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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毒君毒后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3

谢少安、冰儿两人刚跨进松棚,令狐大娘一阵呷呷尖笑,站起身来,招呼道:“谢少侠

二位才来么?快到这边坐。”

青衣少女令狐芳看到谢少安,柳眉微蹙,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忽然低下头去。

谢少安目光一掠,棚下已经没有坐位,人家既然跟自己先招呼,只得走了过去,拱拱手

道:“老婆婆也在这里,这倒真是巧极了。”

冰儿一直总觉得令狐芳生得妖娆,不是什么好人,原本不想理睬她们,但大哥朝她们走

了过去,也只得跟了过去。

令狐大娘显的十分殷勤,拉开一条板凳,尖笑道:“老身知道谢少侠两位,一定会来,

所以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谢少安心中一动,问道:“老婆婆在这里等侯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令狐芳忽然转头过去,朝她奶奶央告道:“奶奶,我求求你,把解药给了他们吧!”

令狐大娘鸠脸微沉,尖笑道:“傻孩子,你又说傻话了,奶奶昨天早就把两人份的解药

给他俩人,人欠欠人,早已两讫,现在奶奶是作买卖,小孩子家不准多嘴。”

谢少安听了婆孙两人的话,想起方才头昏之事,不觉问道:“老婆婆莫非在在下兄妹身

上,使了手脚么?”

令狐大娘忽然呷呷尖笑道:“谢少侠果然是明白人!”

冰儿气鼓鼓的道:“什么?你在我们身上下了毒么?”

令狐大娘笑道:“一点没错。”

冰儿道:“昨天我们大哥救了你们祖孙两人,你们怎么恩将仇报,你这人坏死了!”

挥手一掌,拍了过去。

令狐大娘没闪没躲,笑嘻嘻的道:“小姑娘,快午时啦,你早已没气力了。”

冰儿一掌挥出,立时感觉不对,果如令狐大娘所言,自己一条手臂,软绵绵的一点气力

也使不出来。这一掌,不但没打到她身上,而且两眼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急忙用手扶着桌

子,静立不动。

谢少安睹状大惊,急急问道:“妹子,你怎么了?”

冰儿喘了口气道:“大哥,挟制往她,我真的中了她的毒啦!”

令狐大娘笑道:“小姑娘,你没力气,你大哥怎么还会有力气昵?你们快坐下来,姑妈

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自然要还你们点子。”

说罢,果然伸手来扶冰儿。

谢少安暗暗运气一试,但觉自己一身功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确已无法再和

人动手。心头这一惊,非同小可,目注令狐大娘,凛然道:“老婆婆使毒的手段,果然厉害,

只是在下兄妹撇开昨日相救之情,自思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老婆婆何以要在咱们身上

下毒?”

令狐大娘呷呷尖笑道:“你们二位除了一身功力暂时失去之外,其他别无所失,一切都

和常人无异,这是姑妈留的一点香火情了,谢少侠先请坐下来,叫点东西吃,别饿坏了身

子。”

谢少安到了此时,只得依言坐下,说道:“在下正要听听你的道理。”

他们从见面由令狐大娘打招呼起,就像遇上了熟人一样,并未引起其他食客的注意。皆

因此时正当中午,大家匆匆用过酒食,都急着赶路,谁也没去注意邻桌之事。

令狐大娘伸出鸟爪般的手指,在空中招了招,尖声叫道:“伙计。”

一名伙计刚好替邻桌端上面来,慌忙陪笑道:“老婆婆还要些什么?”

令狐大娘指指谢少安两人,说道:“你给他们来两碗牛肉面。”

伙计唯唯应是,放好两只竹筷,便自退了下去。

冰儿坐了一回,果然觉得并无什么不适,只是不能运气,她心头实在气不过丑老大婆、

恩将仇报的卑鄙手段,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总该说了,究竟是何居心?”

令狐大娘阴森一笑道:“小姑娘不问,姑妈也要说个清楚,好让你们知道姑妈是个恩怨

分明的人。”

冰儿撇撇嘴道:“你还恩怨分明,要是恩怨分明的人,还会恩将仇报?”

令狐大娘呷呷笑道:“姑妈不说,你自然不会明白,事情是这样的,你们二位大概是得

罪了赣州的赵公子,你们有些什么梁子,姑妈不管,但姑妈是赵公子用五千两银子请来的,

主要就是把二位逮住,送交赵府……”

冰儿冷冷哼道:“原来又是赵复初和我们作对。”

令狐大娘道:“但昨天姑妈刚走进那家小客店,就遇上两个鼠辈,跟姑妈捣乱,还多亏

谢少侠出手相助……”

冰儿道:“这就是了,你还在我们身上下毒。”

令狐大娘咧咧嘴,笑道:“姑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自然不好再向二位下手,因此,赵

公子的五千两银两,姑妈也打算不赚了,但后来谢少侠偏偏叫住了姑妈,替两个鼠辈求情,

姑妈不是也答应了么?”

冰儿道:“那你为什么要在我们身上下毒呢?”

令狐大娘道:“就是因为姑妈答应饶了两个鼠辈的性命,姑妈就不用再感激你大哥了,

咱们之间,人欠欠人,都已两讫。那就是说,昨天那一场过节,等于没有发生一样,既然等

于没有发生什么事故,姑妈这一越来的目的,自然仍得照常进行。”

冰儿道:“所以你又在我们身上下了毒。”

令狐大娘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这样,你说,白花花的五千两银子,姑妈怎能平

白放过?不过我在你们身上,下的定时毒药,份量极轻,要到今天中午,才会毒性发作。所

以姑妈要在这里等侯,但咱们总算有些缘份,我只是让你们暂时失去武功,既不昏迷不省人

事,又没有丝毫痛苦,一切和平常人一样,而且还请你们俩吃碗牛肉面,这还不够交情?”

冰儿问道:“你说我们只是暂时失去武功?”

令狐大娘道:“不错,这是某种毒药,专散气功,使你们无法用力气。”

冰儿问道:“我们失去武功,还能恢复么?”

令狐大娘道:“姑妈要是没有解药,还能叫令狐大娘?”

令狐芳突然叫了声:“奶奶。”

令狐大娘道:“芳儿,你又有什么事?”

令狐芳道:“奶奶啊,咱们和谢少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去帮那姓赵的呢?我求求奶奶,

还是放了他们吧!”

令狐大娘尖笑道:“放了他们,那五千两银子到哪里去拿?”

令狐芳道:“咱们要五千两银子何用?”

令狐大娘道:“傻孩子,有了五千两银子,咱们要什么,有什么,奶奶就可以舒舒服服

的过后半辈子,你也可以过舒服日子,等你出嫁的时候,奶奶也不会寒酸的拿不出嫁妆来。”

令狐芳道:“我们投有这五千两银子,日子不是也过的很好么?”

令狐大娘道:“那可大大的不同了……”

令狐芳道:“我不要,奶奶,咱们不能做这样损人利己的事。”

她刚说到这里,伙计送来两碗牛肉面。

令狐大娘道:“你们快些吃面吧,别饿坏了肚子。”

她为了五千两银子,居然对两人十分关切。

这一阵工夫,谢少安目光转动,已然看到里首靠壁一桌,坐着六个人,其中四个庄稼汉

打扮,和另外两人,不像是一路的。但使人注目的应该是这另外两个人,一个面向外座,毡

帽压的很低,赫然是琵琶仙!

另一个面向里的,虽没看清他面貌,但只要看他瘦小的身材,大概是洞里赤练贺锦舫无

疑。

谢少安正在打量之际,琵琶仙借着举碗喝酒,忽以“传音入密”说道:“老弟只管放心,

老哥哥会设法的。”

谢少安心头不禁—喜,暗道:“原来他也没喝下那杯酒,神志并未被迷。”

冰儿本来对令狐芳没有好感,那是昨天见面的时候,她一双桃花眼一直瞟着大哥,心里

一气,就骂她妖里妖气,像狐狸精,但现在她对令狐芳的看法,完全改变了,她觉得令狐芳

很有正义感,不像她奶奶,贪财如命,凶残而不近人情,她更希望她能说动她奶奶。

伙计退下之后,令狐大娘脸色一沉,哼道:“小孩子家,懂得什么,你不许多说,奶奶

也是为你好。”一面朝谢少安、冰儿两人说道:“你们快吃吧,看赵府振来的马车,就停在

树荫底下,吃完,咱们这就好上路了。”

令狐芳好像很怕她奶奶,果然不敢多言,但她显然并不同意她奶奶的做法,噘起小嘴,

低着头,一脸的闷闷不乐。

谢少安有了琵琶仙的暗示,心下略定,伸手取起筷子,说道:“妹子,老婆婆说的不错,

咱们不能饿坏了肚子,看这碗牛肉面,好像很不错,快吃吧!”

说完,举筷挑着面就吃。

毒姑妈令狐大娘用毒的手法,果然厉害,她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毒发之时,毫无

异样,只是使你失去武功。但你只要不去运气行功,你可以和常人的举动一样,丝毫看不出

你中毒。

冰儿不知大哥有了什么主意,但她一向都是听大哥的话,大哥既然吃了,她也跟着举筷

吃面。

令狐芳觉得奇怪,眨动一双盈盈秋波,朝谢少安、冰儿俩人看去,只见他们丝毫没把中

毒失去武功的事,放在心上,希哩呼噜,把一碗牛肉面吃的津津有味。

令狐大娘呷呷尖笑道:“谢少侠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毒也中了,武功也失了,再不

吃面,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二位只要到了赵府,姑妈领到银子,就没我的事了,不过,

你们放心,姑妈自会把解药留在赵公子那里的,要不要给你们解药,那是赵公子的事了。”

不大工夫,两人已把一碗牛肉面屹完。

令狐大娘站起身,叫伙计结账,她手里提着一串铜钱,打开绳结,数着钱付了账。就招

呼谢少安、冰儿和她孙女令狐芳,一起走出草棚,举手招了招。

大路旁果然停了一辆黑漆马车,驾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看到令狐大娘招呼,立即

驱车赶了过来,在棚前停住。

两匹高头的骏马,果然烙着赵府的记号,马车高轩宽敞,黑漆皮篷,又光又亮,两边各

有四个烫金小宇,写着“赣州赵府”字样。

驾车的停下车子,立即打开车门。

令狐大娘跟看五千两银子就要到手,乐的笑口大开,呷呷尖笑道:“谢少侠、冰姑娘请

上车啦!”

谢少安也不多说,当先跨了上去,冰儿跟随大哥身后,跨上车厢。

令狐大娘得意的望望她小孙女,尖笑道:“芳儿,现在该你上去。”

令孤芳脸上毫无笑容,一语不发,跟着钻进车厢,令狐大娘自然看的出小孙女心里不高

兴,可能是她看上了姓谢的小子。

不过这小子论人品确是千中挑一之选,和自己小孙女当真天生一对,但五千两白花花的

银子,就要到手,岂能不要?

不,就算花五千两银子,也未必找得到像姓谢的小子这样人品的孙女婿。

毒姑妈令狐大娘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女,平日百依百顺,她这么一想。不觉心眼有些活了。

驾车的看她站着没有上车,不觉催道:“老婆婆,请上车了。”

令狐大娘哦了一声,举步跨上车去。

驾车的随手替她关好车门,双手用力一抖缓绳,两匹骏马立即洒开四蹄,拖着车子朝大

路上驰去。

坐在角落上的洞里赤练贺锦舫,朝琵琶仙暗暗点了下头,两人同时站起身,会账出门。

走到树下解开马绳,翻身上马,远远跟着马车下去,原来他们两人是奉命监视令狐大娘

来的。

马车一路飞驰,奔行极快,太阳还未下山,就已驰到龙口,马车不打算在这里打尖,自

然不用停留。

就在此时,左首一匹马突然前蹄一蹶,倒了下去。

正在奔行中的车辆,有一匹马突然倒下,另一匹马还在奔行,登时响起希聿聿长鸣,车

辆被倒下去的马匹拖着,失去了平衡,差点掀翻。

幸差驾车的是个老手,在这一瞬之间,已经及时勒住了马缰,奔马车辆同时刹住去势。

倒下去的马匹,已被车轮压住了,马足就算没断,也已伤的不轻,再也无法再奔驰了。

驾车的身手矫捷,一跃下车,先松开套着的右首那匹马,然后两手握住车辕,缓缓朝后

推开了两步。

低头看去,倒下的马匹,不但后腿已被车轮辗断,而且口吐白沫,已经倒毙,驾车的心

头暗暗惊异,忖道:“好好一匹健马,正在奔行之间,并无半点伤痕。”用手扳开马嘴,但

见一条马舌,微见青绿。心头不禁大疑,暗道:“这是吃了什么毒草?”

念头方动,只听右边那匹低嘶一声忽然前蹄一蹶,同样的倒了下去。驾车的急忙赶了过

去,俯下身一瞧,这匹马也口吐白沫,全身发颤,分明是吃了毒草。

令狐大娘坐在车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车厢中掀起皮帘,探出头来,问道:

“车子怎么不走了?”

驾车的搔着头皮,苦笑道:“两匹马大概吃了毒草,全已中毒倒毙了。”

令狐大娘奇道:“两匹马都中了毒?”

毒姑妈坐的马车,马儿中毒,岂不是奇闻,只见她鸠脸牵动,笑了笑道:“你怎么不早

说?”一手打开车帘,跨下车去。

突听驾车的嘶声叫道:“我这双手,我……我这双手……怎么变了颜色……”

他眼珠凸出,望着摊在胸前的双手,几乎快要发疯!

那双手,十指勾曲,色呈青绿。

其实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上,这时也变青绿颜色,凸出的眼珠,绿的更是怕人。

绿色,本来是活泼清新的颜色,它代表青春,象征蓬勃生机,像如茵青草,芊芊可爱,

但人脸和眼睛、手指,却千万绿不得,这一绿,就惨绿得如同鬼魅。

人又几时见过鬼魅,但脸呈青绿,总是令人恐怖之事。

驾车的双手发抖,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个人也缓缓蹲下身子,倒在地上,像两匹马一

样,卷曲着再也不动了。

毒姑妈令狐大娘自然不会害怕,但她鸠脸之上,也不禁飞起一片凝重神色,两眼紧盯着

驾车的尸体,失声道:“天绿散,这里怎么会有‘天绿散’出现?”

她一双三角眼迅快朝左首一片杂林中扫去,喝道:“什么人躲在林内,用‘天绿散’暗

算令狐姑妈的车子,还不给我出来。”

喝声未落,忽听前面不远的林中,一声轻笑,缓步走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身穿天青长衫,玉面朱唇,举止斯文,脸上含着微笑,貌相居然生得一般无二!

只见右边一个目光一瞥,忽然含笑道:“二师兄,这位老婆婆驾车的两匹马倒毙路旁,

无怪要急的跳脚了。”

左首一个微微点头道:“老婆婆不用急,咱们兄弟也许可以为你效劳。”

两人随着话声,忽然卷起长衫下摆,掳掳袖管,走到车前,一人一边,手挽车辕,迈步

朝前行去。

这两个青衫汉子从他们打林中缓步走出,到挽车而行,你说他们举止斯文,缓步徐行,

而且还经过商量,才决定帮老婆婆的忙,似乎中间有好一段时间。

其实他们一举一动,看来虽极缓慢,竟然快速如电,

毒姑妈令狐大娘平日用毒如神,武功也大是不弱,但她就站在马车边上,莫说出手阻拦,

就连喝问都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手挽车辕,迈步走去。

这两个青衫汉子不但行动奇快,而且神力天生,一左一右,挽车而行,竟然比牲口还快。

令狐大娘几乎不敢相信,大白天会有这等事发生,等她发觉不对,这一眨眼之间,车子

已经驰出五六丈外,心头不由大吃一惊,急急喝道:“你们还不给我站住?”

两个青衫汉子对她喝声,竟似充耳不闻,脚下如飞,拉着马车,有如风驰电卷,绝尘而

去。

毒姑妈令狐大娘又急又怒,正待纵身追去。

只听身后一阵急骤的马蹄,和车轮辘辘之声,疾驰而来!这是一辆双马并鞍的华丽马车。

车子来势奇快,就在驰过令狐大娘身边之际,车中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叫道:“姑

妈,快上车来吧!”

车篷启处,伸出两只粉嫩的玉臂,一左一右捉住了令狐大娘的臂膀,朝车中拉了进去,

那是两个妙龄少女,一定决非一个人。

马车在奔驰之中,丝毫没停,令狐大娘上车之后,车篷随着掩上,车子已经驰出十来丈

远,飞驰面去。

路旁只留下两匹倒毙的马尸,和赵府驾车的壮汉,但一人二马,三具尸体,此刻已经逐

渐腐烂,化成绿水,绿水渐渐钻入泥土。

洞里赤练贺锦舫和琵琶仙一路跟踪着马车下来,他们原也负有暗中保护马车的任务,因

此马车失事之后,他们早巳远远的纵身下马,隐入林中。

方才的情形,他们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对方行动奇特,而且出手也实在太快了,他

们和令狐大娘一样,有些措手不及。

洞里赤练贺锦舫从林中闪身掠出,目光一注,不禁神色大变,哼道:“好歹毒的毒药。”

回头望望琵琶仙,问道:“老哥是否看出他们的来历了?”

琵琶仙微微摇头道:“兄弟看不出来。”

贺锦舫略一沉吟道:“令狐大娘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用毒好手,能在她面前,毒毙奔

行中的两匹马和驾车的人,此人用毒,岂非又胜过令狐大娘了?”

琵琶仙道:“江湖上用毒能胜过毒姑妈的,只有一个人。”

贺锦舫耸然动容道:“毒君闻人休。”

琵琶仙道:“贺老哥也想到了。”

贺锦舫道:“但无论如何,咱们总得追上去看看。”

琵琶仙道:“不错,凭贺老哥和兄弟两人,不但没有拦得住人家,甚至连来的究竟是什

么路数,都没弄清,传出江湖,这人可丢不起。”

贺锦舫苦笑道:“丢人事小,如今咱们真的丢了人,对方去的不会太远,咱们快追。”

琵琶仙道:“追是可以追得上,只是咱们只宜智取,不可和他们明来。”

贺锦舫深沉一笑道:“老哥说的正合我意,咱们只要沿途留下记号,师叔自会派人来

追。”

琵琶仙道:“那就快走。”

两人迅快跃上马背,朝马车驰去方向,纵马急驰,一路紧追。

对方驰去的方向,正是去赣州的大路,此时天色逐渐昏暗,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两人这

一阵急驰,奔行极快。

不过顿饭工夫,已经赶了二十来里路远,但见前面半里来远,正有一辆双头马车,像风

驰电卷般奔行。

贺锦舫、琵琶仙两人都是武林高手,双方相距虽远,依稀认出正是劫持令狐大娘的那辆

车子。那么由两个青衫汉子手挽一辆,自然还在前面。

这两个青衫汉子,究竟是何路数,脚程居然比牲口还快!

两人看到前面那辆马车的影子,立时相互打了个手式、稍稍减缓奔行的速度,只是远远

尾随而行。

只要追上一辆就等于两辆全追上了。

如今赣州城中,齐集了各门各派的高手,这些高手,等于全落在七煞剑神庄梦道的手中。

赣州城,已经成了西崆峒的势力范围,但奇怪的,前面那辆马车,居然一路朝赣州方向

奔驰。

半个时辰过去,赣州巍峨的城墙,已经在望,前面那辆马车忽然舍了大路朝一条田间小

径驰去。

贺锦舫看的奇道:“他们绕过城墙,朝南去的,那会到什么地方去?”

琵琶仙道:“过去是沙石埠,再往南去,就是崆峒山了。”

贺锦舫道:“原来这里也有崆峒山?”

琵琶仙道:“自然有了,天下叫崆峒山的山名,多着呢,其实贵派倒应该在这里建个支

派。”

贺锦舫笑了笑道:“师叔此次前来赣州,可能正是此意。”

琵琶仙还未答话,两匹马也绕过城墙,跟着前面车子,远远缀了下去。

琵琶仙目光凝注,说道:“看来他们的巢穴,果然在崆峒山中了。”

不过一盏热茶的工夫,前面马车已经驰过沙石埠,果然一路没停,只是朝西南驰去。

洞里赤练贺锦舫一路下来,已经留下了不少记号,只要今晚令狐大娘和自己两人,没有

回去,赵府自会派人找寻,发现记号,派入前来驰援。

沙石埠,只是一个荒僻的小村,因为过了这座村落,已入山区,两人到了这里,不敢再

骑马追踪。

好在这里离赣州不远,马匹会自己回去,当下就翻身下马,把缰绳圈赶快挂在马鞍之上,

纵马自去。

贺锦舫、琵琶仙,各自施展陆地飞行之术,一路衔尾疾追跟踪下去,两人脚程这一展开

轻功,自然比奔马还快。

这时夜色朦胧,山野之间,一片黝黑,到处可以掩蔽形迹,比骑马追踪,更不易使对方

发觉。

不消多时,便已赶上前面那辆马车,两人不敢太过逼近,一直和它保持着十二三丈的距

离。

这样又奔行了半个多更次,前面马车驰进一道峭壁夹峙的山谷。

两人赶到谷口,但见这条峡谷,斜向里弯,不知究有多深多远,贺锦舫走在前面,不敢

怠慢,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就纵身朝谷中闪去。

峡谷斜向里弯,状若螺蛳,使目光看不到两丈来远。

两人仗着时当黑夜,有夜色掩蔽,脚下加快,一路随着谷势,往里转去,倒也无人拦阻。

这样奔行了盏茶功夫,突见前面不远,两方巨石并峙如门,两辆马车,就停在石门之外。

要知谷中弯度极探,等人发现马车,相距已不过二丈。

贺锦舫心头一惊,他外号洞里赤练,为人心计极深,此时无暇思索,身子一弓,悄声无

息的钻入后面一辆车肚底下。

琵琶仙和他相距还有一丈来远,看到前面停着马车,脚下立时一缓,身子迅快地往地上

伏下。紧贴壁下,隐往身影,然后抬目朝前望去。

他内功深湛,隐身之处,距离那道石门不过三丈多远,虽在黑夜,依稀还可看的清楚。

这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正是谢少安、冰儿票坐的那一辆,

两匹马倒毙之后,是由两个青衫汉子手挽而行,稍后一辆,就是行驰之中伸出两条玉臂,

把毒姑妈令狐大娘拉上车去的一辆。

他们既然抵达石门,何以还不进去呢?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只见从石门内,缓缓走出一个身穿半截黄衫,手拄铁拐的跛子,

一手提着一盏红灯,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刚回来。”

琵琶仙骤睹此人,心头暗暗一惊,忖道:“他不是铁拐黄衫黎大弼,二十年前,江湖上

就已传说他死去,怎会在这里出现?”

只见站在马车前面的那两个青衫汉子一齐拱了拱手,左边一个答道:“已是丑时了。”

琵琶仙暗道:“这时候二更还差一些,他怎么说已经丑时了。”

只听右首一个接口道:“我看已经日值午时了。”

琵琶仙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原采他们说的是暗号。”

果然,那黄衫跛子双手一伸,喝道:“给我看。”

两个青衫汉子立时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双手递过。

黄衫破子先接过左首那人的玉牌,仔细看了,就递还给左首那人,然后又看了右首那人

的玉牌,验看无误,才问道:“车中是什么人?”

左首那人道:“是家师要晚辈去接来的谢少安。”

黄衫跛子挥挥手道:“进去。”

两名青衫汉子应了声“是”,仍然一左一右挽着马车,朝石门中行去。

琵琶仙心中暗暗忖道:“只不知这两人的师父是谁?”

黄衫跛子沉声道:“现在该你们了。”

其实他不用叱喝,第二辆马车的驾车汉子,等前面车子走后,早已挺挺毡帽,驾着车子,

上前数步,停到门,口中答道:

“晚辈看是戌时了。”

他不待黄衫跛子再说,探手取出玉牌,双手递过。

琵琶仙暗道:“他们每人所报的时辰不同,那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暗号了。”

黄衫跛子验看过玉牌,照例问道:“车中何人?”

只听车中响起一个又脆又娇的声音,笑道:“黎老爷子,是我飞儿和紫儿咯,方才出去

的时候,你老不是问过了么?”

黄衫跛子嘿然道:“老夫奉命守山,这是老夫的职责所在,你们出去要问,回来自然也

要问了。”

琵琶仙听得又是一怔道:“铁拐黄衫黎大弼,二十年前,就名动江湖,在黑道上算得一

流高手,他居然只是守山之人,此谷主人.不知又是怎么一位神圣?”

只听车中娇脆声音道:“小婢只是随便说说,黎老爷子莫要动气才对。”

黄衫跛子哼了—声,道:“老夫岂会生你们的气,快进去吧!”

马车辘轳转动,缓缓朝石门中驰去。

车中同时响起两个娇脆的声音,说道:“多谢黎老爷子。”

黄衫跛子没有作声,一手提着灯笼,转身朝石门后一间石屋中走去。

琵琶仙自然知道,黄衫铁拐黎大弼一身功力,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有他守在

石门口,自己想要进去,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但洞里赤练贺锦舫已经混了进去,尤其谢少安、冰儿两人,身中毒姑妈散功之毒.功夫

全失,如今连毒姑妈也被人抓了进去。

这是一个好机会,要救谢少安,就得先取到散功之毒的解药,毒姑妈为了自救,要她交

出解药,自非难事,不过就非自己进去不可,他目光左右闪动,突然有了主意,这就悄悄往

后退出去两丈来远,然后转身施展轻功,以极快身法,奔出谷口。

窜入一处树林,宛如猎犬一般,双瞳的的发光,耳目并用,在树林中一阵搜索,果然被

他发现一处山狸的土穴,双手如钩,朝土穴中一阵猛挖,果见一只山猩,受惊从土穴中冲出。

琵琶仙如获至宝,探手之间,已经抓住山狸头颈,一时顾不得多看,回身朝谷中奔去。

到得石门附近,立即伏下身子,贴着石壁,缓缓探首朝里看去。

但见那石屋距离石门,约有四五丈距离,入谷之人,必须经过石屋前面,此时屋中灯火

巳熄,一扇木门,也已掩上,但琵琶仙江湖经验,何等丰富,心知谷中有人,既要铁拐黄衫

黎大弼看守石门,谅来轻功再好,也瞒不过他的耳朵,这一瞬间,他丝毫不敢大意,双手抓

着山狸,匍匐着身子,缓缓朝石门爬行过去。

他一身轻功,造诣极深,此时胸膛贴地,四肢齐动,以时代手,匍匐而行,果然轻如狸

猫,速度依然极快。

就在他堪堪经过石屋门前,屋中的铁拐黄衫黎大弼已有警觉,沉喝一声:“什么人?”

声音才行出口,板门同时倏然开启。

但琵琶仙可也不慢,在对方喝声甫起,人已快若弩箭,刷的一声,窜进石屋右首一片树

林,身形倏回,把手中抓着的山狸松手放开。

那山狸落在琵琶仙手中,连半点挣扎也使不出来,琵琶仙这一松手,它没命的朝石门外

奔窜过去。

铁拐黄衫当真名不下传,从喝声出口,板门启处,人已随着掠出,黑夜之中,一手撑着

铁拐,两道的的目光,已朝琵琶仙隐身之处投来。双方动作均快,铁拐黄衫掠出之时,琵琶

仙已经放出山狸。

这一来,好像是山狸是从石门外奔进来的,它经铁拐黄衫沉声一喝,受到惊吓,又朝石

门外窜去。

这一手,说来简单,实则作起来必须有极高身手,而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才不致露出破

绽。

铁拐朝衫看到只是一只山猩,不由得怒哼一声:“好个畜牲,居然敢和老夫捣蛋。”

转身朝石屋中走了进去。

琵琶仙看的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老东西一身功力,果然比二十年前精进甚多。”

也—个转身,依然匍匐着朝里行去,但这回心头却已经轻松不少。这片树林,并不太密,

只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两边草地上种的树林。

循着树林走了一箭来路,就是一个山腹隧道,略向右弯。

琵琶仙小心奕变的朝隧道中走去,山腹隧道并不太长,只转了个弯,眼前就豁然开朗。

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四局围以白石砌成大小不同的花圃,种着各色的奇花异卉,清香

袭人。

北首山麓间,一片竹林,有五槛竹楼,依山而起。

两辆马车,就停在竹楼前面的草坪上。

琵琶仙心中暗暗惊异,这地方一派古趣,像是世外高士啸傲之处,毫无半点江湖气息,

这会是什么人?

他心里转动之际,人已迅快隐入附近一堆花树之中。

这一堆花树,虽然只有一人来高,但枝叶极密,正好隐蔽住他的身形。

竹楼下层,碧纱掩映,透出淡淡灯光,犹有笑语之声。

琵琶仙隐身之处,距离较远,又是侧面,看不清屋中人影,但只要听那笑语之声,似乎

正在喝酒,而且决不止一人。

停在竹楼坪前面的两辆马车,依然车帘低垂,车前站着三人,看情形,谢少安、毒姑妈

等人犹在车中,那么洞里赤练贺锦舫也仍然藏在车肚底下无疑。

敢情是此间主人正在宴客,驾车的人不敢进去禀报,是以这许多时间,还恭身站在那里。

这三个人,琵琶仙倒看清楚了。

两个是手挽第一辆马车的青衫汉子,另一个是驾驶第二辆马车的汉子,这三个人的面貌,

竟然生的一般无二,同样剑眉星目,貌相清雅,看去年龄都是一般大小,极似三个孪生兄弟。

琵琶仙是老江湖,自然看出蹊跷来了。

他敢确定这三人决非孪生兄弟,而是经过某种手术,使得他们面貌如一,自己在江湖上

怎会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批人呢?

正在思忖之际,只见竹帘掀处,灯光射出房外,接着但见从门中缓步走出四个人来,前

面一男一女,像是客人,男的年约六旬,蟹脸苍髯,身穿黄袍,足登黄缎绣鞋,顾盼自豪,

大有王者气度。

女的也在五旬以上,黄缎包头,黄缎绣凤衣裙,生得双颧突出,凹脸阔嘴,满脸皱纹,

居然还涂着脂粉。

琵琶仙骤观这一对老夫妇,心头不禁蓦地一震,暗暗叫道:“毒君闻人休,毒后闻人娘

子。”

这一对在武林中以毒称君的夫妇,由主人夫妇陪同走出。

男主人是身穿青纱长衫的中年文士,生得身长玉立,貌相温文,面含微笑。

女主人身穿银红衫子,看去不过三十左右,云髻如螺,杏眼桃腮,模样好不妖娆动人。

最奇的这男主人和肃身恭立在两辆马车前面的三个汉子,无论衣衫、面貌,甚至连脸上

的微笑无不一般无二。

所不同的,这男主人在顾盼之间,另有一种雍容气度,这是恭立车前的三人所没有的。

琵琶仙看到男女主人,这一刹那,他全身如遭雷击,一颗心几乎直沉下去。

琵琶仙成名数十年,各种阵仗也见得多了,但从未有过像今晚这样,令他心惊肉跳的。

这一对男女主人,正是三十年来,号称黑道第一高手,武林中人人谈虎色变,不敢直呼

其名,而以手势代替的飞天神魔闻于天。

女的不用说是他宠姬天狐秦映红了!

琵琶仙暗暗吸了口气,付道:“这两个魔头,怎么联到一起来了?”

这四人身后,跟着四个俏丽少女,一样的长发披肩,身穿一套窄腰身的衣裙,赤着一双

白嫩纤秀的玉足,款步走出。

这四名少女,除了身上衣衫一个淡紫,一个天青,一个淡绿,一个月白,颜色各异,个

个生得春山如眉,秋水如眼,娇靥如花,甜美如蜜。

此刻每人手上,托着一个银盘,每个盘中放一只羊脂白玉的茗碗,随着主人身后,朝小

亭中走去。

马车前面三个青衫汉子一齐神色恭敬,躬下身去,口中说道:“弟子叩见师尊。”

飞天神魔闻于天连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只是陪同毒君、毒后,步入小亭,抬手说道:

“毒君、毒后请坐。”

毒君闻人休仰首四顾,大笑道:“闻天君贤伉俪隐居在这样一个纤尘不染的仙境之中,

当真令人羡慕之至。”

他声若豺狼,听来十分刺耳,随着话声,居然在一张绣花大理石鼓上坐下。

毒后闻人娘子也跟着落坐。

闻于天分宾主坐下,淡淡笑道:“兄弟山野荒居,比起毒君的毒王谷景色瑰丽;毒王宫

富比玉侯,就显得太寒酸了。”

毒君闻人休一手捋须,说道:“好说,好说,兄弟得蒙闻天君不弃,兄弟论交,实是毕

生快事。”

毒后闻人娘子笑道:“你们一个姓闻,一个姓闻人,本来就是同宗喀!”

秦映红格的一声娇笑,接口道:“大嫂说的是,这叫做五百年前同一家,天君和毒君早

就该联宗了。”

只要听她口气,似是在竭力拉拢毒君毒后!

他们说话之时,四名少女已在各人面前,端上茗碗。

闻于天转过头去,朝三个青衫汉子吩咐道:“你们过来,见过毒君、毒后二位老前辈。”

三个青衫汉子一齐走到亭前,神色恭敬,躬下身去,说道:“晚辈见过二位老前辈。”

毒君闻人休颔首道:“令狐大娘就是你们接来的么?”

三人还未回答,那穿月白衣裙的少女忽然娇脆的笑道:“启禀毒君,令狐大娘是小婢和

紫儿请来的。”

毒君掀髯笑道:“好,强将手下无弱兵,二位姑娘要得。”

那穿紫衣的道:“那是全仗毒君赐的解毒丹,能解天下奇毒之功,不然,听说令狐大娘

一身是毒,小婢两人才不敢下手呢!”

毒君大笑道:“好好,姑娘们人甜,一张小嘴更甜。”

毒后闻人娘子脸色一沉,斥道:“跟小姑娘说话,也这般嘻皮笑脸,你真是越来越不像

样了。”

她当着飞天神魔、秦映红两人面前,大声叱责,毒君居然神色不变,反而低声下气的陪

笑道:“娘子这就错怪我了,这四位姑娘,你当是谁?”

原来毒君是个怕老婆的人。

闻人娘子冷冷的道:“她们是谁?”

毒君低笑道:“她们是闻天君的尊宠。”

闻人娘子听的一怔,愕然道:“尊宠?她们都是闻天君的小老婆?”她忽然回过头去,

朝秦映红惊奇的问道:“秦家妹子,这话当真?”

四名少女被她说的个个粉脸生霞。

毒君忙道:“娘子又误会了,她们是闻天君的侍婢。”

闻人娘子哼道:“你们男人呀,就是这样,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

毒君皱皱眉低声道:“娘子,你别说了。”

毒人娘子瞪大一双三角眼,吼道:“什么?你不让老娘说话,哼,难怪你当时假心假意

的在老娘面前讨好,说要找几个机伶的人来伺候老娘,原来你建好了毒王官,真想来个三宫

六院,七十二嫔妃,告诉你,老娘没死,你就休想。”

毒君陪笑道:“你看,一点事也没有,你就生这大的气,也不怕闻天君、秦夫人笑话,

我几时想过三宫六院……”

闻人娘子截道:“你还说没想,你就是碍着老娘,没敢说出来罢了。”

她越说越气,随手章起白玉茗碗,朝毒君迎面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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