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医院里。

被撞伤的腹部在医生的确认下并无大碍，这期间晕迷过去的日念已经醒来。他非常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似乎一切都能接受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戏里，日念，不过是在人海茫茫中被挑中的一个丑小鸭角色。他不会不甘心，最多就是难过下，并学着释然和忘记发生的一切，当什么都没有开始过。只是，男人就近在咫尺，心仍旧受到捍动，并渴望温暖。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不管他是否真的喜欢你，还是在玩你，耍你，欺骗你，也一样喜欢他吗？

日念不明白，正因此，他才有比任何人都敏锐的神经，对是非看得太过透彻。

“还痛吗？”萧墙的手很自觉的搭在日念受伤的地方，温柔的问道，“还会痛吗？”

日念没有回答，清澈的双眸怔怔的看着萧墙。

“你突然在我面前倒下，我觉得那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去了。”萧墙感伤的笑道，“我说的话你还信吗？”

日念想了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不知道他有没有信过男人。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了，可是我常常想你却是真的。在我的生活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只是呆在他身边就会很踏实。。。”萧墙身子倾前把脑袋轻轻的贴在日念的身上，如山泉流水般深情款款的诉说着，“你让我感到踏实，这算不算喜欢？”

“你今天还是来了，我真的非常高兴。。。我不想吻那个男孩，只是醉梦中的我看到了你美好的容颜，便情不自禁的。。。”

“其实我感到孤单。。。你知道吗？只有在抱着你的时候我才感到解脱。。。”

“念，你喜欢我的对吧？给我个机会让我们好好的恋爱，原谅我好吗？”

“念。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睡着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无奈的笑了笑，萧墙抱起沉睡中的日念的脑袋，在那张充满诱惑的唇上，亲密的附上自己的吻。

日念或许真的累了睡着了，紧锁的眉头仿佛诉说着梦中的愁苦。很快，一切归为平静。

第二天，日念办了出院手续，由陪了他一夜的萧墙开车送他回家。

“肚子饿了吧？我看看哪里有早餐。。。”开着车的萧墙显得心情愉快，乐呵呵的仿佛两人又回到刚认识的那时候。

“直接送我回去就好了”。说罢日念想起该给店长打个电话请假，于是掏出手机拨了店里的电话。请完假后，密封的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日念不想看萧墙，整个脸一直贴着窗外，过往的车水马龙好似一场走马灯，让人迷茫。男人的体贴，只会让日念羞怯和无措，不管还相不相信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因他而雀跃不已。这是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的事实。

“念。到了。”

“谢谢。”回过头来，日念轻轻应了一声，欲开门下车，握着门把的手却被萧墙悄悄盖住。掌心的温暖，那么热。日念吃了一惊，动弹不得。

“如果，我再约你。。。不要拒绝，好吗？”意料之外的话让日念无法回答，也不能回避。怦怦然跳跃的心，仿佛在诉说哀愁喜悦，糊涂了一时，迷失了一世。

讨厌吗？不讨厌。喜欢吗？大概有一点。然后呢？

“念，给我爱上你的机会，我想爱你。”萧墙见日念无动于衷，试探性的贴近自己的身体，并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日念轻颤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盯着萧墙，干净的眸里有太多复杂之色。

“好吗？念。”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日念只是呆滞的盯着萧墙。

时间仿佛跨越了有一个世纪之久，日念突然避开萧墙的视线，转动门把。他不想回答，因为答案连自己都未曾发现。萧墙看着日念那一抹晃动的背影，突然想笑又无可奈何。

“不要走。”萧墙拉住日念的手，做最后的挽留。日念始终把背影对着他，静静的沉默片刻也只是抽回自己的手，迈开步伐。

夏日的热情奔放在朝夕的瞬间，一切简单的不过如此。

如果说还有继续，就是宿命。日念没有想明白，萧墙呢，大概也不会去在意。

夏日的风依旧在吹，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情怀在心中有增无减。原来分开并不代表一定忘记。日念出神的盯着橱窗外的停车道好一会儿，那里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现那辆熟悉到马上就认出的黑色跑车，还有那个永远光鲜潇洒的风流王子。

自己的沉默对他来说，就算是拒绝了吧？

日念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里的鞋，低垂的眸里隐藏不了一点点期待的落空。和萧墙分手的那天，日念整整一天都窝在被窝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忘记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忘记对他的那种感觉。可是显然的，时间太短，带不走任何东西，还徒增了许多空虚。他应该忘记他，那不是爱情不是吗？

日念烦恼的皱了皱眉，此时店门口的风铃串的响声拉回了日念的思绪。日念放下手里的鞋，赶忙跑到前面迎接客人。

“欢迎光。。。”日念突然收声了，进来的客人让他万万没想到，是那天在酒吧门口搭讪的花孔雀男人。再碰见花孔雀，日念想起那天的事多少有些不舒服和尴尬。日念直觉的要退缩，刚想转身回去却被叫住了。

“你？”花孔雀男人似乎也没有马上认出他，但很快的就想起来了，并笑着走到日念面前说，“是你。嗨，还记得我吗？”日念想说不认识对方，可惜乖顺的他不怎么会撒谎，只好点头。

“你在这里上班？我以前也常来啊，怎么没见过你？”花孔雀自来熟的把手就搭在日念肩膀上，日念一吓，不自觉的就躲开。

“呵呵。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在想。。。你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吧？为什么去面纱？”花孔雀不在意的问道。日念愣了愣，哑然。到底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多么害怕问为什么？现在还能去追究为什么吗？

“齐先生。欢迎光临！您好久没来了啊。”店长的突然出现，打断两人暂时的沉默。很显然，日念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到花孔雀，他回头冲店长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Ann，你还是这么漂亮。”

“那还得有劳齐先生美言。请进来，最近有很多新款，您可以尽情的挑挑看。”店长领头带着花孔雀往里面走，一旁的日念也打算回去继续擦鞋，再次被花孔雀叫住。

“这个店员好面生呢？”

“呵呵。您说念念啊，他才来没多久，齐先生又这么久没有过来了，当然面生。”

“念念？”花孔雀笑道。日念也没有被店长这般叫自己的名字怪不好意思的，赶忙补充道，“龙。。。日念。”突然发现自己的真名，在这个城市只告诉过一个人，还是那么毫不犹豫的。日念垂下眼，思绪不知又飘了多远。

“日念。”

“恩？”感觉被叫唤了，日念静待着继续。

“很适合你。”花孔雀男人暧昧的说道，盯着日念的眼里星光闪烁。日念慌然脸红，不敢再接话。这种暧昧不清的感觉，让日念想起了萧墙，想起他的甜言蜜语，心就仿佛被刺了一道，好疼。

“对不起！我，我去忙了。”说罢日念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自顾跑到里面去了。花孔雀在店里也没逛多久，一个看起来很急的电话把他召走了。日念透过橱窗看着离开的花孔雀，顿时松了一口气。

“念念。”店长突然出现在日念的身旁，有点担忧的盯着日念，“你这几天老是恍恍惚惚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日念直接摇头，眼里有几分慌乱。

“你认识齐先生？”店长说。

“诶？”

店长长长的叹了口气，“念念年龄上已经是大人了，却还跟孩子似的那么单纯。”

“Ann姐。。。”

“齐先生。。。别太靠近他。我不是傻瓜，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听说他是个同，我怕你吃亏。”

“Ann姐，你误会啦。”日念再怎么也听明白店长的话了，急忙解释道，“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之前碰过一次面而已。。。”

“傻瓜，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更要自己保护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哦。”店长拍拍日念的肩膀，放心的离开了。日念心里一暖，望了望店长的背影，又随意的撇向窗外，一辆黑色跑车恰时的开过，来不及抑制内心冲动的喜悦，瞬间便息没了。

不是他。日念漠然失笑，笑容融化在光辉里，变得十分十分柔美。

花孔雀又出现在店里。他进了店便直奔日念所在的地方，日念突然觉得那天自己是撞了个大麻烦回来了。

“昨天走的太匆忙，都没正式介绍过。齐瑞景。”花孔雀绅士的伸出手，日念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不知所措的呆站在那。店里的人多少注意到他们，连店长也担忧的看着他，日念更加想逃避了。

“我好像打扰到你工作了？”花孔雀突然笑道，边说边收回自己的手。日念笨拙的表现完全在花孔雀的预料内，正因为如此才更想接触他。

“我去忙了。”花孔雀的绅士大度反而让日念不好意思了，顿时觉得不好再跟花孔雀相处，日念急忙找了个借口要离开。花孔雀也不阻拦，只是淡笑道，“好啊。那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日念呆住了，花孔雀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接着说道，“算给我们正式认识彼此的机会。”说罢花孔雀潇洒的转身走了。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日念更加头痛苦恼了，自己并没有想认识他吧？为什么这些公子少爷们都这么独断？

中午下班时间到，花孔雀真的再次出现，与早上的西装革履不同，此刻的他换了身休闲装，多了几分帅气少了几分妖媚。

“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吃个饭了吧。”齐瑞景站在店里的柜台旁，随意摆出来的pose也闪亮得引人注目。此时，日念正和店长一同站柜台商讨进货补货的事情，花孔雀的突然出现着实让两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日念。

“齐先生，把我当隐形人呢。”店长开玩笑的说道。

“哪能呢。像Ann这么聪明漂亮的美人我可不敢忘记。”齐瑞景说着，眼始终没有从日念身上移开，仿佛日念就是魔力的来源，怎么也断绝不了探究的欲望。日念刻意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紧抿的唇瓣微微颤抖着，怎么也不想回答。

“既然这样，那齐先生就破费点也拉上我吧。”边说着，店长把日念拉近了些，造成两个人很亲密的错觉。日念没推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胜荣幸。”齐瑞景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却让店长和日念都愣住了。本来以为这个男人会拒绝的，只是没想到他马上就答应了，现在想退出也没办法了。店长讪讪的笑道，“这才是我的荣幸呢。”

齐瑞景笑而不答。

于是，店长把店里的事交代了下，便和日念，齐瑞景一起出去了。坐上齐瑞景的车，日念心头一阵阵的不舒服，那强迫自己忘记的事又莫名膨胀起来。不管是萧墙，还是齐瑞景，他们的世界都不是日念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太多心机，太多假象，是让人可以疯狂，可以欺骗的番多拉。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靠近。日念捂着胸口这般告诉自己。车驶进华都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后，三人乘专用电梯上了十二楼的西餐厅。还未入坐，日念便被前方不远处真实的存在刺激到，心突然停止跳动了一样，连呼吸都是空的，全身心仿佛只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多久了？再遇见，原来是这么深刻。

谈笑风声的几个人围成的气场里，一贯潇洒的萧墙双臂自然垂放到椅背后，神态慵懒的听着其他人的笑语，中间偶尔会插几句什么让每个人都笑起来。在他的左边坐着的那个人少年，日念认得就是那天在包厢里和萧墙接吻的少年。少年青涩的脸上满是讨喜的乖巧，时不时偷看萧墙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那么天然可爱。日念抱紧自己，突然觉得寒冷。自己竟然还在期待什么，如今亲眼所见，也该绝望了吧？

“念念，不舒服吗？”看着日念异样的神态和动作，店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的问道。

“没，没有。”日念恍惚间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隐藏起自己的感情。齐瑞景说，“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不用了，这里很好。”日念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萧墙，盯着窗外的眼睛里压抑着点点哀伤，“可以的话，能不能进包厢？”

“没问题。”说罢齐瑞景立马叫来服务生带他们去包厢。一路上，日念始终低着头希望不要被萧墙看见。老天却没听到他的心声，刚迈出没两步的脚因为熟悉的呼唤而停下来，只是，男人叫的不是他。

“Alan。”萧墙迈着英俊的步伐缓缓走来，脸上挂着一贯迷人的笑容，深邃的黑眸里看不出用意。日念不安的后退，整个心因为男人的接近而剧烈跳动着，低垂的脑袋恨不能埋进胸口。“Conrad？”齐瑞景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男人，不确定的问道。

“齐大少贵人多忘事呢。好久不见，从未听说你回国了。”萧墙摆出商场上的职业微笑，绅士般的伸出手来。

“萧墙！”齐瑞景终于认出眼前这个人，不禁兴奋的叫起来，“多年不见，更有魄力了麻！”

“老同学一场，要不要喝一杯？”萧墙说着，故做才看见其他两个人道，“原来是佳人有约啊。Ann，看来我们齐大少对你深藏不露，回来了第一个见你。”

“萧先生你笑话我呢！”店长陪笑道，也没有把真正的来意说出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男人一样危险。

“Ann这么漂亮的美人难道我们风流倜傥的齐大少不动心？”萧墙似无意问道，齐瑞景也打起马虎眼，“萧大少才是，怎么不见我们美丽动人的文小姐。”

三人之间的互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都默契的避免说道一旁默默无言的日念。日念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被独立的他莫名的忧伤，再次深刻的感觉到他与他们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在这里，日念就像非法闯入的生物，得不到一丝的安全感，并感觉好冷好冷。

心里是空的，同时也是悲哀的，渴求被爱的愿望总是得不到回应，他只能拥有自己。他默默的退出他们，拔腿就跑，身后有谁在叫他，他不想理会不想知道。

外面下起了大雨，适时的冲刷掉夏天的部分炎热。日念似感觉不到雨水拍打在身上的真实以及慢慢湿透的沉重，一个劲的在大街上奔跑。遇见红绿灯，安静的等待着，然后前进，继续，再继续。

城市里的繁华，似乎在这一天像电影式玩转着，多少喧嚣淹没了孤独。

回到家里的时候，日念看起来比落汤鸡还糟糕，他把身上的衣服一脱，□的奔进被窝里便再也不动了。急重的呼吸一吸一吐的响彻在空寂的夜里，厚重的眼皮慢慢瞌下来，盖住心事重重的眼眸。

不可避免的，日念发烧了。夜幕刚降临，浑身滚烫的日念在被窝里翻复着，艰难的喘息从口中泄出，日念难受得想死掉。

“念。。。念。。。”

“呜。。。”昏昏沉沉中好像听见谁在呼唤自己，那亲昵的称呼让日念想起了爸妈，鼻子一酸不禁哭了起来，“妈。。。爸。。。妈。。。”

“念。。。”到底是谁的声音，为什么那么温暖？

“好难过。。。好难过。。。”

“念。。。”

就这样在亦梦亦幻中，日念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