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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作者:四隅 当前章节: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8

卞良神清气爽地走出屋门,两眼不住地四处瞅望,越走越感叹小草铺就小径的丛意长,牛拴树桩的诗意窄。到了目的地,江奎从容地穿过瓜架,熟练地摘菜。卞良彻底傻愣住,爱钱如命,惜己如金的江奎竟然将长于抓钱的手□裸地伸向蔬菜,看他那模样竟然惬意得很!卞良突然感到一股不熟悉意蕴向自己扑来。他惊慌地别转 头,呆呆望向远处深青绿茵的叠翠。江奎看他背转自己的呆样,不满地大喝一声,卞良如梦初醒地流入里面。他觉得自己有些白痴,一向摸惯键盘的手竟然和早间蔬菜来个亲密接触。这实在与自己给予自己的印象严重相悖。心里扭想,面上一静,卞良不敢哼哼地老实摘菜。

江奎悠闲地啃香瓜,卞良慢腾腾地摘菜。太阳晒得有些热,江奎不吭一声地起身,弹弹灰尘,徒给卞良留下一个硬格背影。卞良怒气冲冲地跟上,脚用力地踩踏生得茂 盛的野草,显然已毫无心思管它诗意或是蚂蚁蚂蚱在里面。走完这段路,卞良龇牙咧嘴一番。江奎懒得理他这副鸡婆样,悠闲地走路,惬意地与大伯大妈们打招呼,真真是春风得意。现在这村里谁不知道他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冲那幢翻建的与别墅媲美的楼房,眼□后又跟个挎菜篮的“秘书”。

卞良不知他们弯了肚肠的想法,佯装镇定地越过他们打量的眼光。太阳的红惹得他们的笑脸喜气憨狡;太阳拉得影子越来越短,他们的短影伴随脚步愈加趋前。卞良有点惊奇地盯了一会,瞟一眼自己的影子,疑惑地呆愣住了,这臂挎菜篮的影子是前几天还在疯狂赛车,狂玩游戏的自己吗 ?一股时空错位般的叉觉挤入他的闷想。

江奎与卞良潦草地吃完早饭,呼啦洗净碗,直往山上奔。估计呆会会有什么惊奇的发现,卞良兴奋得嘴巴一直动,在前段山路上留下噼里啪啦留下一大堆废话。

大概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卞良的兴奋劲卸了一般,走这么远,连个狐狸尾巴兔子毛都没见着。两人的路程终于安静下来。沉默的无语氛围烘造了山野的静,风抚山林的海浪般呼声,意外地立现远望怅音。快到山顶,两人遇见一个老实巴交的邻里,两人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老实人脸色青白地回点,稳稳背篓,蹒跚下山。他下山一拐一扭的摸样,卞良看着看得,差点纵声大笑,但一瞧见他满满一娄的山野物,憋笑的劲 “嗖”地集中到贼亮的眼。雪亮的光化不了口水,卞良眼巴巴地盯了一会满满的收获。他爱寻奇样,爱贪其中小便宜的掠夺本性一瞬间暴露个一干二净。

卞良没注意到江奎看会儿老实人一拐一扭的背影,没注意到他沉想一会,没注意到他眼里闪的微光。卞良的兴奋劲重新燃烧,比刚来的时候更盛。他兴奋地咋呼刚刚看到的山野物,附近的山鸟刺得惊翅飞走,好似与他无关。江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叫他闭嘴。现在,路上最沉静的,该是他们周围遮天蔽地的树。它们长眼似的俯望另一拐角,呼呼风叶声,流几音缥缈,似波浪般推抚平与不平的差距存,无意地,为下山姿势滑稽的杨敦添了几丝苍凉味。

卞良对江奎对自己都熟得很,仿似两张手掌。卞良没注意到小细节,在后段路上废话不减 ,却渐渐觉出江奎的细异处 。 心下意憋闷,卞良涨浮不久的的兴致破了个口,流向它处。真到了山顶,腿酸脚软,已倒不出废话,他坐了一会,索性往草地上一躺。江奎见他这般,也随心所欲地躺着。静静地听山风的拂音,慢闻草风的气味,空气中漂浮的若无气息,蛊惑人欲往虚无中踏步,间或几声山鸟的啼叫,啄醒虚晃的浮壳。江奎一脸享受,卞良愈加 烦躁。闷得自己受不住,卞良索性开口:“你见过那老实人之后不大对劲,想做什么”

江奎转过头来,眼里带着卞良少见的八卦光芒:“那小子肯定有文章,咱两今晚探险去!”

卞良喜欢偶尔刺激一下,点头如捣蒜,江奎见他恢复傻样,好笑地弯弯嘴角。

休息够了,两人开始搜寻一些野生物草。卞良的嘴巴最先享受野果的美味,瘪瘦的背包最先胀得腆起肚子。他干脆将背包藏在草丛间,轻松捡摘。抓几把土草药,挖几颗野菜,见到没看过的奇石,卞良大方地拾捡好几块。江奎自是沉浸在拍照的世界里。

午餐的时间通过饥饿感传来。卞良毫不客气地吃光自己带的面包,当做零食的糕点硬是两三口吞掉,一瓶满满的矿泉水喝得一滴不剩。一旁的江奎看得眼角直抽,他难道看不出现在站的地方正是野餐的好地方,一旁荆棘环绕,一旁草高绿深,一旁树木宽袤,一旁绿地慵懒相拥。江奎从容地从背包拿出餐桌布铺好,取出一堆吃喝的 放好,坐在旁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卞良刚刚狂垫,有些撑得慌,只好在一边干瞪眼。寻了一处半阴半阳地,卞良悠闲地闭眼小憩。江奎吃饱喝足,躺在卞良身旁。

饱暖思□,说的该是江奎现下的状态。他的脸凑近卞良,嘴唇蜻蜓点水地频落卞良的脸,手轻抚卞良的身躯,不时触一下,引得卞良应景地哼唧几声。一人好睡,一人好欲,两人完全沉浸在各自的状态,各自敲打各自的。山风凉爽,海般博大的声音衬得两人渺小,要消失般,却又平常得紧。

但挟裹在一丛阴密丛间的罗韶夫显然十分恼火。

罗韶夫死皮赖脸地挨闹杨敦,杨敦老实木纳地吐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愣头愣脑地拐进罗韶夫的圈套。罗韶夫洒脱不羁,精力旺盛,面对这么好的天然隐地,自不会亏待自己,率性地与杨敦如鱼得水地待上那么一段时间。他得到满足,自是十分温和地同意杨敦下山,侍弄他的宝贝谷物。罗韶夫惬意地眯了一点时间,醒来却发现现下抢了自个在村里威望的冷漠男正轻薄小白脸“秘书”。鬼使神差地,他想到自己以前因酒赚下的甜事。冷眼旁观一会,他发现他们配合默契,完全经得起时间考量。 虽然他的欲火早无,但是面前恼火的一幕碾压得他透渗嫉妒的火药味。他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看看蓝天白云下两人光明正大的模样,一股憋火引得老高,只差将周 边的绿草棘木窜高几个温度点。他的瘪样正是通过他们的对比刻露得淋漓尽致。他趁他们耍闹一会,沉沉入睡的时候,静悄悄灰溜溜地撤走。

这次意外,意外地敲醒罗韶夫封沉的隐蔽。在他的意识里头,讳莫如深的阴暗应该小心地躲在阴色伏满的地方。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蓝天碧的自然里,它显得那么纯粹。阳光抹的大笑盘绕耳际。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龌龊,明明一件自然的事自己为何弄得狼狈至极。罗韶夫像只没有战斗过却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地下山。

村里有好事者发现“兄弟”二人一后一前下山,他们的神态动作别扭得很,该是闹过别扭了。因钱大肆开打的八卦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到这家,停在那间。村人们热烈地讨论酷暑中难得的清心剂语,虽说杨敦为人老实木讷,罗韶夫为人精明圆滑,但“兄弟”二人一富一穷不为钱别扭,还能为啥别扭。有的人认为杨敦情有可原,自己不替自己考虑,还像话吗;有的人认为罗韶夫可怜,有钱杂事多,认个木讷的亲戚,啥事也帮不上,几户原想把女儿配嫁于罗韶夫,基于他的放浪品行而打消念头 的人家尤其应和这般闲调。

杨敦不知道沸闻,罗韶夫懒得知道,他们如平常一般相处。杨敦迟迟地发现罗韶夫有些变化,却迟钝地不知变化在哪。

卞良与江奎,这心满意足的一对,睡饱后厮磨到傍晚才下山。两人头对热烈得将入颓段的太阳,除去火热至臻的满足,还有清醒。江奎体贴地背装满野果的背包,卞良松垮垮地搭个装着垃圾的包。十足的人性十足地迸现。卞良好笑地在江奎后面制造些小麻烦,直到江奎忍受不了,一把拽过。松垮垮地包催成他是彻底的“肩夫”, 卞良才消停住。下山这一过程已完成,两人“气哼哼”地挪步回去。他们除了彼此的心境,并无什不妥。

夜晚在没有晕云附边的夕阳沉默隐去的稍息之后,恬恬踏来。黄色的月亮高俯大地的宁静。无风的夜境凸显虫声窸窸窣窣的脆静,卞良与江奎小心地在高草丛间穿走。 明而不亮的境围透过雾般的白茫茫,梳弥下有影的窜动,打烙上夜行色彩的两人似躲避眼光地悄至杨敦的家。看着齐整,有些旮旯处在月光下泛着颓静气息的半旧不新屋,直入卞良与江奎略有所思的眼,他们似来了很多次,老练地蹲在卧室窗台边,静候灯光的到来。

温柔的灯光溢满卧室,杨敦不情愿地往床上一挺,作死鱼状。罗韶夫满脸得色地进来,见杨敦已躺着,眉开眼笑地趴在杨敦的身上。白天的刺激造就黑夜的灯光,破旧窗帘与老式床的床门更是被忽略个彻底。罗韶夫随心所欲地拨撩老实巴交的杨敦。人的温和极致逆反□极致。卞良亲眼看见老实巴交的杨敦先是麻木,接着不耐,脸红冒汗,然后不安地扭来扭去,如欲挣网的鱼,最后他失控流泪,不安地在罗韶夫身上蹭来蹭去。越到后面,卞良的眼眶瞪得越大。卞良半倚墙根,努力地想缓和点急促呼吸,但胸腔仍“咚咚”地擂鼓。里面前奏激烈的很,无人有暇听那窗外迥异的细声。及至卞良平复一点,却见到江奎被雷得一副外焦里嫩的模样。卞良不解,扯几下江奎,才明白地朝他呆滞的指向望去,只见电视上无声的激烈战争应和床上两人的激烈,胶裹得天昏地暗。卞良噎得难捱的欲火裂得一干二净。这边无火,那边火燃窜得厉害。江奎不动声色地拉着卞良小心翼翼地离开。到了安全地带,他不打招呼地往卞良身上积极招呼。月朗星稀,四下无人,绿意丛暗,树木郁郁葱葱,一个天然月光浴的极佳场地。夜里的所有,弯在一边。这厢激烈,那厢如火如荼。夜晚安静,睡前躁动。

第 二天,最爱嚼舌根的人发现娇“秘书”未出现,憨实的二敦在家打呼得起劲。嚼舌人不由惊诧,这城里的娇贵气息竟然能近传到二敦,感染同化掉二敦。虽说二敦家离娇“秘书”家有那么几分路程,但娇“秘书”住的地离二敦家最近,是睁眼即知的事实。嚼舌人把这发现传给自己所见的每个人,但这天大家兴致不大,对此反应淡淡,他们对他的新鲜劲儿早就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田地的忙活。

卞良不知其中猫腻,杨敦不知其中有啥。一个好逸地生活,一个实在地生活,;一个泡茶慢嗅气,一个灌茶如牛饮。两个生活不着边的人,却在莫名其妙的顺其自然中 半敲半识。自然不管这些,时间照样飞泻。它似一滴到点的风,落开葡萄叶,滴下一滴清露,碰到二敦家大公鸡的眼,大公鸡发情般地“啯啯啯”,引得整个村陷入鸡鸣的闹腾。二敦醒了,卞良醒了,白天的太阳灿烂得紧。

美妙的活被卞良笨拙地翻转不成样,江奎面庞平静地斜望他的无措。削完茎皮,卞良舒口气,几颗削好的莴苣歪扭出嫩绿的枯瘦。

江奎平静地开口:“能抄一盘?”

“不能。”脱口而出后,卞良有些尴尬地收拾茎皮。

江奎懒懒瞥眼院角:“弄把韭菜过来。”

卞良咚咚跑去,江奎满意地眯眼打瞌睡。明暗不分的碎圆光片,捅破绿荫下的脸。它模糊了汽尘喧嚣的气息,却清晰了透着光点的沉谧惬意。年轻的躯干在这合适存宜。

卞良兴冲冲地扯把韭菜,跑进厨房。

杨 敦灵巧的双手颠来倒去地编弄削得薄薄的竹丝。竹丝长了眼似的,“啪嗒啪嗒”地溜进各个孔隙,似有千丝万缕被搂进经纬分明的框架。耐得住无聊的罗韶夫伴奏似的将摇椅一颠一晃,一颠一晃。杨敦的神情只有在自己异常熟练的活计里显得异常专注,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只有在这时变得突然耐看很多。罗韶夫的眼盯着杨敦的脸。

杨敦手里的活计忙完,罗韶夫殷勤地将摇椅摆在老杏树底下,服侍杨敦躺好,自个钻进厨房鼓捣午饭。

杨 敦矛盾而复杂的眼色蒙住平日清恳的眼,瞟眼罗韶夫的背影,阳光花花地笼住在前,遂转眼定住老杏树的沉重。这些天来,罗韶夫的殷勤他不是视而不见。他们的开 始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杨敦只怕看重了连得自个掉进既无奈又辛酸的老坛里,一串串喜意似灰尘般固定打转,想扑过去,又怕陷进去,终日只得惶惶的阳光漏了进去,围它,扑纵些细雾般的暖;到了,闲它与南墙。

突然一声铿锵有力的“蠢物”,一惊断杨敦的乱想,二撇飞在杏树上的浓情蜜意的一对麻雀,三拨开罗韶夫得意的笑。

乱与疑惑,尴尬与得意相交错叠,几乎歪倒。几样人几样心思,时间不管这些蓬乱,悠然自得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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