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杜隐所住的客房与乔去的主房相邻，摆设相差无几，一样的奢雅。

晚膳会有宫女送来，洗浴会有下人安排，泡茶的热水，要换洗的衣物，会有小厮不定时出现处理……这些人该出现时都会出现，而后便消失得干脆利落。

杜隐轻笑：仙宿内虽无人驻守，却被打理得滴水不漏。仙宿殿外围，定有暗卫。温王对乔去，真不是一般的上心呵。

忽然，响起几声轻微的叩门之音。

“仙宿殿暗卫之暗雨拜见杜公子！大王于听水楼等候公子，大王令我传话给公子，说……没有外人，公子不必带上客套的面具……请公子随我移驾。”

“有劳。”杜隐打开房门，对黑影抱拳。暗道：面具吗？哼哼……温王啊温王，我的面具归面具，但敬乔去与你，却是真。

听水楼。

两道颀长的身影面对面地坐着。

一人银袍黑发，轩昂尊贵，手持香茗；一人白衫高髻，从容文静，琴不离身。

“令尊可好？”银袍男子温柔如水。

“他已仙逝。”白衫男子浅笑。

“这……杜隐不愧为杜隐，如此周密，连我都探不得一丝风声。”温醇微怔，眉角随即又晕开了温柔。

“温王过奖。”杜隐淡淡道：“他老人家殚精力竭一生，好不容易在垂暮之年得以归隐，我自当竭力守护他最后的夙愿。”

杜隐看了温醇一眼，“不知温王此时，守护的，又是谁的夙愿？”

温醇笑意更深：“江陵一战，终究是瞒不过你。”

杜隐神色一凛，一字一句道：“温王欲求何物？”

温醇轻轻抿一口茶，“雪月见。”

杜隐静静地看着温醇，眼里抹过一缕光华，“换你们南国与我们北国二十年的和平协定。”

“你怎可笃定，我南柯会应允你们无尊？”温醇徐徐开口，话语有一丝玩味。

“如今天下三分，南有南柯，北有无尊，西有浮歇。其中，浮歇微弱，南柯与无尊实力相当。南柯不与无尊联合攻打浮歇，掠夺浮歇城池便罢。竟然剑走偏锋调头反咬无尊，江陵一战，外人都道，南柯是为了扩充国本。事实是，两国都没捞到半分好处，除了些许战俘，两国交界的物资，土地，金银未曾分流。温王宁愿劳损国体，也要挑起战事，难道只是为了寻求君王刺激？若不是，只有一个解释，温王有求于无尊，却不愿倒贴。索性开战，待两败俱伤，再交换彼此的条件换和平协定。”

杜隐微微一笑，继续道：“南柯用一场战事换来二十年的协定，不仅促使两国互惠互利，修生养息，彼此双赢，温王也得到了所求的雪月见。如此好事，温王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虎父无犬子，杜麟将军真是有福气。”温醇柔声道，“杜隐可愿赏脸弹奏一曲，当作，为你我今日初见，南柯与无尊即将交好二十余年之礼？”

杜隐漾开一抹浅笑：“温王所邀，总是令人无法拒绝。”

说罢，手腕一转，木琴便从背上卸下。十指弄弦，清脆之音响起。

即兴之作，信手拈来的曲风好一番快意洒脱。

时而悠扬，好似闲淡的老翁，于镜湖乘舟而下……时而轻快，恰如同学少年，在小巷里嬉戏玩耍……时而委婉，宛如豆蔻少女，倚靠柳枝吟唱长情之歌……时而激昂，仿佛威武将士，在战场上策马奔腾……

“啪啪啪……”突然有人很煞风景地鼓掌，打断了这靡靡之音。

杜隐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琉璃色泽笑吟吟的眼睛，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

乔去打出如沐春风的招牌笑容，不怀好意地看着杜隐。

“阿隐阿隐，你再弹下去，都要把宫女们的魂给勾去了。我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捧着粉红脸蛋，朝听水楼张望的姑娘……你们两个有奸情！居然背着本公子私会，我要杠插一脚！你们继续，我旁听……”

杜隐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一定是错觉啊错觉，他与温醇讪讪对一眼，无奈道：“……私会完毕。”

某人瞪着温醇，“小醇啊小醇，至今我才发现，交了你这么一个损友，私会不叫我，我来了你们就说完了……”

温醇低笑，柔声道：“乔去当真不公，只会责怪温醇，对杜隐却甚是宽容。”

杜隐哑然：和乔去呆久了，温王也会挖苦人了。能一样么，你们是掏心掏肺坦诚相待地……挚友（其实很想说是恋人），我不过是路人罢了。

“阿隐是我院之人，自然跟本公子是一路的。未经我同意拐卖我的人，不怪你怪谁。阿隐，我们回去。”某人一副土财主模样，召唤杜管家打道回府。

杜隐微怔，看到温醇笑着对自己轻轻摆手，便也白衫翩翩，淡淡回了一礼，随土财主离去。

温醇望着身影逐渐模糊的两人，淡雅地笑容慢慢敛去，嘴角只剩一抹轻微的苦涩。

“杜隐成了你的人，那么，我呢……”

有人在空中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被微风慢慢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