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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灭门惨祸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3

大江西南三巨镇,为衡、庐、武功,衡、庐人皆知之,而武功则罕为人闻。

武功山首衡尾庐,周八百余里,雄踞于荆吴之间。

最高峰为白鹤峰,隐隐霄汉、云雨皆在其下,峰峦峻拔,奇石万状,山多洞穴窟室,允

为仙灵所居。

武林中的白鹤门,即发源于此。

白鹤峰南麓的鹤寿山庄,就是白鹤门所在。

白鹤门武功自成一家,“白鹤剑法”,更是名震武林,因择徒甚严,历代相传,人数不

多,门人子弟,更少在江湖走动。

尽管如此,“白鹤门”这三个字,在武林中还是极具份量的,它纵然没有“少林”、

“武当”那么响亮;但他在江湖上屹立了三百年,没有人敢轻视过它。

白鹤门传到这一代,只有师兄弟两人,大师兄李松涛,也就是鹤寿山庄的主人。

师弟宋天健,是住在白鹤峰东麓的宋家村,和鹤寿山庄相距不过三里左右。

这天未牌时光,太阳稍稍偏西,通向鹤寿山庄的山道上,正有一匹健马,急驰而来。

马上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壮汉,身上穿着一套蓝布衣衫,腰跨单刀,背上还背着一个蓝布

囊,双手紧拉缰绳,纵马急驰。时当清和四月,正是乍暖还寒的天气。但马上汉子却是满头

大汗,身上衣衫都已湿透!连坐下马匹,也在不住的嘘气,全身尽湿!

看样子,这一人一马,走然是从远处赶来,马不停蹄,长途奔驰,赶了不少路程,已经

是人疲马乏。

不大工夫,马匹已经驰到鹤寿山庄前面,但听一声“希聿聿”长鸣,马上汉子已经勒住

马头,仰脸望了庄院门额上用青砖携的“鹤寿山庄”四字。

他那张瘫着汗水、满脸油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喘息着喃喃说道:“总算到了……”

正待翻身下马,蓦地一阵天昏地暗,一个倒栽葱从马上翻跌下来,砰然堕地,立时昏了

过去。

这阵急骤的马蹄声,早已惊动了庄院里的人,但见两扇黑漆大门呀然开启,走出两个庄

丁,一眼瞧到蓝衣汉子昏倒地上,不觉吃了一惊。

前面一个咦道:“这人怎么啦?他跌昏过去了。”

稍后一个道:“快过去瞧瞧。”

两人急步奔到蓝衣汉子身边,一左一右把他扶着坐起。

蓝衣汉子这一阵工夫,已经缓过一口气来,缓缓睁开双目,看了两人一眼,有气无力的

道:“在下要见李庄主。”

就在此时,大门内又走出一个眉目清秀的青衫少年,两道眼神投注到蓝衣汉子身上,问

道:“李福,这人是谁?”

左首一个庄丁抬头道:“姜少爷,这位朋友要见庄主。”

这青衫少年正是李松涛的二弟子姜兆祥,他也是庄主夫人姜氏的娘家侄子。

姜兆祥走到蓝衣汉子跟前,含笑点头问道:“朋友贵姓,要见家师,有什么事么?”

蓝衣汉子喘息着道:“在下受人之托,远从千里外赶来,有极关重要的事,要面见李庄

主。”

姜兆祥听他说得如此郑重,自己不好作主,这就朝两个庄丁吩咐道:“你们扶着这位朋

友进来,我先去禀报师傅。”

XX XX XX

这是书斋前面的一个小花圃,绿草如茵,铺着一条曲折而整齐的白石小径,通向酴糜花

架。

开到酴糜花事了。

这正是酴糜花盛开的季节,轻风徐来,一阵阵清香的花香,薰人欲醉!(酴糜本是酒名)

一个五旬左右、面貌清皙,身穿海青长衫,胸飘黑髯的人,正在酴糜花架前面,负手伫

立,状极悠闲。

这人就是白鹤门的掌门人鹤寿山庄的庄主李松涛。

就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入耳际,他连头也没回,就徐声问道:“兆祥,有什

么事么?”

随着话声,缓缓转过身来。

进来的正是姜兆祥,他看到师傅,立即脚下一停,垂手答道:“弟子正有一事,禀报师

傅来的。”

李松涛一手捻须,口中“噢”了一声,说道:“你说。”

姜兆祥道:“方才有一位朋友,在咱们庄门前,堕马昏厥过去,被李福、李吉两人扶起,

那人说是求见你老人家来的。”

李松涛脸上微露惊异之色,注目问道:“你可曾问他从哪里来的?”

姜兆祥道:“弟子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受人之托,远从千里外赶来,有极重要的事,要

面见师傅。”

“有极重要的事……”

李松涛双眉微微一拢,问道:“他没有说姓名?”

姜兆祥道:“没有,弟子看他长途跋涉,体力不支,说话十分虚弱,就没有多问。”

李松涛道:“人在哪里?”

姜兆祥道:“弟子要李福他们扶着他进来,弟子就赶来禀报。”

李松涛点头道:“好,为师出去瞧瞧。”

当先举步往外行去,姜兆祥紧随师傅身后而行。李松涛步出前厅,李福、李吉两人已把

蓝衣汉子扶入前厅左厢。

李吉倒了一蛊热茶给他,那蓝衣汉子喝了几口热茶,精神已稍稍好转。

李松涛跨进厢房,李福、李吉垂手伺立,李福悄悄朝蓝衣汉子说道:“咱们庄主来了。”

蓝衣汉子听得精神为之一振,坐着的人,要待挣扎着站起。

李松涛连忙摇手道:“兄台长途跋涉,不用客气,快请坐了说也是一样。”

蓝衣汉子只好坐着抱抱拳道:“在下见过李庄主。”李吉慌忙端过一张椅子。

李松涛在他对面坐下,目注蓝衣汉子,问道:“兄弟听小徒说,兄台不远千里而来,不

知有什么见教?”

蓝衣汉子道:“在下受人之托,从千里外赶来,有一件东西要当面送交李庄主。”

他一面说话,一面解开上身衣衫,从贴身处取出二尺来长一个布包,布包外面,还缠了

无数道的破布条。

蓝衣汉子十指颤抖,解着一道又一道的布条。

李松祷忍不住问道:“兄弟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令友如何称呼?”

蓝衣汉子没有说话,他解着布条抬起头来,双目神光散慢张张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李松涛见多识广,一见蓝衣汉子神清不对,迅速伸出手去,一把握住蓝衣汉子右手脉门,

运起内功,把本身真气,由掌心输人他脉门,口中急急问道:“兄台快说,令友是谁?”

蓝衣汉子断断续续的道:“他……他……是……”

李松涛但觉输入他脉门的真气,行经“少手阴经”,便已无法送入,心头暗暗一叹,松

开了五指。

蓝衣汉子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姜兆祥吃惊道:“师傅,他伤的很重么?”

李松涛双目紧皱,脸色凝重,徐徐说道:“死了,他心脉已断,为师度入的真气,无法

输入……”

姜兆祥奇道:“顺傅,他如是心脉被人震断,怎么还能骑马赶到咱们这里来呢?”

这话没错,一个人若是身负重伤,只要设死,骑马赶路,也许不成问题;但若是心脉被

人震断,就得当场呕血而死,决不可能还会骑马赶路。

李松涛听得不觉一呆,一声不作,俯下身去,一把撕开蓝衣汉子衣襟,仔细检视了一遍,

发现蓝衣汉子身上根本找不出一丝伤痕!

心头大是惊异,口中说道:“这就奇了!”

姜兆样站在师傅身侧,只见师傅脸有惊凛之色,渐渐变得十分凝重,心头不由暗暗惊异。

李松涛缓慢的站起身来,向天舒了口气道:“莫非会是无形掌所伤?”

说到这里,突然转脸朝姜兆祥道:“兆祥,你过去把缠着的布条解开来,看看究竟是什

么东西?”

姜兆祥答应一声,过去俯身从地上拾起那缠着许多布条的包裹,这时虽经蓝衣汉子解去

了一大半,还捆扎着不少布条。

姜兆祥迅快的解开布条,里面是一个青布包,解开布包,呈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柄二尺

来长,剑鞘奇阔的短剑。

这柄短剑,形式奇特,剑柄剑鞘连在一起,蓝底用金线盘嵌出一双丹凤。

剑柄正好是凤头,镶了一颗紫色明珠,凤眼镶的是一粒色呈淡青的宝石,晶莹夺目,整

只丹凤,手工十分精细。

翻过剑鞘,背面同样是一只用金线盘嵌的丹凤,连凤头上的紫色明珠,鸟眼中的淡青宝

石,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姜兆祥双手捧着短剑,走到师傅面前,恭敬的道:“师傅,这柄剑好像很名贵。”

他倒有些眼光。

李松涛一双精光溜溜的眼神,直注在剑鞘之上,一霎不霎,过了半晌,才伸手从徒儿手

中接过短剑,口中喃喃道:“莫非是金凤钩。”

姜兆祥眼看师傅神色有异,不敢多问。

但听“锵”的一声,李松涛已经手按吞口,掣出短剑。

短剑出匣,但见一钩亮银光芒,耀目生花,一看就知是柄吹毛立断的好剑,只是剑尖弯

作钩形。

那是钩,不是剑。(十八般兵器中,钩、剑有别)

这下李松涛亦惊亦喜,瞿然道:“果熬是金凤钩!”他迅快还钩入鞘,依然用青布包好,

皱皱双眉,忽然抬目道:“兆样,你搜搜他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姜兆祥在蓝衣汉子怀中摸了一阵,他身上除了十来两碎银子,就别无一物,这就抬头道:

“师傅,他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

李松涛道:“他背上背的是什么兵器?”

姜兆祥翻过蓝衣汉子尸体,从他背上,取下青布囊,解开袋口绳子,取出一支二尺八寸

长的精钢短拐,双手呈上。

李松涛接过铁拐,略一凝视,只见拐上刻着“河东程氏’四个小字,心中不觉一动,蓦

地跨上一步,伸手从蓝衣汉子腰际,抽出一柄雁翎刀,仔细一瞧,果然上面也有四个绳头小

字:“河西陆氏”。

暗暗忖道:“河东铁拐河西雁翎这两件兵刃,果然是晋陕双义之物,以眼前情形看来,

蓝衣汉子可能就是云中雁陆子长,但他肩上,何以又背了‘一拐镇黄河’程清和的铁拐呢?”

“一个人的成名兵器,决不会轻易离身,除非程清和已经遇害……”

“他们可能是为了护送金凤钩才遇害的,他们为什么要把金凤钩送到鹤寿山庄来呢?”

李松涛一时之间,但觉这中间错综复杂,单凭想像,无法理出一点头绪,当下把刀拐往

几上一放,抬目道:“李

福。”

李福在门外应了一声,急步行人,垂手道:“庄主有什么吩咐?”

李松涛道:“你速去宋家庄,请宋二爷来一趟!”

李福应了声“是”,正待退下。

李松涛道:“速去速回。”

李福又应了声“是”,转身匆匆退去。

李松涛从几上取起青布包,“金凤钩”和一拐一刀,回首朝姜兆祥道:“兆祥,你要李

吉带两个人,把这位朋友的尸体抬到庄外埋了,今日之事,不准传扬出去。”

姜兆样恭身应“是”。

李松涛转过身子,正待回转书斋,就在他堪堪步出厢房,就听到大门前传来“砰”然一

声大震!

那是有人撞上了大门,发出来的声响!

李松涛听得脸色微微一变,住足道:“兆祥,快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姜兆祥答了一声,匆匆奔出。

一回工夫,只见他气急败坏的奔了进来,说道:“师傅,是李福撞在大门上,昏了过

去。”

李松涛心头一震,急急问道:“李福人呢?”

话声未落,只见李吉已半抱半扶,肩头搭着李福,走了进来,扶着他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李松涛面色凝重,一双炯炯眼神,直注在李福身上。

李福脸色煞白,胸头伏起,不住的喘息。

李松涛双眉傲皱,问道:“李福,你遇上什么人?”

李福两眼望着庄主,摇摇头,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身子摇了两摇,往后倒去。

李松涛伸手探他鼻息,早已气绝,心头这份震惊,当真无以复加,仔细检视李福全身,

却和蓝衣汉子一样,根本找不出半点伤痕来。

姜兆样看的一呆,忍不住道:“师傅,李福他……”

李松涛白皙而清瘦的脸上,已经现出愤怒之色,凝声道:“果然是无形掌,他居然找上

鹤寿山庄来了!”

他这句话,显然是气怒已极,但却掩不住心头的惊凛。

缓缓回过身去,朝李吉道:“你且出去”

李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口中唯唯应“是”,迅快退了出去。”

李松涛再次从几上取起青布包,(金凤钩)缓缓交到姜兆祥手中,凝重的道:“快贴身

藏好。”

姜兆样愕然道:“师傅……”

李松涛道:“快贴身藏好,再听为师吩咐。”

姜兆祥不敢违拗,接过青布包,依言贴身藏好。

李松涛又从身边取出一块玉符,交到姜兆祥的手中,忽然放低声音说道:“你回不论有

何变故,你要玫儿随你从后园出去,持此玉牌,赶往庐山青玉峡,求见……。”

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住口不言。

姜兆祥听得大奇,仰面问道:“师傅要弟子陪同表妹,前往庐山青玉峡找什么人?”

李松涛沉吟了一下道:“你们到了那里,自会知道。”

姜兆样道:“师傅要弟子什么时候动身?”

李松涛道:“愈快愈好。”话声出口,接着说道:“从后园出去,即是一片森林,你们

行迹必须十分隐秘,玫儿若是问你,不必把方才之事告诉她,只说为师要她去青玉峡,不愿

人知。”

姜兆祥听师傅口气,心中已经料到可能有强敌上门。

在他心目中,白鹤门一直是武林各大门派的翘楚,师傅一直是武林中罕有敌手的高人,

但自从蓝衣汉子和孪福相继死去,身上找不到一点伤痕,师傅的神色,就显得十分不安。

他老人家要自己带着表妹前去庐山青玉陕,分明含有避祸之意。他和李松涛,名虽师徒,

实则内侄,情同父子,听师傅这番话,心头不觉一黯,说道:“师傅……”

李松涛面色郑重,说道:“记住我的话。”接着勉强笑道:“其实为师早就有意把她送

到青玉峡去,你们去了之后,也许过上几天,为师也会赶去和你们见面。”

姜兆祥道:“弟子记下了。”

李松涛一挥手道:“你快去吧,要玫儿立时动身,不用到前厅来了。”

姜兆祥躬身一礼道:“弟子遵命。”

说完,转身往后院而去。

李松涛迅快回进书斋,从墙上摘下松纹剑,在腰间佩好,然后从容走出前厅,只见李吉

还站在廊下,这就吩咐道:“李吉,你去开启大门。”

话声甫落,突听一阵急骤的蹄声,由远而近!

李吉开启大门,李松涛也轻快的走到门口。

这一瞬工夫,但见三匹快马,也已驰近。

前面一骑,是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青衫汉子,正是李松涛的大弟子杨继功。

后面两骑,则是李禄、李庆。

只要看他们三匹马上,载着大大小小的麻袋,一望而知正好从山下采办粮食杂货回来。

杨继功原是山下一个孤儿,李松涛看他骨格清秀,就把他领回来,收在门下,那时才不

过十岁左右。

经过李松涛二十年倾囊传授,一身武学,已得白鹤门真传。

因他常下山去采购杂物,江湖上都知道他是鹤寿山庄的大弟子,又因他经常穿着一件青

布长衫,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青鹤”。

这是江湖上为了讨好李松涛,也含有捧场之急,说他青出于蓝。

杨继功马匹驰近庄前,一眼看到师傅,慌忙跃下马匹,恭身叫了声,“师傅。”

李禄、李庆也同时翻身下马,拢看马头,肃然而立。

李松涛一双炯炯自光,直注在杨继功的脸上,凝声道:“继功,你们在路上,可曾遇见

什么人吗?”

杨继功讶然道:“弟子没遇上什么人?”

李松涛讶然道:“没遇上就好……”

话声还未说完,杨继功突然身子幌了两幌,双脚一软,扑倒地上。

紧接着又是“扑”“扑”两声,李禄、李庆也同时摔了下去。

李松涛急怒交并,突然目光一抬,厉声道:“白鹤门很少在江湖走动,也从不卷人江湖

是非,何方高人,连续向鹤寿山庄的人下手,怎不请出来让李某见识见识。”

他这几句话,是以内家真气送出,虽然较远之处,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尖细的长笑,传了过来,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个瘦高人影!

这人来势奇快,眨跟工夫,已经到了庄院前面。

这人是个瘦高个子,双臂特长,最奇的是一颗脑袋,又尖又长,配着一张狭长的脸,青

惨惨木无表情,活像是木头削成的一般,身上穿一件蓝布蓝衫,因为他太瘦了,看去虚飘飘

的简直像一个木偶。

李松涛看的一呆,沉声道:“阁下何人?”

瘦高个子深沉一笑,拱拱手道:“李庄主请了。”

他只说了这句话,脸上笑容,登时很快敛去,接着冷漠的道:“李庄主是一派掌门,自

然识不得区区在下了。”

李松涛目光宜注对方身上,以他的阅历,竟然看不出这

瘦高个子是何来历?但直觉的感到此人一身武学,却是相当高明!心头暗暗纳罕:“难

道蓝衣汉子、李福、杨继功、李禄、李庆,都是死在此人手下的?想到这里,不禁怒火中烧,

伸手一指卧倒地上的三人,沉声道:“他们三人,是你杀死的么?”

瘦高个子裂裂阔嘴,那不是笑,只是露出他一排白惨惨的牙齿,尖细的道:“岂敢?岂

敢?在下做事,从不抵赖,令高徒和两位管家并没有死,只是内腑受震,昏了过去,在下的

意思,是用他们作个榜样而已!”

李松涛听说杨继功未死,对方底下的话,都没听清楚,就一个箭步,掠到杨继功身边,

伸手朝他胸前大穴上推去。

杨继功果然没死,但李松涛双手在他胸前椎拿了一阵,杨继功依然双目紧闭,一动没动。

瘦高个子冷声道:“令高徒是区区使的手法,天下武功,同源异流,手法各殊,李庄主

又不是区区,如何解得开来?”

李松涛气得身躯一颤,怒哼道:“朋友找上鹤寿山庄,究有何事?”

瘦高个子道:“李庄主问得好,这是正事儿,咱们不妨待回再谈,等区区先把令高徒和

两位管家弄醒过来再说不迟。”

他不待李松涛回答,巳然履声橐橐,走了过来,伸展了一下特别长的双臂,一双鸟爪般

的手掌,停在半空,五指下垂如钩,朝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杨继功身上招了招手。

说也奇怪,方才李松涛双手推拿了一阵,还无法化解,但瘦高个子双爪悬空了一招,杨

继功躺着的人,身躯忽然一震,双目徒睁,翻身坐起。

瘦高个子也没理他,双爪悬空,又朝李禄、李庆两人身上,依样葫芦,招了招手。

李禄、季庆同时身躯翻震,坐了起来。

李松涛见多识广,自然识得瘦高个子使的是什么手法,脸色不禁为之一变!

就在此时,突听身后响起一个银铃般的少女声音,叫道:“爹!”

随着从大门内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口个是身穿浅绿衣裤的姑娘,她有一张瓜子型的脸,端正的鼻梁,红菱般的嘴唇,

更配上新月样的眉毛,和一双漆黑而亮晶晶的眸子,使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十分聪明

的姑娘。

她不但脸孔生得美,就是两条乌黑有光的辫子,从肩头一直垂到胸,走起路来,不住的

右左摆动,更显得活泼娇憨!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姜兆祥,一脸俱是焦急之色!

李松涛听到这声“爹”,身子不觉一震,急忙转过身来,说道:“玫儿,你们出来作甚?

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这姑娘正是李松涛的独生女儿李玫,她听了爹的话,不觉一怔道:“我是问爹来的,表

哥他……”

李松涛没待她说完,挥挥手道:“是我叫兆祥告诉你的,你们还不快给我进去,快些

走。”

李玫自幼丧母,从懂事起,爹从未对她有过一句疾言厉色,这时当着许多人,对她大声

说话,她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掉头往里奔去。

姜兆祥眼看师傅脸色不对,心头一怕,连忙跟着表妹身后,奔了进去。

瘦高个子冷冷嘿道:“鹤寿山庄的人,走不了的,一个也走不了。”

李松涛几乎气炸了心,敞笑一声道:“很好,朋友上门寻衅,没把鹤寿山庄放在眼里,

李某也未必把朋友放在眼里,你说,你是干什么来的?”

瘦高个子又裂裂阔嘴,霜出森森狼牙,嘿然道:“在下来意,李庄主早该明白了。”

李松涛凛然道:“李某不明白。”

瘦高个子道:“李庄主要是不明白,那只好由在下说出来了。”

李松涛道:“朋友请说。”

瘦高个子似笑非笑,说道:“在下奉命追回失物,陆子长送到贵庄来的东西,李庄主最

好交出来,让在下带走,在下决不动贵庄一草一木。”

李松涛突然长笑一声道:“朋友动动看。”

瘦高个子阴侧恻道:“李庄主这般说法,那是不肯把东西交出来了?”

李松涛脸现郁怒,冷哼道:“别说李某不认识陆子长,更不知朋友说的究是何物?就算

李某知道,凭你朋友想来鹤寿山庄强索硬讨,那是做梦。”

瘦高个子一阵嘿嘿冷笑,说道:“区区在下是江湖上的一个无名小卒,自然不敢向李庄

主强索硬讨,区区方才说过,是奉命追回失物,自然有人敢向鹤寿山庄索取,问题是李大庄

主肯不肯买这个面子。”

李松涛冷峻的道:“朋友的主子是谁,不妨说出来让李某听听。”

瘦高个子阴沉一笑:“区区若是说出来了,李庄主这条命,只怕活不到天黑。”

杨继功一直侍立在师傅身后,闻言不觉勃然大怒,沉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鹤寿

山庄放肆?”

瘦高个子嘿嘿干笑道:“小娃儿,你这条命、还是区区掌下留情,才让你活到现在。”

李松涛一摆手道:“继功,不许多嘴。”

杨继功不敢再说,但心头却暗暗不服,愤怒的瞪了瘦高个子一眼。

李松涛总究是一派掌门,心知对方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但他依然渊停岳峙,气定神闲

的道:“李某忝掌一派门户,井非怕事的人,朋友只管说出来,看我是否活得到天黑?”

瘦高个子发出一声尖细的长笑,点点头道:“李大庄主一定要问,那么你看清楚了。”

说完,一手指天,打了个手势。

李松涛一派宗主,在武林中算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骤睹瘦高个子的手势,不禁脸色大

变!

他本已怀疑“无形掌”的来历,如今果然证实所料非虚。

这一刹那,他心头闪电般一转,立刻回过头去,朝杨继功吩咐道:“继功,这里没你的

事了,你进去吧!”

话声一落,同时以“传音入密”说道:“你进去要玫儿依我吩咐,由兆祥陪同,火速离

开此地。”

杨继功为人机警,顿时躬身应“是”,朝李禄、李庆吩咐道:“你们把东西搬进去。”

说完,转身就走。

突听瘦高个子沉喝道:“站住。”

杨继功那会听他的,脚下不停,依然朝里行去。

李松涛一手当胸,暗暗蓄势,微哂道:“朋友要待如何?”

瘦高个子哂然道:“看到区区手势的人,都是死数,一个也休想活命。”

突然扬手一掌,隔空朝杨继功背后拍去。

李松涛早巳防他有此一着,口中朗笑一声,左掌扬处,迎击出去。

这一掌,“白鹤亮翅”,是白鹤门拦击手法中最厉害的一招。因为它是旁侧攻敌,不但

震力极强,能够把敌人掌力,拦腰截断,而且在这一掌后面,临机应变,可以接连十八种不

同变化的攻敌手法,拦击敌人。

李松涛内功何等深湛,这一掌又是蓄势而发,威力自然十分惊人!

但就在他一掌出手,忽然感到不对!因为他虽是迎着瘦高个子掌势,拦击过去,这一记

的掌上劲力,少说也扩及数尺,但掌风横扫而过,竟然空空如也,并没有拦截到对方的掌势!

青鹤杨继功为人机智,他听到瘦高个子的喝声,和师傅一声朗笑,他明知师傅已经拦住

了对方。但依然不敢大意,身形突然加速闪避,本来是朝大门左首闪人的人,却忽的横闪而

出,朝大门右首闪去。

杨继功的身形一闪而投,但大门左首青石门框上,忽然石屑纷飞,无声无息的印上了一

只掌印。

瘦高个子也在此时,好像被人猛力推了一把,上身摇晃,横跨一步。

原来瘦高个子拍出的一掌,还是被李松涛拦截到了,只是“无形掌”似虚而实,似实又

虚,掌力能透过任何阻拦它的东西,击中目标。因此李松涛明明接住了,却像空的一般。

差幸杨继功机警,到了门口,又朝右闪出,“无形掌”力才击在青石门框上;但瘦高个

子也被李松涛这一掌,震得心头一凛,站立不住,横跨了一步。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其实只是两人各自发了一掌,举手间的事。

李松涛看到青石门框上留的掌印,心头也暗暗凛骇,但此刻势成骑虎,白鹤门在江湖上

屹立数百年,岂能因对方打了个手势,就甘心屈服?即使那魔头真的来了,自己也未必惧怕。

李松涛一念及此,领觉瘦高个子上门寻衅,掌杀李福。白鹤门除非不想在江湖立足,否

则就得杀了此人。

当下口中长笑一声,道:“朋友找上鹤寿山庄,掌杀李福,李某今日若是放过了你,白

鹤门还能在江湖立足?”

说到这里,“锵”的一声,长剑出匣,双目寒光电射,注定瘦高个子,缓步逼了过去,

凛然喝道:“朋友小心了。”

挥手一剑,劈击而出!剑势出手,立时漾起一道银虹,森森寒气,直逼过来!

瘦高个子自然识得厉害,白鹤门以剑法驰誉武林,他出手就使出长剑,显有把自己立劈

剑下之意。

口中阴沉一笑,突然飞身后退,右手抬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三尺长的铁手,食中二指

直伸作剑诀状。

这一件纯钢的外门兵器,尤其是大拇指和无名指、小指,虽然屈聚掌心,但三个指头,

并未合拢,中指约有数寸距离,一望而知是专门锁拿敌人兵刃之用。

瘦高个子兵刃在手,立时欺身而上,铁手一举,就使了一招“云封巫峡”迅若奔雷,朝

外封出。

李松涛长笑一声,剑势如长江大河,一挥而至,耀目剑光,在夕阳照射之下,有如一道

银色闪电。

瘦高个子铁手挥动,迎向飞来长剑,但听“呛啷”一声,金铁交鸣,飞溅起一串火花。

他接下一剑,直震得右臂酸麻,向后连退三步。

他虽知白鹤门剑法凌厉,李松涛武功高强;但却没有想到他的功力,竟会深厚到如此境

界,心头暗喑震惊!

李松涛缓缓扬起松蚊剑,冷然道:“阁下再接李某一剑。”又是一剑,挥手而出。

瘦高个子心头暗暗恼怒,不待剑势劈到,反而纵身迎了上去,铁手抡动,直向剑身上锁

来。但听又是一阵“呛啷”剑鸣,紧接着“嗒”的一声,瘦高个子一下锁住了李松涛的长剑,

但李松涛也一下削断了铁手上的大拇指。

人影一分,瘦高个子身不由主的向后退了四五步,才算站住,他低头一瞧,不禁脸色大

变。口中尖哼一声,纵然欺扑而上,铁手挥动,连发三招,这三招也全力施为,快速无比,

势道也极为凌厉。

李松涛退后半步,正待发剑。瘦高个子左手扬处,拍出一掌,忽然也往后退了一步。

李松涛见闻渊博,觉得他欺扑过来,出手抢攻的人,双方招式未接,绝无后退之理。

心念一动,左手袍袖一挥,迎着对方掌势丢拂而起。就在此时,瞥见瘦高个子铁手一指,

从铁手中指,发射出数缕蓝芒,电射而来!

错非在夕阳斜照之下,可以清晰看到点点蓝芒,若是较为幽暗之处,这种细如牛毛的毒

针,肉眼简直无法看得清楚。

李松涛怒笑道:“好歹毒的暗器。”

挥手一剑,洒出一片剑光,把飞射而来的蓝芒,一齐击落,身形侧上半步,左手一探,

直向对方铁手抓了过去。

这一抓,发的又快又准,五指一紧,已把铁手紧紧截住,右手长剑急如星火,一下抵住

了瘦高个子的咽喉。

瘦高个子心头猛吃一惊,急急用力往后一挣,但李松涛五指有如铁箍,瘦高个子内力上

不及李松涛深重,哪想挣得动分毫?这时他们两人各自一手还紧抓着铁手不放,铁手总共不

过三尺长,他们两人距离之近,也可以想见。

李松涛的剑尖指着瘦高个子咽喉,瘦高个子若是不放弃铁手,就得伤在对方剑下;但若

是放弃铁手,却又心有未甘。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李松涛剑尖直指瘦高个子咽喉,口中沉喝一声道:“阁下再敢动

一下,莫怪李某刺穿你的喉咙。”

雪亮的剑尖,已经抵在咽喉之上,到了这时,瘦高个子就算想放弃铁手,往后跃退,都

已迟了!

因为李松涛全神贯注着他,只要发现他有后跃的企图, 抵在他喉咙上的剑尖,只须轻

轻一送,便可置他于死地。

这道理,瘦高个子自然明白,一时哪敢妄动,他那张本来冷漠得如同木头的脸上,登时

变得惨白无比,说道:“你……要怎样?”

李松涛严肃的道:“你放下兵器,随我进去。”

蝼蚁尚且偷生,性命悬在人家剑尖之下,哪得不低头?瘦高个子缓缓松开五指,放弃了

他的铁手。

李松涛一手夺过铁手,剑尖依然抵在瘦高个子喉咙上,冷声道:“走!”

就在他“走”字出口,但听“拍”的一声,抵在瘦高个子咽喉上的松纹长剑,突然间无

缘无故齐中折断!

这一下,不但李松涛大吃一惊,连瘦高个子也瞪大眼睛,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李松涛身为一派宗主,武功之高,在当代武林中,已属有数高手,瘦高个子虽比李松涛

逊上一筹,也非泛泛之辈。

在两人四只眼睛注视之下,没有一点风声,也没有半丝微兆,一柄百练精钢长剑竟然会

无缘无故,自己齐中折断!瘦高个子只不过怔得一怔;眼看机不可失,立时双足点地,向后

暴退出去一丈来远。

但听得一声轻咳,传了过来!

李松涛、瘦高个子同时转头望去,不知何时,左首一株参天古柏之下,已经多了一个青

袍飘逸的中年文士,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

那中年文士看去约摸四十来岁,生得丰神俊逸,气度非凡,只要看他脸含微笑,就会觉

得他风流儒雅,令人可亲!

中年文士目若朗星,缓缓朝瘦高个子投来,微哂道:“真是无用的东西。”

话声中,两道眼神,突然出现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虽然这股杀气只不过在他跟

中一闪而逝,但却能令人背脊骨上,阵阵发麻。

瘦高个子在这刹那之间,变得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腿一软,扑的跪了下来,

说道:“属……下……该……该死……”

敢情他心中过份害怕,口齿打战,一句话说了半天。

中年文上已经缓缓走了过来,他态度安样,像踱着四方步一般,看去缓慢,实则身形飘

逸,快得如同行云流水!

瘦高个子一句话还没说完,中年文士已经到了他面前说道:“我手下从无一人像你这般

脓包,念你随我多年,快去吧!”

衣袖轻轻扬起,朝瘦高个子跪着的人拂去。

瘦高个子听出中年文士口气不对,心头又骇又急,连连叩头道:“天君……饶……”

中年文土拂出衣袖,不带丝毫风声,也看不出如何劲急,只是虚飘飘的毫不着力,但瘦

高个子叩头的人,却忽然凌空飞起,一下子飞出五丈开外。

也没听到“砰”然出声,好像只是把他移了个地方,轻轻落到地上,仍然是原来模样。

等他落到地上,才说出“命”字来。但这“命”字出口,就不再说话,也不再见他有何

动静,伏在地上,已经死去。

中年文土连看也没看一眼,若无其事的缓缓转过身来,含笑朝李松涛点点头道:“李庄

主请了。”

李松涛右手还握着半截断剑,另一只手上,正是从瘦高个子手中夺来的铁手,怔立当场,

脸上神色,显得十分凝重,沉声说道:“阁下就是……”

中年文士似是不愿他说出自己名号,突然朗朗一笑道:“兄弟贱号不值一提,我还有事

去,不克久留,有一件事,想和李庄主情商。”

他这声长笑,十分惊人,不但打断了李松涛的话头,而且笑声之中,好像有一股极大潜

力,直向胸口涌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李松涛心头暗暗震惊,忖道:“这魔头果然厉害。”但他究竟是白鹤门一派之主,心头

纵然震惊,表面上看去,依然十分镇定,缓缓说道:“什么事?”

中年文士道:“兄弟听说晋陕双义把金凤钩送上贵庄,此物对兄弟关系极大,李庄主若

肯交与兄弟,日后必有重报。”

李松涛冷冷一笑道:“李某和晋陕双义素昧平生,他们怎会把东西送到敝庄来?再说李

某也根本未曾见过金凤钩,更无须阁下重报。”

中年文士笑道:“李庄主那是不肯交出金凤钩来了?”

李松涛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说道:“听阁下口气,李某好像非交出金凤钩来不可。”

中年文士依然脸含笑容,说道:“正是如此,兄弟一向言出如山,既说出来了,李庄主

自非交出来不可。”

李松涛浓眉一扬,冷声道:“李某很少涉足江湖,一向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也

从未怕过事,阁下莫要逼人太甚。”

就在他话声甫落,但见从林梢倏然飞堕一人,大声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人,胆敢到

鹤寿山庄来撒野?”

这人不过四十出头,身穿一件团花青绸长衫,腰束缎带,悬一柄二尺五寸长的阔剑,生

得面如冠玉,自若朗星,意态潇洒。

他,正是李松涛的师弟宋天健。

李松涛看到师弟忽然闯来,不觉浓眉微微一皱,说道:“宋二弟,这里没你的事。”

朝他暗暗递了个眼色,挥挥手,示意他速走。

宋天健不禁一呆,白鹤门屹立武林,已有数百年之久,掌门大师兄一身武学,非同小可,

怎会暗示自己速速退走?

一念及此,不由的朝中年文士仔细的打量了一眼。

这一打量,宋天健登时想起一个人来,只有黑道第一高手飞天神魔闻于天是这副装束。

也只有这魔头,才会使大师兄心怀戒惧,要自己退走。

想到这里,不觉心头暗暗一紧,目注中年文士,沉喝道:“阁下就是飞天神魔闻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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