝道:“老夫先劈了你。”

抬手一掌朝陆长荣劈了过来。

陆长荣闪身避开,浓眉一竖,怒声道:“好个不明事理的老匹夫,东海镖局还不是你们

撤野的地方。”

阮伯年站起身道:“宁老哥住手,此事经过确是如此,你我相识数十年,老哥怎么还不

相信兄弟的话吗?”

宁乾初大笑道:“阮老哥,你为东海镖局撑腰,是因为闻天声是你的女婿,但被东海镖

局杀害的查遂良乃是宁某的女婿,宁某不找东海镖局,还找谁去?”

阮伯年道:“冤有头、债有主,陆长荣就在东海镖局,阮某可以保证他绝不会逃走,不

过杀害令婿之事,确有贼人居中移祸,企图挑起两家火拼,老哥暂请息怒,大家坐下来研讨

研讨,如果凶手确是长荣,兄弟自会把他交给老哥处置,这样总可以吧?”

“好吧!”宁乾初气呼呼的坐下,说道:“阮老哥还有什么说的?”

严铁桥双手捧着查遂良的首级,正待往锦盒中放去,目光一注,盒底还有一张字条,这

就回头道:“商兄,你把盒底的一张字条取出来。”

商鼎依言走上,伸手从盒底取出一张沾了不少鲜血的字条,口中念道:“以头示警,限

三日内收歇,否则血洗双环镖局。”

严铁桥把首级放入锦盒之中,目光一抬,朝陆长荣喝道:“陆长荣,咱们如果不来,你

大概要派人把锦盒送到双环镖局去了?”

陆长荣作色道:“严铁桥,你说话最好小心些,方才阮老爷子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只

锦盒,原是一个姓何的昨日下午前来敝局投保的一盒饰物,已由杜管事收入柜中,刚才却在

厅上出现,而且里面已换装了一颗人头,咱们还未看清是谁,诸位就进来了,在下怎么会派

入送到贵局去?”

严铁桥道:“这张字条上难道不是你的口气?”

阮伯年洪声道:“你们要这样扯下去,那就永远说不清了,宁老哥,兄弟不妨再告诉你

一件事,昨天早晨,城南兴隆客栈一个伙计送来一份贺礼,也是一只锦盒,和这一只一模一

样,但打开来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兄弟门下大弟子卞长根的首级,兄弟此次前来镇

江,带来了八个劣徒,因为东海镖局此次复业,纯系为了对付一个叫做江南分令的贼党神秘

组织,八个劣徒没有住到镖局中来,就是为了便于在外面侦查贼人行踪,那知八个劣徒不知

如何,全被贼人所劫持,失踪已有两天,直到昨晚才从石马庙地窖中救出六人,至今不省人

事,如果照你们的说法,三劣徒何大复为你们所擒,那么大劣徒卞长根遇害,他的首级岂不

是你们送来的了?”

宁乾初听得一怔,说道:“还发生了这许多事?”

阮伯年沉哼道:“这些事情,难道还是阮某捏造的不成?”

就在此时,京见林仲达陪同丁盛,裴允文、楚玉祥一同从后面走了出来。

丁盛是太湖帮总堂主,大家自然认识。丁盛朝白圭子、宁乾初等人拱拱手道:“白圭道

长、宁前辈,严老哥请了。”

他一指裴允文说道:“这是北峡山裴盟主的公子裴允文。裴盟主在东海镖局复业那天前

来道贺之后,因东海镖局人手不够,才奉命留下来帮忙的。”

一面朝裴允文道:“裴兄弟,这位是武当白圭道长,这位是八卦门名宿宁乾初前辈,这

位是双环镖局副总镖头严铁桥严老哥。”

裴允文一一拱手为礼。

白圭子、宁乾初也一一答礼,他们听说裴盟主要他儿子留下来替东海镖局帮忙,这就是

说东海镖局还有江南盟主裴三省撑腰!

丁盛接着又道:“兄弟也是奉敖湖主之命,留在这里权充一名镖头,帮几天忙,原想过

上几天,镖局人手够了,就可以回去,“那知东海镖局才一复业,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事

故……”

白圭子和宁乾初心中暗道:“原来东海镖局还有太湖帮敖如山在背后支持、方才差幸没

和阮伯年翻脸,否则倒真是牵连极大了。”

丁盛没待他们开口,接着就以阮老爷子八个门人失踪,昨天早晨有人送来锦盒,一直说

到李云在南门外一处松林,被假扮陆长荣的人以“阴手”击伤,自己和楚玉祥几人去兴隆客

栈,跟踪何金发,在松林受到贼人袭击,如何在石马寺地窖救出六人,至今昏睡不醒,阮老

爷子、陆长荣退出二进,在厅上发现锦盒,值日的向镖头前一刻看到陆长荣出门而去,及至

打开锦盒,又发现一颗人头,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接着笑道:“白圭道长、宁前辈,现在总该相信昨晚前去双环镖局杀害查总镖头的凶

手,应该是贼党江南分令的副令主,也就是假扮陆兄的贼人了,他昨晚在松林设下埋伏,原

以为足可把咱们几人除去,自然足以削弱东海镖局的力量,没想到埋伏失利,咱们追到石马

庙去,因而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假冒陆兄前去双环镖局,杀害查总镖头,又带去了一个何

大复,他自己逃走,把何大复留下来,让双环镖局把他逮住,好向东海镖局兴师间罪,他又

带着查总镖头的首级,潜入东海镖局,放人锦盒之中,正好那时大家都在第二进,他又扮成

陆兄模样,就是被镖局中人发现,也不疑有他,才可以扬长出门,这一来正好挑起双环、东

海二个镖局互相火挤,不仅两个镖局,若是一旦引起争执,只怕牵连到就不止一两个门派

了,此事全由江南分令一手制造的事端,希望大家不可中了贼入挑拨离间之计才好。”

他这一席话,分析得极为详尽,也听得白圭子和宁乾初两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他们心中也十分清楚,丁盛说得当然不会是假话,东海镖局复业,主要是为了替闻天声

夫妇复仇,根本和双环镖局没有利害冲突可言,陆长荣也不可能去协逼查遂良关歇镖局。

就算退一步说,陆长荣有这样的心意,但只要看今天的东海镖局,名义上陆长荣虽是总

镖头,但有阮伯年坐镇,陆长荣也未必全能自作主张。何况还有丁盛、裴允文等人,分明是

替东海镖局助拳来的,绝不会帮助陆长荣争夺地盘,那就更没有杀查遂良的理由。

何况听丁盛所说,昨晚东海镖局出动了不少人手,镖局之中,只有阮伯年、陆长荣等几

人留守,陆长荣也确实无法分身赶去双环镖局。

宁乾初是老江湖,这么一想,觉得凶手果然另有其人,不觉得看了白圭子一眼,才颔首

道:“这档事既由阮老哥、丁老弟等人出面作证,依兄弟之见,咱们不妨暂且按下,追缉凶

手的责任,在东海镖局是为了洗刷陆总镖头的清白,在双环镖局是要替查总镖头报仇,谁都

要尽一己之力,不过兄弟有一句话,这也是阮老哥方才说过的、如果凶手确是陆总镖头的

话……”

阮伯年不待他说下去,就接着道:“兄弟负责把长荣交给你们处置。”

“好!”宁乾初站起身道:“白圭道兄,目前咱们就只好这样决定了如何?”

白圭子颔首道,“但凭宁老施主作主。”

阮伯年道:“宁老哥,小徒何大复,如果确是帮凶,兄弟自会亲自缚送双环镖局,目前

就请把他留下了。”

宁乾初回头朝商鼎。孙逛生二人说道:“你们放开他。”

商鼎、孙逖生两人依言放开了何大复。

何大复举步朝前跨出,忽地双足一软,张口呃了一声,突然口喷狂血,扑倒地上。

陆长荣、阮传栋同时闪身抢出。阮传栋俯下身去,陆长荣伸手在他身上一摸,再探探他

胸口,说道:“阮大叔,他心脉已经停止了。”

阮传栋听得一呆,站起身目光抡动,喝道:“是什么人暗算了三师弟?”

阮伯年目毗欲裂,狂笑一声道:“好,好,果然好手法,在阮某面前,暗下毒手,那是

存心和咱们鹰爪门过不去了?”

商鼎、孙邀生两人骸然相顾:“也给怔住了。

严铁桥抗声道:“咱们若要杀他,昨晚就当场把他格杀了,何用在此时此地,宁前辈已

经答应放人之际,还把他杀了?”

这几句话的工夫,何大复脸上渐渐发黑。

丁盛道:“阮老爷子,看情形何兄极似中了毒药暗器致死的。”

阮伯年道:“传栋,你仔细看看,他是被什么暗器袭中要害,竟有如此歹毒?”

阮传栋答应一声,再次俯下身去,丁盛也跟着走上,和陆长荣一起蹲下去,三人仔细看

了一阵,依然找不到丝毫痕迹。

楚玉祥道:“陆大叔,这好像是极细的毒针所伤,何三叔衣衫背上有一个极细的针孔,

你撕开他衣衫看看,也许可以找得到暗器了。”

阮传栋凝足目力,还是看不到针孔所在,心中暗暗惊异,依言嗤的一声撕开何大复背后

衣衫,只见尸体全身发黑,背后正中间一圈更是呈现紫黑,紫黑中心,有一点细如针尖的小

孔,如非目力极强的人,极难发现,但却找不到毒针。

丁盛咦道:“毒针好像已经被人取下了。”

陆长荣道:“也可能深入体内。”

阮伯年道:“你们肯定大复是中了毒针致死的么?”

丁盛站起身道:“此种毒针细若牛毛,只要看他中针的周围,有巴掌大一圈紫黑,可见

此种毒针,剧毒无比,见血封喉,自然是中针致死的了。”

阮伯年怒哼一声,目含厉芒,掠过白圭子、宁乾初等,沉声道:“传栋、长荣,你们给

我搜。”

这位鹰爪门的掌门人已经忍无可忍,不惜和武当派,八卦门抓破脸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已极明显连白圭子、宁乾初的身上都要搜了。

宁乾初听得脸色微变,嘿然道:“阮老哥怀疑兄弟是射杀令徒的凶手吗?”

阮伯年切齿道:“今天到东海镖局来的人,都有嫌疑,自然都要搜!”

白圭子身为武当八子之一,平日一向以名门大派自居,颇有骄矜之气,方才和阮伯年几

乎闹翻,后来明知阮伯年说的不虚,心中也不无快快,此时冷冷的接口道:“连贫道也要搜

吗?”

阮伯年大笑一声道:“白圭子,你以为武当八子,就搜不得,武当派就没有歹徒吗,今

天第一个就是要先搜你。”

话声一落,立即接着道:“传栋、长荣,你们只管过去给我搜,谁敢顽抗,只管给我就

地格杀,一切后果,均由老夫一力承担。”

白圭子气得脸色铁青,骼的一声从肩头撤出长剑,怒笑道:“阮伯年,贫道还没把鹰爪

门放在眼里。你口出大言,可要试试贫道的长剑……”

他话还没说完,突听有人接口喝道:“好个杂毛道士,东海镖局也有你发狂的份儿?”

一道人影随声飘飞而来。人到、声到、掌到,一记轻飘飘掌势,朝白圭子迎面拍了过

去。

白圭连人影还没看清,就觉一道森寒的冷风迎面涌来,他究竟是武当八子中人,发觉掌

风有异,赶紧使了一式,。移风换位”,闪身避开,心头不觉大怒,沉声喝道:“阴风掌!

你是东海镖局的人吗?”

这发掌之人,正是英无双,闻言哼道:“我当然是东海镖局的镖头了。”

白圭子仰首笑道:“很好,东海镖局果然藏垢纳污,拉拢旁门异派,那当然要和咱们为

敌了。”

英无双睁大眼睛,说道,“你说什么?”

白圭子长剑一指,喝道:“多言无益,你亮剑。”

英无双披披咀道:“亮剑,杂毛道士,本公子剑下,只怕你走不出十招。”刷的一声,

抽出青霓剑来。

白圭子方才被她一掌逼退,已是大失颜面,此时听她说自己走不出十招,不觉气往上

涌,怒笑道:“你敢小觑武当派。”

英无双披咀道:“武当派有什么了不起,不信你试试看?”

阮传栋因白圭子语气之中没把鹰爪门放在眼里,心头有气,自然不会出言拦阻。丁盛也

觉得白圭子太盛气凌人,让英无双去教训教训他也好。

白圭子部还忍耐得任,大喝一声,“狂徒看剑。”

右腕一振,刷的一剑,朝英无双当胸点出。

英无双现在已把绿袍神君的十二剑完全练熟,而且经过几次和人动手,经验也有了,那

会把白圭子放在眼里,哼道:“你这一剑,就是武当派剑法吗?”

口中说着,右手长剑已疾挥而出,横格过去。

她知道自己手上这柄长剑是敖湖主所赠,功能削铁如泥,这一剑就是存心要削白圭子长

剑的。

白圭子这柄剑乃是武当派精铸的松纹剑,也算得好剑了,寻常利剑自然削不动它,但英

无双手中的青霓剑可是江湖上仅存的几柄名剑之一,斩金截铁,锋利非凡。双剑乍接,但听

“嗒”的一声,白圭子刺出的长剑,登时被削断了三分之——!

这下,白圭子不由得脸色大变,武当派虽然没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规定,但这柄剑

乃是他练剑之初,由师父亲自传授之物,随身已有三十年之久,此时骤不及防,被英无双削

断,教他如何不急怒攻心,双目圆瞪,怒喝道:“你敢削断我长剑?”

他此言一出,丁盛顿时想到削断人家兵刃,乃是江湖大忌,这梁子只怕是结定了,不觉

暗暗攒了下眉。

英无双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削断你一支剑有什么稀奇,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和本公

子动手,本公子虽不取你性命,但至少你也得把两条手臂留下来再走。”

“狂徒,贫道和你拼了!””

白圭子一张白皙的脸上,色如蝶血,大喝一声,挥动手中断剑,急攻而上。

他这一含怒出手,剑发如风,一口气攻出五剑之多,剑剑都挟着劲急嘶啸,剑风似涛!

英无双身形一转,就避开了白圭子快速刺出的三剑,她避剑身法,正是绿袍神君十三剑

的身法,白圭子自然看不出来,后面两剑还是朝原来的方向刺了过去,这时英无双早已闪

出,冷冷的看着他,冷笑道:“我当你有多少能耐,原来武当派的人只会耍花招。”

这话也由得她说,因为她已经闪出身去,白圭子还低着头,朝没人的地方猛发剑。

但这话听到白圭子耳里,可更不是味道,千百年来武当派被人这样轻视,今天还是第一

次,何况他又是个气量偏狭之人,话声入耳,心肺都要气裂了,口中又是一声大喝,挥舞起

一轮剑光,连人带剑猛向英无双站立之处,急扑过来。

英无双娇躯一晃,又轻灵的闪了出去。

裴畹兰嗤的笑道:“真像一只疯狗。”

她把堂堂武当派八子中的白圭子,比作了疯狗。

严铁桥怒声道:“小子,你说什么?”

裴畹兰哼道:“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我说你师父像一只疯狗,怎么,你不服气?像你

这种武当派的三四流角色,本公子还不屑和你说话呢!”

严铁桥气得脸色煞白,锵的一声掣出长剑,喝道:“来,严某倒要伸量伸量你小子有多

少能耐?”

裴畹兰早就跃跃欲试,抬手抽出长剑,喝道:“咱们到天井里去,本公子正要教训教训

你们这些武当派不睁眼的小辈。”

严铁桥气极,怒声道:“去就去,今天不教你识得武当派的厉害,严某就不姓严了。”

迅快的退出大厅。

裴畹兰跟在他身后掠出,落到大天井中,两人更不打话,双剑齐举,就各自展开攻击。

厅上白圭子长剑连展,这一瞬工夫,差不多已接连攻出十数剑之多,英无双根本没有使

展剑法,和他互攻,施展的只是身法,已经忽东忽西,令人不可捉摸。

白圭子一口气攻出十数剑,却是连她衣角都没有刺上,心头怒恼已极,气愤的道:“你

怎不出剑?”

英无双这回试出大哥教自己的十三式剑法,就是不使剑,连身法都如此奇妙,不惧人家

攻击,心中更喜不自胜,闻言冷笑道:“你连攻了本公子十几剑,本公子不还手,你都伤不

得我一点衣角,本公子若是出手,哼,你还能站在本公子面前说话吗?”

白圭子厉声道:“你有什么本领,只管使来,道爷并不在乎。”

英无双道:“好,这是你自己说的,莫怪本公子手下不留情了。”

喝声出口,长剑倏然划起,朝白圭子刺去。

绿袍神君的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她如今早已练得得心应手,这随手一剑就凌厉无前!

白圭干练剑数十年,竟然识不得她这一招剑势究竟攻向何处?心头一凛,左手疾拂,身

躯飘退数尺,长剑疾圈,爆出满天剑花,身随剑上,反击过去。

他在盛怒之下,出手也极猛烈,每一剑都暗含武当粘、引、卸字诀,真有刚柔并兼之

妙。

怎奈英无双剑势一经展开,不用她去猜想对方剑势变化?自己该用什么招法才能破解,

只要依照剑法一路施展下去,就能自生变化,不守自守,不攻自攻,让别人去应付你的变

化,或封或架,你根本用不着操心。

这也就是说你剑法一经展开之后,对手纵然攻势凶猛,也会被你的剑势所逼,不得不改

攻为守,守不住只好闪避。

白圭子本来绵密的剑势,被英无双一剑跟一剑连绵出手,就逼得他有难以封架之感!

这真把武当八子之一的白圭子逼得心头又惊又急,暗暗忖道:“这小子使的会是什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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