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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将计就计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3

灵均道人陡地清啸一声,一条人影,纵身跃起,朝那七八丈外——棵大树上扑去!

“铛!”一声金铁大震,堪堪响起,一团黑影,快得像流星一般,朝百忍大师当头扑

下!

百忍大师正在仰首注目之间,瞥见黑影扑到,口中低喧一声拂号,右手一挥,精钢禅杖

已向扑来黑影撩去!

那黑影手上一柄雪亮的银刀,在禅杖上一点,身形倏忽一侧,刀尖已指向玉灵子面门!

铛……嚓……这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先前的“铛”,是刀尖点在禅杖上发出来,后面那声“嚓”,却是玉灵子挥剑一格,他

一柄百练精钢的长剑,嚓的一声,已被敌人刀锋削断。

白刃如霜,直劈而下!

玉灵子大惊失色,身子迅疾后仰,他还来不及向侧滚出,对方的刀锋,已随着他胸口垂

直划下!

“啊”!四个武当弟子惊啊一声,四支长剑交叉朝刀光上架去!

但一阵轻快的嚓嚓之声,连接响起,四柄长剑又同时被刀光削断!

百忍大师一杖落空,眼看玉灵子情势危急,不及救援,沉喝一声,呼的一掌,向黑影后

心劈击过去。

他救人心切,这一掌势劲力急,罡风潮涌!

那黑影口中发出喋喋怪笑,身形一转,舍了玉灵子,迅捷如风,随着笑声,飞掠而去!

这几下,当真快得有雷光石火,令人目不接暇。

灵均道人已从树上飞跃而下,他正在检视着手上长剑,那知道这一检查,这柄衡山镇山

之宝的南明剑,剑身上又添了一个小小缺口。(第一个缺口,是被南振岳的巨阙剑斫起的)

这下叫他如何不怒,大喝一声,纵身急追而去!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宏亮长笑,喝道:“黑风婆,你还往哪里走?”

但听接连的“铛”“铛”“铛”“铛”快响了五六声!

龙学文心中一惊,他听出这声长笑,正是龙门帮主东海龙王的声音。

那么这阵金铁大震,准是东海龙王截住黑影后,兵刃交接之声。

他方才凝足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落地之时,看法身形瘦小,披着一头白发,极

似师傅,身法、笑声都像极了!

只是师傅从没用过力,而且在身法上也有些不同……远处的叱喝,和兵刃相接,只听到

开头时传来的几声,转眼就寂然不闻了!

但左首山径上,却有一簇人,疾驶而来!

武当玉灵子和四个门人的长剑,同时被人截断,这等于是武当派的奇耻大辱!

百忍大师也在他精钢禅上,发现了一道三分来深的刀痕,他一手倚着禅杖,面情凝重,

喃喃的道:“天刑刀!”老衲这次不会再看错了,真是天刑刀尸天刑刀,这三个字听到龙学

文耳中,身躯不期猛地一震,天刑刀,不是自己父亲……转瞬之间,那一簇人业已奔近,除

了方才追踪黑影下去的灵均道人之外,龙学文几乎全都认识!

那是龙门帮主东海龙王\秃龙万三胜\满天飞花宋伯通,和两坛香主,另外还有一个老

道人灵光和四个灰衣仗剑道士。

东海龙王才一行近,就洪声道:“没想到咱们搜山的结果,遇上了黑风婆,还会被她突

围而去!”

玉灵子道:“老妖婆纵然逃去,咱们这里截住了她一个徒弟。”

龙学文瞧到东海龙王,心中大感为难。

照说,大哥正在运功之际,不宜有人惊扰,帮主赶到,自然最好不过,同时也可解释误

会了。

但为难的是自己方才忘了戴上面罩,致被玉灵子认出来历,他们既然和师傅作对,自己

也就成了敌人。

心念电旋,一时真不知如何才好?东海龙王听得玉灵子一说,两道炯炯目光,正朝龙学

文投来!

就在此时,瞥见木屋中飘然走出一个人来,躬身说道:“属下龙振南参见帮主。”

东海龙王骤睹南振岳,不期微微一怔,秃龙万三胜已大声喝道:“龙振南,你见了帮

主,还不束手就缚?’南振岳目光一转,心中大奇,围在木屋前面的这些人,他几乎全都认

识,少林百忍大师\武当玉灵子\衡山灵均、灵光道人,竟会全在这里?尤其秃龙万三胜、

满天飞花宋伯通等人,个个怒目相视,剑拔弩张,连帮主东海龙王也目含凌威,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自己直瞧!

龙学文也在这一瞬之间,发觉情形不对!

南振岳面露惊诧,朝秃龙拱拱手道:“万坛主请了,你老要兄弟束手就缚,不知兄弟有

什么地方不对吗?”

万三胜怒喝道:“叛帮奸细,什么地方不对,你自己明白?”

南振岳愈听愈奇,愕然道:“万坛主说兄弟叛帮雾此话从何说起了”

满天飞花宋伯通道:“小子,你把大家诱采仰天坪,还想狡辩吗?”

南振岳身子一震,瞠目道:“宋坛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秃龙万三胜回头朝烈火钩道:“吴分舵主,到通城分舵去的,可就是他?”

烈火钩吴大椿走近一步,仔细瞧了南振岳几眼,恭声道:“启禀坛主,到分舵去的就是

他,一点不错!”

满天飞花宋伯通大笑道:“何用吴分舵主指认,方才大家都亲眼目睹,那会有错?”

龙学文听他们这般说法,心知有异,忍不住道:“大哥,你方才曾说在姓杨的庄上,被

人暗施手脚,一直昏迷不醒,会不会有人冒名顶替?”

南振岳凛然点头道:“不错,我想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立即朝东海龙王躬身道:“属下日前在岳阳附近,无意发现宫姨娘,尾随出

城,就被宫姨娘发觉,双方动起手来,属下被她所戴毒宝石划破手背,才答应带属下同去,

傍晚行经唐头坑附近,山路昏黑,宫姨娘要在一家姓杨的庄上投宿,属下一时不察,被他们

暗做手脚,迷昏过去。方才幸蒙这位兄台救醒,已在这木屋之中,而且足厥阴经被人封闭经

穴,身子动弹不得,由这位兄台运气相救,直到此刻,才算恢复过来。”

他因龙学文脸上,没戴面罩,自然不能说他就是自己兄弟,只好称之为“这位兄台”。

秃龙万三胜大笑道:“你此话有谁能信?”

烈火钩吴大椿道:“唐头坑在崇阳和通山之间,西去不到百里,正是入山必经之路。”

满天飞花宋伯通冷笑道:“龙副坛主可知他是黑风婆门下?”

龙学文道:“不错,我师傅就是黑风婆,但宫姨娘等人,不是我师傅手下的人。”

东海龙王倏然抬目,神光如电,凛然喝道:“龙老弟,老夫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本

帮,私通黑风婆,今晚只要你能接得住老夫一掌,便任你们安然离去!”

秃龙万三胜听说帮主要亲自出手,尤其说只要接得住帮主一掌,便允许他们两人离去!

他虽然深知帮主内功深厚,但龙振南的武功,也非等闲可比,若说帮主在一掌之内便能

胜得对方,也只怕未必!

心念一动,忙道:“叛帮奸细,自有属下等人把他拿下,何须帮主亲自出手?”

东海龙王微微一笑道:“万兄毋须多说!”

南振岳大大愣了一下,惶恐的道:“帮主……”

东海龙王不待他说完,喝道:“你既敢叛帮,自然不把老夫看在眼里,准备了!”

南振岳眼看东海龙王不容自己多说,心中觉得甚是气愤!

目光一掠,只见东海龙王飘胸白髯,竟然无风自动,跟着大喝一声:“接住了!”

双掌平胸,缓缓推出!

南振岳身怀上乘武功,自然看得出东海龙王这一掌,正是他平生功力所聚,放眼武林,

能够接得住他这一掌的,恐怕也不会太多。

自问如果施展“擎天三式”,便不难把它接得下来,但“擎天三式”威力极强,东海龙

王对自己只是一时气愤,怎好和他硬拚?这一犹豫,东海龙王的掌风,已如两条长龙般涌

来,四下劲风乱旋,威势汹涌!

但奇怪的这一两股掌风,竟然一左一右,朝自己两边卷来,中间好像一条夹弄,丝毫没

有沾到自己身上!

心中方觉惊疑,瞥见一点黑影,闪电朝自己迎面打到!

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在夹弄似的掌风中击到,使自己无法躲闪?啊,“接住了”,他要

自己接住他的暗器?就在此时,突听耳边响起东海龙王“传音入密”的声音,喝道:“还不

速退?”

南振岳心中一动,立即双足点处,身形纵起,随着东海龙王掌风,划空飞退,一下后掠

出六七丈外!

东海龙王双掌推出,在旁人看来,他汹涌掌风,势若浪涛,扩及八尺来宽,谁也没瞧出

他中间留了一条夹弄。

龙学文眼看南振岳丝毫无备,一个身子被东海龙王排空狂飙淹没,不由得心头一紧,口

中低低惊叫一声。

但就在此时,他看到一条黑影,凌空飞起,从掌风中冲出,快如离驰之矢,轻飘飘的落

到七八丈外的地上!

赶忙长身疾掠,接连两个起落,奔近南振岳身边,急急问道:“大哥,你没有什么

吧?”

在场之人,都瞧得凛然变色,因为南振岳这一式身法,矫如飞龙,一下飞出六七丈外的

轻功,无不心生凛骇,个个神色凝重,鸦雀无声!

东海龙王纵声笑道:“好身法,你们去罢!”

南振岳接到那个布团,虽没立时拆看,但心知帮主此举,必有用意,连忙塞入怀中,一

面遥遥躬身:“多谢帮主。”

说完,立即低声道:“兄弟,我们走吧!”

龙学文跟在他:身后,朝山外奔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路急奔,不到顿饭时间,已奔出二十多里。

龙学文眼看身后众人,果然没有追来,不由驻足问道:“大哥,你方才怎么不向公孙帮

主解释清楚,龙门帮声势浩大,这场误会,你看有多么冤枉?”

南振岳摇摇头,目光迅速一瞥,低声道:“方才帮主在掌风中,掷来一个布团,我想其

中必有道理,所以叫我们快走。”

龙学文奇道:“大哥,你快取出来瞧瞧咯!”

南振岳探手从怀中拿出布团,打开一瞧,原来是东海龙王从袖中撕下来的一小块布条!

他目能夜视,仔细谛视之下,果然发现布条下依稀有字,那是用指甲刻划的字迹,如非

细看,决难发现!

“将计就计。”

南振岳瞧得一怔,他弄不懂公孙帮主这四个字的用意何在?当然,帮主要在掌风中把布

团掷给自己,必然是十分机密之事,他要自己将计就计。

但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无头绪,如何去将计就计呢?龙学文凑着头,瞧了半天,什

么也没有,忍不住问道:“大哥,小弟怎么瞧不出什么来?”

南振岳低声道:“帮主是用指甲划的字迹,写着将计就计四字。”

“将计就计?”

龙学文低笑道:“是了,公孙帮主已经相信你了,但要你将计就计,表示龙门帮已把你

看作了敌人,这样一来,对方必然会来拉拢你了尸南振岳听得点点头道:“贤弟说得有

理。”

龙学文道:“那么我们目前该到哪里去呢?”

南振岳想了想道:“方才那个吴分舵主曾说,唐头坑离此不到百里,我想赶去瞧瞧。”

龙学文道:“是了,那个杨文治,准是宫姨娘一党,我们只要找到他,就不难查出宫姨

娘下落来。”

南振岳望了他一眼,迟疑的道:“只是我奇怪……”

龙学文眼珠一转,问道:“大哥是说我师傅?”

南振岳点点头,龙学文道:“小弟也有些怀疑,只是她老人家的身法,笑声,都一点没

错……”

南振岳原想说:“宫姨娘一党,似乎擅长易容之术,他们曾经假冒公孙帮主,发号施

令,又假扮自己,把大家引去仰天坪,由此看来,说不定黑风婆老前辈也是假的。”

但话到口边,忽然改口道:“时间不早,我们还是赶到唐头坑去,也许在杨文治身上,

可以找出一点眉目,也未可知。”

龙学文道:“那么我们快走!”

两人立即施展轻功,朝前奔去,瞬息工夫,又越过几重山头。

只觉得夜气沉沉,山林溪壑之间,一片迷茫,兀自找不到出山路径。

南振岳双足一收,凝目打量了一阵,还是无法判断自己两人究竟该朝那里去?因为这时

候,天上尽为浮云所掩,没有星辰,那里还想辨得出方向?正是疑迟之间,突然看到六七丈

外,正有一条黑影,迎面而来,转瞬已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全身黑衣,面色渗白的人!

南振岳一瞧之下,只觉此人一身打扮,和那晚偷袭九死谷的四个黑衣人,极相类似!

那黑衣人站定身子,朝两人拱拱手,冰冷的道:“老太请两位前去。”

南振岳道:“朋友口中的老太是谁?”

黑衣人道:“你们到后自知。”

龙学文道:“大哥,去就去,还怕了不成?”

黑衣人冷冷道:“老太对你们并无恶意。”

南振岳道:“老太现在何处?”

黑衣人道:“跟我走就是了。”

南振岳暗想:这人好像不愿和自己多说,这就抬手道:“朋友请!”

黑衣人不再说话,突然转身,放腿奔去!

此人轻功极佳,南振岳、龙学文一怔神间,那黑衣人已奔出四五丈远,两人急忙一提真

气,纵身追去。

三人各自展开轻功,放腿疾奔,盏茶功夫,已奔出十几里路,黑衣人迳向一处山坳中奔

去。

南振岳全力追赶,和他已只有一丈距离,不料黑衣人却突然停止。

南振岳也立即一吸真气,收住急冲之势。

黑衣人回头冷哼——声道:“你轻功果然不弱!”

两人脚下一停,龙学文也自赶到,问道:“已经到了吗?”

黑衣人伸手朝数丈外树林中一间茅屋指了指,冷冷的道:“老太就在茅屋里面,等着你

们。”

说完,转身自去。

龙学文望了那茅屋一眼,低低的道:“大哥,他把我们引来此地,忽然退走,其中只怕

有诈……”

话声未落,只听茅屋中忽然传来一阵喋喋尖笑,说道:孩子,茅屋中就是为师一人,你

还不进来?”

龙学文心中猛然一惊,低声道:“果然是师傅,大哥,我们快进去!’说着,急步朝茅

屋走去!

南振岳细听口气,果然是黑风婆的声音,但心中总觉得不无可疑,人虽跟在龙学文身后

走去,但却凝聚功力,暗自戒备。

山影晦暗,深林幽暗,但在两人行近茅屋之际,屋中也已亮起了灯火!

龙学文举手一推,木门呀然开启。

里面是一个简陋的客室,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

竹椅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身形矮小的黑衣老妪,鸠脸,鹰目,闪着绿阴阴的光芒,那

不是黑风婆是谁?龙学文骤然瞧到师傅,不知怎的,心头忽然起了一丝阴森之感,脚下不自

禁地略现踌躇!

黑风婆尖声笑道:“孩子,怎么啦,见了师傅还不进来?”

她声音虽然尖得刺耳,但脸上却流露出慈祥之色。

龙学文急步奔了过去,口中叫道:“师傅,真是你老人家!”

黑风婆蔼然笑道:“傻孩子,难道师傅也有假的不成?”

南振岳跟着走进,朝黑风婆作了个揖道:“晚辈拜见老前辈。”

黑风婆瞧着南振岳,欠身还礼,不住点头,一面尖声笑道:“好,好,你们快坐下

来。”

南振岳依言在下首一把竹椅坐下。

龙学文站在黑风婆边上,问道:“师傅,你老人家不是要关闭一年吗,怎么又跑到这里

来了?”

黑风婆叹了口气道:“唉,孩子,你知道什么,闭关静修,要静得下来,才能参修,九

大门派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中人,不知从哪里听到为师修复玄功,就要重行出山的消息,竟

然一再找为师寻仇,必欲得之而后甘。师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能让他们小觑于

我?”

龙学文道:“那么师傅真要和九大门派作对到底了?”

黑风婆尖声道:“凭他们这些人,还不配和师傅作对到底,我只是要他们识得厉害罢

了,真要和他们为敌,嘿嘿,今晚他们就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仰天坪了!”

龙学文好奇的道:“师傅,宫姨娘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黑风婆笑了笑道:“他们都是,为师昔年手下之人。”

龙学文道:“你老人家怎么从没和徒儿说过?”

黑风婆道:“这些江湖上的事儿,为师原不想让你知道的。”

说到这里,忽然皱皱眉道:“孩子,为师真没想到,你怎么投到公孙敖手下去了?”

龙学文瞧了南振岳一眼,才道:“那是为了大哥要找一个仇人,才投到龙门帮去的。”

“你们是去卧底的?这多危险?”

黑风婆双目绿光一炽,回头朝南振岳瞧来,喋喋笑道:“公孙敖是你仇人?你们怎不早

说?”

南振岳·心头一凛,忙道:“不……不……晚辈目前还弄不清楚……”

黑风婆点点头道:“这个容易,报仇之事,保在老婆子身上。”

南振岳道:“多谢老前辈好意,晚辈投到龙门帮去,也只是想探听仇人下落,但目前尚

无眉目,晚辈不敢乱说。”

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接着问道:“老前辈和公孙帮主可有什么过节吗?”

黑风婆目光一闪,喋喋怪笑道:“老婆子和公孙敖原无过节可言,我只不过气不过他俨

然以武林霸主自豪,派人觑探老婆子行动,才给他一个难堪而已!”

南振岳道:“老前辈跟公孙帮既无过节,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老前辈可肯俯允?”

黑风婆一张鸠脸上,掠过一丝阴笑,点头道:“你说出来听听!”

南振岳道:?晚辈之意,宫如玉从龙门帮掳来的人,老前辈如果认为可以释放的

话……”

黑风婆不待他说完,点头道:“老婆子依你!”

她口中又是一阵喋喋尖笑,接道:“老婆子原先不知你和文儿投效龙门帮的事,才着人

假冒了你,把公孙敖等人引来仰天坪,如今公孙敖对你已经起了疑心,老婆子既然知道了此

中经过,自然要成全你的志愿。”

说到这里,忽然举手拍了三掌。

只听到门外有人应声说道:“属下恭聆吩咐。”

黑风婆连眼也没抬,尖声道:“去吩咐宫如玉,把龙门帮掳来的人,立即放了。”

门外那人恭敬的道:“属下遵命。”

南振岳没想到黑风婆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说放就放,连忙躬身道:“多谢老前辈。”

黑风婆尖声道:“不用谢了,你如果没事,可以走了,文儿可暂留此地,三日之后,老

婆子自会命他找你去的。”

龙学文心中一急,看着师傅,说道:“师傅,你老人家要徒儿留在这里干吗?”

黑风婆含笑瞧了南振岳一眼,失笑道:“为师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只不过要你暂时

留在为师身边,你有了这位大哥,连师傅都不要啦?”

龙学文脸上一红,急叫道:“师傅……”

黑风婆蔼然笑道:“别孩子气了,你大哥如果没事,可在崇阳等你好了。”

南振岳先前还怀疑黑风婆可能是有人假扮的,但瞧她对龙兄弟说话之间,流露出师傅的

慈蔼之情,不禁疑窦渐消。

尤其她答应释放尉迟坛主等人,更不疑有他。

人家师徒之间,既然有事,自己不好多留,这就起身道:“老前辈既然有事,晚辈这就

告辞。”

黑风婆欠身道:“老婆子不送了。”

龙学文道:“大哥,那么你一定要在崇阳等我。”

南振岳点点头,别过黑风婆师徒,跨出茅舍。

他因此行已经遇到黑风婆,无须再去唐头坑找那个杨文治了,这就迳自朝山外奔去!

他原不识山中路径,只听烈火钩吴大椿说了一句朝西去,是入山必经之路,这时东方已

现黎明,他略一辨认方向,就一路朝西行去。

要知在崇山峻岭之中最易走岔,他这一只顾朝西赶路,不知不觉岔入了幕阜山脉,足足

走了一天,依然是山势连绵,找不到出山路径。

看看天色又已昏黑下来,自己已经一夜没睡,这就在山脚一片树林中,盘膝坐下,调息

行功。

天色约近初更,南振岳已觉周身血脉舒畅,疲劳尽复,但就在此时,他又遇见了一件岔

事!

原来正当他神完气足,微微睁目之际,瞥见林外正有一条人影,疾奔而来。

南振岳略一注目,便已看清来人是个年约六旬的苍发老叟,奔行极快,转眼之间,已从

林前掠过,朝东北首山径上驰去。

在这一瞥见,只觉这苍发老叟,身法快速,一身武功已臻上乘,却也并不在意!

那知目光一转,忽见苍发老叟身后,又有一条人影,追踪而来!

这人距离苍发老叟,少说也有二三十丈,不见他如何奔行,但却有如行云流水,飘然远

随,看去好像脚不沾尘。

南振岳瞧得心头一凛,这人武功造诣,岂非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心念电转,不禁屏息

凝神,定睛瞧来!

月光朦胧之下,那人由远而近,像一阵风似的飘然从林前过去。

南振岳这一望,顿时大吃一惊,几乎要叫出声来!

原来这人头戴道帽,身穿灰色道袍,腰背微弓,颏下留着一把山羊胡子,会是自己的师

傅!

他老人家为什么要暗暗跟踪那个苍发老叟呢?踌躇了一下,立即一跃而起,蹑足潜纵,

偷偷的跟了下去。

不,前面两人,去势均极神速,他不得不提吸真气,沿着阴暗山林,急跃直掠,远远尾

随。

山势迤逦,逐渐朝北,南振岳不敢过份逼近,等到盘过山脚,目光一抬,只见那苍发老

叟和师傅两人,已面对面站在那里?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赶忙猛吸一口真气,刹住身

形,一下闪入右侧林中,再悄悄朝前移去!

这时但见那苍发老叟怒嘿一声道:“尊驾一路跟踪,可知老朽是谁吗?”

洪山道士冷冷的道:“贫道清楚的很!”

南振岳听得一怔,暗暗忖道:“自己从没听到师傅的口气这般冷法!”

苍发老叟勃然怒道:“尊驾既然清楚,跟踪老朽,所为何来?”

洪山道士道:“长白二老,远来中原,不知何故要分头攒程?”

南振岳心中又是一怔,他自然听人说过长白二老,雪地神雕张广才,盘岭苍鹰穆百岁,

此人一头苍发,当系盘岭苍鹰无疑。

只是长白二老,名列九大门派,师傅追踪盘岭苍鹰,不知为了什么?苍发老叟双目金芒

暴射,大笑道:“尊驾倒是有心人!”

洪山道士微微一笑道:“岂敢!贫道只是听到一些风声罢了!”

南振岳暗暗奇怪,两人似乎在打着哑谜!

苍发老叟沉喝道:“尔是何人?”

洪山道士道:“山野道士,说出来,穆大侠也不会知道。”

南振岳暗哦一声,自己猜的不错,他果然是盘岭苍鹰穆百岁!

苍发老叟又道:“那么来意为何?”

洪山道士耸耸肩,阴笑道:“东西就在穆大侠身上吧?”

穆百岁脸色微变,过了半晌,突然一阵仰天大笑道:“尊驾能从老朽手上夺走吗?”

南振岳这才明白过来,师傅一路跟踪,是为了夺取盘岭苍鹰穆百岁身上一件东西。

不知那是什么珍贵之物,值得师傅一路跟踪?不,师傅为人,正直不阿,纵然是天地间

的奇珍异宝,也不会拦路劫夺?心念电旋,只见师傅依然轻松的道:“贫道只是向穆大侠好

言商借。”

穆百岁怒嘿道:“可惜老朽对好言相商,从不动心。”

洪山道士突然脸色一沉,缓缓说道:“贫道若不是念仿成名不易,早就不客气了。”

盘岭苍鹰穆百岁满脸怒容,浓眉陡竖,厉声道:“老朽真想不到,有人对老朽说出这样

话来!”

洪山道士阴侧侧接口道:“除了想不到的事之外,穆大侠最好想想身后之事,可有什么

交待?”

南振岳心头一紧,暗道:“难道此人不是自己师傅?”

他竭力地端详着林前这个道士!

不错,他是自己的师傅,无论从他形貌\举止,以及说话的声音,明明就是师傅,自己

决不会认错j穆百岁一怔,瞧瞧面前貌不惊人的道士,似乎不敢相信,接着点头道:“尊驾

有意赐教,老朽自当奉赔。”

洪山道士阴声道:“咱们一招为限,穆大侠接住了,便算我输。”

穆百岁成名数十年,会过多少高手?尤其是长白一派,素以掌上功夫见长,江湖上能在

他手底下走出十掌的人,已是不多,如今居然有人只要他接得住对方一掌,便算落输。

此人若非狂人,便是自己找死!

他听到这里,脸上怒气忽然消失,大笑道:“尊驾有此自信?”

洪山道士不耐道:“多说无益,一招为限,穆大侠可是同意了?”

穆百岁道:“尊驾划下道来,老朽自表同意。”

“好!”

洪山道士沉喝一声道:“穆大侠留意,贫道有僭了!”

并袖一拱,语音方落,双掌一翻,遥向穆百岁拍去,南振岳心头一震,几乎惊叫出口!

“石破天惊!”

不错,这一招正是“擎天三式”中的“石破天惊”,看去双掌遥拍,并无惊人之处!

但掌势出手,凌厉强猛的潜力,立即随掌而出,一团罡风,激荡呼啸,如排山倒海一般

直撞过去!

盘岭苍鹰穆百岁立被罩入一片狂飙之中!

穆百岁直到此时,才知对方果非易与,但见他须发倏张,虎目金光暴射,未容狂飙近

身,腰身微挫,摆了一个坐马式,吐气开声,大喝一声,硬向来势迎击而出!

南振岳瞧到这式“石破天惊”,心中暗道:“果然会是师傅?这姓穆的要糟了!”

他想也许师傅只是唬唬他的,临到接触之际,定然会把力道收转!

两股劲气一接,轰然一声闷响!

穆百岁一个身子像断线风筝一般,呼的直飞出去!

就在穆百岁吃掌风震飞之时,洪山道士已同时疾跃而起,快如离弦之矢一般,跟着直飞

过去,悬空一攫,不符穆百岁摔落实地,已把他身子接住,飘然落到地上。

南振岳瞧的微微一笑,暗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师傅并无伤他之心,只是……啊,

不……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南振岳心念方动,只见洪山道士右手接住穆百岁,左手已迅疾

从穆百岁怀中,掏出一个小小锦盒。

口中长笑一声,随手一摔,丢下穆百岁,转过身来,双脚顿处,人已腾空飞起!

“拍达”!

穆百岁一个高大身子被摔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这声音宛如落在南振岳心弦之上,

整个人猛然一震2这不是师傅,自己师傅怎会做出杀人劫宝的事来?但自己亲眼目睹,事实

俱在,他明明是自己的师傅!

南振岳心头感到无比沉痛,在自己的心目中,师傅一直是自己最尊崇的偶像,他慈爱、

正直、廉洁伟大;但今天所看到的师傅,却是阴森、凶残、贪婪、狠毒兼而有之了,他几乎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嘶!一条人影,划空而来,倏然落到穆百岁身边!

此人身法之快,竟然不在师傅之下!

南振岳又是一惊,急忙举目瞧去!

谁会相信那是一个糟老头子,耸肩缩头,身上穿着一件破了的葛布长衫,神态憔悴,但

他却有一身高不可测的武功。

只见这破衣老人落到地上,直是摇头,口中慨叹的道:“迟了!迟了!”

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头来!

这一回头,南振岳才瞧清他的面貌,斗鸡眼、酒糟鼻、长胡纠结、满脸垢污,简直猥琐

已极!

他望着自己挤挤眼,说了句:“小子,他的后事就交给你料理吧!”

双脚点动,飞也似朝山径上跑去,眨眼走的无影无踪]南振岳心头一凛,林中别无他

人,这糟老头分明对自己说话,他敢情已经发现了自己?要自己替穆百岁料理后事?他缓缓

走出树林,走到穆百岁身边,这位名震关外长白二老中的盘岭苍鹰,业已气绝多时,嘴角间

还在滴着紫血,分明内脏被掌力震碎致死!

他不知师傅从他怀中搜去那个锦盒,里面贮的究是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师傅逞

凶,却由徒弟来替他埋葬。

南振岳心头有说不出的感慨,他从身边抽出长剑,在林前挖了个深坑,把穆百岁的尸体

埋好,然后又替他在坟前竖立了一块石碑,用剑镌了“长白二老穆百岁之墓”,几个大字。

这一折腾,他再也不想睡了。

尤其是亲眼瞧到师傅残杀穆百岁的一幕,使他心头感到郁郁不乐。

抬头望望天色,快近四鼓,距黎明已是不远。

他想起师傅和那糟老头都是朝北首一条山径上去的,那么准是出山路径无疑,想到这

里,也立即朝北首山径上薛去。

天色黎明,已经赶到一处市集,在路边摊上,用过早餐,问明去崇阳的路径,就急着上

路。

崇阳为湘鄂交通孔道,北达武昌,南通长沙,为行旅商贾必经之途,城中店肆林立相当

热闹。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龙学文约好在崇阳见面的。

说实在,南振岳虽然只和龙学文小别三天,但不知怎的,老是惦念着他,有些放心不

下。

这倒不是他已经知道龙学文是女儿之身,有了情愫,他不放心的,却是龙学文的师傅黑

风婆,仔细想来,总觉得不无可疑。

当然他和龙学文情如手足,本来行止与共惯了,难免不无怀人之思!

古人说的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岂不如隔九秋?南振岳赶到崇阳,正是

午牌时光!

他在街上走了一转,觉得大街上一家叫做江山楼的酒馆气派最大,心想龙兄弟要是找

来,这家酒楼,自然最容易引人注目了,这就转身走了进去。

登楼一瞧,这时楼上已上了七成座头,纵酒谈笑,人声糟杂。

当下找了一处靠窗口的座位坐下,要过酒菜,就凭栏望着街上行人。

忽然听身后一个清脆声音,说道:“你说山谷喜以俚俗之语写词,陈师道批评他说:

“时出俚浅,可称伧父”我却偏爱他那首‘清平乐’俏丽清新,妙语如珠!”

说到这里只听他敲着竹筷,低声念道:“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

取归来同住……”

另一个没待他念完,低笑道:“你要去唤他同住,就去唤吧!”

先前那人叱道:“胡闹!”

另一个人道:“这是二哥先和小弟抬杠,我说山谷俚俗,你却偏要说他清新。”

先前那人道:“好,二弟,你倒说说,你喜欢谁的?”

另一个人道:“小弟觉得严蕊有一首如梦令:“道是黎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

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人在武陵微醉。’倒是切合咱们那里……”

先前那人忽然低声叱道:“这是什么地方,你……”

他这句话说的极轻,但南振岳耳朵何等灵敏,自然听的清楚,心中暗暗奇怪,读诗论

词,和这里有什么关系,何用这般急着拦阻?他因两人口气不俗,而且声音清脆,似乎都很

年轻,不禁转头朝身后看去!

这两人青衫佩剑,年纪最多也只有二十三四岁,不但眉目清俊,仪表潇洒,而且双目神

采奕奕,分明身怀上乘武学!

他原先只当两人在酒楼上大谈诗词,极可能是读书相公,如今发现他们不但会武,还成

就极高,心中不禁暗暗感到惊讶不止!

因为据自己估计,这两人的武功造诣,已足可列入江湖一流高手之数,当今九大门派之

中,只怕不会有如此年轻又有如此成就的人。

他因自己戴了这张紫膛脸的面罩,容易给人家认出是龙门帮的副坛主龙振南,因此在赶

到崇阳之前,早已取下面罩,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

玉面朱唇,翩翩年少!

那两个青年见南振岳向他们不住的打量,那个年纪较大的一个目光闪动,忽然拱手笑

道:“这位兄台,想必也是雅人,可有什么见教吗?”

南振岳连忙还礼道:“岂敢,兄弟只是仰慕两位风仪而已。”

那年纪较小的一个接口道:“萍水相逢,兄台何不过来一叙?”

南振岳因对方两人人品俊逸,又有一身武功,也颇想交这两个朋友,闻言忙道:“承蒙

不弃,只是兄弟还要等一个人。”

说着起身换了一下位子,和两人坐的较近。

那年长的一个微微一笑道:“兄台如何称呼?”

南振岳因自己载了人皮面罩,既然化名龙振南,那么如果不戴面罩,就不能再用龙振南

了。

一时不暇思索,只好拱手道:“小弟姓南,草字振岳,两位兄台呢?”

年长的似乎微微一愕!年纪较小的抢着答道:“在下任如川,这是我们二哥易如冰。”

南振岳心想:“易如冰,任如川,原来他们不是同胞兄弟“心中迅疾一转,一面说道:

“原来是易兄、任兄,幸会之至!”

易如冰问道:“不知兄台等的是谁?”

南振岳道:“小弟三日前和舍弟相约,在此地见面。”

易如冰“哦”了一声,似乎顿告释然!

这时酒保送上酒菜,南振岳斟了杯酒,笑道:“兄弟敬两位一杯。”

易如冰,任如川也同时举杯,和他对干了一杯。

就在此时,楼梯口走上一个猥琐的破衣老头!

他站在楼梯口,耸肩缩头,瞪着两颗斗鸡眼,向四下骨碌一转,就笔直朝南振岳席上走

来。

南振岳和两人干了一杯酒,回过头去,这老头已大模大样的在上首坐了下来,点点头

道:“这里没有人吧?”

南振岳心头蓦然一惊,这人不就是昨晚在幕阜山见到的那个糟老头吗?斗鸡眼、酒糟

鼻、口水鼻涕沾着胡子,不是他还是谁?他后来追踪师傅而去,怎么也会在这里出现?心念

想着,一边连忙说道:“老丈,只管请坐。”

糟老头好像并不认识南振岳,坐下之后,连第二眼也没瞧他,酒糟鼻朝四下一阵狂嗅,

咽咽口水,举起油光光的衣袖,抹着嘴巴,喊道:“酒保,快给我先烫;壶酒来,下酒菜,

吩咐厨房里拣几色拿手的送上来。”

酒保倒了盅茶送上,瞧着老头一付穷相,怕他是懒吃懒喝的,不禁迟疑了一下,站着没

动。

糟老头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咕咕咕咕的在口中漱了几口,才伸伸脖子,咽了下去,

一边自言自语的道:“好久没有喝酒了,先用茶润润喉咙也好!”

伸手入怀,掏摸了一阵,取出一个小小锦盒,和十几块赤金,足有四五十两,他一块一

块的掂着,抹抹嘴角,又道:“看来真还足够我老头快快活活的化上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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