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莫名其妙的手忙脚乱,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我洗完碗收拾了厨房,尾随着我走进了客厅。
我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沈川坐在我对面。顺手捞过遥控器,关了电视。
“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沈川沉默。
我嗤笑出声。
“沈川,别告诉我你刚才一直只是想看看我刷碗。我再怎么不堪也是认识了沈川你六整年,你想干什么,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沈川还是沉默。半晌,低声说:“秦肃,我想说,你以后留下来住。”
这才叫五月的晴天闪了电,我整个儿被电糊了。
沈川倒是回复了常态,若有若无的笑着:“秦肃,我说,你以后留下来。”
我还是有点发懵:“沈川,你已经知道很久了,我也重复一次,我是个gay,你明白吗?”
“对啊,你不就是gay吗?”沈川的眼神几近无辜:“我当然知道。”
“那……”
那一刻,真的不是没有期待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念头终于从心底纷纷浮出,把心里堵得死死的。“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沈川在酒吧里伏在我耳畔说的那句话一次次回荡在脑海中,沸腾的思维成了一团浆糊。我觉得自己看着沈川的眼神都在颤抖。强自稳了稳心神,原来自己浑身上下都开始打颤。
沈川仍是笑着:“反正你是gay,跟谁玩儿被谁玩儿有区别吗?看你这样的,不就是找个男人……”
全身上下的血瞬间冷了。冷的我牙关咯咯作响。
“你他妈给我闭嘴!”
沈川果然闭嘴,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瞪着我,仍旧无辜,让人咬牙切齿的天真困惑。他几乎是在无声的质问我,难道他说错了吗……
我的拳头渐渐收紧,关节碰撞发出滞涩的声响。我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拳头,生怕此时此刻就一拳挥上去。
又愤怒又悲哀。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算是我触摸了那层禁忌,我们就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就算我是gay,我也还是秦肃。就算我喜欢你沈川,我也一样是秦肃。
六年以前,当秦肃还是沈川你的哥们的时候,你能对秦肃说出这种话来么?!
沈川,你混蛋。
我是gay,不是我的罪过。我喜欢你,也不是我的罪过。
我红着眼等着他,对峙良久。
终于,我一声苦笑,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的道:“沈川,我他妈的真相剜出你的心看看,到底他妈的是什么颜色的。”
“可是你不舍得,”沈川放松的背依上沙发靠背,一脸的嘲讽:“你要是舍得,我早在多少年前就血溅当场了,不是么?”
我也只能苦笑。是,他说准了,我不舍得。
秦肃,你真是个傻子,头破血流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已经残破成了这幅恶心不堪的模样。
沈川就是圣经里那条罪恶的蛇,诱惑我吞下了对他言爱这颗从不甜美的苹果,从此我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属于我的伊甸。
秦肃,再不知道回头,你他妈的就是贱。
我勉勉强强扯出个笑脸。
我有多佩服我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川,”我一步步走近他,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慢慢的俯□去,直到我们的眼光直直的碰撞到一起:“沈川,你太高估自己了。
“秦肃喜欢你,但是不代表秦肃贱到活该被你糟蹋还一次次倒贴上来让你糟蹋下一次。”
我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去你妈的沈川,你他妈的不是人。”我喃喃的念叨着,觉得最后摔门的那一下挺解气,不禁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我一下子坐到在路边上。稀里糊涂的抹了抹脸。满脸冰凉。
6、chapter 4(1)
我又开始了时不时在夜留转一圈的日子。光怪陆离的灯光,氤氤氲氲的肉体的味道,男人眼中的欲望女人眼中的好奇,流光潋滟的黑玫瑰,暧昧的搭讪邀请。剥掉白天道貌岸然的外衣,斜倚在黑色的吧台上,看那些糜烂沉醉的人群。什么专情不渝什么海枯石烂,都是假的。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离开沈川的第十二天,我在夜留遇到阿奇。阿奇是个白皙漂亮的男孩子,在Z大念大二。阿奇就像一棵鲜美的植物,拥有和我们不同的干净气息。那晚他很好奇的看着我在一片迷乱中醉醺醺的微笑,然后我一把拉过他,重重的吻了下去。酒吧里顿时传来一阵口哨声,变幻的灯光里,我清晰的看见阿奇慢慢闭上了眼睛,白皙的面颊上渐渐升起两团红晕。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阿奇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笑容温暖,目光干净而且专注。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在别人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的倒影了。我习惯性的把自己放的太卑微太卑微,卑微到几乎剥夺了我平视别人的资格。
很快,大四结课,学生可以离校。联系好实习单位之后,我收拾东西,在实习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住着。这里恰好离Z大也很近,我和阿奇开始同居。
呵,诸位不要想的太远。所谓同居,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住在一起而已。
生活渐渐开始规律。每天早上,我做好早餐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如果阿奇没有在实验室做实验,那饭桌上一定已经做好了晚饭,附带着阿奇那张纯粹的笑颜。
和阿奇在一起的感觉真的不错。
就这样过下去吧。我想。
生活就是这样现实。阿奇一定不是我最想要的,但毫无疑问,如无意外的话阿奇一定是最合适的。更何况我也喜欢阿奇。“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于奢侈,它是能灼伤人的火焰,我只想要平淡的活着,不打算粉骨碎身。
我猜这些东西,阿奇一定也分得透彻。就像他从来没有向我询问过有关承诺或者是爱语。这是个太过于聪慧的孩子,他恐怕早就看穿了我的自私和怯懦。不过没关系,虽然我给不了他承诺,但是我给得起所要担负的生活。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真的很温暖,我不由自主的笑了,却几乎要落泪。
我想起沈川说,秦肃,一个人在空空的房子里一个人做噩梦的感觉你没有过,你不懂……可是沈川,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庭生活一定完满无缺?沈川,你真是个自私到了极点人。明明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肃哥,你回来了,快进来,洗手吃饭去。”阿奇放好拖鞋,接过我手里拎的菜,欢欢喜喜的进了厨房。我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家居服,洗手吃饭。
晚饭很丰盛,看上去是费了一番心思。阿奇笑眯眯的坐在我身边,回身去拿了三提啤酒,放在桌脚边上。
我乐了:“呦,今儿什么日子啊?到酒吧都只喝可乐的孩子还要喝酒了?”
阿奇白皙的脸上抹上了淡淡的红晕:“今天是……周五,明天就周末了……”
我摇摇头:“阿奇,咱们在一起可不是一个周末了,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你可都没这么丰盛过,快,坦白从宽。”
阿奇的脸都要红透了,他低下头去啜嗫着:“肃哥,今天……今天是……我生日……”
轮到我发怔了。
呵,秦肃,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自私。
“阿奇……对不起,我……”
“我知道肃哥忙。”阿奇挤进我怀里,抓过我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白皙柔软的手指按住了我的唇,不要我再说下去:“不用肃哥道歉啊,是我自己不告诉你的。”说罢他抬头看我,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笑成了两个亮晶晶的月牙:“肃哥好好陪陪我就行了。”
低低叹了口气,在阿奇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阿奇温驯的倚在我怀里,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
我拍拍他的后背:“起来吃饭了,一会儿都凉了。”
“哦。”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小孩子眼圈儿有点发红了。
我淡淡的一笑揉乱了他的头发:“傻孩子。”
阿奇的酒量果然差的乱七八糟。难怪他到酒吧也要坚持喝可乐。这样沾酒就醉的漂亮孩子在夜留那种地方醉的不省人事还不让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喝醉了的阿奇出奇的可爱,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有点像门口趴着的小狗。
被这么双眼睛一盯一看,无声的一劝,我觉得也喝得有点多,脑子一阵一阵的发蒙。看着一地的啤酒瓶子,不由苦笑。这孩子精着呢,看他买的这么些啤酒,明明是一开头就打算把我灌醉来着。
算了算了,随他高兴。
到底还是阿奇先喝得撑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要去洗澡。我生怕他摔倒在浴室里,跟着走了几步,看着他走的还挺稳当,也就随他去了。
在阿奇洗澡的时候,我开始收拾桌子和一地的酒瓶子。等洗完碗出来,浴室的灯已经黑了。也算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没摔在浴室里。我已经累得不行。一周工作下来不觉得什么,到了快要休息的时候就开始浑身发软。匆匆冲了个澡,把自己扔上床。还没等摸到被子,就觉得一具微凉柔韧的身体缠在了自己身上。
“阿奇?”黑暗里,我隐隐约约能看到身上缠着的人的轮廓,一边摸索这去开灯。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把拉住。“肃哥!别开灯!”
阿奇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我试着把他从我身上弄下去,还没等用力就又被缠住,紧紧地勒着,几乎喘不过起来。
阿奇的头埋在我的胸口,我听见他低低的啜泣声。“阿奇?”
两片柔软的唇猛地咬住我的,堵住了我所有的话。被酒精摧残一次的脑子开始混乱。阿奇软软的声音在耳畔呢喃着:“肃哥……对不起,就这一次好么……”
我的理智如同一朵烟花,只在天上飞了一刹那,就四散无踪。
……
7、chapter 4(2)
意识回笼的时候,又是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双休,日光倾城而落,透过薄薄的窗帘射进来,明媚的触目惊心。
揉揉一阵阵锐痛的头,看向怀里那个明明皱着眉头,却也明明白白的写着餍足的孩子,脸上还挂着顾不上擦掉的泪痕。轻轻触摸过他身上我留下的痕迹,不由叹息出声。
“傻孩子……”
阿奇不安分的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脸上骤然通红。我本来还想逗他几句,看着他渐渐把自己整个儿缩进被子里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起来洗个澡去吧,我去做早饭。”
床上的棉花卷儿点了点头。
我拍拍那卷棉花:“要不要我抱你进去?”
棉花卷一哆嗦,不动了。
我好心情的笑出声儿来,决定不再和这卷棉花过不去,穿衣服,做饭。
自然还是煮粥。白白的粥里翻腾着一丝一丝的蛋花,养眼的很。调好味撒上葱花香菜,盛好了端出去。阿奇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一张好不容易白回来的脸看见我之后又淡淡的晕起一层红色。我刮了刮他的鼻子,放下碗,看着他想大口吃又怕烫的可爱模样,淡淡的笑了。
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多美好的生活,这不就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渴盼的么。细腻的幸福,几乎觉得就是虚幻的幸福。
阿奇放下碗,蹭到我身边坐下:“肃哥,你喜欢我么?”
我点点头:“喜欢。”
阿奇笑的明媚又落寞。我把他揉在怀里。这是多么聪慧的孩子,这个度把握的如此之好。他看得出我给不了爱,就从来都没有问过。
我淡淡勾起唇角。
就算是他问了,我也不会给予答复。
就算是假的,也不会。
声音从我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肃哥……这就够了……”
我心里一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阿奇又说:“肃哥,我不奢望什么,就是想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千万别恨我。就算是你以后再也不记得我,都不要恨我……”
“怎么了?”我心里一惊,扶着他的头想看看他,他却狠狠的搂着我的腰,就是不抬头。
“……没事……肃哥,我就是这么一说……”他放开手:“肃哥你坐,我去洗碗。”
我看着他逃也似地进了厨房。
没事儿?没事儿才怪!
阿奇从厨房出来,眼圈儿又是红红的,他站在我对面刚要和我说什么,就听见门响了。
“咚。咚。咚。”
我的心里又一抽。
这个象声词在这里用的绝对准确,来人的敲门声确实是这样,均匀柔和,却又清晰的斩钉截铁。我猜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长这么大,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敲门声这么标准的人,就是沈川。
我对阿奇笑笑:“去开门。”
阿奇点头,乖乖的走过去拉开门,果然,沈川一脸冰冷的出现在门口。看见来开门的阿奇,先是一愣,随即嘲讽的笑笑,将视线跳过同样愣在门口的阿奇,直直的看着正对着门坐着的我。
我居然觉得有点心虚。
随即想想不对,我为什么心虚。“沈川?今儿什么日子啊,您肯大驾光临了?”
沈川却没再看我,视线重新回到来开门的阿奇身上。阿奇竟然略微有点发抖。这和沈川的气势无关,很明显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沈川看着阿奇冷笑:“你居然真能勾搭上他,算我小看你了。”
我心里一跳:“沈川,和你什么关系,你他妈的别到处找事儿。”
“和我什么关系?”沈川愕然看向我,随即看向他眼前的阿奇:“这么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告诉他?看不出啊,这小子这么大魅力,连你都沉了?”
阿奇的脊背开始僵硬,想来是默认了。
“哈哈哈……”沈川放肆的笑出声来:“崔大少爷,居然你也有沉了的一天?”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阿奇脖子上的一枚红痕:“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崔大少爷,怎么样,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说的没错吧?”
阿奇像傻了似的,就只呆呆的站在门口。
我看不过去了,一把把阿奇拉了回来顺手把门拍上:“沈川你这条疯狗,别到处咬人!”
门外是沈川猖狂的笑声。
阿奇还是站在那儿,我轻轻的抱了抱他:“阿奇?”
阿奇像是刚回过神来,推开了我:“肃哥,你先坐,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一头雾水的被他按到沙发上,看着阿奇面无表情的坐在我对面。
“肃哥,你知道崔瑞罗吗?”
我点点头。崔瑞罗,沈川追了两年的女朋友,现在应该是大三级的那个校花。
“肃哥,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叫崔瑞奇,崔瑞罗是我姐姐。”
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就在眼前,明明一触就破,我却不敢触摸。良久良久,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阿奇面色还是那么平整:“肃哥,周一晚上八点,蒂凡尼咖啡屋,我姐姐邀你小坐片刻。”
“哦……”
你看,幸福就是这么虚幻。就算是假的,都维持不了几天。
对,是我没投入感情,所以我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都是我咎由自取。
阿奇平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狠狠撞进我怀里,我麻木的环上了他的腰。很快,我的胸口湿透了。
“肃哥……今天是周六,我知道到了下周一,我们就算是完了。你再陪我两天,就两天好不好?!”
我拍拍阿奇的头,木然道:“好。”
8、chapter 5(1)
周末。双休。短短的两天里,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近乎于绝望的默契。我和阿奇绝口不提将要到来的一切,仿佛我们真的就要这样天荒地老了一样。
我曾经想到过很多,想到过到了阿奇不再是年少轻狂那那一天,我们或许都会成家立业,结束这一切的荒唐事儿。可我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说不上痛彻心扉。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舍不得。
时间如果想要挽留,那势必过的飞快。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星期一的太阳照常升起。周一清晨,我眯着眼睛看着渐渐变得明亮的阳光,它流泻下来照亮了伏在我怀里的那个孩子漂亮的侧脸,不由感慨,这才是明媚的令人发指的天气呢。老天爷从来都不像狗血电视剧里那么善解人意,人心情一不好它就打雷下雨。现在就算是我哀号着冲出去,都没有机会被大雨淋个狗血淋头。
深吸一口气,起床,洗漱,把早饭做进锅里,叫阿奇起床。
阿奇揉着眼睛开始穿衣服,我一如既往的开始叠被收拾东西。
一切都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模一样。阿奇还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迷迷糊糊的吃早饭。我还是急匆匆的吃完,抓紧去赶七点十五分的公交车。阿奇还是笑眯眯的一手捏着油条一手拿着筷子,含含混混的挥手和我再见。
嗯,阿奇,再见。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阿奇的眼眶很不争气的红了个透。在心底下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秦肃,你这个人渣。什么给不了爱情还能给得了生活。纯属是找借口,嗯,还挺冠冕堂皇的。
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忙忙活活,一边还惦记着晚上的蒂凡尼咖啡屋。怎么想怎么是场鸿门宴。
别怪我小人之心什么的。崔瑞罗的身份这么微妙,她男朋友是我这么多年的梦中情人,至今仍然剪不断理还乱,就算是我单方面热乎,想来也让她够窝火的——她一个被男人常年搁在手心里的大美人居然还有和一个男人抢男人的时候。就算没有沈川这么档糊涂事儿,现在冲着崔瑞奇这边儿,崔瑞罗唯一的这么一弟弟,崔氏家族直接继承人就这么和我一堆儿同居了好几个月,她这个当姐姐的不愤怒才见鬼。
思前想后,今天晚上我恐怕都没什么好果子吃。换言之,若是今天晚上不给点合理的理由平息崔小姐这一腔跟刚解冻的春水一样奔腾的怒火,等到崔小姐崔公主跺了脚,日后还哪来的安生日子啊。
古人云贫不与富斗,况且凡是富的哪有不贵的,要想以后日子好,抓紧时间醒醒脑。古人诚不我欺也。
掺杂着这些有的没的,一天过得格外快。甭管我这边多想在晚上八点之前地震海啸山洪暴发哪怕是全城大停电都行,照样是啥动静没有。这验证了什么,XXX是不随意识而转移的。
时针挨着挨着就到了七点钟。
玛雅人的预言是精准的,世界还是平静的。长叹一声,准备奔赴这么场现代版的鸿门宴。
走在路上想,鸿门宴到后来,刘邦干什么去了?
对,上厕所。
然后继续长叹,露天厕所好啊。试想如果当时“餐厅”里直接服务周到预备了室内抽水马桶之流,刘邦不直接就被宰在项羽跟前儿了,哪来前汉后汉四百年?
七点五十五分,我这就读了三年多的学校大门出现在视野里。路过这个熟悉的做梦都知道有几根铁栏杆的大门,左拐十五米,就是传说中的蒂凡尼咖啡屋。
一推开门,满屋子的年轻面孔,冲的我眼睛都发疼。
心下讪讪,这么个不算谈判桌也算摊牌卓的地方竟然选在了这里。一会儿要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明天不就得成学校八卦的头条?不过想想既然大三级校花崔瑞罗都不怕,我这么个跑龙套的还怕上新闻?好歹我也是光脚的无产阶级。
于是挺胸抬头的走了进去。
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逡巡,在看到我熟悉的两道身影时,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强硬的挑了挑嘴角,没有挑起来。
多夺目的两道身影。一道气势凛然,一道清澈明媚。
我突然间觉得眩晕,只想要夺路而逃。就在我想要回头的时候,那桌儿上我最不熟悉的一个人快步向我走来,拦在我面前,微笑着伸出了手。
“你好,秦学长。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崔瑞罗。”
9、chapter 5(2)
我只能站住。
看到崔瑞罗的那一刹那,我突然间觉得今天这一切就是一场荒谬的闹剧,八点档无聊伦理。眼前的这算是什么?正牌儿女友给勾引自己男朋友的无耻小三一个下马威?按照常规,之前是不是还有一场女友哭诉男友求留下的经典戏码?
我伸出手去:“你好,看来我不用介绍自己了,我就是秦肃。”
就这样,四个人坐在一起,冷场。
我,沈川,阿奇,崔瑞罗。
这样四个人,居然还有聚在一起的一天,真是让我始料未及。不自在的咳了咳:“咳咳,今天看来你们三位是东道主,等我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就已经是被通知的状态了。那……几位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
我原以为阿奇会耐不住先出声,谁知他也和剩下两位一样,面不改色。
昏黄的灯光里,我突然间觉得和他很遥远很遥远。我认识了那么久的阿奇,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会对我笑会对我哭,会抱着我的腰在我怀里说喜欢我。那才是我的阿奇。眼前这个漂亮的像瓷娃娃冷的也像瓷娃娃的人,到底是谁?是阿奇吗?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看着阿奇的。直到坐在我身边的沈川也轻咳一声,伸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感到他手掌中一阵湿润。
我自嘲的笑笑。
真没用。大家伙儿都这么平静,我居然要掉眼泪了。
沈川的手掌仍旧宽大温暖。我在他掌心里眨眨眼睛,感觉到睫毛在他掌心里划过的细微阻力。沈川的手破天荒的颤了颤,却没有收回去。
坐在对面的崔瑞罗轻轻笑出声来。我浑身一凉,抓下沈川蒙在我眼睛上的手扔在一边。
沈川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在那张桌子下捉住我的一只手,把僵硬蜷曲的手指一根根展平,最后把他的手塞了进去。十指相扣。
我的眼前似乎又是那年秋季,高远的阳光下,我第一次握到了他的手。温暖宽厚的手。努力模糊掉对面那四道冰冷的目光,我垂下眼睑。
沈川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瑞罗,是你把大家找来的,想说什么?”
我抬头去看对面的崔家姐弟,两人都是一样的脸色惨白。崔瑞罗咬了咬下唇:“沈川,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没说找你来。”
沈川哂笑:“没找我来?你原本是不是也打算找我来着,想要壮壮声势,弄出个三堂会审?”
崔瑞罗冷笑连连:“我还没那么傻,找你来,不知道壮的是哪家的声势。更何况你知道的不是?我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威胁。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大老远的也不加班了,巴巴的赶来这么个咖啡屋,看戏?”
我一头雾水。没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架势。
“这什么……”
崔瑞罗压根儿没理我,她恨恨的瞪着沈川:“沈川,我当时就是脑子灌了水才会和你在一起!我喜欢秦学长整整一年半,却让你捡了个现成儿便宜。”
我傻了。
以为最近天气太好,雷雨冰雹等强对流天气就此和天气预报绝缘,谁知道现在天上这是……下刀子呢?!
沈川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我的一只手:“崔瑞罗,话别一边儿倒。你弟弟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愣愣的抬头,阿奇躲闪着我的目光,脸色惨白惨白。
“阿奇?”我轻轻叫他,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的目光里左躲右闪,最后咬了咬牙:“肃哥,这……是我不对,但和我姐姐没关系,全都是……”
“阿奇,我不懂。”我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
“我……”
“算了。”沈川突然出声:“秦肃,别刨根问底儿了。更何况,我就不信你真不懂。”
我笑了。
“我当然懂了……可是,我非要清清楚楚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听一次,我才能死心。”我笑盈盈的说:“所以阿奇,为了让你肃哥彻底明白自己是个多不自量力的人,还劳烦你,明明白白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我。”
“肃哥,你别……”阿奇的大眼睛里又有泪光。我看着他,示意他快点告诉我。
“好……”他眸子里的光芒闪了闪,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肃哥,其实简单,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人比我姐的吸引力还大,竟然让他和我姐在一起的时候都念念不忘,就……就……我想……”
“好了,”虽然听了之后反而弄的不明白了,我还是不想再听下去:“你别说了,我改主意了,人总不能太对不住自己不是?我还是给自己留点脸吧……”
“肃哥……”阿奇眼里湿润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小小的空间里清晰的回荡着他低低的呜咽声。“肃哥……对不起……可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不起……肃哥……”
摇摇手,我晃晃荡荡的站起来:“你们几位慢聊,今儿这事儿就算是完了。谢谢你们终于决定不继续耍我,谢谢你们。我走了。”
世界在眼前一点点模糊。这样也好,这样我就看不见周围的人看着我诧异的眼神,也看不见那些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
人不能太贪心,明明这才是正常的属于我的生活。
原以为幸福虽然不完美,可也已经在我手里了。谁知道所谓的幸福所谓的安慰所谓的生活离了沈川也一样美好甚至更美好只不过是一场因沈川而起的闹剧。
还得感谢崔瑞罗崔瑞奇看得起我,把我提升到了第三者的高度上,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
推开咖啡屋的门走了几步,身上一阵阵发冷。这才发现,早上那么好的晴天,到了晚上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雨。淡淡一笑,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一个狗血电视剧的桥段,在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终于也可以站在雨里直发蒙了。
稀里糊涂的走啊走啊,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夜色里雨帘中,什么都不太清晰。直到撞到了一棵树才算是停了下来。
揉揉脑袋,原来是拐到了学校,顺着几乎天天走的路撞到了图书馆后面那棵硕大的合欢。
顺着树干坐下,蓊蓊郁郁的枝叶遮住了绝大多数的雨点。合欢并非花期,只有绿色的叶子蓬蓬勃勃,却还是美好。
没有在雨里一直淋着,风一吹就冷了。左右周围也没什么人,我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也该死心了吧。
我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窝的难受,咳得抬起头来,看见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
咳嗽声戛然而止。我又好气又好笑,难道咳嗽也怕人的?!
黑影一步步走近,一把把坐在树下的我拉起来。犹豫了一下,将我揽在怀里。
我仍旧轻笑着,枕在他的颈窝里,贴着他脖颈间那一小块熟悉又陌生的皮肤,闭上了眼睛。沈川,这是你第一次用这么复杂的情绪认真的抱着我。哪怕你只是为了弥补刚才你带来的那场闹剧,我也已经知足了。你们都忘了,我原本就是很容易知足的人不是?
沈川拍拍我的背:“秦肃,走吧,去我家。”
我愣愣的摇头:“不。”
“我要去夜留。”
10、chapter 6(1)
沦陷于飞速变幻的声色光影,其实是这世间最闲适也最安全的乌托邦。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衣服沉重的裹在身上,在混乱的灯红酒绿里几乎能熏蒸出淡淡的白色烟气。在我还学物理的时候,物理老师说蒸发吸热。如果我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一定可以看见自己已经冻的发紫的嘴唇和惨白惨白的脸色,好提醒一下自己出门一定要带伞。晴天是遮阳伞雨天是雨伞阴天是预备伞。
酒吧驻唱的歌手慵懒性感的声音回旋在四面八方,nirvana的something in the way。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有人敢现场唱nirvana的歌。好漂亮的声音。”
“Underneath the bridge,Tarps sprung a leak……”我轻轻哼了几句:“漂亮的声音,可惜了……好空的声音。”
“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我回头看了沈川一眼,沈川自从进了夜留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皱着眉头看四周糜烂的空气,敏锐的察觉着其中若有若无的堕落与放纵。我轻轻笑着点了一支烟,向独自走过来的一个男孩子吹了个烟圈,看着那个孩子的脸一下子泛上了血色,好心情的笑笑。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随便抽了几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缕淡蓝色的烟雾淡淡的游旋而上,然后被灯光染得乱七八糟。“别怪我乱问,”我仍旧笑着,缓缓依上沈川的肩膀,感觉到他温热的躯体在我靠近的时候狠狠的打了个冷颤。“沈川,你又来干嘛?”
沈川脸色冰冷,直直的看向我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我笑容一僵,把手拿了下来。
“看看,我都认识了你六七年了你都受不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暧昧的灯光里,沈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而明亮,两点寒星似的,那么干净而纯粹,直显得我像是泥淖中的一滩烂泥,永远糊不上墙的那种。我猛地蒙住他的眼睛:“沈川……沈川……”
收起你的眼睛。不要那样看着我。我知道和你相比此刻的我肮脏而且不堪,所以请你收回你那太凌厉太干净的眼神。凌迟一场,我受不了这么久,所以算我求求你,别再那么看着我。
沈川在我的手掌下飞速的眨着眼睛,浑身上下又一次迅速僵硬。我苦笑一下,将最后一杯酒一口喝干净撤回手来:“算了,我走了,你随意。”
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腿软,按了按额头,最近受的刺激太多。回家去好好泡个澡做个梦,明天太阳还照样升起我还得继续去上班。我不是崔少爷,荒唐一场家里还有万贯家财撑着,足够回家消沉还饿不死。我也不是沈川,感情生活丰沛的跟洪水似的,吹个女朋友就像是少吃了一顿饭,再找一个补上就妥。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贫乏的物质和近乎于执念的病态感情。我还要努力的填饱肚子讨生活,我没那么奢侈,我挥霍不起。
雨还下着,淋淋沥沥的打在身上,刺骨的冷。一路不停不停的走着,雨水糊在脸上眼睛上,什么都看不清楚。晃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看着在雨里也仍旧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挤出个笑脸。
地球缺了谁不还一样转。
爱欲于人,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秦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明明一早就知道,何苦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个地步才想起来,可见之前都是咎由自取。
到楼下超市里买了一大堆东西,拎上楼,举手刚要敲门,一愣,改去掏钥匙。
又回归了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很多习惯是该改了。比如回来要记得自己用钥匙开门,比如……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
比如买东西的时候不要再买的这么多。我自己懒得做也吃不完。
“咔啦。”
开门声在夜里格外的清晰,细腻的像是顺着皮肤划过的冰块,几乎让人颤抖。推开门,一片黑暗冷寂。淡淡的笑了,需要改的习惯果然很多,接着刚才的再比如,还要记得再开门的时候,没有人会在屋里等着自己回来,这一室的冰冷寂寥,是最该习惯的东西。
塑料袋放在地上,哗啦一声响。
“肃哥,你回来了。”
塑料袋旁边突然幽幽的传出这么一句,我腿上一软,生生的出了一层冷汗。强自稳定下来,才看见那个一直蜷缩在门旁边的阴影,夜色里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一双大眼睛闪着淡淡的光晕。
我又叹了口气,脸上刚码出来的笑脸有点堆不住了。天天这么大喜大悲的,也不知道脸上的肌肉受得了受不了。顺手打开灯,一时间屋里光芒大盛。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蹲在身边的孩子,那双大眼睛里全是惶恐,一脸的狼狈。
“阿奇,说吧,什么事儿。”
“肃哥,我……”阿奇绞着手指,半天没说出话。我靠着门,淡淡的看着。说不心疼不难过是假的,可难道让我和阿奇两个对着哭天抹泪?对不起,我没这个恶趣味。
“阿奇,”觉得有点站不住了,偏生还满身湿漉漉的,不方便往沙发上坐,省的明天还得收拾。这一会我只想抓紧时间把这身又凉又重的衣服脱下来,好好的在水里泡个澡:“有什么事儿一次说完,说完就走吧。阿奇,对不起,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大度。”
阿奇瑟缩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什么。抹了抹已经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塞进了我手里。
钥匙上还带着阿奇的体温,贴在我的手心里,直觉得烫的慌。
“算了……”阿奇脸上一阵灰败,把钥匙还给了我之后,他似乎轻松了不少,声音清冷而且苦涩,完全不是我熟悉的样子:“肃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剩一句对不起,你听吗?”
背过手,捏住门框。还是一阵一阵的发晕,浑身上下冰冷冰冷,满身的雨水,都要沁到心肝脾胃里去。看着阿奇花猫儿一样的脸,抬起手想揉揉他的头发,终究还是放下了:“阿奇,你让我怎么听?”
阿奇仰头看我,我也看着他。
眼前的光影几乎都在转动,冷,真冷。声音都在入骨的寒凉里微微发颤。
“阿奇,原本我真的是很内疚的。就凭我的一时私心就把你卷进我和沈川之间,是我对不起你,不该在酒吧里招惹你的。你和我们不一样,那时候我就很清楚的知道,只不过我也有我的私心罢了。
“……我不舍得你走。
“阿奇,我……抱歉……可是我想我真的是喜欢你的,在这么荒谬的一天之前,我甚至想到了和你一起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彻彻底底的接受你。然后……”我一声嗤笑:“然后就是这么一幕,阿奇,也谢谢你,谢谢你关键时刻当头一棒把我打醒,也谢谢你彻底把我从无边无际的内疚里解脱出来。”
阿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说句实话,我也没什么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情事里哪有什么谁输谁赢,最多不过是两败俱伤。我以为这一次一切会不一样,谁成想到头来还是这么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结局。
“阿奇,你走吧,就当是你一场年少轻狂的糊涂事儿,算了吧。”
11、chapter 6(2)
阿奇木然点头,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凉风灌了进来,我的上下牙终于开始打颤。阿奇的手扶在门把手上,低声问:“肃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
我一愣,轻轻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没那么大度。你……太看得起我了。”
阿奇苦笑一声:“肃哥……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再说这些肯定有点没脸,但……左右是最后一次了……肃哥,你……你……”
少年白皙的脸上淡淡的泛起一点红晕:“肃哥,你到底……爱过我没有……哪怕一点点……”
“……喜欢过。”
阿奇眼里几度明明灭灭,终于拉开了个笑脸:“我以前也说过的,这就够了。肃哥……再见!”
大门在眼前轰然合拢,记忆中的某一扇门,似乎也就这样彻彻底底的关了个严实。白皙纤瘦的少年明媚的笑脸,每天下班走进门里时看到的温暖灯光,冒着热气的饭菜……我生命中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的柔软温情,就此,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如坠冰窟,伸出手来,轻轻盖住了脸,眼底一片干涸。
终于想起来,我要……洗澡……
强撑着一阵阵头晕目眩,肯定是穿着湿衣服折腾了半宿受凉了。手指都已经僵硬,僵硬的撕掉身上的衣服,把自己彻底的扔进浴缸里。
在热水里一浸,浑身上下都已经脱力,暗叫一声不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忽悠的一下,陷进了一片黑暗里。
……
在年幼时候的童话里,当主角A昏倒了的时候,主角B一定会迅速的赶来救A于水火之中。可惜了我只是个跑龙套的,不是什么主角。退一万步说,就算在我的生活里我就是那个主角A,真正属于我的主角B也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里坐着喝茶呢。
所以,我醒在快天亮的时候,也没有人救我,我是被冻醒的。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看看表,我已经在里面沁了五个多小时。呵,没被直接淹死在浴缸里真是不错。如果我就这样被淹死在浴缸里了,想来也只有房东来收房租的时候,或者是实习单位想找到我要结束我的实习时才会发现吧,那时候……
那时候我一定都已经开始生蛆了。
费尽了力气从浴缸里挣扎出来,应该再弄点热水冲冲的,浑身都僵了。不过——安全起见,为了避免自己个儿再晕过去淹死,还是先把自己弄出来的好。人之发肤受之父母,然后就是自己个儿的了,甭管谁不在乎了,自己也得在乎不是。
吃了点药,打电话请假,躺在床上浑身发软,看着屋顶发呆,最后笑出声儿来。
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
大概是饿了。
腿软的跟面条儿似的,艰难的扶着墙走到客厅,看见门口扔在地上的大塑料袋,暗自苦笑一声:多亏了这个来不及改掉的旧习惯,要不没被淹死病死反而被饿死,倒是够丢人的。
硬撑着到厨房,靠着流理台歇了一会儿,想了想,最后还是煮了个泡面。
圣母玛利亚,实在是太不厚道了。明明知道我现在孤苦伶仃孑然无依,还让我一下子病成这样子,不是要我命么。
泡面还是那么难吃,配着自己已经几乎用不了了的肠胃,吃一半吐一半,甭管真的假的,总之是觉得不饿了。抓过凉水吃了一大把的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在床头拼命的震动。费尽了力气抬了抬手,抬不动。感冒药开始肆虐,眼皮越来越沉……算了,就算是告诉我我被辞退了,我都接不动了,顺其自然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