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偏着卓玉祥说话!
冷青萍一张娇脸上,有了喜色,只要这位师伯祖肯说话,卓大哥就不会吃多大的亏了。
她象小鸟依人一般,傍着阴四婆婆身边,低低的道:
“孙儿真要谢谢你老人家。”
阴四婆婆,心里一高兴,拉着冷青萍的手,乐得两腮直颤,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乖孙女儿,你和那娃儿,真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老婆子看对了
眼,自然要帮衬着说话,你说老婆子不帮衬着你,还帮衬谁去?”
冷青萍不依道:“师伯祖,我不来啦!”
阴四婆婆道:“好、好,老婆子不说、不说!”
阴九姑眼看师姐和冷青萍说个没完,心中也不觉一动,老实说,她只有冷青萍这么一个
外孙女,难免也舔犊情深,再看卓玉祥一表人材,和冷青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委实打着
灯笼也找不到。她心中也在暗暗盘算,不但要促成其事,而且非把卓玉祥拉过去不可。
江湖后浪推前浪,龙在天既然没死,他找上天封山来,八成是非清理门户不可,自己若
是要庇护郝天行,那就会和龙在天闹翻。
这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
好在神龙令老令主,一向都是戴着面具出现,如今天下武林,将在神龙令下俯首称臣之
际,决不能发生内讧,自己就该有个打算。如果把卓玉祥拉了过来,由他来担任神龙令新令
主,那么自己和龙在天的冲突,就不会再发生。相反的,而且更可获得龙在天的支持了。
因为只要卓玉祥和冷青萍成了亲,他就成为自己和龙在天的外孙女婿,岂不就可化内江
为团结了么?不错,这叫做一代新人换旧人,自己就这么做……她想到这里,更觉得今天就
非把卓玉祥擒回山去不可了。
卓玉祥怀抱长剑,凝神卓立,等侯着阴九姑发招,哪知阴九姑目光注视着自己,只是迟
迟不动。
冷青萍低低的道:
“师伯祖,教主怎么还不出手呢?”
阴四婆婆低笑道:
“这叫做外祖母看孙女婿,越看越有趣。”
冷青萍扭着身子道:“师伯祖,人家说正经嘛,你老人家老是取笑我,孙儿不来啦!”
阴四婆婆道:“乖孙女,哦,你别叫我师伯祖,听来多鳖扭,干脆就叫我奶奶好了。”
冷青萍亲热的叫了声:“奶奶。”
阴四婆婆一手把她搂在怀里,尖笑道:
“我的乖孙女,奶奶真高兴。”
冷青萍趁机道:“奶奶,待会你老人家可得帮卓大哥一个忙。”
阴四婆婆连连点头道:
“一定、一定。”
过了半晌,卓玉祥眼看阴九姑仍然没有出手,忍不住抱拳道:“阴教主请赐招了。”阴
九姑颔首道:
“好,你小心了!”
她居然也关心卓玉祥起来,话声出口,才举手拍出一掌。
这一掌凭良心说,太阴教主只使了三、四成力道。
但她数十年修为,练的又是被江湖上视为旁门左道的太阴门武学,虽然只使了三、四成
功力,已经非同小可!掌势凶手,一股阴寒的掌风,宛如浪潮般卷出,发出轻细的啸声,朝
卓玉祥身前涌去。
卓玉祥不知阴九姑只使了三、四成力道,眼看阴寒劲气,飞卷过来,哪敢大意,脚下疾
退半步,右手长剑当胸不动,左手捏了个剑诀,朝前划出。
这一记使的是“华山剑法”中的“浮云出山”以指代剑,却居然使得剑风春然,劲气十
足,一下挡住了涌向身前的阴柔掌风。
阴四婆婆尖叫道:“好,第一招。”接着压低声音,偏头问道:
“这娃儿是华山门下?”
冷青萍道:“他是华山商桐君的门下。”
阴四婆婆哼道:“商桐君也调教得出这样一个好徒弟?”
言下之意,似是对华山派掌门人有不屑之意。
阴九姑冷哼一声,右手一招,收回掌风,左手及时挥出,五指垂直,只是轻轻的一指,
当胸袭去。
她拂的虽极轻柔,但卓玉祥已觉对方这一拂,变化奇奥,自己竟然看不出她掌势袭向何
处?心头不由一凛,一时也无暇多加思索,就使了一招“借花献佛”,长剑平胸推出去。
阴九姑拂来的原是手背,不知怎的五指朝上一抬,很快就搭上了平推过去的剑脊之上。
阴四婆婆叫道:“第二招、第三招!”
要知阴九姑这一拂之后,五指上迎,原只是一拂的后半招而已,但阴四婆婆却叫出了第
三招来,这明明是存心帮着卓玉祥多叫了一招。
阴九姑手指本已搭上剑脊,只须轻轻一拢,很快就可以抓住卓玉祥的长剑,但因阴四婆
婆把一招手法,却一连叫了两招,阴九姑忍不住回过头去,笑道:
“四姐这不是太偏心了么?”
阴四婆婆眯着一双绿阴阴的眼睛,呷呷笑道:
“你手背垂直拂出,算不算一招?后来五指往上迎出,这是变招了,自然又是一招了,
我几时报的不公了?”
差幸明九姑这一开口,手势缓得一缓,卓玉祥见机得快,立即撤剑后退。
阴九姑身如飘风,好象离地数寸,飘在空中,你这一退,她就跟着飘了过来,右手一挥,
幻起四五条手臂朝卓.玉祥身前罩来。
卓玉祥长剑一振,施展家传“七修剑法”,顿时澜起七道剑光,参差劈出。以七道剑光
去迎击四五条手臂自然是七道剑光占了优势。
只听阴四婆婆叫道:“第四招!”
阴九姑微微一怔道:“你使的是‘七修剑法’,那么君子剑卓立方是你何人?”
卓玉祥道:“阴教主说的就是先父。”
阴九姑道:“很好。”
她这句“很好”,使人识不透她话中含意,但就在话声出口之际,忽然双手疾发,左指
右掌,接连攻出三招。
太阴教主一身武功,何等高强,指掌齐施,招术奇奥,尽是出人意料之学。
卓玉祥左手剑诀,使出“华山剑法”,右手长剑,使展“七修剑法”,但任凭你双手发
剑,依然挡不住阴九姑指掌的攻势,被迫的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阴四婆婆口中喊道:“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突然以“传音入密”说道:
“小娃儿,凭你这点剑法,应付不了我师妹的,来,你听老婆子指挥。好,左脚向前斜
跨半步,上身快向右侧转,左手‘寒梅迎春’,快……”
口中同时叫道:“第八招、第九招。”
她把阴九姑双手动作,都喊成了一招。
卓玉祥声音入耳,不由一怔,他想不到鸠般婆婆阴四婆澎会在暗中指点自己。就在此时,
阴九姑左手一探,五指如勾,已快抓到右肩,一时无暇多想,就依着阴四婆婆所教,左脚向
前斜跨半步,上身很快向右侧转而出,果然轻而易举的避开了阴九姑抓向肩头的手指。同时
左手跟着使了一记“寒梅迎春”,五指并拢,指尖上翘,朝外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他手掌
刚刚划出,阴九姑右手正好骈指点来,一下就被他化解开去。
阴九姑微微一怔,手势随着一变,左手骈指直点“天突”
穴,右手闪电朝卓玉祥左手脉腕抓来。这一指、一抓,从指上透出的尖锐劲风,就非同
小可。一缕指风,劲直如矢,直射咽喉,五道爪风,就像五支铁爪,抓向手腕,别说被她点
中、抓住,就是被她劲风袭中,同样会承受不起。
就在阴九姑发招的同时,卓玉祥耳边,又响起阴四婆婆的声音说道:
“别慌,快变‘童子拜观音’,然后起身,双手由合而分,左手顺势翻下,虎口向外,
以反抓出之。”
接着喊道:“第十招、第十一招。”
卓玉祥依言双膝下蹲,合掌当胸,使了一式“童子拜观音”,他身形堪堪蹲下,但听
“咳”的一声,一缕指风,正好从头顶射过。卓玉祥眼看指风已经射过,立即长身而起,双
掌由合而分,左手向外翻出,反扣阴九姑手腕。
阴九姑手腕当然不会被他抓住,但也不禁为之一愣。“童子拜观音”,既非华山派的招
式,更不是卓玉祥家传武学,卓玉祥绝对不会想到在此时使出“童子拜观音”来;但这式
“童子拜观音”,恰恰是化解自己手法的最好招式。
阴九姑心中暗暗一动,方才这两招,卓玉祥闪避身法,几乎是和自己出手,在同一时间
发动,这就是说自己才出手之初,他已洞瞩先机,预先料到自己的招式,才会先行闪避;但
问题是自己的招式手法,卓玉祥怎会事先预知?
这是绝对不可能之事!阴九姑心念转动,随着手势连换,接着掌指齐施,接连攻出了五
招。
这五招,卓玉祥有阴四婆婆在暗中先作指点,自然又很快的闪避过去。
阴九姑这回明白了,原来是师姐在暗中指点着他,不然凭卓玉祥一个后生小子,怎会深
谙自己的动向?她心中不禁暗暗一笑,突然双手齐发,洒出一片指影。
阴四婆婆果然又以“传音入密”暗中说道:
“快使‘物换星移’,侧身向左欺进,再向左速旋,可脱出指影之外。”
一面叫道:“第十七招。”
卓玉祥依言使出“物换星移”,向左闪出,再作了一个向左急旋。阴九姑看的暗暗一笑,
指影倏收,左手五指在收招之际,暗中弹出。
卓玉祥堪堪脱出一片错落指影之外,突觉身上五处穴道,猝然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阴九姑微笑道:
“四姐,你没想到我这一着吧?”
冷青萍不觉惊啊出声。
阴四婆婆一愣道:“九妹,你这干什么?”
阴九姑道:“这姓卓的对我们大有用处,妹子非把他擒回去不可。”
阴四婆婆鼓着鸠腮,生气道:“你这不是让咱们乖孙女心里难过么?”
阴九姑看了冷育萍一眼,笑道:
“妹子这是成全青萍,你们回去之后,自会知道。”
说到这里,朝阴四婆婆嘴皮微动,说了几句。
阴四婆婆笑道:
“你真不愧是咱们门中的教主,真亏你想得出来,乖孙女,你外婆说得没错,这件喜事,
包在奶奶身上,咱们走。”
说罢,拉着冷青萍要走。
冷青萍不依道:“奶奶,你老人家……”
阴四婆婆尖笑道:
“你不用多问,回去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阴九姑击了两下手掌。只见林中忽然飞掠出两条一白一黑人影,那正是白凤、黑凤,一
齐躬身施礼。
阴九姑一指卓玉祥,说道:
“你们把他押回去。”
却说白玉霜一行人,在峰下等了一回,依然不见三人回转,心中渐渐觉得不安起来,只
是颦眉不语,频频翘首眺望。
慕容贞站在她身边,低低的道:
“白姊姊,卓大哥他们应该回来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苏飞娘接口道:“是啊,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白玉霜回头道:
“你说他们会遇上意外?”
苏飞娘道:“这很难说,这里已是他们巢穴附近,很可能会遇上埋伏或是巡山的能手。”
白玉霜道:“卓兄弟、唐姑娘,都有一身极好武功,纵然遇敌,亦足以自保,何况我们
就在山下,真要遇上埋伏,也可以发出警讯知会我们……”
苏飞娘道:“如论明枪交战,卓少侠、唐姑娘武功高强,自是不会有什么意外,只是那
冷姑娘……”
她说到一半,就住口不往下说,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大家不难从她口气中听得出来。
白玉霜愣然道:
“你的意思是说冷姑娘会……”
苏飞娘接口道:“她虽是龙前辈的外孙,但也是郝天行的女儿呀!”
她依然言有未尽。
慕容贞听得急道:“冷青萍会怎样呢?”
薄一刀点点头道:
“苏姑娘顾虑的极是,还是上去看看的好。”
白玉霜攒了下眉,说道:
“咱们总要等第二拨人到了,才能再行深入,不然,后面的人,岂不失去了连络?”
正说之间,盖世豪、唐思恭、文成章、王不留行、花见笑、高飞六人起落如飞,已经从
前山赶来。
薄一刀迎着笑道:
“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就是等着你们!”
盖世豪道:“你们这一路当先,没遇着什么事吧?”
薄一刀还没开白,苏飞娘接着道:“事情倒是没遇上,只是丢了三个人啦。”
盖世豪听得一怔,巨目抡动,看了众人一眼,说道:
“卓少侠、唐姑娘、冷姑娘三位,到哪里去了?”
苏飞娘就把三人前去探路,久久不见回来之事,说了一遍。
唐思恭听说女儿失去连络,不觉急道:“他们莫要发生了什么意外!”
白玉霜道:“咱们就是等着你们,如今你们第二拨人,已经到了,咱们就可以动身了。”
唐思恭道:“老朽想追随白姑娘,加入第一拔行列,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厂
白玉霜知他心切爱女,点头笑道:
“唐老庄主不说,我也想请唐老庄主同行呢,若是顺利找到他们三人,就可免得唐老庄
主还在后面耽心了。”
刚说到这里,目光一抬,但见山径上正有一个身穿紫衣的女郎,飘然行来。
文成章霍然回头道:
“老大,有人来了。”
盖世豪道:“谁?”
白玉霜道:“是太阴教主门下的紫凤。”
几句话的工夫,紫风已经走到近前,朝白玉霜微一欠身道:
“白女侠请了。”
白玉霜道:“紫凤姑娘请了。”
紫凤道:“我是奉教主之命来见白女侠的。”
白玉霜故作不知,冷冷的道:
“阴教主,有何见教?”
紫风目光转动,说道:
“家师听说大师姐也随着白女侠来了,颇想命她前去一见。”她居然绝口不提卓玉祥的
事。
白玉霜问道:
“紫凤姑娘说的令师姐是谁?”
她也没问卓玉祥。
紫凤道:“青凤闻桂香。”
“噢!”白玉霜轻噢一声,冷然道:
“闻姑娘是三元会的香主,自然和三元会的人走在一起,怎会跟着我来呢?”
紫风一双俏眼膘着她,淡淡一笑道:
“那是家师听来的消息,容或有了出入,告辞了。”说完转身欲走。
她明明是为了卓玉祥三人被擒去之事来的,却偏是不说。
白玉霜还未开口,苏飞娘娇叱一声道:
“站住。”
紫凤站停身子,回首道:
“你是什么人?”
苏飞娘格的一声轻笑,俏生生走到紫凤面前,说道:
“姑奶奶是什么人,你用不着多问,我是觉得令师太天真了。”
紫凤凛然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飞娘道:“没有什么意思,我说令师太天真,也就是说令师太轻估咱们了。”
紫凤道:“我听不懂。”
“你马上就会懂。”苏飞娘笑吟吟的道:
“我说你们要见白姑娘就来,说一声告辞就走,不觉得太方便了么?”
紫风好象有恃无恐,俏脸轻轻一抬,缓吞吞的说道:
“依你说,我该当如何呢?”
苏飞娘格的笑道:
“该把你留下来才是。”
“怎么?”紫凤冷哂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小妹奉命而来,也算得是来使了。”
她眼角一溜白玉霜,徐徐说道:
“如果白女侠一定要我留下,小妹自问不是你们敌手,那也只好留下来了。”
白玉霜道:“我只是想见见阴教主,并无留下你的意思,你如肯替我们领路……”
紫凤没待她说下去,嫣然一笑道:
“这倒巧极,小妹来的时候,也有一个人想见见白女侠,小妹自当替你带路。”
白玉霜道:“什么人要见我?”
紫凤道:“白女侠见到了,自然知道。”
唐思恭忍不住问道:
“紫凤姑娘,小女是否给你们掳去了?”
紫凤讶然道:
“这位老伯伯如何称呼?”
唐思恭道:“老朽唐思恭。”
紫凤欠身道:
“原是唐门老庄主,神龙令下的黑龙令主,我这可失敬之至,我师父也想见见你呢?”
唐思恭道:“老朽已经不是黑龙令主了。”
紫凤道:“但龙榜上,没有剔除您老的名字,您老自然仍是黑龙令主了。”
唐思恭道:“老朽请问姑娘的,是小女思娘,是否被你们掳去了?”
紫凤道:“黑白双令,是神龙令对外最高的负责人,你老令嫒,神龙令的人,怎会把她
掳去呢?”
唐思恭道:“那么小女不是被你们掳去的了?”
“自然不是。”紫凤淡淡一笑道,“你老令媛唐姑娘是和我师侄冷青萍一路对不?”
唐思恭道:“不错。”
“这就是了。”紫凤接着笑了笑道,“冷师侄在路上遇上了教主,就随教主回山,还约
了唐姑娘同行,现在正在山上作客,现在您老总可以放心了吧?”
她说的很轻松,好象唐思娘真是作客去的一般。
唐思恭道:“果然被你们掳去了。”
紫凤斜睨了他一眼,说道:
“家师想见见唐令主,你老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令媛了么?”
白玉霜道:“和唐姑娘、冷姑娘一路的,还有一个卓玉祥,他也被你们掳去了?”
紫风道:“白女侠言重了,不错,卓少侠是和唐姑娘、冷青萍一路的。”
她忽然神秘一笑道:
“至于卓少侠嘛,白女侠更可放心了,家师对他爱护备至,决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委
屈。”
白玉霜冷声道:
“你师父可是想用卓兄弟为人质,威胁我们么?”
紫凤笑了笑道:
“那怎么会呢?家师看中了卓少侠,再过几天,就要做新郎了呢!”
白玉霜道:“你说什么?”
紫凤道:“小妹是听家师说的,要择吉日替卓少侠完婚。”
慕容贞道:“阴教主要替卓大哥完婚?”
紫凤道:“是啊,家师说,卓少侠和冷青萍两个,真是天生一双,地成一对,郎才女貌,
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所以决定把冷青萍许配给卓少侠。我来的时候,正在排两人的生辰八
字,看看哪一天合,就哪一天办喜事……”
慕容贞气道:“这真是荒唐,卓大哥的婚事,你师父怎能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紫风道:“家师是冷青萍的外祖母,女方自然可以由她老人家作主,至于男方,家师已
经着人去请华山派商掌门人了,商掌门人是卓少侠的师尊,自然也作得了主了。”
白玉霜听得脸色微变,还没开口,苏飞娘格的一声轻笑,接口道:“这倒真是一件喜事,
咱们大夥赶上这场热闹,大家正好去叨扰一杯喜酒呢!”
紫凤甜甜一笑道:
“诸位都是卓少侠的朋友,喜酒自然少不了诸位的了,小妹这就替诸位带路。”
白玉霜现在已经知道三人全都落在阴九姑的手中,自然急于前去会会阴九姑,这就一挥
手道:“好,你在前带路吧。”
紫风紫裳飘飞,一个轻旋,说道:
“诸位那就请随小妹来。”说罢,当先朝山径上走去。
白玉霜回头以“传音入密”朝薄一刀说了几句,要他走在最后,沿途留下记号。
然后又以“传音入密”告诉盖世豪,要他们等第三拨人相第四拨人会合之后,可循记号
赶来。三拨人都要听何文秀的指挥,人数不可再行分散,话声一落,立即随着紫凤身后走去。
慕容贞、苏飞娘、吕琼瑶、唐思恭、薄一刀等人,也相继跟了上去。
这次紫凤走的虽是山径,却不是羊肠小径,一路盘山而行。白玉霜抬目望去,但见一座
高峰插天而起,高逾千仗,峻峰百重,好不巍峨,大概就是桐柏山了。
唐思恭道:“前面那座高峰,就是桐柏西峰大复峰了。”
一行人盘着岭下而过,往东行去,走了二十来里,穿过岭下松林,但见前面一片草坪上,
围坐着一群羽衣星冠的道人,把道路一齐给堵住了。
紫凤脚下一停,回头道:
“前面有一群道人挡住了咱们去路。”
白玉霜目光一掠,才发现围坐着的道人,共有三十六个之多,各占一位,闭目而坐。
每人肩头各负一柄七星剑,只要看他们坐的姿态,分明都有一身极高的武功。只要看他
们各占方位,坐的极为整齐,分明是列下了一座什么大阵。
不用说,这自然是紫凤有意把自己引来的了。
白玉霜微哂道:“你不认得他们么?”苏飞娘道:“这些杂毛道士,这算是冲着你们来
的,还是冲着咱们来的?”
三十六名道人盘坐如故,只作不闻,谁也没有吭声。
白玉霜走上几步,拱手道:“诸位道长,能否让出一条路来,让咱们过去。”
三十六名道人,依然恍如不闻,没有作声。
慕容贞气道:“你们这些道士,讲不讲理,我白姐姐和你们说话,你们耳朵聋了么?”
道人们依然不理不睬。
苏飞娘格的一声娇笑,说道:
“这些杂毛道士拦路跌坐,咱们姐妹说不得只好从你们头顶上飞过去了,难道你们这些
杂毛,不怕顶削三花么?”
这回有人开口了,那是一个低森的声音说道:
“你们自认能够飞得过去,那就只管飞过去好了。”
这人话说得不响,也不知说话的是谁?
白玉霜凛然道:
“咱们和诸位道长,自问并无梁子可言,诸位道长这般沿途阻拦咱们去路,自然是受人
撺掇来的了……”
苏飞娘接口道:“这还用说么,这些杂毛道士明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了。”
白玉霜续道:“诸位道长列下这座大阵,目的不外乎不让咱们通过了。”
这时,那低森声音又道:“不错,诸位到了这里,只好回头,此路不通。”
这回大家听清楚了,说话的是三十六围坐阵势中间,三个为首的道人中左首一个。
这三个道人,中间一个须发苍白,面貌清癯,颇有出尘之致!左首一个身材瘦小,也有
五十开外,右首一个身材颀枚,黑须飘胸,仔细看去,这三人具有一身道骨,不象是穷凶极
恶之人。
苏飞娘道:“这条路是你们的,不让人家通行,就该用篱笆围起来,象这样出动几十个
杂毛,拦阻去路,你们到底是三清门下出家人,还是占山立寨的强盗?想买路钱不成?”
右首道人双目乍睁,射出两道精光,直向苏飞娘逼视而来,冷然道:
“女施主口舌犀利,可知祸从口出么?”
苏飞娘格格娇笑道:
“好,老杂毛,姑奶奶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有见识过,就凭你们区区三十六个杂毛道
士,还能叫姑奶奶不说话么?”
左首道士厉声道:
“利嘴贱婢,不信你就来闯闯看!”
苏飞娘道:“好,姑奶奶闯就闯……”
白玉霜听得柳眉倏扬,左手一抬,说道:
“苏姑娘且慢!”
一面凝声道:
“诸位道长听着,咱们此来,是要去会会在天封山创立神龙令,昔年和南海神龙联手,
倡乱武林的太阴教主,诸位都是三清门下,不该助纣为虐,拦我去路……”
右首道人道:“贫道等人并非太阴教主约来助拳的,谈不上助纣为虐。”
白玉霜道:“我已经话说得很多,诸位列下大阵,志在阻我去路,但咱们到了这里,也
未必因诸位拦路,就会回头,双方岂不成了僵持之局。”
左首道人道:“诸位不肯退走,这是必然之势。”
白玉霜道:“咱们如果一定要过去,那就会引起冲突,双方难免互有死伤,对不?”
左首道人道:“不错。”
白玉霜道:“道长三清门下,应该上体天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了一条谁都可以通行
的山路,双方不幸死伤狼籍,划得来么?如以常理来说,曲在诸位道长了。”
坐在中间的白髯道人,闻言双目微睁,似有悔悟之意。
左首道人狞笑道:
“你们不用多说,只要闯得过‘大复阵’,就容尔等通过,闯不过‘大复阵’,尔等只
好回头,贫道话已尽此,该当如何,你们自己去斟酌吧!”
白玉霜怒声道:
“我只是不忍妄伤无辜罢了,你以为我闯不过你们的‘大复阵’,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右首道人敞笑一声道:
“女施主好大的口气,好狂的口吻,那你就来试试!”’
薄一刀悄悄走近白玉霜身边说道:
“白姑娘,方才他们自称列的是‘大复阵’,在下倒想起他们的来历来了。”
白玉霜问道:
“他们是何来历?”
薄一刀道:“他们是大复峰神禹庙的道长。”
白玉霜从未听人说过,忍不住问道:
“神禹庙,那是什么门派?”
薄—刀道:“桐柏山神禹庙的道长,不在八大门派之中,据说他们也是三丰祖师的嫡传,
属于内家一派,尤其他们三十六人布成的‘大复阵’,兼取少林‘罗汉阵’和武当‘五行剑
阵’之长,以静制动,威力之强,无与伦比……”
白玉霜“哦”了一声。
薄一刀又道:“神禹庙的道长,一向闭门清修,从不在江湖行走,也从不介入江湖恩怨,
奇怪的,他们怎会冲着咱们来的?”
慕容贞道:“他们既在桐柏山,和神龙令总坛极近,自然是早已互有勾结,冲着咱们而
来,那也不足为奇。”
薄一刀摇头道:
“薰莸不同器,这不可能。”
苏飞娘道:“薄老大,你还当这些杂毛道士是正派人物么?”
薄一刀道:“神禹庙三位主持,大观主清霄(中间白须老道)、二观主紫霄(左首道
人)、三观主凌霄(右首道人)号称桐柏三真,决不会和神龙令沆瀣一气。”
吕琼瑶披披嘴道:“事实俱在,你还替他们说好话呢!”
唐思恭道:“薄老大说的倒是不假,桐柏三真,在武林中,向颇具清誉,只不知他们怎
会在这里列下‘大复阵’,阻拦咱们去路……”
白玉霜道:“目前咱们已别无选择,只有硬闯了。”
苏飞娘道:“白姑娘说得对极,杂毛道士区区‘大复阵’,有什么了不起,当年他们老
祖宗,摆下‘诛仙阵’,也一样有人去破。”
说到这里,双手一扬,提着两根丈二长的锦套索,说道:
“白姑娘破阵之前,先由小妹我去打个头阵……”
慕容贞掣剑在手,说道:
“我也去。”
白玉霜摇手制止,说道:
“你们且慢,薄老大说的没错,这‘大复阵’以静制动,在没有发难之前,究有如何变
化很难估计,不如由我一人前去试试。”
薄一刀道:“白姑娘要一人前去闻阵么?”
白玉霜微微一笑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涉险么?”
薄一刀道:“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觉得既然非闯不可,大家一同入阵,比
较好些。”
白玉霜摇头道:
“不,如果大家闯人阵去那就会拼个两败俱伤,如果只有我一人人阵,可以观察他们阵
势变化,随机应变,只要让他们知难而退,以不伤人为上策。”
唐思恭连连点头道:
“白姑娘说得是!只要对方知难而退,自是最好不过,但……”
他底下的话,忽然缩住,没有说出口来。
白玉霜道:“唐老庄主有什么话,但请明说。”
唐思恭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瓷瓶,倾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白玉霜,说道:
“老朽曾听邛崃道兄说过‘大复阵’威力之强,人阵之人,无人能全身而退,白姑娘是
咱们这次来桐拍山的主帅,而且也关系正邪消长,白姑娘请将此丸收下,真要被困在阵中,
万一……万一……遇到紧要关头,可将此丸吞下……”
他因白玉霜武功入化,不好说出“遇上危险”,故而说了两个“万一”,才改为“紧要
关头”。
白玉霜微微一笑。
唐思恭忽然变得一脸严肃,毅然道:
“老朽纵然有违祖宗,说不得只好要他们神禹庙一派,同时毁灭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郑重有力。
白玉霜一怔道:“唐老庄主,你要如何?”
薄一刀道:“那自然要使出他们唐门最具威力的法宝了。”
慕容贞道:“那一定是天下最厉害的奇毒了。”
唐思恭只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把手中药丸送到白玉霜面前,神情凝重的道:
“白姑娘请把这颗解药收下了,切记老朽之言。”
站在边上的紫凤,看得神色一动。
白玉霜没有伸手去接,含笑道:
“唐老庄主,谢谢你,我会应付得了的,至多我闯不过‘大复阵’,也会全身而退,我
们到桐柏山来,是为了消弥武林浩劫,如果用的是天下奇毒,一举毁灭这许多人,那是以暴
易暴,我们何用赶来桐柏山?”
她没有接受解药,自然也不主张唐思恭用毒去对付“大复阵”。
唐思恭老脸微红,感动的道:
“白姑娘真是仁心天心,老朽谨受教了。”
白玉霜含笑道:
“唐老庄主言重了。”面回头朝苏飞娘、慕容贞等人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不管阵
势如何变化,切切不可轻举妄动。”
慕容贞道:“小妹记下了!白姊姊,你也小心。”
白玉霜笑道:
“我不要紧的。”说完,徐步朝三十六人围坐的“大复阵”
走去。
紫霄道人(左首道人)冷然道:
“女施主要独闯‘大夏阵’么?”
白玉霜道:“不错,我就要入阵,你们怎不发动阵势?”
紫霄森冷一笑道:
“女施主只管入阵,阵势发不发动,那是我们的事了。”
白玉霜微微一哂,突然双足一点,人已飘然凌空飞起,直向阵中落去。
就在她飞起的同时,跌坐中间的大观主清霄口中喝出一声苍劲的“无量寿佛”。这一瞬
间,但听响起一片震慑人心的“呛”然巨震,三十六名道人,在同一时间,划出从肩头抽出
长剑,顿时划起一圈亩许大的剑光,宛如波涛汹涌,掀天而起!
白玉霜堪堪飞到阵势中央,还没落地,一片银虹,已从脚下涌起,竞无一丝空隙,使你
有落脚之处!
不,这一片剑光,竟然只有一道,就象一条长逾十丈,身如笆斗的巨蟒,在地上蟠成一
圈!剑光未至,一股巨大无比,几乎是汇集了数十个人的功力,所发出来的剑气,冷砭肌骨,
锋利如风,先剑而发,逼人直上!
这倒真教白玉霜猛然一惊,急忙吸了一口真气,身形在要落未落之际,又朝上飞起三丈
来高。
原来这“大复阵”,以三位观主为中枢。
大观主清霄道人口中低喧“无量寿佛”,右手已由肩头拔出一柄古剑,随手向头顶一挥,
划起一道银虹。他划起的剑光,由左而右,再圈向左,等到他剑光划到左首之际,站在他左
首的二观主紫霄道人,立即挥动长剑,接引着向左挥去。
如此一个接一个的挥动长剑,最后又传到中枢,由三观主凌霄道人接引着攻向敌人,发
出的这一招才算完成,再由大观主清霄道人发第二招。
故而在阵外的人看来,整座“大复阵”,就象只有一道剑光,从众人头上飞起,划起了
亩许大小一圈银虹,矫若龙蟠!
另外,“大复阵”也有一项秘技,大概是神禹庙的不传之秘。因为普通人使剑,我挥来
的长剑,到了尽头,由你接着挥下去,最多是剑光互相衔接而已。
但剑上真力,你使你的,我使我的,第二个挥剑的人,长剑挥出之时,不可能把第一个
人的力道也接引了过来;但‘大复阵’中的人,不但第二个人接受了第一个人的力道,而且
再加上自己的力道,一起传到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又把第一、第二两人的力道,接引过来,
加上自己的力道,再传给第四个人。
这样轮流传度,最后这人挥出的一剑,等于汇集了三十六人的力道,你说这威势有多强?
白玉霜吸气上升,清霄真人第二剑业已发出,这一剑因白玉霜朝上升起,他挥手发剑,剑势
也跟着向上挥起。他剑势上挥,所有的人,自然也跟着向上挥剑。大家虽然跌坐挥剑,但奇
怪的,居然一剑高过一剑!
等到凌霄道人最后挥出的一剑,已如一道白虹,冲天直上,足有三丈多高,森寒剑气,
卷到白玉霜脚下。
白玉霜看得也不禁暗暗惊异,忖道:
“无怪江湖上把他们‘大复阵’,说得厉害无比,人阵之人,无人能全身而退,看来果
然有些门道!”
心念转动,身子突然一屈再伸,施展“云龙三折”身法,凌空回翔,平飞出去八九丈外。
已然飞越出“大复阵”之外了。
清霄道人眼看白玉霜已在“大复阵”上空,不但没有向下坠落,居然凌空平飞出去。百
十年来,能凌空飞出“大复阵”的,她还是第一个人,心中也不禁大大的凛异!
正因白玉霜已经飞出阵外,他自然不用再发剑了,古剑一收,依然眼目垂帘,抱胸跌坐
如故。他这一抱剑跌坐,所有道人也跟着各自双手抱剑,限目跌坐。
方才的冲霄剑光,漫天剑气,也刹时尽敛,“大复阵”又恢复了一片静止。
但他们那里知道白玉霜凌空平飞出去的这十式身法“云龙三折”,乃是昆仑派独步武林
的神功,可以在空中回翔转折。
她虽然平飞出去八九丈外,但并未落到地上,就在“大复阵”恢复静止的一瞬之间,她
在空中一个转折,捷若飞鸟,又飞入阵中。不,她轻若落叶,翩然飘落在“大复阵”中枢,
三位观主的面前。
这只不过象一阵轻微的风,拂面而过,但三位观主功力何等精湛,立时惊觉,倏地睁开
眼来。
看到白玉霜青衫飘忽,含笑站在面前,不由的一齐吃惊!
“无量寿佛!”清霄道人低喧了一声道号,单掌当胸,低沉的道:
“女施主已经出阵,又翩然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他这声“无量寿佛”,正是即将发动“大复阵”的暗号!
白玉霜站在阵中央,眼看三十五名道士虽然抱剑跌坐如故,但她可以感觉得到在这瞬息
之间,阵中忽然增加了几分肃杀之气。这杀气自然是从他抱在胸前的剑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